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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节 文 / 多人

    部分,冬天它们构成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阳光似火,卵石光芒万丈,每一颗卵石都像一个太阳。成堆的太

    阳在河滩上,你就能想象河是多么的蓝。深蓝,冰冷的蓝,完全不为

    太阳所动。河之冰蓝令每颗卵石更加耀眼,连鸟的飞翔都让你感到晃

    眼,你真想遁入水中,在那深蓝的玻璃体中,永远不再出世,就像抱

    着一个蓝色女人。可我只能在太阳中行走,我生为太阳照耀,我是旅

    人。我来到沙地上,沿低缓的浅山上升,仰望屏壁般的大山,山顶终

    年积雪。我于是想,山是凭空而来的吗我是凭空出现的吗是山走

    到了水边,还是水到了山前山是大地的旅人。永远绵延。山很累,

    又要出发。事实上,水又何尝不是如此

    牧人走向海洋

    一次我在曲水渡过雅江。曲水有点特殊,拉萨河与雅鲁藏布江在

    此相遇。河口滩涂盛大,气象恢弘,流域内无数马蹄形的沙洲像无数

    马蹄的梦。江河相遇,群峰际会,这里同时还是青藏高原三大著名山

    系的交汇处,它们是冈底斯山,喜马拉雅山分列于奔腾的雅鲁藏布江

    两岸,以及北部赶来的念青唐古拉山余脉。曲水地形特殊,山水风云

    际会,因此据说埋藏着解开神秘高原隆起之谜的金钥匙。危入云端的

    岗巴拉山,是群山主峰,被三大山系簇拥,向上抬升,举杯,那杯中

    酒是高山之湖羊卓雍。羊湖一鉴到底,与天相接,酒已经不能举得再

    高。

    我旋山,进入雾海,透出云层,到了岗巴拉山顶。我与山峰一同

    立于云层之上,一种遗世**之感,使我看到**更加广阔的天空。

    羊湖碧蓝,夜晚伴有潮汐,据说是当年青藏高原对古地中海神奇的挽

    留。高原依然有海,牧人骑在马上,走向大海。黑牦牛白羊群在岸上

    星罗棋布,像永恒的棋局,牧人如旷世隐逸的高手,终日行云流水。

    某一时刻,与他的目光相遇,你会突然感到被仿佛浩瀚的水面收去,

    感到一种提升,飘荡,体轻如燕,几乎可以健步如飞了。

    空船老人

    翻过一道浅山,我进入了冬天的山谷。我在风中行走,我看到了

    荒草,牛粪墙,浑黄的村落,屋宇上飘扬的经幡。如果不是经幡,那

    些风马旗,浑黄的村落就无法分辨,正如你很难辩认沙漠中的蜥蜴。

    经幡在自然界表明了人的存在,同时也是神的存在。人是一种多么可

    怜的存在。我不可能再翻越另一道山,进入另一道谷,那要需要很多

    时间。那里仍可能有村落,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村落。而且,老人还在

    等我。老人本可以先回对岸,也许他还有别的乘客,但他固执地等。

    他挣五毛钱,来回一块,戴着旧毡帽,皱纹和笑容给我留下阳光如刀

    的印象。阳光在山脉刻下了什么,也在他脸上刻下了。五毛钱,空船

    回来,一个人横舟,是他的一生。这一次他不会空船,我们说好了。

    老人憨笑,如岩石的笑,使我心里布满裂纹,纹底充满阳光。

    我的生活

    拉萨河流经郊外时,展现出平沙、沼泽与田园的景致。学校依山

    傍水,毗邻白色寺院。我在学校拥有一份教职,我的石头房子是岸上

    不多的建筑之一。在后面山坡上,我还拥有一小片冬天的树林。我说

    拥有,是因为每天我从房间穿越操场时,都要看到墙外那片山坡上的

    树林,想不看都不行,操场是倾斜的,实际上是山坡的延伸。我喜欢

    那片冬天的树林,喜欢它闪光的落叶,道路,这使我的生活带有明快

    的色彩和冬天的静谧。小说站  www.xsz.tw学校建筑与寺院建筑具有同样神圣的性质,经

    声与读书声相闻,一点儿也不相扰。十一月的燃灯节,四月的沙噶达

    瓦节,我的学生布满转经路上。我也会去,他们叫我去。他们带着酥

    油、香草、酸奶,甜食,穿上漂亮的衣服,嘻嘻哈哈,有说有笑。我

    被她们簇拥,像外来的传教士,被另一种宗教场景和热情所鼓舞。德

    清卓嘎拿着一条经文向我大声朗读,先用藏文念了一遍,然后翻译过

    来:人要学习才有希望,才能过上好日子。我真假难辨,她们大笑。

    她们是善意的。春天让人生动,发笑。

    大边巴

