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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财主底儿女们

正文 第71节 文 / 路翎

    。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所常得安适的衣服,是他们底祖先觉得安适,或觉

    得不安,终于还是觉得安适的那一种。

    蒋少祖尖锐地看到社会内部底各种问题,但这些问题所给他的感觉,已不是年青时代的

    苦闷和苦恼,而是那种优美的自我感激,这种自我感激以嫉恨为养料。他开始觉得问题是简

    单的,但事务是复杂的人们把一切弄得如此的复杂;人们花言巧语,虚伪地浪漫,迷惑

    青年。最后是,他已经逐渐地感到厌倦了。

    他高兴他底思想是明确的。他现在所想的,都是他往昔已经想过的;往昔不曾解决的,

    现在解决了。他不明白,何以这样简单的道理,他往昔不能知道。

    蒋少祖和一家报纸有密切的来往。这家报纸是他以前在上海认识的几个朋友建立的。蒋

    少祖在上面发表文章,说,目前的一切问题底根本,是智识分子底堕落。士大夫风气不振,

    因而士气民气不振,因而社会道德紊乱。蒋少祖说,这个道理,是中国底历史强烈地证明了

    的。蒋少祖反对中国人底固步自封和浅薄的,半瓢水的欧化,颂扬**自主的精神,说明非

    工业和科学不足以拯救中国。

    蒋少祖当记得,在过去几年,欧化的问题,是使他如何的痛苦。对于蒋少祖,欧洲的文

    化,曾经是一个强烈的诱惑;他觉得是灵魂的试验。他记得,并高兴记得这个。他觉得,青

    春的诱惑是过去了,他,蒋少祖,负了这样深的伤,获得凯旋了。他觉得他尊重欧洲底文化

    和中国古代底文化,主要的因为它底风气严谨,内容深刻,他憎恨现代中国底和日本底智识

    阶级,因为他们浅薄,自私,夸大。他在文章里面明白地指出,市面上流行的那些政治经济

    的书籍,都是从日文译出,而早经苏联认为不正确,废弃了的。

    蒋少祖觉得他心里有一种新的,明确化了的情热,那就是他爱中国这个民族,因为它有

    那样悠久,那样辉煌的历史;敌人底侵略使他更爱这个民族,并更爱它底悠久的,辉煌的历

    史。他觉得他真有这样的感情,或理智上他觉得是如此:他称呼这为新的民族主义。他希望

    中国能建立民主的,近代化的,强大的国家。他认为,假如各党各派不再自私,这个国家便

    能够即刻建立。他衷心地希望,这个新的国家能尊重往昔的文化。

    他想到政府的形式和内容,想到宪法和民主的问题。他觉得中国底民众缺乏知识和教

    养;他承认这使他痛苦。但他,蒋少祖,不觉得在民众这一方面,生活有什么痛苦,这使他

    有轻微的惶惑。他觉得每个人都有痛苦,也都有对环境敏感的愉快的适应,在这里没有阶级

    的问题。

    中国底民众,嫉恨,多半是羡慕上层阶级的人们底幸福的生活;上层阶级的人们,在他

    们底生活里没有民众。智识分子们,首先苦闷着需求解决的,是政治的,文化的问题;他们

    觉得在民众这一方面,道路已经确定,或问题已经解决;他们底生活里面同样的没有他们。

    他们很少能感觉到他们;他们不觉得他们存在;他们觉得他们是异类,但他们又感觉不到阶

    级底区分,因为他们所见到的,是陌生的路人和卑微的邻人。大家都是路人和邻人,心灵之

    间永远没有交通。而终于,那些智识分子们,就憎恶起这些构造出腥臭的市场和肮脏的街道

    的顽固的,愚笨的,无教养的路人和邻人起来。

    蒋少祖确然没有从民众得到什么。他想不出来他和民众有怎样的关系;他想是有一种历

    史的,和抽象的关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历史的意味上,或在抽象的观念上,他,蒋少祖,领导了民众,为

