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旅年第二部:旅年之仅有的选择

正文 第34节 文 / 水行天下

    穗,金黄中带着淡淡的绿色煞是好看。小说站  www.xsz.tw最后一片叶子尖尖的指向空中,叶梢也已经泛黄,微风中很少摆动,像个成熟人,心中难起波澜。

    就在快到村口的时候她们看见张汇城正挑着两大捆柴草,吃力地从田间小路上走到马路上,正准备把柴草铺在路上摊晒。他像很多村民那样利用夏季中午休息时间较长的机会去田间地头和荒地砍些柴草以弥补山上按人口正式分下的硬柴之不足,或者留出卖到县城贴补家用。这些柴草多以蒿草为主,间或地有些指粗的小灌木,含很足的水份,热值底,挑起来很重,但在夏季的烈日下很容易晒干。

    李淑英冲他点点头,很清晰地看见他身上破旧的深色衣服下健实的肌肉。她们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着。

    对李淑英的出现,张汇城感到非常意外,愣愣地看着,手中摊铺柴草的动作也停下了,甚至她们打招呼后连回应都没有。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最后拐弯消失在树影中,周围一片宁静,他心生一种恐惧,觉得自己和所看到的一切会随时随地被吞噬。这几乎和自己常有的梦境一样,使他难以相信这是真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身陷一种困境,难以超越。他想起了当年她被洪水卷走的情景,那大雨磅砣的威力,回忆着不知是梦中还是现实,永远跑不快的双腿,徒有焦虑的无奈心情。他也想起了常常梦醒后双手空空,拥着的不是她的身躯而是破碎的被子或枕头,深沉的失落感几乎可以将人全部硝解。就在刚才近距离看见她的短时间里,尽管他一时难以说清是梦中还是现实,但实实在在地感知到了她的虚弱,汗水浸透了她的粗补衣衫,有些零乱的头发粘贴在额头,胸口因为气短而频繁起伏。

    灼热空气和深色衣服所传来的热力渐渐把他拉回现实中来,但周围却是安静的,此时他对寂静的环境感到不适应甚至有些恐惧。他又莫名地想到最近变得有些沉默寡言的妹妹,意识到天真活泼的妹妹不复存在,从前那种彼此无间的生活早就已经消失了,有如家里梁上的燕子窝,已经空空如也,唯一剩下的只有记忆。

    张汇城站在马路上,好长时间都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摊开一半的柴草,似乎在怀疑它存在的意义,好久之后才把剩下的部分摊开,收起地上的两头配有铁尖的禾担,一种特别为容易穿刺捆紧的柴草而做的扁单,又捡起木制刀鞘,一块半尺长的扁长形中间掏空的木板,两头有孔,棕丝绳穿过后系在腰间,刀从上往下插了进去。

    回到家里,他没看见人,知道妹妹还在午休,心想,让她多休息吧,过不了多久,生产队就要开始夏季抢收抢种的一年中最辛苦的双抢了,那也是妇女们挣点工分的最好机会,一天记做三天,按六分算,一天下来将近有全劳力农闲时出工两天所挣的工分,妹妹都已经盼望很久了。

    他放下砍柴工具,来到后堂的厨房,一只手拿起倒挂在水缸旁边立着的细木杆上带把的半尺多高的竹制舀筒,一端锯开,另一端保留竹节用做筒底。他用另一只手挪开缸上的木盖,“咚”地伸进缸里,仰着脖子,“咕咕”地喝了大半筒,一些水顺着嘴巴往下流过大大的喉节,流过脖子,窜进衣服里。里里外外的凉意立刻让他恢复了精神,肚子也有点饿了,摇了摇头。

    张金芸被哥哥弄出的声音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遁声来到厨房,打开碗柜,准备拿出中午刚吃剩的清炒辣椒。

    “算了吧。”他阻止了妹妹,“我今天不饿,也真的不想吃了。”