    大边巴脸上有块疤,据说生下来就有。疤痕的图案十分奇特,很

    像耳朵错位后印在了颧骨上,并且扯动了她的下眼皮,顾盼时眼白闪

    烁。此外大边巴脸很长,是个比别人都高瘦的女孩儿,说笑时神气活

    现,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有一阵子大边巴好几天没来,她母亲死了。人们神秘、毫无恐惧,

    窃窃私语,把有关情况告诉了我。我觉得难以置信。她们说,大边巴

    母亲死后第二天给家里来了通知,她要在第五天黄昏回家,走什么路

    线,从谁家门前经过,说得一清二楚。她要人们回避,别冲撞了她,

    否则她难以生还。规矩人们都懂,当然还强调一下。那天街上十分安

    静,黄昏,大边巴母亲如期而至,借助阴影,一帆风顺回到家中。她

    从绘有莲花和白象的柜子里取一只手镯,擦拭干净,交给大边巴,与

    家人共进了晚餐,还说了会儿话,喝了新打的酥油茶,然后,披上一

    条哈达,笑着着从原路返回。中间没出什么岔子,一切都是在安静气

    氛中进行的,不许大声说话,不能碰掉杯子,碗,筷子,邻居被告知

    收起夜晚饮酒的喧哗。

    我说,这不可能。格吉同我大声争辩,说她亲眼看见大边巴母亲

    回来的身影,黑衣,包着平时的绿头巾。德清和阿努也说看到了,都

    说看到了,就是我没看到。大边巴上学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手

    上真的多了个手镯,她们举着她的手腕让我看,大边巴一边不住点头,

    证实她们所说一点儿不假。有一刻,我认为我在大边巴眼里看到了那

    个黑衣的女人。我见过那女人,去过她家,我能想象出她一身黑衣的

    笑容。

    一条河的两岸

    我想得到解释。很难解释,很多事物一解释就奇异地消失了。问

    题在于使用什么样的语言解释。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世界,世界存在

    于语言当中。事情发生了,或者没发生,两种语境无法争论,而我身

    陷其中。

    什么是真实的发生真实的边缘或界限在哪儿我是顽固的。比

    如我相信一张桌子存在,是因为它不仅可视还可触摸,在三度空间里

    我们证明它存在的手段可以很多,甚至可以多到无限,但你是否从心

    灵的角度证实过桌子的存在

    这可笑吗我们从来也不使用这种看似可笑的方法,因为我们生

    活的空间是有限的。高原民族的心灵空间是无限的,他们从不相信死

    亡这件事,生命对他们而言,是一条河的两岸,有舟楫相送,就像河

    边老人所做的,人们可以过来过去,生生不息。生死没有明显的界限,

    中间只是一条河。他们相信并能看见内视灵魂的存在,她们说,

    人要穿衣,灵魂也有衣服,**就是灵魂的外衣;灵魂并不总在**

    中,就像晚上要脱衣睡觉,灵魂也常要离体而去,梦就是灵魂对**

    的暂时游离。栗子小说    m.lizi.tw假如**不堪使用,像穿破的衣服一样,灵魂也会将它

    丢弃。而如果**突然不堪使用,比如得了暴病,灵魂就会变成游魂,

    要四处游荡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事未了,还会借助原来的**返回

    家中,将事办妥,与家人告别。我常常被告诫,在旷野,山谷,废墟

    或无人居住的建筑物中,切不可大声喧哗,因为那里通常是游魂的栖

    息地。

    游魂最怕惊吓,一旦被惊吓,就会变成水中的饿鬼,再无法上岸,

    那才是真正的死亡。这是一种解释,或者一种语言,他们世代生活在

    这种语言当中。除此之外,他们与我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像我们一样

    生活,开玩笑,饮酒,热爱生命,为前程打算,只是他们认为没有死

    亡,他们多了一维空间,而我们认为那是不存在那样的空间,或者一

    种心理空间。

    但手镯是怎么回事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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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裂的现在时