    民众而工作。另一些智识分子们,则想到他们是出身于贫苦的民众。于是他们就满足了。

    人们很难描画出狭小的功利世界是怎样造成的;它可能是这样表现的,就是,蒋少祖熟

    识无数的人,觉得生活宽阔如海洋,而每一个人是一个波浪;觉得这是自己底心灵的生活。

    三月中旬,发生了某些智识分子为陈独秀而辩护的事情。蒋少祖严肃地注意了两天。第

    二天深夜里,他思索了关于中国二十年来的革命的各种问题。主要的问题是,对政治人物的

    历史估价和民族底政治良心,因为只是这个问题,才是和他有密切的关系。思想是偶然地展

    开的,在这里,没有他平素所喜爱的逻辑工作。最后的结论是,他尊敬陈独秀,因为他是文

    化底战士和有良心的学者。他认为某方底关于陈独秀的议论,说陈独秀是托派汉奸,是丑恶

    的污蔑。于是他下了决心,写了一篇精粹的,沉痛的文章。

    明白中国二十年来的局势和这些智识分子们底精神状态的,就能明白蒋少祖底决心。他

    觉得,为陈独秀辩护是严重的;他是为正义而战斗。他底几个朋友的那种动摇的态度,首先

    是激怒了他,继而是使他感到沉痛。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想,他,蒋少祖,宁愿在刀枪下

