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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节 文 / [美]邝丽莎

    洗去晦气的毛巾。栗子网  www.lizi.tw第一周大致就这样过去了。我们的哀悼要持续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这期间不乏仪式、供奉、宴席、悼词、丧乐和掉不尽的眼泪。尽管丧事还没办完,但全县的所有人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从今往后,我丈夫和我是新的卢老爷和卢夫人,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上山

    我始终不知道雪花和她的家人在这次疫情中的情况。这段时间里我太多的事要去考虑我得照看孩子们,我得侍奉婆婆,迎接丈夫的回归,紧接着还有公公的丧事,最后就是适应我们的新角色卢老爷和卢夫人这一切的到来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快,我平生第一次把我的老同遗忘在了脑后。她这时给我写来了信。

    亲爱的百合,

    我听说了你还活着。对于你的公婆的过世,我真的很难过。让我更难过的是你父母的不幸消息。我是真心喜欢他们的。

    我们一家都从这场疫情中幸存下来了。早些时候,我又有了一次流产又是一个女儿。我丈夫说这是一个不坏的结果。想想要是我的那些孩子都活下来的话,我现在已经有四个女儿了,这真是场悲剧。不管怎么说,三个孩子的夭折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太多了点。

    你总是劝我不要放弃。我会的。我希望能和你一样生三个儿子。正如你所说的,生儿子才是一个女人的价值所在。

    这次这儿死了不少人。不过现在总算平静下来了。不过我的婆婆没有死,她还活着,整天说我的不是,让我和丈夫反目。

    我邀请你来我家做客。我知道我的家境攀不起你家的高门槛,但是我们在一起可以将所有的困难抛于身后。如果你爱我的话,就来吧。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在我们还没有给自己的女儿绑脚之前。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有很多要讨论的呢。

    雪花

    婆婆去世后她的话时常在我脑中闪现,一个女人的职责是:顺从、顺从、再顺从,然后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没事婆婆的严密监视,我终于可以公然去见雪花了。

    我丈夫拿出了一大堆理由来反对:诸如我们的儿子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一个才一岁半,还有一个刚满六岁的女儿,他希望我可以待在家中照看孩子们。为了消除他的顾虑我唱歌给他听,还给孩子们制定了行事计划,让他们的父亲可以放宽心。我为丈夫做了他最爱吃的小菜,晚上他从田里奔波了一天回来后我还帮他洗脚,按摩脚底。此外我尽可能满足他的欲求。不过他还是不情愿我去,我真希望我能听从他的话。

    十月二十八日那天,我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绸缎外套,上面绣着朵朵菊花,很适合现在的季节。我曾以为我一生能穿的衣服就是我待嫁闺中时亲手缝制的那些。当时我并没有料到婆婆会这么快地过世,很多布料都不曾用过,也没料到想到我丈夫会赚到那么多钱可以供我尽情地去买最好的苏绣。不过想起当年雪花来我家时,是如何穿着我的衣服,我决定这三天里什么衣物都不带去。

    我乘坐的轿子把我在雪花门前放下。雪花正坐在自家门前等着我的到来,我一袭上衣长裤外加围裙,头上的发饰又脏有旧,是用低劣的蓝白花布制成的,我们并没有急着进去。雪花更想和我一起在外面享受午后的凉意。当她滔滔不绝地扯东扯西时,我头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口用来沸煮猪肉,烫掉猪毛松软猪皮的大锅。从敞开的门里我瞥见了悬挂于梁上的猪肉,其散发出腥味让我直反胃。不过最糟的还是当一头猪和她的小猪仔进来觅食时,雪花把装着我们午饭吃剩的饭菜的碗,放到脚边,供猪妈妈和她的猪仔享用。

    当我们望见屠夫拉着拖车回家来,车上装着四只猪笼,每只都探出一个猪脑袋,我们匆匆上了楼,楼上雪花的女儿正在绣花,她婆婆在清洗棉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整个房间灰蒙蒙的,甚至比我娘家的屋子还要小些。从她的窗子向外眺望可以望见我桐口的家。不过即便是上了楼,也躲不过那股难闻的猪臭味。

    我们坐定下来,开始讨论此刻我们脑中的头等大事我们的女儿。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帮她们缠足”雪花问道。

    一般说今年就该是时候,我希望接下来我们的想法能够一致。

    “我们的母亲等到我们七岁才替我们缠足,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幸福。”我试探道。

    雪花露出了笑脸。“这正是我所想的啊。难怪你我八字这么相合。我们不但把女儿们的八字相互配对,还应该拿来和我们自己的相配。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年纪同一天为她们缠足,就像当初我们自己那样。”

