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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财主底儿女们

正文 第72节 文 / 路翎

    和外交官互相行礼。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礼节特别地和善。他走了出来,通过廊道;廊道两边有白色

    的,素净的花。蒋少祖觉得廊道里的光线愉悦而和畅;他稀奇光线为什么这样愉悦而和畅。

    他在柔软的地毡上疾速地行走,觉得自己充满了精力。

    穿制服的仆人打开门。蒋少祖惊异地望了一下他不知望什么。他看见,在明亮的,

    优美的房间内,他,那个人,坐在窗前;那个人站了起来,生动地,热烈地笑着,迅速地向

    前走了一步。蒋少祖希望明白一切,缓缓地走进房,向这个热情的人深深地鞠躬;蒋少祖从

    未如此深深地鞠躬。这个人做了一个生动的手势,无声地笑着。这个人对蒋少祖是这样的热

    情;这个人眼里有光辉;这一切使蒋少祖甜畅而安适,蒋少祖在大桌子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

    来。

    蒋少祖有严肃的表情;蒋少祖谦恭地坐着,注视着他,汪精卫。

    汪精卫坐下来,支起腿,无声地笑着;笑容变得柔弱,露出了忧愁。他放开腿,虚假

    地,做作地笑着,玩弄桌上的钢笔,显然他开始想着别的。他盼顾,额上露出了深的皱纹,

    他脸上有了不安和烦恼,他底丰满的嘴角下垂。他有一分钟的样子忘记了蒋少祖。然后他忽

    然重新笑了起来,丢下手里的钢笔,看着蒋少祖。因为缺乏内心底准备的缘故,他底这个笑

    容是无感情的。

    他,汪精卫,明了自己底地位,明了这些人,明了蒋少祖。他使蒋少祖获得快乐,他谄

    媚自己;他底心需要无穷的养料。他在每一个人身上看出对自己的热爱;他生来便会做戏,

    蛊惑到别人和自己。但时常他底恶劣的阴冷的心情,好像地窖里面的冷气,在他底脸上显露

    了出来。

    汪精卫甜美而奇异地笑着说,他抱着无穷的希望。他露出一种诡秘的慎重,和一种闪灼

    的忧郁接着说,他相信中国,他喜欢中国底文化和民族。他底声音是颤抖的,低缓的。他是

    出奇地暧昧,他未说他对什么抱着无穷的希望。“曾经是,将来也是”汪精卫甜美地说,

    长久地张着嘴,但无笑容。

    这一切对蒋少祖造成了热烈的,兴奋的印象;他差不多已被蛊惑,相信是汪精卫和他,

    蒋少祖在创造着中国。但他底思想是较冷静的;他总觉得这一切里面有一种不平常的,暖昧

    的,甚至阴冷的东西。他预备提出问题;他希望使汪精卫喜悦;他觉得这是于他有利的。

    他等了一下。汪精卫未提到他底来信和文章。他难于想象汪精卫是已经忘记了这个。

    “我觉得很宠幸”他柔弱地笑着,以打抖的,富于表情的声音说。

    汪精卫张着嘴,看着他,好像很耽心。

    “我是拥护政府,拥护汪先生的,”蒋少祖以细弱的声音说,不自然地笑着。他沉默了

    一下。“汪先生对抗战底前途怎样看法有一点,我们是觉得迷茫的,”他说,希望谄媚汪

    精卫。

    “阿,是的”汪精卫说。“我们抗战”他生动地偏头,说,“我们地大物博人众,

    我们是弱国,我们是弱国之民,我们抗战唯有牺牲,我们唯有以焦土回答敌人抗战到最后

    一个人,流了最后一滴血,我们就算胜利我们拿什么抗战我们唯有牺牲,牺牲”汪精

    卫以生动的,女性的声音说,脸上有耽溺的,甜蜜的神情。

    汪精卫忧郁地笑,看着蒋少祖。

    汪精卫,这个握着最高的权力的,特殊的人底生动的声音和目光使蒋少祖有甜蜜的快

    乐。他冷静地想,汪精卫是做戏,是虚伪的,但心里的快乐更强。小说站  www.xsz.tw他想,汪精卫底话是暧昧

    而值得怀疑的,他,蒋少祖,应该尊敬自己,但心里的快乐更强。他心里有声音说:“是他

    和我创造中国,支配中国,他和我”

