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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要远行。不能再写了。
洗了澡,刚换上睡裙,忽听电话铃响在这儿,谁会给我打电话
“还没睡吗有没有精神再出来走走就在门前,门前的海边”
周立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放下电话换上衣服,湿漉漉的头发冒着水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登记过了吗在哪个房间你吃过饭了”
他打断我的连珠炮,笑笑说:“你就别操心了我,我想想还是不放心,这就又回来了。嗯,这就是新干线的好处,什么时候都畅通无阻”
哈,周立
旅馆门前就是海滨。黑黝黝的夜色中,灯光闪烁得像点点渔火。
我们坐在台阶的石级上,我的感觉非常自在,真像与一个亲哥哥坐在一起。
白白的台阶石级一级级下伸,消失在黑黝黝的海水里。
“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回来,你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的”我说,忘了他刚才对我说的“新干线”的好处
“我,我根本没到终点,在,在第二站就折了回来。我,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比睿山,而且,你又不会日语”口齿不伶俐的周立,一与我说话,总还是有点木讷的样子,头发乱乱的他,神情却不放松。我觉得他紧张的样子更有点好笑,他怎么见我还是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呢还是以前那件事么
“那有什么关系这几天我不都是一个人闯的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大胆,一关一关,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似的”我大大咧咧地说,越发不由自主地夸大着我的能耐和得意,“我就是想一个人闯一闯,嗯,我是想体会体会那些个漂流,那些个什么千里寻亲,对了对了,你知道吧,许多电影、小说都这样写过的”
“小说是小说,生活,可不,不是小说小廖,我明天陪你去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些。”周立的那口整齐好看的白牙在半明半暗的夜色中,亮出一抹短短而好看的雪线。
“真的周立,你要是和我一道去,我太高兴了”
“我,我就是为这回来的。哎,你冷吧,你穿得太少了,我总是很粗心,小嗯,茫茫,要不要回去再”
“不,不少,没关系,我一点不冷哎,周立,你叫我茫茫你怎么知道我这小名”
“那回在南浔,我听你奶奶在门口这么喊你,你应了一声,扭头就回去了”
“好哇,你还真的跟踪过我呢你记得这么清”
“那次,是,是我不对,茫茫,我不该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
“别说了,别说了,还提那件事做什么我早忘了。那时,是,是我太无礼,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吧”
“不,哪里会呢茫茫,你说的要找的前辈亲戚,是不是你的至亲是什么人你把线索说得清楚一点,我们找起来也容易一些”
我一愣。尽管我在心底已经非常信任他,但我不知道要不要与他从头说起叙说母亲和老外婆模糊而又费解的往事,在我是这样艰难
我想了想,支吾地说:“是,是与我外婆有关的,我也是找找试试,并,并不那么重要我,我父亲和奶奶都不知道我这回来日本,还有这个打算,你以后也别告诉什么人。嗯,要不是有个在省府当领导的朋友很热心,要不是他的鼓励,我就不会有这个机会,嗯,是他让我最好不要放弃,努力找找看”
“省府领导”
于是,我说了w君的办公部门和名字。
“你,你刚才就说了什么省府领导,原来就是指他”
夜暗中看不清,但我已感觉出来:在瞬间,周立神情大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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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下午说过,叫我也可以向省府的一位领导代请假,也是指他”周立转过脸来,定定看着我。
我不明就里,颇为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即便夜色浓浓掩盖,我也觉出了他骤变的眼神,原先刚见到我的那种和我一样喜出望外的热情,好像也在瞬间消失了。
我略略沉思一下,我想,我现在不好将我和w的关系说得更明白,就说:“是的,他不是我们单位的,但是,我们这次出来,他也算是个领导吧”