    我看着雪花的女儿,春月,她和她母亲当年一样美丽丝绸般柔滑的肌肤,柔顺的乌发可是她的仪态似乎就要掉价些许了,当她在一边垂着头刺绣,刻意地将头斜过去,努力不去偷听我们对她命运的谈论。

    “她们会像一对令人羡慕的鸳鸯的。”我说道,不由稍许宽了些心,我们轻松地就达成了一致。不过我想在我们两个心里一定都期盼着我们俩如此相配的八字能够弥补她俩八字配合上的不足。

    雪花能有春月陪伴在身旁真是幸运,不然她就得整天和她婆婆待在一起了。我可以这说,那个女人丝毫没有改变她当年的尖刻和卑劣。她只会成天唠叨着一句话,“你的长子不比个丫头好多少。看他孱弱的样儿,他将来怎么有力气杀猪呢”我脑中闪过了一个作为卢夫人不应有的想法;为什么她没有在疫情中死去呢

    在雪花家的晚餐把我带回了我的童年,婆家的彩礼尚未送上门之前的那段日子腌制蚕豆、辣味猪掌、炒南瓜片、血糯米。我在荆田的每顿饭都离不开猪肉肥肉炒黑豆、猪耳、红烧猪肠、葱姜辣猪鞭。雪花对这些菜是从来不碰的,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吃着她的蔬菜和米饭。

    饭后,她的婆婆回房休息去了。虽然按照传统探访期间两个老同应当同床共枕,这就意味着做丈夫的得睡到别处去了。但那个屠夫却宣称他不会搬到其他地方去睡。他说什么“做毒妇人心”,这些话当然不该拿来对卢夫人说。但这是他的家,我们只能照他说的做。

    雪花将我领到了楼上的女人屋,替我铺好了床。床上的被子是雪花陪嫁过来的,略显磨损,但看上去还是很干净。她还为我倒好了一盆洗脸水放在柜子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蘸湿毛巾洗脸,同时也洗去雪花脸上的关切。我正想着的时候,她拿来了一套几乎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的睡衣,我想起来了,那是雪花用她母亲的嫁衣改过来的。雪花俯下身在我的脸旁亲吻了一下,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明天我们有一整天可以呆在一块儿。我会把我的刺绣还有我们的扇子拿出来给你看。我们还要好好聊聊,把这一刻铭记记在我们的记忆中。”说罢她就留下我回自己的卧房去了

    我熄灭了油灯,躺到被窝里。今晚的月亮几近圆满,窗格外幽蓝色的光线照射进来,把我的思绪带回了很多年以前。我把自己的脸闷在被窝里,享受着它散发出来的雪花身上的味道,新鲜得就像在多年前的闺阁内。当年的呻吟仿佛又呈现在了我的耳畔。我不由得红了脸,急着将其从心头挥去,但那声音却分明还在,我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天哪,那声音不是来自我的脑海,而是从雪花的卧室里发出来的。我的老同正在和丈夫行房我的老同或许的确是个素食者,但她绝不是王妻那样的女人。栗子网  www.lizi.tw我捂住自己耳朵,努力让自己睡去,但还是不行。我现今的优越处境让我变得缺乏耐心,难以容忍。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以及生活在这里的肮脏污秽的人们,让我的理智、我的**和灵魂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第二天早,那个屠夫便出门了,他的母亲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帮雪花一起洗盘子。搬柴火、打水、切菜做午饭,打理牲畜棚里的吊着的猪肉,还要照看她的女儿。等一切都忙完了,雪花开始烧水准备洗澡。水烧开后她把水壶提到了楼上的女人屋里。我和雪花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可避讳的,现在也是。我们把门关上,尽管已是十月,屋子里却出奇地暖和,不过当雪花用潮湿的毛巾在我肌肤上移动时,我还是忍不住直起鸡皮疙瘩。

    我看着雪花,原本白皙诱人的肌肤,明显地开始老化黯淡了。她的手,原来那样的柔滑细嫩,现在我可以感到它的粗糙。她的嘴角和眼旁刻上了深深地皱纹。她的头发在颈后挽起,其中已经出现了几缕白发。她和我一样现年三十二岁。我们县里的女人很少有活过四十的。我刚过世的婆婆是为数不多的达到五十一岁高龄的女人,不过即便在这样的年龄她看上去还是很有模样。

    那晚的晚饭是更多的猪肉。

    当时的我并没意识到,外面这样动荡纷争的世界正在渐渐影响着雪花和我的生活。我在她家的第二晚,我们都被可怕的声响从睡梦中惊醒,我们纷纷从床上起来,聚在正厅里。所有的人包括屠夫都吓坏了。屋里不知哪处有烟冒了出来。这个屋子或者是整个村子都在燃烧。烟灰坠落到我们身上。屋外兵戎相见,一片金戈铁马之声压顶而来。夜晚时分我们根本不知道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村子的浩劫还是更糟糕的事正在发生呢