    “我是反对他底德意路线的,我是反对的”蒋少祖想。但他心里有声音说;“只要对

    我们底中国有利,什么路线都是好的;世界是自私的,而他和我支配中国,他和我”

    “我希望文化界表示这个意思,就是英美是不值得信任的,而苏联充满了毒辣的阴

    谋”汪精卫突然用力地说;他底眼睛闪灼了一下;他底脸上瞬间地出现了一种战栗。但接

    着他笑得更和蔼,好像刚才的那种情绪不过是违反他底本意的一种偶然。“我希望表现这个

    意思我个人特别地信任,”他做了一个手势:他欠腰,以密语的方式说。

    蒋少祖严肃地看着他。蒋少祖安静了,良心和自尊心相结合,在他心里抬起头来。他清

    楚地感觉到,汪精卫是希望着和他底正直的生涯相违反的东西,他蒋少祖不能满足汪精卫。

    他清楚地,有力地意识到潜伏着的,将要来临的政治底风暴,在这个风暴里,指示,并支持

    着他的,将是他的良心。

    他早就知道汪精卫,并知道汪清卫底这一切;他同情汪精卫;进门的时候他还想着这一

    切,警惕着自己。但恰恰在这个房间里他忘记了这个,在这个房间里,是充满了汪精卫,充

    满了权力,名望,谄媚,蛊惑。人们很容易想象,一个中国的智识分子,坐在汪精卫对面

    听着甜蜜的话,受着离奇的宠幸,差不多不明白汪精卫在说着什么,但觉得这是人生底紧

    要的瞬间,他,这个智识分子,是怀着怎样的情绪和意念。人们都在做着飞黄腾达的好梦,

    在这种瞬间,就准备献出一切;那种人们耻于知道,蒋少祖耻于感觉到的热情,是伴随着某

    种理性底狡诈,燃烧着。在蒋少祖同时觉得有暧昧的,阴沉的,苦闷的东西;他不知不觉地

    看到,并抓住这种东西,以救济自己底热情。他心里有声音说他和汪精卫将支配一切;这种

    声音,被蒋少祖的狡诈的理性所默许,是汪精卫在这个人间的辉煌的,几乎是唯一的成就。

    年青的人们有着良好的或不良的热情,人们都知道;人们不知道,面对着飞黄腾达的老于世

    故的人们底这种热情;被狡诈的理性所默许,它这种热情,是无限的可怕;年青时代因吞食

    人生教条而被忽略的那些阴晦的“蛊惑”,当生活**出来的时候,就消灭了一切教条

    为什么要相信教条燃烧了出来。年青时代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是在过着全新的,积极