    “那怎么行吃完午饭你去砍柴,那都是两个多小时的重体力活,不吃点的话,待会儿又要出工,你能扛得住吗”

    “没事,真的没事。”

    看见他的情绪很低落,张金芸不明白出什么事了,最近日子来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好,记忆中很少见过的愉悦状态。栗子网  www.lizi.tw

    “你趁现在有些空闲机会,做一些准备吧。米应该是够的,我们上半年节约了不少的粮食,好长时间都是一天吃两顿。唉,你将来一定要嫁个好人家,别的不说,最起码也不要为吃饱饭这事考虑。真是为难你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本事。”

    “还有两顿全喝稀的呢。现在我们至少晚上能吃上干的。”她说着,心里想着李成功家里是不是能够满足哥哥的条件。

    “明天去镇上买三斤肉吧,把它切成半两一块,再用盐腌着,能够吃上半个月,把双抢的时间熬过去。跟去年一样。”

    “家里还有点熏制过的鱼干,都是春天里你抓的鱼中挑出来的大个头,一直没怎么舍得吃,到时候跟肉放在一起也不错的,还能多吃一些时间。”

    “都是夏天备柴草,春天防饥荒。等忙过双抢,有空了,利用中午歇息的时间去抓些黄鳝泥鳅,也能够改善一下生活。”

    “那好啊。而且晚上还可以点火把去抓的呢。”她听了很高兴,但奇怪的是发现自己并没有从前熟悉的兴奋劲。

    说话间,一阵敲击铁片的声音之后,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招呼着下午出工,张汇城认真听着,惟恐错过,因为知道生产队干部并不想跑遍每一户人家,而像他这样人单势薄的家庭更是很少顾及,似乎乐得他们缺勤。又好像能够听见村民们嘈杂的声音,有些异常的动静。他们相互看了看,赶紧寻着声音出去了,惊异地发现是李家。

    李征吃完母亲走之前就已经好了的午饭后准备休息时,很惊讶母亲和姐姐这么早就回到家里,原本以为母亲要到下午才能接到姐姐回来。母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女儿,却因无助而徒感怅然,只有紧张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一直在担心着女儿会不会因为父亲的事再出什么意外,会不会因为见物思人而旧病复发。她明白,丈夫的事女儿迟早是要知道的,可她还是没有勇气立刻告诉女儿,甚至暗暗祈祷女儿永远也不要想起那件事,时间就此凝固。当她看到女儿站在客堂里放着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沉时,真后悔没有想到把它藏起来,不过,见女儿很快在八仙桌前的长凳上坐下后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觉得家里有太多的东西让女儿回想过去,几乎无法将一切记忆抹去。无助的她内心中生出深深的不安,逃避似的进了厨房,整理着上午已经准备好的儿子吃剩的饭菜。碗柜里有剩下的大半盘青菜、半盘炒南瓜花和小半钵苦瓜炒辣椒,坐在大铁锅里的木罾,热水还在冒热气,里面的饭还是热的,她把菜一一端到客堂里的桌子上,最后端的是两碗饭,筷子夹在手中。

    李淑英把网兜放在桌子上,拿出那袋水果硬糖,费了好大的劲才用牙撕开一个小口,倒些出来,招呼着弟弟过来吃糖。李征很高兴有糖吃,拿了两粒,又接住姐姐塞过来的一把,乐颠颠地放进裤子口袋里,一溜烟回自己房间了。

    “爸爸呢”刚吃几口的李淑英突然问道,“他已经吃过饭了”

    面对女儿的提问,她茫然无措。

    “人呢,出去砍柴了”