“领导”周立好像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想象得出来,他的脸色依然十分难看。
周立又沉默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是我说他答,我发觉了我那会儿好像是在没话找话,而他,却分明地心不在焉。
我只好说:“不早了,周立,你来来去去的,太辛苦了,休息吧”
“好吧”他点点头,突然伸出手来
握手我愣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周立的手真大画家的手这么大,手掌和每个指节都这么有力他真像我的哥哥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就像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胸怀,有一种可托付的依赖当然,这只是我刹那的感觉。我立刻想起明天有他同行,可以事事依凭他,心里顿时释然了。
我们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我刚起床梳洗,就见一只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封。
我捡起打开一看:周立的
他了草地写着:
“对不起,茫茫,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吧路上小心。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会替你给他们带口信的。祝你顺利”
塞在这小条子似的信封里的,还有两张万元大钞和一些零星的日元。
我明白:那是他身边剩下的仅有家当。
但是,周立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忽儿来又忽儿走呢
“静静安”教我难静
我在一个叫“静静安”旅馆住下,补记许多天没能记下的事。
这里的寺院多得不得了,而这也是万松寺的和尚们开设的旅馆。我选择它,就因为这个名字有趣,还吃素斋,和日本所有的旅馆一样,它很整洁。
按说,在这里我应该心里稍稍宁静一些。我千方百计打听东正一郎的下落,虽然目前还无有结果,但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丁双山为我写的那封日文“介绍信”还真有用处。
前两天我先找到的是比睿山的延历寺。那些守门和尚真不错,他们中也有略通中文的,一时找不到我所说的人,他们就为不厌其烦地一找再找,在为我翻了无数簿册和捐款的人名后,终于找到了东正一郎的名字。
原来,这个东正一郎,前些年果然不断来到此地,他常来比睿山听经,还给延历寺不止一次地捐献。簿册上有他的捐款记录,但他们对他的下落,不得而知。
和尚后来又告诉我:高野山的寺庙,有许多半路出家的人。如果你要找的人,果然是当了和尚的,肯定在高野山。
高野山在哪里他们说从京都去,并不远。而且,京都也有很多很大的寺院,如清水寺、建仁寺等等,只要多方打听,肯定有结果。
我想,东正一郎家在滋贺,但又无详址。如果找不到,就是白白走了回头路。这样的话,还不如下山后径奔高野山,就凭这里和尚们办事的认真态度,我想到那里也不至于落空。
这一来,我又高兴起来,因为京都恰好与我下山要路过之处相吻合。这样,不管能不能从东正一郎嘴里听说我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是非去京都不可了。
有人千里寻母,吃尽千辛万苦还差点命丧黄泉,而我仅十余天的辛苦奔波,就得出这样一个基本且比较有盼头的结果,你应该满意了,茫茫
在旅舍本来可以安心睡一觉,天却有点凉,在这间榻榻米中,我躺躺起起,横坐竖坐,怎么也不对劲,而且总觉寒意袭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日本寺庙旅馆的设备也很现代化,我知道这屋子中间的大方几下面,就有用来取暖的火炉插头。但我却懒得去弄。
睡不着,就发呆,东想西想,一任思绪像外面的风声喧哗。
现在,我才明白了这个旅馆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名字有时候就是反其实况而别有祈求的。就像中国人,太疼爱孩子却取名叫“狗剩、狗娃”一样
“静静安”一点也不静。
当然是我自己心里难得静。静不下来,干脆掏出本子记见闻。
和尚们太客气,一路都有人送我这个不速之客好多资料和书,于是,每天晚上光翻资料、收拾行李,就忙得满头大汗。
我又想起w君。当初若不是记着他的叮嘱,我真不想记写这一切,虽然记得并不周全。因为,他说过,记好日记,以后写电视剧是非常有用。