    的,进步的生活的智识分子们,年青的时代向社会宣战而对自己无知的人们,疏忽了真正的

    青春的人们,到了三十岁这是中国底年龄就满足下来,成了这种热情底牺牲了。

    但在不幸的中国,在这里,特别值得歌颂的,是所谓书生本色的那一种东西,在这里,

    蒋少祖就感激地记起来,他是蒋捷三底儿子;在这里,蒋少祖就记起来了,古中国的士大夫

    们底刚直而忠厚的灵魂。这就是他所谓将在将来的风暴里支持着他的良心。蒋少祖眼睛向着

    汪精卫,看见了他底静穆的悲沉的祖先们。

    “贱贫不能移,富贵不能屈;金钱不能收买我们,权力不能屈服我们”这些祖先们,

    唱着这样悲的歌,走了过去。

    蒋少祖向汪精卫笑了特别严肃,特别诚恳的笑。

    他想他无需说什么。他想只要不违反良心,他可以效忠汪精卫,以得到利益,就是说,

    他可以利用汪精卫。栗子小说    m.lizi.tw但现在一切显然不同。

    汪精卫显然很懂得蒋少祖。汪精卫垂下眼睑,轻轻地抚摩他底洁白的,柔嫩的小手,脸

    上有了瞑想的,犹豫的烦恼的表情。汪精卫显得疲乏,异常疲乏,他底瞑想是如此地深沉起

    来,以致于未觉察到蒋少祖底动作。

    蒋少祖现在觉得自己是真的同情这个人物。他站了起来。

    汪精卫恍惚地抬头看他,继续抚摩着自己底手;好像不认识他。

    “是的,”汪精卫柔弱地低声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蒋少祖恭敬地鞠躬;汪精卫未起立,恍惚地点头。蒋少祖走了出来;看见肥胖的,面带

    怒容的陈璧君疾速地走来,蒋少祖站下让路;不知为什么,蒋少祖觉得汪精卫底这夫人充满

    了整个的走道。蒋少祖失意地走出走道,未再注意到两旁的白色的,素净的花。

    走过候见室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外交官愉快地走出来,拦住他。

    “蒋先生有什么感想”外交官问,快活地笑着。“汪先生底工作太重。”蒋少祖冷淡

    而有礼地说。“他身体健康吗”外交官显然认为蒋少祖故意地骄傲,特别关切地问,面带

    活泼的愁容。

    蒋少祖笑了笑,说汪先生身体极佳。

    “那真是谢天谢地那真是啊”

    蒋少祖走出来,在门外被一个熟识的新闻记者追上了。这位记者忧愁地问他。汪精卫对

    抗战底前途如何看法,并问他个人对这个接见作何感想蒋少祖明白汪精卫对他的接见将被

    各方面所注意,态度很慎重。但因为这位记者是个熟人,并因为他有些兴奋,他还是说了一

    切。

    蒋少祖现在对权贵很冷淡。这位记者和他底朋友们底报纸有关系,但思想有某种偏向,

    地位是不简单的,所以蒋少祖显得对汪精卫特别的冷淡。他说,这只是官僚们的把戏,没有

    什么新玩意的。

    记者先生做了一个歪嘴,蒋少祖没有注意到。这位记者对蒋少祖含着敌意,因此在蒋少

    祖面前显得特别活泼;富于自信的,精力充沛的人们是常常用这种活泼来满足敌意的。他向

    蒋少祖做出忧愁的面孔来,又做出信任的感动的面孔来;他不时做歪嘴,并笑出声音。

    蒋少祖终于觉察到了。

    “这件事,是关系全中国的,”蒋少祖活泼地说,不一定指什么,看了记者一眼,向前

    走去。

    “我给你发表了喂”记者站起来了,快乐地喊。蒋少祖没有答,也做了一个歪嘴。

    蒋少祖上了人力车。车夫问他到哪里去,他随便说了一个地名,下车后他疾速地行走,

    毫未想到要到哪里去。他看见蒋纯祖和一群男女一同跑过街道;他看见好几个熟人,但却没

    有想到要招呼。他底头脑曾充满了纷杂的思想。经过熟识的旧书店的时候,他站了下来。

    店伙计,一个高大的北方人,殷勤地向他问好;他匆促地点头,走到柜台里面去,柜台

    上面,是积着灰尘的;在旧书店这一类的地方,总是积着灰尘的。因为即使没有灰尘,人们

    也觉得它有。

    还是在少年的时候,蒋少祖便获得了关于中国底古书和它们底版本的知识;他曾经一度

    忘记它们,但在较安静的时候,他还是能从它们得到一种追怀和一种审美的激动。几年前,

    他猛烈地攻击中国底文化;在这个战争里,他的心灵不安地战栗着,最后他是惶惑着,因为

    他不能从任何文化潮流里面找到出路,但因为一切新文化底战士们都是那样的确信,并且有

    着光荣的缘故,他就觉得他底惶惑可耻。于是,在可以称为投机的那种感情上,他既攻击得

    更猛烈,但对于苦闷的,强烈而年轻的蒋少祖:这究竟不能够说是投机;中国底新的青年

    们,总要以整个的自己来寻求新的道路的;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如此的。蒋少祖崇拜了伏尔泰