    女儿的提问已经让她无心吃饭。

    李淑英见母亲没有回答,便端着碗,离开桌子,去几房间找,后又出了大门,去院子,可依旧没有人影。当她准备回屋的时候,突然看见大门两侧原本张贴春联的位置被一对娩联取代,白纸黑字,没注意的时候跟红纸黑字的春联经过长时间雨水洗涤后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内容的完全不同。她的身体一下子凝固了,碗“啪”地掉落地上,随即碎成几块,筷子也飞了出去不见踪影。栗子小说    m.lizi.tw在失去知觉的一瞬间,李淑英有了一种被吞噬后的轻灵之感,大门两侧的娩联,白纸黑字,仿佛满视野地飞舞,与院子里白灿灿的阳光混合一体,接着便重重地在母亲还没赶到之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的一块碎碗上,立刻渗出些许血迹。

    原本就悬着心的母亲,见女儿失神地看着大门,尽管不认识字,但知道女儿对父亲死去的事已经很清楚了。恐惧就像炮弹一样把她推出大门,就在她快要跑到女儿身边的时候,李淑英已经倒地,不省人事,浑身汗津津的,瘫软地躺着。

    母亲歇斯里底地叫唤着女儿的名字,又喊着李征,声音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又来回结结实实地弹着。李征第一次听到母亲能够发出如此强大的声音,甚至耳膜都有些“嗡嗡”作响。他机械地在母亲帮助下把她抱起,地上印出湿而弯曲的人形,一块手掌大的血迹非常醒目。母亲担心会弄伤女儿,但又不知道如何正确处理,只有干着急。他们忙乱地把她放在她的床上,脱去鞋子。母亲看着女儿胸口在动,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安定,女儿还在不停地流汗,她用蒲扇为她扇着,不时用嘶哑的嗓子叫唤着女儿的名字,又吼着让李征拿来毛巾。母亲轻轻地为她擦着汗,可她身上的汗永远流个不停似的,忘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合着滚过脸颊,流经嘴角,咸咸的。再无别的方法的她只有“嘤嘤”地哭。

    李家陆续来了些人,有站在院子里的,屋内的,也有进到李淑英房间里的。有的询问李征,有的向从里间退出来的人打听,大家仔细地听着,仍不得要领,但都知道李淑英又出事了,纷纷感到惋惜,表示意外,也有流下同情的眼泪的。很多人在议论着李家最近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事,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房子的风水不好,拟或别的什么邪气劲,便有建议请神道的。也有的重新回想起李淑英风光的订婚场面,嗟嘘不已。更有细心的打亮着客堂里的那辆积满灰尘的自行车。烈日下的人们纷纷躲在可以遮阳的地方,有的已经陆续离开。

    张汇城和张金芸赶到的时候集聚在李家里的人已经不多了,男人陆陆续续跟着王队长出工,只剩下一些女人。张汇城不安地在李家转着,又不便进李淑英的房间,心里还惦记着出工的事,最后让妹妹在李家待着,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机会,神情沮丧地去追赶出工的队伍。

    这时候,刘梅英闻讯后也赶到了李家,为六神无主的李淑英母亲出着主意并打着下手,说,她也许是中暑什么的,用湿毛巾给擦擦脸,打开房门让环境通通风,用蒲扇对着她扇以便降降温,叫围观的人尽量让开,又说应该多给喝些水,最好是掺点盐,但因为李淑英仍然神智不清而无法喂服。最后她还建议掐掐人中,但李淑英母亲怕伤着女儿而没有同意。

    李淑英轻轻地咳了一下,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都紧张地等待着。她又连续干咳了几下,动静越来越大,渐渐苏醒过来。母亲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但,却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诉说着,自己命苦,再也经受不起这样大的打击,再也经受不住这样大的惊吓。最后她在众人的劝慰下慢慢趋于平静,此时李淑英也已经彻底醒了,很奇怪家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但很虚弱的身体让她不能动弹。

    站在现场的人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苏醒后的李淑英会怎么样,会不会像上次那样需要送医院,四周出奇地安静。李淑英母亲也渐渐知道大家在等什么,自己也跟着紧张地等待女儿的反应。

