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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杂志——榕树下

正文 第19节 文 / 多人

    她为此感到无比恼怒,所以上了浓妆试图把面孔的真相掩盖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但这充其量只是让她看上去更像一只时髦的芭比娃娃,一只不小心被

    人涂抹了的、但却质本纯洁的芭比。

    说怀孕是骗人的,说辍学也是骗人的,走出咨询处,她把那张病

    历卡擦了皮鞋。她只是想看看那个肥硕秃顶的中年男医师会讲出什么

    样的话来。她觉得好笑: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人;总有

    那么多崇尚理性,认为人是可以分析的人。他们应该去分析分析他们

    为什么会相信人是可以分析的,很可能他们会无法分析出结论。

    但她笑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无比忧郁,并且不可救药了。

    她读的是哲学系。她喜欢抽象。她一般不喜欢文学,但喜欢博尔

    赫斯。她喜欢他意象空洞的诗歌,因为那些好像和生活离得很远。

    然而生活毕竟是具体的,每个人都生活在具体之中。康德能够活

    得形而上,完全是因为他每天不用买菜,而家附近又正好有一条小路

    可供散步。

    所以她把抽象的理论和具体的生活分得很清楚。

    具体的生活,就是每一个十米距离都挤满了人。有一些和她年龄

    相近的男男女女,还有戴反光眼镜的讲师、教授走在绿荫道上。空气

    里到处都是面孔,毫无特色地飘来飘去。具体的生活,就是马克思主

    义哲学课的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我们要在哲学的天空里自由飞翔”。

    张开双臂、闭眼作陶醉状。这个四十开外的老女人,带着一群在下面

    打哈欠、睡觉、传纸条的小麻雀,在这个城市污染过度的铅灰色天空

    里振翅扑腾,这大概叫什么“自由意志”,下课铃一响,大家就安全

    着陆,各干各的事儿,女老师要急着去接她的儿子。

    白天是具体的,尽管它一晃就没了。黑夜才是抽象的。她喜欢黑

    夜,喜欢在它的掩护下坐在路边抽烟。最好有一棵树,还要有叶子落

    下来。这种感觉真他妈的抒情,她笑自己

    她讨厌抒情,讨厌叶子落下来之类伤感的意象,讨厌一首叫什么

    “白昼不懂黑夜的黑”的歌,她讨厌文学、诗歌之类的。她觉得真正

    的伤感是在生活里的,是抽象的,一旦写出来,一个字或者一段旋律,

    这种东西就没了。伤感的人哭泣、呕吐、或者写作,那些中外古今的

    象形不象形的符号,除了让作者获得排泄的愉悦,大概只好哄哄多愁

    善感但却其实并不识愁滋味的小女生。

    但她真的喜欢博尔赫斯,大概是他的东西有哲学的味道;一个一

    辈子都待在图书馆里的人,生活是无论如何也具体不起来的,所以那

    种感觉就会是绝对纯粹的。她时常对着那本博尔赫斯诗集的封面想入

    非非,一个蓝颜色的老人面带儒雅,坐在蓝颜色的椅子里喝一杯蓝颜

    色的咖啡。她觉得哲学就是一种味道,不是写下来给人看的那些裹

    在软壳蛋里的范式,也不是在讲台上慷慨激昂或者作振翅高飞状的。

    它只应该是手指间的淡芭菰味道,在晚上、在一棵掉叶子的树下面发

    散开来。又抒情了,但她没有笑

    一次在地铁等车的时候,她随手买了一本杂志,并且读到一个很

    糟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是关于一对现代的陈世美和秦香莲,“秦香

    莲”的年龄和她差不多。这个故事的作者是一个还未成名的文学青年,

    她已经意识到了她写的爱情故事是很糟的,并且发誓要开始她的成人

    写作。

    这个故事是关于那个白裙子飘起来的初中女生长大以后的。

    一个纯情、浪漫的初中女生可能成绩并不好,我们每个人都会碰

    到过这样的女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们寡言少语,害羞、会脸红。她们理着干干净

    净的发型,指甲很短,每天都带好手帕、佩戴校徽。她们每天都按时

    完成作业,但是成绩总徘徊在中游或偏下。老师不忍心责备她,因为

    她用细小方正的字记成的笔记是详细而准确。高考落榜之后她进了一

    家职校。然后就发生了一些故事。就像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必须

    有一些故事一样,尽管大多数故事仅仅是经历而已

    在她的职校旁边,是一所美院。每天有许多神情沧桑、面容严峻

    的人进进出出。男的留长发,穿肮脏的皮夹克;女的则把细细的腿裹

    在紧身牛仔裤里,套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她看到有几个女孩剃着板

    刷头,不禁大吃一惊。这些人的内心对于喜欢穿白色长裙的她来说是

    不可思议的,她觉得神秘、好奇,并且听到一种颇具诱惑力的召唤。

    她喜欢他们抽烟的样子,喜欢他们坐在路边上抱着酒瓶侃侃而谈的样

    子。他们像一群遥远部落的来客,占据了她最神圣的想象。

    于是那个糟糕的专写青春期爱情和世美香莲的女作者这样开始了

    她的构想:一个经常坐在路边的男孩有一天把她拦住:“交个朋友吧。”