这话没有错。记得很多人都讲过,我的老师司马一楠更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当作劝诫我们事事勤勉的座右铭。所以我想,哪怕我现在记下来的都是片鳞只爪,以后也会有用。现在,翻翻前几天记的一切,特别是这些寺院的来历、建筑,还真有点意思。
不是吗,我在不知不觉间记录了与日本文化有点相关的东西。以后若是都这样勤奋下去,我真还可以当作家了。
“那有什么作家有什么特别谁都可以的,你也可以,茫茫,我看你完全可以”
我又想起老g说这话时的神态。他眯着眼睛弹着手指中的烟灰说这些话时,你真感到他作为一个大作家的亲切可爱。当然,那是因为他刚抱过我,吻过我,和我酣畅淋漓地做了爱,这时候他总更得要表露自己的潇洒。
在日本,看见不少书店或日本朋友家里有他的作品,到处有他的痕迹,我真是又高兴又佩服又有说不出的滋味。真该死,我为什么还要想起他现在回想了我们交往的一切过程时,我更证实了:老g不敢真正拥有我,就是为他的声名所累,他太看重自己的影响、太看重现在已有的一切了。
这些天,我也时时想着w,我不知他的“离婚进行曲”的序曲是否迈出了第一步如果他获得了提升以后,他真的会因为我离婚么我无法想象他的家庭生活状况,他说过他当时与他老婆之所以结合,就是因为他老婆的父亲是他们插队时的公社书记。他不能不讨好他,不能不曲意奉承。也正是因为这位岳父,他才早早从知青行列中撤离,顺利地转农为工,直至为政为官他说他的老婆,为人十分泼辣,是当时很红的行为做事都所谓“风风火火”的一个大队团支书,他说他也是被他老婆“设计”才中了圈套的,他与她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爱情,当初只是权宜之计,后来更只是出于利益的考虑。
w对我说,一结婚,他就后悔了。与这个没一点女人味的黄脸老婆日夜相处,他一点**都没有。怪不得后来他被借调去城里工作后,再也不肯回家。后来,只是因为害怕舆论,害怕影响自己的形象,他才熬着、忍着,一直忍到现在。而现在表面上,逢年过节,他还不能不回家,不得不时常表示一点做丈夫做女婿的意思他说,后来,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几年,在很有限的不得不与老婆过性生活时,他都忍着不射精,他怕她怀孕他们果然到现在没有孩子这就为他今后“离婚”创造了一个最有力的条件。
我总在想,w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这样做说来说去,他也是为自己的职位、前途所累吧在爱情人格上,他比老g强还是弱
男人呵男人,归根到底,他们一点都不比女人强大,他们常常比女人更软弱可怜。
现在,在地高天远的万松寺静静安,我一会儿想起g,又一会儿想着w,这两个男人一是为我所爱,二是为我所怜惜。虽然g已经放弃了我,但我敢说,只要有朝一日见了他,他一定仍然想诱惑我,而我也可能会摆脱不了他的诱惑,一切过去的事都会重演,一切
但这是虚想,g怎么还会想起我呢现在,说不定他又不知与多少个“可爱”的女孩、“诗一样的女子”亲亲热热诗意盎然热情万丈了见他的鬼去吧
而应该是我喜欢上的第三个男子了,“事不过三”,w应该成为终结,应该成为我终生相托的男子汉哈哈,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就算也认可“爱”了w,那么,茫茫,你与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没有,还没有啊如果将或多或少有过纠葛的都算上,那,周立算不算
周立要算的话,周立是第几个见鬼,我怎么把周立也算上了周立只能算哥哥式的人物一位好心而仗义的哥哥就凭他那天去而复回的行动,我真觉得他这个地道的南方人,倒像北方的男子汉,有点像水浒里的山东好汉
但周立为什么在我提到是在政府机关,而周立和我一样,大概对官员,对官场的人有种本能的疏离感。
w,唉,你要是不在这种“要紧”的部门工作就好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在“要紧”部门工作,他怎能帮得上我就像这次
对于w,我想,也许真如他所说,我是欠着他的。不知怎的,我对他,现在有种越来越深的欠债感。我也奇怪,我怎么偏偏欠着他呢简直是鬼使神差,我怎么一次次遇上的,都是已婚男人我在想,如果今晚他们几个都鬼使神差的出现在这里,而事实上只允许我见他们其中的一个,那么,我会选择谁我想应当是w。这并非说他比g更值得我献身,而是因为他比g可怜。我相信他对女人的饥渴感是真实的,我再次想起那回他在我房间里那种因冲动而又惶乱又急火火的样子,事实上没有成功,但我看到了他在我面前的真实,一个可怜男人的真实。
所以,我想,一个不掩盖自己真实的男人是诚实的,以后我应该投桃报李,也许真应当和w在一起。我要补偿他过去失去的一切,也报答他现在为我做的一切。
信手写来,想入非非,这里的寺神,不,应该说这里到现在还在诵经的老和尚,不知他们可有心灵感应
太孤寂了,所以才会啊,也不知周立到家了没有他会把我的口信带到吗他会的,我相信他的诚实。虽然我们才正式见了这么几次,几次加起来也没多少时间,直觉却告诉我:周立是个好人,是个可以信赖的好大哥。