    李淑英觉得头有些刺痛,伸手摸了摸,一看,沾了些血。母亲又一紧张,这才想起刚才女儿倒在院子里地上留有血迹的事,忙着为她擦去手上的血,再仔细翻开她的后脑勺,找到那个还挂着鲜血的小口子,一时没了主意。刘梅英告诉说用手一直指压着也能止血,好在伤口很小。她一边试着用手指压,一边问女儿痛不痛。

    李淑英渐渐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所发生的事,除了被抬进自己的房间那段时间,而且连最后一次在学校的情景也大致能够回忆起来了,唯一空白的是去医院和在医院的前半段时间。她努力对母亲笑笑,自己用手去按住伤口,但没多久就举不动了,只好由母亲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又让她想起父亲已经去世,她无法想像父亲身上在自己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离开人世。

    李淑英试图坐起来,但没有成功,最后在母亲的帮助下斜靠着床坐了起来,脸色明显变白了,呼吸声应和着急速起伏的胸口,额头上又起了汗珠。

    “还是躺下休息吧。”母亲一边为她擦汗,一边劝说着。

    “我坐一会儿就行的。”她摇摇头,表情平静,“我还要去看爸爸。”

    母亲紧张地看着女儿。

    “没事。”她安慰母亲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想去上上坟,也想知道爸爸是怎么走的。我是爸爸的唯一女儿,他走的时候我连送送的机会都没有,他一定会怪我的。我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

    李淑英母亲又沉浸在失去丈夫、思虑着未来家庭的艰辛,惟有流泪,但对女儿越来越清晰的思路还是感到很高兴,混杂一起的表情让人看起来有些怪异。

    “不会的。”刘梅英见状劝说道,“他是最喜欢你的,怎么会怪你呢”

    “就算他不怪我,我自己也要责怪我自己。他那么疼爱我,家里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可我老是出事,成了家里的累赘,成了没有用的人。”

    “不会的,他不会那样想的,相反,因为你最聪明,他就喜欢,为你做什么事都是愿意的。而且谁没个小病小灾的。”

    “我要去看他,告诉他我要去参加高考,不管靠得怎么样,都要去考。而且也要让他保佑我,让我考出自己最好成绩,不让他失望,让他觉得疼爱我是值得的。也让其他人不再嘲笑他疼爱的是女儿不是儿子。”李淑英说话中不时地喘,有些接不上气,额头上汗津津的,不由自主地要去摸摸疼痛感越来越清晰的后脑勺,但被母亲挡住了。

    见李淑英已经恢复的很正常,众人都为李家松了口气,相信她除了身体还很虚弱外已经完全没事了。

    李淑英母亲听着听着,泪水不住地往下流,有因为女儿恢复正常的喜,也有想到新近丈夫去世留给家里更重负担的忧。

    刘梅英似乎有理由比谁都高兴,有些眉飞色舞了,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李淑英的伤口,脸上完好无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来到客堂,很激情地说,吉人自有天祥,有福之人终归是有福气的,尽管有波折,可就是她注定是个有福气的人好事别人抢不掉,自己推不开。当她注意张金芸在场时更是故意对众人游说,她相信李淑英嫁人的事依旧会按照当初的计划进行,并且特意指了指那辆自行车,故意让人回忆起当初订婚时的气派场面,得到大家认同后更是乐不可支,似乎要嫁的人是自己。

    刘梅英的话传进房间,让李淑英想起自己的婚姻大事,想到父亲去世后家里所面临的困境,同时也从母亲听见客堂里的刘梅英侃侃而谈时的安静表情中读到什么。母亲悬着的心已经完全落定,问她吃点什么,她摇摇头,说自己没口味。不过,母亲还是去了厨房,为女儿下点面吃,特地在里面加了一只鸡蛋,香味充满了整个屋子。