    大难临头了。我们后村的人纷纷扔下农田躲进山里逃难去了。从雪花家的窗户往外看去,只见男女老少,或手拉着车,或赶着牛车,或步行,或骑在小马驹上,正从村子里逃离。屠夫跑到村子口向着逃难的人流大喊道:“发生了什么事打仗了吗”

    那边有声音传来,“皇帝下令本地剿灭太平军。”

    “官兵已经已经开过来了。”

    “到处都在打仗。”

    屠夫窝起手掌围在嘴前,呼喊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赶快逃命吧。”

    “马上就要打到这边来了。”

    我被吓呆了,惊恐不安。为什么我的丈夫还不来找我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痛斥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个时候到雪花这儿来。不过这大概就是命吧。无论你的决定有多么的明智正确,命运都会有别的安排强加于你。

    我帮着雪花打好包裹,又到厨房里拖了一袋米、一点茶叶还有酒,不仅可以用来喝还可以备清洗伤口之用。最后我们把雪花结婚的被子统统达成背包提到门口。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后,我换上了出门的绸缎外套,站在楼台上向远处眺望我的丈夫,但他还是没有来。我望着通向桐口的道路,同样拥满了人群,只是那些人并没有往山里逃,而是穿过田野往永明城方向开去。两股人流不同的方向让我困惑不已。雪花不是总是说大山是环抱着我们的巨大臂膀吗如果这样的话,桐口的人们为什么要向相反方向去呢

    快近傍晚的时候,我看见有一顶轿子离开了桐口的人群往荆田方向过来。我知道那定是来寻我回去的,但那个屠夫却执意不肯再等了。

    “该上路了。”他大声喊道。

    我想要留下来等我的家人来找我,但被屠夫无情地拒绝了。

    “那我自己走回去找那顶轿子好了。”我说道。有多少次我坐在自家窗前想像着从这条路上走去。难道现在我就不能走一次吗

    只见那屠夫举起手臂奋力挥动了一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有很多男人都往这条道上走,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会对单身一个的女人做些什么吗要是你有什么不测,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家人会怎么对付我吗”

    “可是”

    “百合,”雪花插了进来,“跟我们走吧。我们只是去躲上几个时辰罢了,等安全了就会把你送回家去的。现在最好还是保险点吧。”

    说罢,屠夫把他的妻儿老母还有我都扶上了车。当他和长子推动着车子时,我不断地往后方眺望着,只见后方浓烟滚滚如巨浪翻腾一般,

    一路上雪花不停地给她的丈夫、儿子递水。此时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太阳落山后更有阵阵寒意来袭,但雪花的丈夫和儿子却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仿佛是盛夏正午时分一样。春月自觉地跳下了车子,一把背起了自己的小弟弟,过了会儿,她干脆把他放下来,一手牵着他一手扶着车。

    屠夫不时向他的妻子和母亲保证我们很快就可以停下来了,但事实上并没有。我们只是那一晚悲惨的洪流中的一小栗而已。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来到了第一个陡壁的山崖边。屠夫的脸绷紧了,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的双臂奋力将小车推上山崖。最后他终于瘫倒在地,横卧在我们身后。雪花迅速移到车子的边缘,坐直了身躯放下两条腿,着了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雪花身后天空被一片火光映红。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传来了远处的喊杀声,我赶忙一起下了车。雪花和我把两条被子背到身上。屠夫把米袋扛在了肩上,孩子们尽其所能地拿上些食物。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如果我们真的只是去躲上几个时辰而已,为何要带上这么多吃的我或许要好多天都看不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了。同时我还在这荒郊野外和屠夫一家待在一起。我不由的用手捂住了脸,我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可不想让屠夫看到我的脆弱不堪。

    我们徒步敢上了其他的人群。雪花和我还得双双扶着屠夫母亲的双臂,拽着她上山。她简直把我们给累垮了,这个属鼠的女人真是可恶啊。据说在远古佛派老鼠去传达他的旨意,狡猾的老鼠便要求马儿载他去。马儿机智地回绝了他,从此这两个生肖就结下了仇怨。现在在这陡壁的山路上,我们这两匹马儿又能拿她这只老鼠怎么办呢

    身边走过的那些男人们各个面色严峻,他们是纷纷离乡背井逃难出来的,此刻他们想着等他们重返家园时会不会空留下一座废墟,女人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痕,她们都被吓坏了,今晚走的路程抵得上自从小时候缠足以来这辈子走过的所有的路,脚上的疼痛更是难忍。孩子们倒也不抱怨,他们个个都受了惊吓。我们的逃难才刚刚开始呢。