    这简洁果断的要求里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吸引力。她觉得兴奋:和一个

    不熟悉的人交往,这简直是犯罪,但是犯罪往往会引起一种类似于吸

    毒的快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去犯罪,所以我们的她才会答应这个

    对她来说几近荒诞的要求。

    那个美院男生经常坐在路边抽烟,她很早就注意他了。他拿烟的

    样子有点特别,不是夹在指间,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反着捏住,在离嘴

    唇很近的地方,以一种很优雅的姿势。为了这个姿势,她觉得他是特

    别的。

    他把她带到他的住处。那是个又小又乱的临时租借的房间,堆满

    了书和素描的底稿。在一堆底稿中,她发现有一张是画她的,一个侧

    面,白裙子恰到好处地飘起来。原来自己早就进入了他的视线。她觉

    得一股暖暖的什么东西从她圣洁忧郁的心床上淌过,有个优美的女声

    在唱:“春天,春天”。她觉得,这个具有波西米亚气质的男孩,不,

    男人,会把她带进一种另类的生活,比如一个落魄艺术家的红颜知己,

    展开一个像叫莱昂纳多的小白脸在一条快沉了的船上遭遇的故事。不

    同的是,她的船刚刚启航。

    美院男生让她坐下,给她看他的画,还有书。那些书有叔本华、

    尼采、萨特、弗洛依德等等,其他的一些她叫不上名,在他的枕头旁

    边,她还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圣经。她知道爱读这些书的人都很颓废,

    很反社会,很现代或者后现代。他看着她的目光在书间移动,突然吻

    了她一下。他说:“我爱你。”

    她的心里痒痒地滋生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一个成熟男人开始向

    她打开他的世界了,这三个字就是一把钥匙,预备向她开放一个心灵。

    心灵,是的,心灵。她可以进入一个心灵,不过是以一种异质的姿态

    进入。她自己的生活也将从此不同了。

    他在和她说话,好像提到了“空虚”、“荒谬”之类的字眼。她

    没有仔细听,一是听不太懂,二是她仍陶醉在即将驶入一个心灵世界

    的极乐之中,她的心在扬帆高唱“春天,啦啦啦,春天”“所以我

    爱你。”他的话说完了,然后梦游般地摩挲那部圣经,然后梦游般地

    再一次吻她。

    她也开始梦游了,她觉得生活从没有如此真实过:生活里有白裙

    子,有一个坐在路边的男生,他们坐在一起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他为什么要说生

    活是虚无的呢他好像是这么说的。身边走来走去的人是多么实在具

    体啊,每天的阳光又是多么美好,尽管少女时代失败的初恋让她气质

    忧郁,可这淡淡的具有口可口乐质感的忧郁让她愈发感觉生活是值得

    依恋的。但她不敢照实说。她以前常看到这类词,她想可能很时髦,

    但是亲口听人在她耳边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她想这也许不仅仅是一种

    时髦,而是深沉、是分量;而她自己却是浅薄的,是一个只生活在表

    面的人,不能够思考,也不能够深入存在的本质。她以前的日子都是

    苍白无力的,因为她从没有考虑过人生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脸红了。

    注8:每个女人可能都曾等待过一个一下子就把自己征服的男人,

    他们不容分说,坚硬有力,并且成熟。而她就遇上了这样一个人。她

    想她爱上他了,在他拦住她的那一刻,她就等待着自己被不容分说地

    征服。

    其实这种分析早已是陈辞滥调,身处改革开放年代的男男女女肯

    定都听说过此类**,比如我妈妈,不过她老人家的第一反应是一句

    忿忿的“什么话”而每个男人则心知肚明,有资本的男人开始信奉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没有资本的男人则会同样忿忿地来一句,

    并且从每条牙缝里吐出十公斤的不屑:“什么话”

    什么话没什么话。她认为自己爱上他了。虽然“男人不坏,女

    人不爱”之类的见解通常是男人用以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所找寻的藉口;