    和卢梭,崇拜了席勒底强盗们,尼采底超人和拜仑底绝望的英雄们。关于被压迫的人们底苦

    难,关于被歪曲的民族生命底痛苦,关于贵族底,布尔乔亚底无耻的荒淫,关于普洛米修士

    们悲壮的呼号,关于中世纪的黑暗和文艺复兴的光明,关于一切种类的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

    义,蒋少祖是有着知识的。那种追怀的感情和那种审美的激动,是一度的完全移到这些上面

    来。这可以说是一种贪婪,一种耽溺,一种知识人底无上的自私,蒋少祖以为他看到了光

    明,但这个耽溺的时期过去,他发现自己得不到什么;他做出一种理智来,呼吁革命和时代

    的精神,因为他觉得,假若不如此,他便会灭亡。这种恐惧这种理智的努力,是表现在中国

    大多数的知识人的身上,大半表现在机械的,教条的努力上,因为他们觉得非如此不可,于

    是表现在中国大多数的知识人身上,大半表现在机械上,因为他们觉得非如此不可,于是便

    相信是如此了。但蒋少祖也反对机械和教条,因为他仇恶站在机械和教条上面的那个权力。

    蒋少祖记得,他是完全的自由主义者,他未向任何权力屈服。

    就是这样的一个战争,就是这样地,蒋少祖感动了新生的青年们。要说明这个战争底内

    容怎样地渐渐变化,以致于渐渐消失,是艰难的。这或是由于年青的时代业已过去,或许是

    由于他,蒋少祖,在这个战争里没有职位,没有胜利的缘故。

    蒋少祖底喊声显得微弱了;在波涛汹涌的武汉显得更微弱了。他自己知道这个,因而他

    底嫉恨更强,更恶毒。蒋少祖坦白地意识到,人们是为自己个人底利益而生活的;他向自己

    承认了这个,为了打击获得利益更多的别的集团和别的个人。他觉得这是心灵底新的觉醒。

    他底心灵觉醒了,他底生活建立,而且固定了,他底思想明晰,有着冷静的逻辑了,于是他

    就忘记了那些超人们,那些苦行者,和那些普洛米修士们。这些普洛米修士们,是需要想象

    的,遥远的,浪漫的东西,而蒋少祖,生活在中国,对中国底生活有着这样的经历;他渐渐

    地就意识到,中国底固有的文明,寂静而深远,是不会被任何新的东西动摇的;新底东西只

    能附属它。但他还未想到要公然地表示这种精神的倾向;他是在西欧底文化中生活过一些时

    的,所以他心里有暧昧的恐惧和苦闷。他只是在文章里面好像很偶然地提到古代的中国和孔

    子;他只是读更多的旧书,做更多的旧诗他集纳了多年来所做的旧诗,其中有一首是为

    追怀卢梭而作的。古旧的追怀和对中国底一切的审美的激动,无比地强烈了起来,他成了版

    本搜集家了。在那些布满斑渍的,散发着酸湿的气味的钦定本,摹殿本,宋本和明本里面,

    蒋少祖嗅到了人间最温柔,最迷人的气息,感到这个民族底顽强的生命,它底平静的,悠远

    的呼吸。

    他底朋友们对他底这种工作,或这种境界的赞美使他愉快。这是他在目前的生活里所能

    得到的唯一的愉快他觉得是真正的愉快。他相信这是一种高超的精神境界。所以,走进

    这家熟识的旧书店,他头脑里的那些杂乱的思想就消失了,他突然地安静了,觉得是离开了

    世俗的烦恼。

    他买了一本版式很小的七言诗集,因为他对这个选者底锐利的眼光和特殊的意境很觉得

    有趣,都是田园诗,都是不闻名的,很少看到的作家。他走了出来,那个北方人向他殷勤地