    ○席云舒

    在进入城市之前我曾经和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钟表匠进行过一

    次彻夜的长谈,由于那个夜晚我亲临了一次语言的历险并目睹了一只

    怀表的装修过程,这使我后来在城市中的生活变得困难重重、举步维

    艰。那时候郊外的小旅馆还没有装上电灯,透过墙壁的八面来风一再

    地把一支油质的蜡烛吹灭,我和老钟表匠的谈话就在这飘摇不定的烛

    光中时断时续。粗陋不堪的小旅馆常常在某些音节的漫无边际的停顿

    间掠过磷质的空气,我看见老钟表匠那一双摆弄怀表的手就像北方枯

    水季节的一块旱裂的泥土。后来每当我想起那个夜晚空洞而冗长的谈

    话时,我的视觉和听觉就会显得无比迟钝和失真,一种砂纸打磨骨头

    的声音经常迫使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我忙忙碌碌而又无所事事

    的日常生活由此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

    我所居住的城市通常被当做一种文明的象征,骑着单车从秋天的

    傍晚经过的人往往被扑面而来的风沙打落一脸古怪的笑容。我站在一

    座结构庞大的立体交叉桥上翻阅以往的生活札记的时候,一群穿着绿

    色制服的报纸搬运工正忙着把一些当天的报纸从密封的邮车上搬下来,

    又把几捆过期的报纸塞进车厢送往废品收购门市,从我身边经过的形

    态各异的汽车尾部都喷射着质地相同的黑色油烟,一路上滚滚的烟尘

    被人们习惯地加以张扬或湮灭,出租汽车里走出来的人始终在一只钟

    摆的两侧徘徊不定,所有的这些场景都被差强人意地联结在纷纷的落

    叶中间。当我在札记的尾部写下这些生活的细节,我注意到从字面上

    刮过的每一场大风都能使人们的一天变得充实而饱满。

    札记里一再声称那些留有记载的文字是多么的真实和详尽,事实

    上某些曾经被我篡改过的事件在时过境迁之后根本就无从追寻,信与

    不信只是一念之差。我在一些缀满商品的街道和几行华而不实的文字

    中间打发掉了一天的时光,由于天黑时分在札记的某个残损的页码上

    和老钟表匠的再次相遇,从而中止了我某个处心积虑的重大计划的进

    一步推行和实施,我怀揣着半截五毛钱的地铁车票在环城铁路的某些

    站点上团团打转。透过札记的一行残缺不全的文字,我看见老钟表匠

    正坐在那个破旧的小旅馆里一遍遍地把那只从来不曾转动过的怀表拆

    得支离破碎,又一遍遍地把它装好,小旅馆里忽明忽暗的灯光丝毫不

    影响他的工作,据说他装修怀表的经验完全依靠多年以来对于时间的

    感觉。

    那时候我已经在老钟表匠的生活外面居住了许多年,城市里沉闷

    的空气和一些不断重复的梦境都使我沉湎于对过去和未来的遗忘,有

    人说生活只是在遗忘中才能获得永生,而我的一生却在遗忘中不断地

    凋零、剥落,就像一件在秋风里日益斑驳的漆器。其实那些夜晚我的

    一个梦都在走风漏气,在最初的一些日子里,我听见老钟表匠那些抖

    抖索索而又言不达意的声音从我的耳朵里面吹出来,那种具有陶瓷质

    地的节奏犹如有人拿着砂纸打磨我的骨头时发出的沙沙巨响。他说他

    已经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寻找现在,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现在。他从

    来不知道现在应该属于钟表上的哪一个时刻,他所期待的现在如果不

    是转瞬即逝就是姗姗来迟,因而他始终无法在那只装修了多年的怀表

    上刻下准确的时间。他说怀表所以不能转动就是因为他没有在表面上

    刻下准确的时间。

    说话的时候地铁列车又在一个饰满广告和灯光的站台上停了下来,

    一些人根据某种约定俗成的顺序和规则依次走出车厢,马上又有另一

    群人蜂拥着补充进去,某人的帽子在上车时被挤落到了门外,他的一

    只尴尬的手高高地悬在半空,剩下的一只手打翻了装在皮包里的许多

    琐碎的事件,车厢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和一些杂乱无章的声音构成了许

    多人生活的内容与含义。列车开动时再次碾碎了我的某种关于时间的

    体验,一个焦急不安的少女正守在我的那个密不透风的计划里等待着

    爱情的到来,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由于我的一次偶然的漫不经心的遗

    忘而被搁置在某个喧嚣的角落,蔓延在空气里的烟尘掩盖了隐藏在这

    个计划背后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当我在子夜零点的终点站台上合起手中那本陈旧的生活札记,从