    快近傍晚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停下来,山路变得更窄也更为陡峭了。我们眼前耳旁不时出现令人煎熬的一幕幕人间惨剧。我们一路上总要路过很多走累了停下来歇脚的老人,他们中的一些人这一下歇就再也起不来了。在我们县里,我从来不敢想象有人会遗弃他们的父母。当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反反复复和儿女们说着含糊话语,作为最后的告别。“去吧,别管我了。明天一切都过去了,就来这找我吧。”或是“走吧,别停下,保住你的儿子。记得春节的时候给我上柱香”。每每我们遇到这样的场景,我的思绪总不免联想到我的母亲。靠着她的那根竹竿子她根本不可能走这么多路的,换了她会不会乞求我们丢下她爸爸或是大哥会不会真的遗弃她呢

    我的脚就像刚开始缠足的那阵子一样疼痛难忍,每一步都刺痛着我的双足。不过我还算是幸运的了。我看到一些和我一般年纪甚至更年轻的女人们由于高强度地行走在尖利的岩石上,脚骨都走断了。她们脚踝以上都是完好无损的,但现在她们都完全没法走路了。她们无助地躺倒在地,无法动弹,只能哭喊着等着饥渴和寒冷将她们的生命夺去。见到此情此景也只能头不回地继续往前赶路,把所有的歉意深埋在空荡荡的心里,尽自己所能地将这悲惨的一幕幕扔在身后。

    第二个夜晚又将降临,黑夜的笼罩下,一股沮丧的情绪弥漫于我们之间。随身携带的财物一路都丢弃了,和家人也走散了。丈夫寻找着妻子,母亲喊着孩子的名字。此时已是深秋了,这正是最佳的缠足的时节,无数次我们看见那些刚刚开始缠足的姑娘们脚骨都断了。被落在了后头,就像那些被扔弃在路上的衣物、嫁妆、细软一样。我们还看见一些只有四五岁大的男孩子们,沿路乞求着人们帮助。但你又怎么能去帮助这些人呢,尤其是当你正一个劲地赶路,一手牵着你最心爱的孩子,一手牢牢握着的是丈夫的手。若你只是在担心自己安危,那至少你不用去担心别人。可是你担心的是那些你深爱的人们,而那些还远不够呢。

    没有钟声来告诉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我只知道天很黑,我们几乎累得不行了。我们到现在为止已经走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了。没有间歇,没有食物,只有偶尔可以喝上一小口水。我们开始听到可怕的尖叫声。我们都不敢去想这究竟是什么声音。身旁的树叶上都裹上了一层霜冻。雪花身上的青布棉制外衣,我穿的绸缎外套都无法抵挡这即将降临的严寒。我们脚下的路也变得愈加湿滑了。我几乎可以肯定我的双脚在流血,因为它们异乎寻常地暖和起来。依然,我们还在走着。屠夫的母亲在我和雪花之间蹒跚行进着。她尽管一大把年纪了而且体质虚弱,但从她的个性中还是透露着强大的生存意志。

    此时的山道愈加狭窄,不足一尺宽,在我们的右侧是大山,早已不是我们以前所说的小山丘了,我们沿着唯一的一条山道吃力地爬行时,陡峭的山坡都快擦到我们的肩头了。而在我们左侧则是一片漆黑不见底的深渊。走在我们前头的有不少缠着小脚的妇人们。我们这些女人就像是风吹雨打下的小花。我们的双足不是我们身上唯一的弱点。我们那两条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长途跋涉的腿痛得发酸,酸得发抖,一阵阵地抽搐着。

    我们跟着前面的一户人家父亲、母亲和三个孩子,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久,忽然之间那个妇人不留神失足从山崖上坠落到了下面的一片漆黑之中。她的尖叫声响亮而冗长,直到最后一下子戛然而止。整个晚上我们都听到这样的坠崖身亡。我双手狠狠地抓住山崖边的野草,两手前后交替着向上攀爬,我的手被高低不平的山石磨破了,我也管不了这些了,我只知道我不想成为另一个坠崖尖叫的人。

    我们找到了一块凹地,周围群山环绕,在天空的映照下显出黑色的轮廓。我们生了些小火把,因为地势甚高,下面的太平军是不太可能发现山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的,至少我们是这样希望的。我们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沿着斜坡向凹地移去。

    也许是我现在没有家人在身边的缘故吧,在火光映照下我看到是尽是孩子们的面孔。他们眼中闪烁着空洞无助的神色,或许他们刚失去了爷爷奶奶,或是母亲和一个姐妹。从没有见到过像他们这般惊恐不定的孩子们。

    我们停了下来,雪花认出了三户来自荆田的人家,我们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暂时休憩的地方。他们看见屠夫背着一袋子米,立刻缩在一起以便腾出空间给我们,让我们坐到火堆旁取暖。我坐了下来,把手脚靠近火焰,顿时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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