    流血,不能让正义沦亡。然而不能意识到他那个强烈的嫉妒。

    他写这篇文章,主要的是因为嫉恨;在这种嫉恨中,他觉得陈独秀是无限地值得尊敬和

    同情,而正义是无限地辉煌。他不认识陈独秀,他觉得他底行为是光明磊落的。

    第三天,这篇短文在报纸上发表了。当天下午,他接到了陈独秀派人送来的条子。陈独

    秀,读到了他底文章,请他去谈话。

    蒋少祖故意地耽搁了一下,很冷静地想了一下,决定践约。他确信自己能够不表露任何

    情感,确信在正义之前,陈独秀是不重要的,去践约了,他希望使陈独秀知道,他是为正义

    而做一切,并准备承担一切,毫不看重个人的因素的。然而他实在是希望结识陈独秀的。

    蒋少祖敲门的时候,陈独秀从另一边迅速地,异常迅速地走了出来。这是一个驼背的,

    瘦小的人。他迅速地出现,以锐利的、寒冷的眼光看着蒋少祖;他不招呼蒋少祖;蒋少祖觉

    得有一点意外,站了下来,犹豫地向他点头。陈独秀看着蒋少祖有五秒钟,然后迅速地,确

    定地点头,脸部无表情,目光不动:这是刚愎的老人们常有情形。陈独秀几乎是无声地推开

    门,引蒋少祖走进房。房间底陈设很优雅。

    “坐,”陈独秀说,敏捷地指了一下椅子。

    蒋少祖有礼地笑了笑,坐了下来,疑问地看着他。“陈先生请坐”他欠腰,匆促地

    笑,说。

    陈独秀在衣袖里拢着手,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飞速地环顾,好像觉得身后有什么东

    西。

    “我不坐。你底文章我看到了很好,很好”陈独秀大声说;陈独秀毫未寒暄,开始

    谈话,在房里疾速地徘徊,从这个壁角跑到那个壁角,显然他内部有焦灼的,不安的力量在

    冲击,并显然地企图控制它。当他第二次走过蒋少祖身边的时候,蒋少祖注意到,他底锐利

    的小眼睛里的寒冷的,凝固的光芒已被一种热躁的,烈性的东西所代替,而他底眼角强烈地

    搐动着。蒋少祖不得不注意到在这个人底内部突击着的那种刚愎的,热躁的力量了。

    陈独秀迅速地,然而几乎是无声地在房内奔跑,不看蒋少祖,不回答蒋少祖底问题,好

    像未听见蒋少祖底任何话,愤怒地说着。栗子网  www.lizi.tw蒋少祖希望有机会表达尊敬,并窥探力量。蒋少祖

    脸上有注意的,恭敬的,做出来的愉悦的表情。

    陈独秀继续在房内奔跑简直是冲击,他底小眼睛闪烁着,而他底小的,尖削的头伸

    向前。他奔跑好像笼中的老鼠。他所说的关于他底政治纠纷的话,都是极一般的;但他底这

    种冲击使这些话显得是严重的,深刻的,不平凡的;使蒋少祖觉得它们只是为他而说的。

    陈独秀突然地在窗前站住了,同时他沉默了。好像这个停止于他自己也是意外的;他脸

    上有茫然的表情,他沉入瞑想,或者在休息,望着窗外,忘记了蒋少祖。

    “陈先生看中国可以从苏联得到多一点的东西么”蒋少祖愉快地问。

    陈独秀被惊醒,回头,好像未听懂,看着蒋少祖。“苏联”他忽然大声说。好像

    斥骂蒋少祖。他又沉默了。他脸上有疲困的神情。然后他又回头凝望蒋少祖,好像不认识

    他。好像不懂得他何以要坐在这里。

    蒋少祖恭敬地愁闷地笑着。陈独秀缓缓地摇头;这摇头底意义是暧昧的。

    “中国底前途呢”在这个机会里,蒋少祖露出舒适的愉快的态度,问。

    “是的,”陈独秀点头,说。“你要抽烟吧”他问。“我不。”蒋少祖回答,笑了一

    笑,然后低头在藤椅上搓手。

    “这位老兄,吓”蒋少祖快乐地想,像人们在亲切的朋友面前所想的。

    “中国要工业和科学工业,民主,科学,我说”陈独秀说,重新露出愤怒的,热躁

    的表情,向对面的壁角跑去。“必须打击盲动的道路,必须打击要联合一切力量打击”

    他迅速地走了回来,“必须是量底增加,量底增加”他站住,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我

