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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财主底儿女们

正文 第73节 文 / 路翎

    历的那些苦难,增强了她底自尊心。小说站  www.xsz.tw

    她是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好像是,在这些凄凉的时日中,她,一个教会女生,批评了

    往昔的一切梦想,获得了某种哲学。这是性格沉静的人常常做得到的。主要的是因为蒋秀菊

    底快乐的生活,和在旁边的,是陌生的蒋少祖,她脸上没有丝毫兴奋的表情。她确是很柔

    顺。

    蒋秀菊告诉她说,她底叔叔住在武昌。她点点头,向蒋秀菊要了详细的地址。蒋少祖觉

    得,这个女子在这种场合能这样冷静,是稀奇的。

    但他立刻便明白了她为什么缘故这样冷静,在饭店里,她说了逃难的经过;她带着一种

    猛烈的仇恨表情说起了日本军队开入南京城的情形,这种猛烈的仇恨是突然之间被唤醒他;

    这不是那种扰乱的内心亢奋,这是一种严肃的,清晰的,有力的东西,她底声音从忧愁的调

    子提高,这种仇恨情绪使她底言语更明晰,思想更紧密,表现力更强,并且理解力更深。她

    说敌人底坦克车和马队最先进城开进冒着烟的,废墟一般的城市,她说中**继续

    有混乱的,悲壮的抵抗;但无耻的汉奸们拿着花束和太阳旗显露了出来,而其中有金素痕底

    父亲金小川。她说到敌人在明故宫以机关枪射死四百个中国兵的情形;她说敌人做着杀人竞

    赛,各处有屠杀和强奸。她说,敌人冲进教堂,冲进教会学校,强奸了饿了三天的妇女们,

    其中有她底姐姐。但是最毒辣的是:她以打抖的声音说敌人用坦克车装了糖果,分

    散给中国底孩子们,中国的下一代。

    她突然哭了

    “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打回南京为什么汉口,这样,好像很太平”

    蒋秀菊脸发白,努力克制自己,默默地流下眼泪来。她用手帕掩住眼睛。

    “你要失望的,小姐你要失望的汉口还有跳舞场,照样”蒋少祖说,含着冷笑。

    “为什么”张端芳问,注意到蒋少祖底讥刺的目光。“但是只要有信心,我们会打回

    南京的”蒋少祖痛苦地冷笑着,说。

    “是的,景惠假若遭遇了这些,会不会这样严肃,这样强烈”蒋少祖看着张端

    芳,痛苦而冷静地想。“我不同意你底话我相信我们底国家,我相信政府要马上,马上打

    回去”蒋秀菊愤怒地向蒋少祖说。在蒋秀菊心中,发生了对国家的热情;但主要的是对朋

    友的为朋友辩护的热情:妇女们,只有在这些地方,才能感觉到国家,而一感觉到就对它发

    生爱情。中国底妇女们,在她们底生活中,感觉不到中国底男子们底国家,她们觉得国家是

    一个供给她们底丈夫们以职业和争吵的对象的,为那些有天才,会争吵,有时有些可恶的人

    们所组成的具体的,活生生的机构。假如她们对一只鸡或一头猫也常常责骂,妒嫉,抚爱的

    话,她们对她们底国家也是如此。

    所以,无论妹妹怎样说,蒋少祖觉得她底话是空泛的。

    张端芳严肃地沉默着。蒋少祖走过去给钱,蒋秀菊立刻奔跑着追上去,红着脸责骂他。

    她,蒋秀菊,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的,懂得生活的女子了。战胜了哥哥,她底眼睛潮