    但我们应该相信,它是具有迷惑性的,像正在减肥的女孩子面前摆放

    着的一块奶油巧克力,让人明知故犯、欲罢不能。

    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这个男人自己就构筑了一个自足的、完整

    的世界。那天晚上她开始熬夜,她觉得这种彻夜不眠是在向彼岸世界

    的进军,她颤颤巍巍地打开身边仅有的一本介绍尼采的小册子,她要

    在灯下思索存在的意义。她想象着翻过两堵高墙,有一扇窗子还亮着

    灯,他可能正在喝酒或者做画他会画她吗她连自己也察觉不到地

    笑了不过,也有可能,他也在思索生存的意义吧。

    这种联想是纯洁的、令人感动的。心地善良并且在二十五岁之前

    恋过爱的人们都应有过这样的内心独白吧。它们通常孕育在第一或者

    第二次恋爱之间,那种时候一切都还饱含希望,柔情蜜意的恋人们浑

    身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一种柔软的触觉从这些刚被赶出伊甸园的男

    男女女们心底冒出来,像一朵全方位盛开的大王花,散发的却是玫瑰

    的香气,这朵全世界最大最香的花在肋骨和横膈肌之间发育成熟着。

    不过通常这种感觉会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引起这种感觉的人本身反到

    被淡忘了。

    她经常去他的小房间。他给她讲尼采和圣经,他告诉她,“艺术

    是通往彼岸世界的途径”。她倾听着,宁静地、恬淡地。她笼罩在某

    种虔诚的磁场里,这种虔诚从她的天庭升腾起来,遍浴全身,最后把

    她变成了一幅蒙娜丽莎像。她陶醉在自己朝圣的目光里了,一不小心

    就忘了去听他在讲什么。其实他在讲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在

    听,她在注视着他。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是他的红颜知己,

    和他一起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俯视众生和彼岸。“彼岸,啦啦啦,春

    天”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温柔细腻的笑。可他会突然停住,询问

    她的想法。他是发觉她在开小差吗不可能,他和她一样,已经完全

    陶醉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里。一个落魄的埋没在一家小小的美术学院

    里的未来艺术家,满肚子的思想,终于有了一个崇拜者。那他还要什

    么呢他为什么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她理解他,可这并不代表她自

    己要有什么别样的想法。于是,她心底的春天之歌再也唱不下去了;

    她觉得她缓缓驶向他的小船突然搁浅,陷在那里徒劳地空划。最糟糕

    的是,在她难堪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并以一种她认为包含不屑的目光

    看着她。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只要他一问她,她就把嘴唇凑上去。

    我们接吻吧,我们形而下吧,别忘了我们是在恋爱,我们需要享受俗

    人所应享受的乐趣。这很奏效,他果然忘了那个使她不知所措的问题。

    但她知道,这终非长久之计,她得另想办法。于是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走,她就问他要一两本书来看,她想,总有一天她会能够回答他