    假使要利用社会底弱点,我早就推翻了一切。”他以和缓的,打抖的声音说;这种声音第一

    次出现。“对日本的战争,必须是一个革命,在革命底性质已经没有了的时候,就直接革

    命,这是质底变化,单独地完成的”他说。他重新走到窗边,沉默了。蒋少祖注意到他底

    脸上有茫然的,痛苦的神情。

    蒋少祖冷静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不幸的人。他想他什么也不会得到,留在这里是无

    益的,于是他站起来告辞了,陈独秀注意地看着他,沉默着。他向门外走。陈独秀从地上拾

    起一根火柴来,放在桌子上,看了它一眼这种动作,显然是无意识的送蒋少祖到台

    阶前,向他点头。蒋少祖回头,陈独秀已经消失了。

    “这就是全世界闻名的人物,叱咤风云的英雄”蒋少祖想;“人世的道路多么艰难,

    应该步步当心啊”他感动地想。

    对陈独秀的同情与尊敬,变成了对自己的同情尊敬,接着蒋少祖重新意识到,为了正

    义,他底行为是高尚的。“这位老兄,吓”蒋少祖突然笑了起来,说。显然的,对于陈独

    秀,他心里有亲切的情绪。这种情绪是轻浮的,中国人觉得它是可爱的。中国人,在成了道

    地的中国人以后,觉得一切人都是朋友,对别人,特别是对自己异常地谄媚,亲切,喜悦,

    好像追着自己底尾巴打圈圈的善良的狗。

    大体上说,蒋少祖是愉快的,有时候,陈景惠所带给他的那一切,对于他是特别生动可

    爱的。他现在感觉到了家庭生活底好处,懂得了那种克己,那种“在平静的湖湾上照耀着的

    温暖的日光”。中国底成年了的智识阶级,都懂得这个的;那些缺乏想象和教养的官僚们,

    是只懂得追求财富,权势,和享乐,而智识阶级底人们,则有着清秀的想象和庄严的学理,

    对于他们,对于无罪的、和平的他们,家庭生活渐渐地就成了人世底最善的理想。他们特别

    感到他们底生存底历史意义;他们是直接地继承,并向往着他们底祖先。人们常常看到,优

    秀的智识分子们,在他们底家庭里,是和平而尊严的;他们特别地认识到东方精神和平庄

    严,与宽大。当然时常也有口角,但决不如那些市民阶级底丈夫们那样愚蠢和粗暴。他们对

    他们底妻子是很冷淡的;他们监视着那些妻子们。

    陈景惠,当温柔不能征服的时候,自然就畏惧,并崇拜蒋少祖。但宽阔的交际生活使陈

    景惠对丈夫有着苛求;在交际生活所刺激起来的这一切里,妻子们底坚强是可惊的。但陈景

    惠,像大半在宗法家庭里长大起来的妇女们一样,有着严肃的家庭观念,不会走到什么可惊

    的路上去。她只是顽强地希望着压伏自己底畏惧心,屈服丈夫。于是她以发现蒋少祖底弱点

    为乐。渐渐地这就成了感情上的癖好;蒋少祖底每一个弱点,都能增强她对他的爱情她

    自己是这样相信的。增强轻蔑,常常就是增强了爱情。

    关于陈独秀的文章受到了某几方面的批评,蒋少祖起初觉得害怕了;但接着说觉得这些

    批评是很可怜的。蒋少祖接着写了批评政府的文章:这意思是很明显的,但他以文化人的身

    分向汪精卫写了一封关于政治和文化的信,并附呈了这篇文章。几天以后,汪精卫召见了

    他。

    蒋少祖觉得自己是明白十年来的中国政局的。他是仇恨过汪精卫的。但现在,汪精卫底

    “动人的历史”使他发生了某种感慨。汪精卫在战争中间表现了怯懦的动摇;但自觉了解中

    国底形势的蒋少祖自觉了解他;而了解常常就带来了同情,蒋少祖觉得只有汪精卫一个人是

    看清了中国,没有被热情冲昏的。蒋少祖无疑地是拥护战争的,但他反对了那些被热情冲昏

    了头脑的人们和机械的,顽固的,想做拯救中国的英雄的人们;特别对后者,他有着强烈的

    仇恨,于是汪精卫就成了美丽的花朵了。蒋少祖反对汪精卫底动摇,但汪清卫底这种弱点使

    他感到亲切:他,蒋少祖,怜恤这一朵美丽的花。

    人们感觉到谁,了解谁,同情谁,是被人们底生活决定的;常常是二十岁以前就决定了

    的。人们习于这个世界上发现相同的弱点,同情,谄媚,并喜悦自己;微贱的人们底弱点,

    民众们底弱点,是被上层社会人们憎恶着,或被虚伪地对待着;小书记同情小书记,但更多

    的是同情科长,假若这位科长被发现了弱点的话。

    近代的思潮,是使大半智识分子们憎恶那些愚蠢而狡猾的,顽固的,自以为是英雄的人

    们,因为他们,智识分子们,没有这种弱点。他们喜悦“自由主义者”。汪精卫,这位迷人

    的人物,被发现了弱点。所谓功利主义,所谓攀附权贵,所谓投机和动摇,常常是这样地发

    生的,或常常是这样表现出来的。所以,人们是难以直接地击中这种投机和动摇的。人们底

    生活,基础是非常的深,感情是非常的坚定的。蒋少祖在这个世界上已无目标,于是他觉得

    他有了鲜明的,实在的目标;蒋少祖毫无疑虑。

    汪精卫,显然是在阴晦的,恶劣的情绪中。他底对智识阶级的这种活动,目的是很显著

    的。汪精卫现在是失意的,愁苦的人。他当记得是怎样走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他当记得年青