    湿了。

    “她刚才在说国家,说打回去,现在她却以全部精力来抢着付钱了”蒋少祖感动地

    想。

    蒋秀菊要哥哥一同到她家里去。因为哥哥在她结婚那天以后,还没有去过。在路上她继

    续向张端芳询问南京底劫难。她小心地提到朋友底被强奸了的姐姐;她脸上有着恐惧的,愤

    怒的神情。栗子小说    m.lizi.tw

    王伦在家,热烈地,异常热烈地欢迎了蒋少祖。他希望,他好久就希望他底这个有着名

    望的,重要的亲戚来看他。他认为这个亲戚是他底婚姻底最大的获得之一;他生怕蒋少祖看

    不起他。他是恭敬,生动,善于谈话;蒋少祖觉得他对另外的人必不曾如此。他沉默地听了

    蒋秀菊的关于南京底劫难的描述。蒋秀菊是带着冷酷的神情说出来的,她希望王伦为她心里

    的一切而感动他,王伦,应该知道这一切底高超的价值。她表示了她对于南京底沉痛的,深

    挚的感情。王伦沉默着,避免插嘴,因为那会使她底话变得冗长。蒋秀菊失望,迅速地做了

    结束,矜持地站起来,领朋友到内房去。她们刚离开,王伦便开始向蒋少祖生动地说话。他

    说他对南京底这一切觉得很沉痛。接着他就谈起他自己底希望来。在全部谈话里,他专谈他

    自己。他是这样的自私,同时是这样的坦率;他谈自己时毫无不安,他显得愉快而诚恳。

    他向蒋少祖说,必需有好的环境和好的生活,一个人才能够做学问底工作。不知他,蒋

    少祖认为这个意见对不对。于是他说,他已经接到了一家洋行底聘书。洋行底待遇是很好

    的,但人事底环境离他底理想太远;他,王伦,现在并不缺钱,并且四年以内也不会缺钱;

    他只是希望接触到有希望的,上流社会的人们;他希望进入外交界,从而到国外去研究神

    学。

    他很恭敬地向蒋少祖分析了中国底一切。他认为中国必需现代化;中国底希望在那种人

    身上:他们对欧美各国有着深刻的认识,具有世界的眼光,年青而富有。这种人将要取得国

    际底声誉和信任,在中国建立起现代化的都市,建立起电气、工业、科学和宗教来。他,王

    伦,决定献身于宗教底研究,首先希望接近政治界和外交界底这一批人,以外交界底身分出

    国他有钱,他说四年或五年以后再回国,从事他底工作。他希望建立一个纯粹为中

    国人所主持的学院。“你以为我底计划对不对呢我有点头绪了但是我总是烦恼,总

    是烦恼”他说,他底眼睛和悦地笑着;“昨天我底朋友英国人奚尼告诉我,他要给我友谊

    的帮助;还有梅特先生,他是在中国有名的人,你知道吗他向我说,要赶快,要赶快但

    是我烦恼”他愉快地笑着说。显然他底烦恼在于他已经结婚。

    这个漂亮的,文雅的年青人是坦白得令人可喜。他说话底风度很适当;他底话并无值得

    诟病的地方:蒋少祖也希望中国成为现代化的国家的。但蒋少祖觉得有些厌恶。蒋少祖突然

    感觉到,所谓现代化的国家,所谓工业与科学,是有很多种类的;在王伦这里是他从来未曾

    遇到的,完全新的一种。他觉得,王伦和他底那年青而富有的一群底现代化的国家,将是完

    全奴化的国家。他嫉恨地想到,假如中国需要文化的活,帝国主义的日本和**的苏联

    已经是直接的主子了,等待欧美。是大可不必的。

    蒋少祖,由于阴险的恶意的缘故,开始赞美王伦底理想。他愉快地说,这一切正是他,

    蒋少祖,对中国所希望的。他觉得他是把这个青年人向悬崖推了一下,想到这个青年人将在

    这个悬崖下面跌得粉碎;他感到无限的快意。但他从未想到对另外的,他底弟弟那样的青年

    们这样推一下;他只是悲天悯人地向他们说教,或直接地攻击他们。

    “你说的好极了,是的,是这样,中国需要这样的理想”他快乐地,生动地说,在这

    种情绪里开始觉得他对王伦有某种喜悦;“你这样说了,我希望你坚决地去实行,奋斗到

    底你并不是没有才干的,啊”