    不同方向驶来的列车都在以同样的速度和表情缓缓驶进那个深不见底

    的车库,几个戴着黄色袖章的清洁工正忙着把站台上那些零乱的脚印

    打扫干净,根据一项工作条例的规定,他们所做的这些工作都是为了

    更好地迎接下一个白天的到来。从字面上看,所有的这一切都做得合

    情合理而又井然有序,一些被溢美的词藻修饰过的理由都显得名正言

    顺、富丽堂皇,只有部分文字的偏旁部首已经遭受了时间的风化和剥

    蚀。我看见札记里那位神情麻木的老钟表匠颓然地跌坐在一行文字的

    夹缝中间,他手中那只旧怀表暗淡无光的表面上布满了很多毫无规则

    的刀痕。

    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已被那些发酵了的事件击得粉碎。他

    说。

    老钟表匠痛心疾首的姿态随着烛光的熄灭陷入了一片茫茫的黑暗,

    他那最后的声音就像秋天里的一枚弱不禁风的落叶,在风过之后便消

    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出现和消失都不会改变被霓虹灯远远映红了的城

    市,大街上流行的仍然是那些名牌的时装和人的影子。秋天过后,当

    老钟表匠在郊外的那间破旧的小旅馆里沉沉睡去之时,我正拿着一把

    冰凉的钥匙,准备打开寓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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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生活之一

    ○安妮宝贝

    告别薇安出版以后,我没有去书店,看看它排列在许多书籍中的

    样子,和那些在购买和阅读它的人。我想它会在那里**自主,就像

    它的作者,是一个没有太多期待和**的人。一个人写的文字,总是

    他自己灵魂的样子。

    小雨曾经给这本书设计封面,封底有一个光线黯黄的车站。是一

    个湿漉漉的地方,负担着很多遗失了时间和身份的告别。小雨在旁边

    写了几句短短的话。其中有一句是说,我们每一天都有可能死去。

    后来,这个封面被出版社拒绝,却在网站上流转。很多人对我说,

    他们喜欢这个设计。我亦然。虽然它没有被采用。

    出版社把他们的封面传给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再为一个完美的

    标准而付出更多的心力。就像这25万字,写它们的时候,每一次从深

    夜到黎明,疲倦地爬上床以后,我会以为自己从一个死亡的边缘回来。

    所以相信杜拉斯所说的,写作是自杀。只有一个沉沦其中的人,才能

    明白那份被自己撕扯和挖掘之后的空洞无力。可是把它们交出去的时

    候,交给那个身份介于大学老师和书商之间的北京男人的时候,心里

    却没有太多牵绊。我想,我给它们自由的时候,它们同时也给了我自

    由。

    那一段时间,我的脑海里常常会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放开了双

    手的人,他的手心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贫乏。尽情。也许是因为

    每一天都有可能遭遇的死亡。生命的甜美,不能仅仅是浅尝辄止。但

    同时,对一切我们也都不可能贪婪地企求着永远。

    安生一直到死的时候,还在问七月,永远到底有多远。

    可是我想,其实她一直在做着解答。用她所选择的生活的方式。

    新封面是蓝色的。看过去暧昧而模糊的蓝,上面有一个没有容颜

    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那条裙子是我喜欢的简单样子,似乎流动

    着风的声音。女孩的手指很美,轻轻地蜷缩成寂寞的姿势。仅仅因为

    这双寂寞的手,我接受了这个设计。

    上班两个星期以后,我发现自己的字开始写得很少,就像以前曾

    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有可能,我首先想放弃的就是写字。虽然,除了

    写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就像宁肯写给我的信,他

    说,某种血质或格调是天生的,构成一个人的底色,冥冥中所做的一

    切都在丰富着这底色。没这底色后天无论怎样练习都是徒劳的。有的

    人聪明,丰富,机智,开阔,深刻,圆熟,一切可能都有了,甚至称

    得上优秀,就是没有底色。底色有时很笨,笨得让你灰心,但你知道

    它的价值。

    我很喜欢后面这一小段话。

    它使我想起另外一些方式可以表达这句话。比如知道爱一个人很

    笨,笨得让你疼痛,但是你清楚它的幸福。写字也是一样。

    宁肯的一条河的两岸,是我编辑另类文本以来,收到的好稿子之

    一。喜欢这篇稿子,是因为它让我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宁肯对**

    的描述已经超过普通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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