    众人都已经渐渐散去,只有刘梅英还在陪着李淑英母亲在厨房里张罗,商量着李淑英的婚事。她有些犹豫,说,丈夫今年才去世的,再怎么早,肯定也是要等到明年春天才是个理,这才符合湾源村的习俗。刘梅英表示同意,但又说,最好是跟亲家商量一下,并说自己一会儿就去,要如果对方想今年结婚也就不一定坚持非要等到明年,现在连政府都在号召新事新办,要破除迷信。不过,这最后一句话连刘梅英自己也是心里没底的,只是希望早点把这事办妥的意愿十分清晰地表露出来了,而且很满意李淑英今天能够恢复正常,乐颠颠走了。

    李淑英在母亲的劝说下吃了半碗面条和半只鸡蛋,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说,想去父亲的坟上看看。母亲担心女儿见到父亲的新坟会因伤心而出什么意外,但更怕她憋在心里而节外生枝,便答应了。

    说着李淑英就要出门,虚弱的身体在下台阶时都有些摇晃,在惨白的阳光下纤弱的身躯更单薄了,几乎随时可以被强烈的光线融化。母亲连忙为她取来草帽,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替她戴上。一路上,母亲关切地在女儿左右,母女俩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排走着,引来人们的注目,心软的还会陪上几滴泪水和几声叹息。

    太阳的热力已经减退,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热气围绕着身体,不过,开阔的田野中有轻柔的风,吹在已经有些细汗的身上,凉爽爽的,很快就干了。李淑英明显感觉比刚才有力气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她们来到新垒坟前,上面已经长出一层高底不一的杂草,用竹枝做的幡旗已经枯萎,纸只剩下几小块碎片粘在上面,连坟前的香炉也积了一层泥土,惟有水泥砌的坟头还给人以簇新之感。四周看去,满视野的绿色,似乎很快就会将一切抹去,就像近处的那些并不算久远的坟墓,不仔细查看的话,已经很难辨认了,只留下后人们冬至和年三十祭拜时清理出的坟前空地和加高的坟墓,告诉山野墓主人还留有近几代的子嗣。而哪些没有人照顾的坟墓则渐渐沉入土中,最后消失在这片绿色之中,没有痕迹。

    李淑英跪在父亲的坟前,泪水如注,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哭自己的不孝,哭自己的过去,哭自己的命运,哭自己的未来,哭一切自己想对父亲说的事,哭一切也许自己不愿跟人说的事。

    母亲也跟着哭了,埋怨他轻轻松松地躺在这里,不管不顾家里的艰辛,埋怨他没有留下什么好前景,最后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哭说着:“告诉你啊,你要好好保护女儿,保护儿子,保护全家人。”

    她们渐渐趋于平静。母亲劝女儿说,该回家了,身体虚弱,别热着。她慢慢告诉女儿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生前的,死后的。李淑英看着那片安静的河水,在阳光下泛起刺目的光线,隐隐约约可见水面升起的氤氲之气,忽然,几只野鸭低低地飞过水面,划出几到水痕,打破的宁静。远处是几乎淹没在树中的村庄,拖着越来越长的影子,袅袅炊烟随热气上升,慢慢消失在空中。

    母亲突然意识到的周边寂静,溽热的空气让她心中莫名地有点恐惧,冥冥之中似乎有丈夫附身。她一个激灵,赶忙拉着女儿下山了,强迫着不去想那些鬼故事,但难以驱走心中的不安,直到进了村子。

    到了家里,她的心平静下来,开始忙于做晚饭,不久,儿子也收工回家了。

    因为李淑英的精神康复,李家多了许多生机,母亲的脸始终是挂着满意的笑容的,尽管女儿削瘦的身影让她时不时有些难受。晚饭她还特地炒了个鸡蛋,并且想着明天是不是去一趟镇上,买点肉回来,让女儿补补身体。李征也非常高兴,姐姐剩下的糖全给了他,所以尽管村子广场上传来大小小孩们嘻闹的声音,一点也不心动,稳稳地坐在桌前陪忙碌完毕的母亲和姐姐说话,时不时地又去抚弄那辆自行车,从她们的眼神中可以知道今后自己是能够骑的了。李淑英突然想到出院时剩下的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