    王伦严肃地看着他。栗子网  www.lizi.tw王伦露出洁白的,细密的牙齿,快乐地笑了。

    “你真的赞成吗”

    “怎么不”

    “真是谢谢你”王伦站起来,庄严地说,眼里有光辉;“我决不辜负我自己,我要

    做”停了一会,他感动地加上说:“将来能够那样地回到南京去,我是多么快乐啊”

    “是的,你是多么快乐啊”蒋少祖想。但向王伦露出赞美的笑容。在这里,怀着嫉恨而激

    赏自己的,老于世故的蒋少祖,他底心灵和面孔,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两件东西了。

    蒋秀菊含着同样的矜持走了出来,在她后面跟随着换上了短袖的,时髦的单衫的张端

    芳。

    “将来我们能回到南京,是多么快乐啊”王伦快乐地向蒋秀菊走了一步,说。

    “什么”蒋秀菊惊异地问。

    王伦高兴地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于是她眼里有了微笑。“是的,当然,”她说,笑着

    走了过来。“你应该倒茶给哥哥,你怎么不加一点”她迅速地说,脸微红。“你把地上又

    丢上纸头了”她加上说,拾起纸头来,揉成一团。

    她底话是简短,坚决,而迅速的;她底脸微微泛红。蒋少祖注意到,在这两句话,和随

    着这两句话的细致的,自信而又羞怯的表现里,妹妹显露了她底对自己底家庭的严肃的意

    识,她底作为主人的虚荣,和她底对丈夫的温柔的爱情。现在又振作了起来:她是永无休止

    地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努力。

    看见陌生的,在新的衣服里面变得更陌生的张端芳,王伦变得更严肃;他想不到要说什

    么,他坐着不动。张端芳坐了下来,不觉地做了两个温柔的,细致的动作,以适应新的衣

    服,欣赏,并抚爱自己。她是做得很严肃的;她身上仿佛有了甜美而精致的,奇异的力量;

    她未意识到别人底存在。似乎是洗了澡之后,在这件新的衣服里,那个教会女生的张端芳觉

    醒了;往昔的最细微的感觉觉醒了,她甜畅,惊异,严肃地体会着经历了空前的苦难的自己

    底生命。

    发觉蒋少祖在固执地看着她,她垂下头来;然后她看着蒋秀菊。

    “我想过江找我叔叔去了。”她站起来,忧愁地小声说。

    蒋秀菊说愿意陪她去。蒋少祖站起来,表示要和她们一路离开。

    “你等我,两个钟点就回来,啊”蒋秀菊温存地向王伦说,她底眼睛笑着。

    张端芳唇边有嘲弄的,喜悦的微笑。她向王伦文雅地鞠躬。

    王伦向蒋少祖恭敬地鞠躬。

    “谢谢您底指示。”他严肃地,和悦地说。

    他们在江边遇到警报。敌机即刻就临空。在沉重的威胁的机声下,停泊在江心的一艘灰

    绿色的小舰发出了猛烈的爆炸声它向敌机射击。接着各处响起了清脆的,尖锐的高射炮

    声。敌机从武昌越江向北飞行;从西方的明亮而静止的云群里,出现了中国机底强大的编

    队。在白云下面,中国机底迅速而英武的飞行,使大家激动了。

    于是开始了激烈的空战。

    蒋少祖们跑到江边的一支废弃了的囤船上,站在那里。一架敌机尾部冒烟,然后左翼冒

    烟,迅速地向下坠落,地面上各处腾起了欢呼声;蒋秀菊狂喜地拍手。传来了沉重的震撼,

    敌机投弹了;地面上统治着死寂:大家看见一架中国机发出可怖的锐声迅速地向武昌的方面

    坠落。

    蒋秀菊惊怖地看着这架坠落的飞机:那里面有英雄的,年青的,垂死的生命。张端芳一

    直紧张地沉默着。她看着这架飞机,不觉地做了一个无力的手部动作,好像她企图把这架飞

    机抬起来,但又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另一架敌机冒烟,坠落了,地面上腾起了更强的欢呼声。蒋少祖听见了张端芳底轻微的