    时代的那种豪奢的,放逸的,英雄主义的情绪;他当记得,二十七年以前,那颗炸弹是怎样

    地爆炸,而那首诗,是怎样地唱了出来。他一直是豪奢的,放逸的人;英雄的情绪消逝,就

    有了贵族的情绪。他是多情的。他是烦恼的。他对自己是很温柔的。他是冷酷的。

    对民众们,他是冷酷无情的;他和想象的民众,想象的祖国恋爱,因为对他自己是温柔

    的。几年前,他在刺客底枪弹里倒下,说:“我为党国而死”他确信是如此。他能够,

    在非牺牲不可,已经牺牲了的时候以世界上最动人的方式牺牲性命,但他不能够牺牲自己。

    在战争以前,他想象自己是为中国而劳瘁,想象自己是异常吃力地拖着这个笨重的中国,好

    像老马拖破车。但战争爆发,政治统一,中国奔跑了。于是他吃惊地感觉到,现在,是中国

    在拖着他了,先前,他拖着中国,现在,中国拖着他。另外的人们,是成为英雄,得到无上

    的权力,而他,汪精卫,将失去一切。他对将来异常明白;可以说,他对这个拖着他的中国

    感到茫然,他对他自己底那个中国却异常明白。

    于是在他底周围统集了失意的一群。他有很多的同情者。几个月以后,他带着这失意

    的,丑恶的一群从重庆跑到南京,在敌人底支配下成立了汉奸政府了。

    早晨八点钟,蒋少祖到汪精卫私邸底门前候见。蒋少祖等了两个钟点,坐在候见室里看

    着进进出出的,衣著华贵的人们。候见室里最初有一个胖子坐着,不知何故异常嫌恶地看着

    蒋少祖;这个胖子底两腮和两眼下面有长着麻痣的,奇怪可厌的肉袋;这个胖子打着大红领

    结;蒋少祖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怕有错,严肃地坐着。最后他决定向这个胖子谈话。在他开

    口的时候有人跨进门来,胖子慢慢地看了他一眼,和这个人一同走出去了。蒋少祖羞辱得苍

    白,咬着下唇。这时被引进来一个矮小的,戴眼镜的人,这个人愉快地向蒋少祖行礼,并递

    出名片来。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们,是常常这样地在要人们底会客厅里结识的。蒋少祖在被羞

    辱之后有傲慢的情绪,明白面前的这个人是不重要的,冷淡有礼地给了名片,不愿说话。

    这个人说,他看过蒋少祖底文章,印象很深。这个人是外交界的。他谦恭而有礼,显然

    他认为这对他是有利的。他明白在野的智识分子们底某种执拗和傲慢;他认为政府应该愉快

    地对待这些智识分子们;他认为他代表政府。他底态度很愉快,但因为是在这种会客室里,

    他在饶舌之后表示不愿多说话。他确信这是由于大的尊敬与自尊。

    蒋少祖问他英美底态度怎样。他笑了一笑,说很好;接着他又笑了一笑。外交官底代表

    政府的态度使蒋少祖不快,他沉默着。

    “但是,我们底看法有时候异常地需要,从各方面,尤其是从我们底文化界得到贵重而

    新鲜的参考,蒋先生以为英美底态度将要怎样地发展呢特别在伦敦底援华会议以后”青

    年的外交官以愉快的,富于友情的声音说,显然他酷爱这种长句子,显然这种长句子使他享

    受到一种美感;并且显然他认为,为了说话有节制,长句子是必需的。

    蒋少祖回答说,国际底援助,主要地要靠自己底努力。他低声加上说,战争是不能中途

    妥协的,外交官愉快地点头,转身注意候见室底陈设和趣味;一般地认为,会见要人以前,

    必需从候见室或类似的地方得到关于这个要人底性情的有力的暗示。他们沉默了。蒋少祖冷

    淡地注视着这位外交官底不快的努力。仆役通报接见,蒋少祖站了起来,有了兴奋的,生动

    的心情。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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