明明有点困倦,却怎么也难以入睡。
我的眼前总晃现着刚离开的海拔八百米的比睿山、还有那儿的景致。大概因为方丈告诉我:我国著名大画家傅抱石之女傅溪瑶正在为他们作巨幅壁画比睿山图,傅溪瑶真是继承父亲事业的好画家,得其真传,她的画一定很大气,比睿山会将此画引为国宝。
绘画对文化的交流和传播常常更直接,画家画家,周立以后也一定会是个好画家。我衷心祝愿您,周立
我突然又想起在比睿山寺院那间方丈室壁上,还看到过笔畅墨饱的四个字:一念三千。
我觉得这句话意思很好,很符合我寻根的心情。我想,不是吗为了我的外婆,为了这一“念”,我付出了很多代价,从精神到物质。不是吗,不惜花掉三千元、孤身独行三千里真是一念三千,实际还不止这三千
但后来一问方丈,他却说:这句话是寺院学问长的一句名言,也是天台山大师的禅学思想,这“一念三千”乃是:思考万事以求和平的基础。
这一问,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半瓶子醋乱晃荡了,以后可不能再出这样的洋相
还想当作家呢,什么学问都没有,就会想当然,茫茫你真可笑
关于比睿山,还应该补记一笔的是:在山上用午餐时,曾从窗外远远望见一座积雪的山,和尚说那是另一座山,叫比良山。山下还有一个湖,叫琵琶湖,此湖是滋贺一景。可见远离尘嚣的地方,都是好所在。
今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连日奔波,忙得我什么都忘了。
记得刚进电视台时,我曾多么羡慕“正大综艺”的两个主持人,她们走南闯北,风光无限,真正的走遍世界,是多少人的崇拜对象。可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省台,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天地,也没有这样的幸运的。这次如果不是这样的机遇,这种好事绝对轮不到我头上。
不是吗,进台开始工作时,我只不过比较努力,取得了台领导的一点信任,可我已经意识到了背后无数嫉妒的箭镞,后来它越来越多地集合在我的头上,时不时的欲发欲射。有时,许多事真叫人莫名其妙,叫人无可奈何,我真不知道关于我的那么多的闲话,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这些事不想便罢,一想就教人憋气:我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谁伤害过谁呢他们干吗要这么损我我从来也没有对谁有什么妨碍,为什么会时不时遭人嫉恨和暗算
记得有一回,我的顶头上司、我们演播室主任老杨,曾经“语重心长”地找我“随便聊聊”,我记得他是这样开头的:“小廖,今天我只是同你随便聊聊,你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缺点,你知道,我们大家都觉得你很不错,当然,工作是相当不错的,只是,有时候别太、太那个了,要注意一下群众舆论,要很好地面对别人的意见
我一听就糊涂了:他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呢我一点也不明白。还有,什么叫群众舆论我又不是领导,怎么“面对别人的意见”就我而言,难道不也是群众么如果我是群众,那么谁又是“别人”
我便说,老杨,你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你说得明白一点,我好改正嘛
我这么问他,从心底说是认真的,因为我真的不明白,所以就这么直直白白地问他。
谁知他一听就有点恼火,不,应该说有点恼羞成怒了,他瞪了我一眼,说:哎呀呀,你这人接着咳了两声,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我愣了,望着他拂手而去的背影,怔了半天也不明白。
我真的很不明白,真的。原来,以为一进电视台,实现了理想,我好好工作,就天下太平了,谁知满不是那回事。就在老杨和我随便地“聊聊“后不久,我的年度考评出来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的成绩竟还不如刚刚进台时“良好”很少,大多数是“一般”真把我鼻子都气歪了。
而那几个什么本事也没有、平时一见他就百般讨好献媚的人呢,却个个都是“优秀”和“良好”
现在,天下的怪事就是多。就说那个徐芳吧,长相平常,口齿、语音,才艺,一切都很一般,而且,既不是考进来更不是广专或语言学院毕业硬碰硬分配来的。可她俨然是来者不凡,既不见习也免了一切“预演”,一进门,台里就安排她与我同在一个节目组,老杨还总说是台里特别指定的,现在和我等于是a、b角。我看每次老杨给她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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