    声音:她说:“我满足,我底一生满足了,我满足”她底脸死白;她底嘴唇战栗着。蒋

    少祖有了眼泪,虽然他相信这个空战并不能给他以多大的激动。

    蒋少祖想到汪精卫,觉得汪精卫是模糊的,遥远的了。他觉得,在这里,在激烈的空中

    战争下面,有妹妹,有张端芳,有有意义的,自由的生活,而那个模糊的,遥远的东西曾经

    企图妨碍这种生活。

    过江以后,蒋少祖和妹妹分手,到报馆里去。他底杂志底新的一期已经排好;他取到了

    校样。他和两个朋友偶然地长谈了起来;谈话是从刚才的空战开始的。蒋少祖批评了汪精

    卫,他说汪精卫是违背民族底意志的:直到此刻他才能对汪精卫下如此明白的批评。他们谈

    到中国底前途,谈到了文化底问题。这两个朋友同声地赞扬中国底固有的文化,证明它是一

    切新事物底泉源。蒋少祖沉默着。蒋少祖因这个问题底鲜明的提起而有了苦闷的灰暗的心

    情。

    蒋少祖疾速地赶回家去。他觉得他必须解决他底苦闷的心情,他必须做什么。他走进

    门,看见了他底被仆人领着的、抱着一个精致的玩具的坦克车的小孩。小孩叫喊着要爸爸,

    但被这个爸爸严厉的面孔怔住了。

    “为什么让他玩坦克车这样的女人”蒋少祖想,向小孩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他是住着舒适的,上等的楼房。已经是黄昏,楼道底电灯未亮。从楼梯左边的客室里,