    鞠躬。

    在街口他遇到了蒋秀菊。他显然很兴奋。她告诉他说:她要到难民收容所去看一个从前

    的同学。她希望他能陪她去;他答应了。

    蒋少祖注意到,妹妹装扮得朴素而精致。他注意到,在那件短的,新鲜的绿色的袍子

    上,在它底肩部,腰身,和下幅,妹妹是化费了大的匠心的。蒋少祖觉得,是这件衣服使妹

    妹如此地充满了愉快的活力的;她,蒋秀菊,显然意识到了人们底艳羡的目光。她的丰满的

    手臂是**着的,烫卷了的长发披在她的肩上;从每一个蓬松的、光阔的发卷中间,洁白

    的,丰满的颈部闪耀着。蒋少祖突然明白了,对于一个女人,一件好的衣服有怎样的价值;

    他从妹妹身上才明白这个,因为他不愿乘陈景惠身上去明白这个。

    蒋少祖暗暗地想,他不能满意现在中国妇女底装束。蒋秀菊要去看的这个朋友,是最近

    才从南京逃出来的。她这个教会女生在武汉各处贴了条子找寻熟人。蒋秀菊刚刚看到这个条

    子。她决定要招待这个朋友;她不说帮助,而说招待,因为她深感近来的生活太沉闷。她底

    新婚的丈夫是每天都在外面跑,企图谋一个外交界底差事。

    在路上,蒋少祖问她近来怎样。她回答说,她觉得已经被大家忘记了。蒋少祖了解地笑

    了一笑。

    难民收容所在一座宽大的,好像庙宇的房子里。沿街各处贴着寻人的字条,收容所底正

    面的灰色的堵壁上贴得更多。收容所底卑湿底的大院落里,和正面的宽走廊上挤满了人,在

    凌乱的箱笼和行李中间站着或坐着。收容所正在开午饭;两个大的饭桶放在院落中间。难民

    们围着饭桶像蜜蜂,发出热烘烘的嘈杂的声音。

    蒋少祖走上台阶。便站住了。蒋秀菊却一直跑了进去,迅速地消失在人群里面。一分钟

    的样子,她的鲜美的身影在衣着肮脏的,佩着白布的难民们底间隙里显露了出来。然后又消

    失了,又在另一个间隙里显露了出来。蒋少祖听到了她底娇嫩的,兴奋的喊声。蒋少祖想

    到,为什么她曾在这些和自己相反,甚至是敌对的人群里如此的勇敢;就是说,为什么她会

    这样地“在感情里面生活”,没有理性。蒋秀菊红着脸从人群里面跑了出来,迅速地跳过那

    些行李和箱笼,在她的后面,跟随着一个穿着乡下女人底黑布衣裳的,苍白的女子。

    吃饭的难民们暧昧的看着他们。一个奔跑着的男孩撞在蒋秀菊身上,蒋秀菊站下愤怒地

    叫了一声,然后愉快地笑着看朋友,喘息着,面颊更红润。

    “我底哥哥,蒋少祖”蒋秀菊介绍说;“我底同学,张端芳”

    张端芳嘴里含着饭。发现蒋少祖在异常注意地看她,苍白的消瘦的脸发红。她底眼睛迅

    速地闪灼了一下。她是有着温婉的忧郁的脸孔和明亮的,美丽的眼睛;她的四肢软柔而纤

    小。于是蒋少祖就从那套丑怪的乡下女人底衣服里,找到了一个南京底教会女生;而从白布

    条的难民符号下面,找到一颗贞淑的坚忍的心了。

    “我们出去详细谈吧我们出去吧”蒋秀菊兴奋地说。“但是也许我回去拿

    衣服来给你换好不好”她迅速地说,脸红,笑着。

    “不要,”张端芳说。她也许没有勇气和蒋秀菊一路出去的,但因为蒋秀菊这么说了,

    她露了文静的,严肃的神情。她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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