    的问题的。

    讲到这里,可能会想起生活在别处,想起了玛曼和那个画家,

    这是一个雷同的叙述或圈套。

    她把这些书还给画家时,就像一个没有完成家庭作业的女学生那

    样紧张。他会马上问她对某本书的看法,她知道他对似是而非的回答

    不感兴趣,他想同她分享共同发现的真理。玛曼知道这一点,但这并

    不能帮助她理解这些书的全部内容,也不能帮助她理解画家认为十分

    重要的地方。

    他常让她评价他的画,那将是她最窘迫的时候,甚至窘过让她说

    出自己对书本们的看法。因为讲不出后者,她可以说自己的想法和他

    的完全相同,她甚至可以仅仅是背出一段书里面的话,然后用意味深

    长的眼光望着他,让他觉得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但评价不了他的画就

    意味着承认自己不了解他,她不可能只用眼神或者无声胜有声的手段

    来评价。可她认为自己是了解他的,她可以发誓;但她觉得她一点也

    不懂那些画,尽管她觉得那些画是好的,是有意味和价值的。“很好,

    很好。”她只能变成一个被老师突然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然后

    涨红着脸听他解释。他就提起画笔,在布上指指划划,这根线条、那

    团颜色跟着这只手,她看到一个怎样辉煌的象征系统从粗帆布背

    后猛力绽放出来,就像坏了的沙发里突然跳起一根弹簧。她豁然开朗,

    是的,是这样的。于是她决定,他再让她评价他的画,她就按照上次

    他说的那样去理解。但是她马上发现这也不能解决丝毫问题:他的想

    法常常在变,时常是今天这样说,明天就完全否定了自己,无论她怎

    么说,他都会不耐烦地打断:“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也或

    者是她自己的理解不得要领可她几乎是原话照搬的为了能做到这

    一点,她已经死伤了无数脑细胞,记忆力衰退并且有了稍许的神经质

    她告诉自己,他在探索,他毕竟只是个学生,他有足够的时间成为毕

    加索。

    最近,他告诉她,他开始对电脑绘画感兴趣了。“他们认为这不

    是艺术,可这只是一个观念问题。电脑改变的不仅是生活,它还会改

    变艺术的形式。艺术只是追求一种理念,而不是手段本身。电脑就是

    一种手段,像颜料或者宣纸那样,不过,它更先进、更能表达新一代

    的创作理念。在国外,一切都已经开始了。电脑绘画美术发展的

    新潮流。”激情铿锵的结语让他看上去像什么广告里的公司形象代言

    人;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配合他的号召:“快呀,来呀,二十一世

    纪将是电脑和电脑绘画的世界。”她看着他。她想她厌恶电脑。电脑

    是机器,是没有感情的东西。还有那个因特网,在一个生硬的平面上

    把自己的思想情感释放出去,变成冷冰冰的字符,然后再收到一大堆

    同样冷冰冰的字符。电脑还经常出错,自顾自地显示一些她读不通的

    英文字,她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无法忍受。她不喜欢二十一世纪,

    也不喜欢电脑绘画。她喜欢事物的静止状态,她觉得这种静止是一种

    祥和、高尚、韬光养晦的境界,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把握的、是属

    于自己的;所以她不喜欢改变、不喜欢快节奏高频率,她觉得这个变

    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的世界是她所无法把握的。每次当她听到或者

    看到“高效”、“信息”、“互联网”、“转换观念”“知识经济”

    等等词的时候,她就觉得莫名的忧郁和恐惧。她想她是落伍了,她既

    没有知识,又不喜欢转换观念,她属于一个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时代,

    并且注定会被自己身处的世界抛弃。她会被淘汰掉,而人们只会毫不

    怜悯地说,这是她自己的错,因为她跟不上潮流。为什么呢为什么

    她要拼命朝前跑,拼命去抓、甚至和别人去抢那些她知道她明明把握

    不住的东西她突然意识到,他也是她所抓不住的。她一直在不停地

    跑,听他说话、读他读的书,可他始终在改变,并且在她前面越来越

    远。她是多么希望能把他截下来,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他、把

    握他。她知道这不可能,就像她不可能阻止互联网在身边蔓延,也不

    可能阻止这个世界在越变越快一样。他今天喜欢素描,明天却喜欢上

    了电脑绘画;那么他也可以今天喜欢她,而明天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

    她越想越没有自信:她才刚开始读尼采,还没来得及接触萨特;并且

    她无法评价他的画,那么他是看上自己哪一点呢她觉得头晕。

    他也许没有意识到在他阐述他新近关于电脑绘画的观点的时候,

    她的脑子里已经产生过如此丰富的想法。他兴致盎然地推进到了第二

    个议题。他让她看他的近作。这是一幅奇怪的画,如此抽象,只有一

    大块狂乱的绿颜色和几根扭曲交错、不知所以然的线条,以至于她的

    头晕开始转变为头疼。她竭力回忆他曾给予过她的那些零星可怜的艺

    术理论,努力推断这是一幅什么风格的作品。印象派超现实主义

    幸亏他今天特别仁慈,没有问她,自己就讲开了。她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说这叫“冷抽象”,解释了一番之后,突然从大团黑线条里指出一

    个蝌蚪状的奇怪符号告诉她,这代表精子。“这代表了人类最原始的

    性张力,男人和女人,把身体裸露在大自然里,自由地交合。”他停

    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的脑子又开始嗡嗡起来,就像一不小心

    踩进了路边的一堆大粪,惊起一队正在享口福的苍蝇,它们愤怒地围

    着她,发誓不会放过她。他吃惊地看着她站在那里发抖。停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吻了她。

    随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把她拖到床边,含含糊糊地说了

    点什么话,并开始在抽屉里摸索避孕套。她觉得自己又突然变成了一

    个低血糖患者,刚从一个蹲着的姿势转换为立姿,除了头晕,还有眼

    睛,像看一个直冒雪花的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白花花的一大片什么都

    看不到。他开始脱衣服,然后是裤子,最后从容不迫地套避孕套。她

    不敢看这个过程,但又觉得背对着他或者闭上眼睛更不好,所以尴尬

    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巧一眼看到了她不想看的。她仿佛闻到了那

    截包着透明塑料膜的器官散发出来的阵阵气息。它用来排尿,也用来

    装载男人的**开进女人的身体。

    注9:避孕套是可耻的,因为它剥夺了我们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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