    传出了妇女们底热闹的,生动的声音,显然她们在赌博:玩扑克牌从门缝里射出兴奋的

    灯光来,烟雾在寂寞地浮动。蒋少祖觉得有一种痛苦,好像是楼梯上的灰暗的光线使他痛

    苦;他异常迅速地奔上楼,愤怒地推开书房底门。他觉得非常吃力;他脱下了上衣,抛在椅

    子里。他想他应该吃过饭再做事。他犹豫地站在昏黯中。窗上有黄昏底温柔的,沉静的光

    明。他想他无需等吃饭;他应该即刻做什么。他觉得痛苦,非常痛苦;他忘记了痛苦直接的

    原因,他觉得是他底生活使他痛苦,是陈景惠使他痛苦。他走出书房,轻轻底推开通平台的

    玻璃门,走上平台。

    平台打扫得很洁净,浴在夕阳底静穆的光辉中;晚风凉爽而轻柔。平台向着布满绿草和

    野花的山坡;左边远处有池塘,在夕阳中闪着光辉。更远处是蛇山底荒凉的山麓,一个细小

    的,黑色的人影停留在山脊上,在落日底光照中,显出了和平的庄严。天边有层叠的,放着

    透明的光采云群。云群在缓慢地,沉默地舒卷,逐渐黯淡,透出紫红色的微光来。

    蒋少祖站在栏杆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凝视着云群。“我为何如此匆忙人世底一切

    究竟有什么意义”蒋少祖想。

    他底心震动了一下;他觉得有深沉的力量向内心凝聚:这个思想带来了严重的,紧张的

    感情。他扶住栏杆,疑问地凝望天边。隔壁的平台上出现了一个时装的,瘦长的女人,站在

    晾着的衣裳中间眺望落日,即刻就进去了。在她进去以后,蒋少祖才向她底平台机械地望了

    一眼。楼下传来了妇女们底兴奋的哄笑声。远处传来青年男女们底嘹亮的歌声;蒋少祖机械

    底听出来歌词是:“快乐的心随着歌声跳荡,快乐的人们神采飞扬”蒋少祖底唇边露出了

    忧愁的,柔弱的微笑。“这就是我们时代,我们中国底生活我见到一切,知道一切;没有

    人底心经历得像我这样多,我底过程是独特的,那一切我觉得是不平凡的;我有过快乐,我

    很有理由想,给我一个支点,我能够举起地球来我曾经这样相信,现在也如此;谁都不

    能否认我在现代中国底地位,谁都不能否认我底奋斗,我底光辉的历史,但归根结底是,二

    十年来,我为了什么这样的匆忙难道就为了这个么我为什么不满足为何如此匆忙每

    天有这样的黄昏,这样的宁静而深远,那棵树永远那样站立着,直到它底死我们底祖先

    是这样地生活了过来,我却为何这样无知,这样匆忙为什么,我,这样急急地向向我

    底坟墓奔去”蒋少祖想。差不多每一个人,都这样地激赏自己,都这样地有些狂妄:

    觉得自己是光辉而独特;所以,在这里,蒋少祖激动地把自己提到那个向静穆的境界的追求

    上去了,这种向静穆的追求,就成了中国这个时代底这种特别自私,特别自爱的心灵底最高

    的,也是最后的工作了。

    蒋少祖的确是异常匆忙地从他离开苏州开始,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阴。他追求

    着,有时在这种追求里沉醉着到了现在,他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追求,以及追求着什

    么了。于是,面对着照在落日底光辉下的静穆的大地,他觉得自己清醒了。大地底静穆,向

    他,蒋少祖,启示了他认为是最高的哲学。中国现代的知识分子们,在都市中生活,并不真

    的那样强烈地爱好自然;但他们底血液里有着这种元素;或者是,他们底血液里有着这种哲

    学底元素,于是在某一天,突然地从沉默着的自然界得到了对于他们底这种哲学需要的证

    明,他们便庄严地,思辩地爱好起自然来了。一切似乎是准备好了的:为了他们底苦恼的

    心,有了静穆的,大地底存在。蒋少祖心里有了神秘的,严肃的感动。落日底光辉幽暗下

    去,晚风更轻柔了。

    蒋少祖想到,祖先底魂灵在他底心中,他对于静穆的天地的这种激动,是他底祖先们底

    魂灵底激动;那些祖先们,和静穆的天地相依为命,是怎样动人地开辟了子孙万世底生活。

    蒋少祖沉痛地想,近代的自私的、愚昧的、标新立异而争权夺利的人们,甘心做某种主义,

    或别的国家底奴才,引导无知的青年走向道德堕落的深渊,是怎样的污蔑了这个民族底伟大

    的祖先。蒋少祖悲悯这个时代,悲悯那些无知的,纯洁的青年们

    他是无穷地嫉恨;但现在他觉得他从来只是悲悯。“我从此向着我底伟大的祖先,向着

    灵魂底静穆;我爱这个民族,甚于任何人。”蒋少祖含着眼泪想。太阳在层云中沉没了,黑

    暗浓厚起来,远处的山边有灯火闪耀。蒋少祖严肃地站着,凝望着山边上的在夜色里站立着

    的一棵孤独的树;这棵树将站着,在风雨里和阳光里同样地站着,为了另一棵树为了它

    底下一代,直到它死亡。陈景惠拉开装在弹簧上的玻璃门迅速地走了出来。

    “少祖,少祖,怎么你都回来了怎样”她问,脸上有兴奋的、热烈的表情。

    “什么怎样”蒋少祖不满地问。

    “什么呀他,汪精卫”陈景惠倦怠地侧着身体,在栏杆上手支着面颊,甜蜜地问。

    “你底那些客人呢”

    “她们一定不肯吃饭;她们回去了”

    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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