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完全可以凭借他的有利地位,以后找一找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人合作,将有关“青铜剑”的故事编成电视剧,轰动天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我只不过跟他说了一点皮毛,是的,我不可能向他说得很细,很多事我现在当然也不会对他细说,但他这人太有能耐了,一点就通,他只要知道一点点就够,他真的聪明绝顶他说只要找到电视制作中心的人,设法让上级拨给他们一笔钱,古今中外的事,什么都能编出来,都可以编得很圆通,因为他们在这方面都是行家,他以前在下面也干过这些事,因为他在下面时,先是靠写这些东西、后来给领导当秘书起家的,所以他是地道的行家。他说现在电视剧影响很大,只要一播出尽人皆知,他说这是双管齐下的好事,到时候我的愿望肯定就能实现
听他一说后,我当然欣喜若狂而这一次,就是他帮我得到了到日本游览的机会,如果一切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顺利,岂不是两全其美所以,我后来将那天从滨声老师那儿拿回来的青铜剑,也拿去交给他看了。他高兴极了,他甚至说必要时这件东西还能做剧中的道具也说不定他说他一定要找人帮我编一个包含抵御外侮的有爱国主题的故事,他还说他也认识不少搞文物的朋友,请他们识别一下。因此,他建议我最好将这剑放在他那里。
我犹豫了。不知该不该答应他,该不该这样做,因为,这毕竟是与我外婆有关的东西,是外婆留下的一件唯的一念物”
那天匆忙离开廖家时,我只粗粗看过这封长信的开头,当时也根本没有可能对廖若晨多说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所说的一切,对这个家来说都是不及边际的,触及他们隐痛的。
但是,我还是尽可能宽慰了廖家奶奶:茫茫不会不回来的,这不过是一次公务出访,是好事,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欢蹦乱跳地回到你跟前
我说得十分吃力。因为,我对茫茫自说自话的行为已有一定的了解,她在下一步会怎样做,我都是无法预料的。而且,我向来不善劝慰老人。不是吗,像我这样偶尔闯入的陌生客人,难道能够走入这个已经暮年的老人心中么难道,我还有必要撩动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的那些已经淡忘了的隐痛么还有这个廖若晨,这个藏着太多心事和故事的廖若晨
不管怎么说,儿子毕竟在她眼前,别人毋庸置喙。
那天,廖家奶奶一直流着泪,当然她知道我的好意,但她不相信我的劝慰,她也不相信茫茫会很快回来,因为,对这个向来自说自话的小孙女的行为,她一直心里有数。
我能记得的是,那天廖家母子分别对我说的悄悄话
廖若晨对我说的是:“老师,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对茫茫说,更不敢让她奶奶知道,你看她都八十多岁的人了,我怎么好让她为我操心我的肺可能有点麻烦,哦,你知道了也不要告诉茫茫,因为她若是知道了,就会影响她的工作,也会让她分心,医生说过了,我的情况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吃中药,取保守疗法,当然,我盼着创造奇迹,这可说不定,你说是不是我就希望能有这种奇迹。我难过的是,茫茫说走就走了,我,我还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我只希望她好,她只要好,我什么都放心了。就是她奶奶哎,你可千万千万别让她”
我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只是连连点头,那意思也无非是“你放心,我决不说”。
廖家奶奶对我说话,声音颤颤的,脸上笑着,却流了眼泪。廖奶奶说的,那是她对人生的精辟见解
“你看我都是八十六岁的人了,如今好歹有茫茫这个孙辈,茫茫虽说是个女孩儿家,可这孩子长的这么招人疼,又聪明伶俐,从小我都是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别看我这会儿还硬朗朗的,毕竟这把年纪了,过了今天还不晓得有没有明天,人这一辈子,过了六十就够了本,再到七十八十就算高寿的了,剩下的日子就是抢儿女孙辈的寿元。我是活过头了。老人不能活过头的,活太久就成儿女的累赘了。人都说六十岁是人生的一甲子,六十岁转一圈。人一辈子就只能转这么一个圈。以后就是另一个甲子,另一个圈。过了这一天,人生就太够本了,多过一天赚一天,多过一年赚一年,谁都走不完第二圈的。我快走完了,茫茫这回说走就走了,我还晓不晓得能不能见着她,我的茫茫啊”
后来的事证明:廖家奶奶一语成籖
我在里昂的采访虽然顺利,但所剩时间毕竟太有限了,我多次想过快快结束这个采访,争取能到米兰,到威尼斯去,尽快找到那个“帕卡萨”,尽快见到茫茫。
但是,毕竟在国外,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因为对方有重要的事延误了时间,于是,相应的日程就被顺延下来,这一延,就耽误了与茫茫约定的时机,回国的日期却又是那样不可更改。我是因公务出访,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既定的方案,飞机票更是不能改签的那种。
到这时,我才感到那天没有记下茫茫的电话和联络地址,是我最粗心的过失。
糟糕的是,茫茫也没有像原先许诺过的那样,在原定的时间给我来电话。而我,在异国他乡,没有对方的准确电话和联络方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聋子和盲人。
在怅怅地踏上归国的班机时,我在心里无数遍地呼喊:茫茫,真对不起,茫茫,愿你一切顺利
促使我不得不将茫茫的故事讲出来的最终缘由,是在距与茫茫在卢昂撞见、几年以后又在夏威夷再度见面的很久以后,是在收到一只沉甸甸的挂号邮包以后。
准确地说,那是一只小纸箱。
一看寄者的地址姓名,我如雷轰顶。
立舟立舟周立寄自菲律宾的碧瑶。
目瞪口呆的我,立刻意识到一场祸事,一个我最不愿证实的不幸结局,已经在我眼前发生了。
纸箱里装着三只其厚无比的纸袋,清晰地标着一、二、三。
我机械地先拆开了一,这是一部没有标题的手写稿件。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签名,果然是茫茫
“无纸办公”的时代,茫茫,你是在什么时候手写了一部如此厚重的书稿呢
邮包里还有用一种类型信封寄出的多封信件。那些信件都写给同一个人:周立。
收信者显然是读过又用一双极细心的手重新粘好的,封口像烫过一样平整。
只有一只不同信封不同笔迹的信,放在这些信上面。那是周立的笔迹,那是他在垂危的日子里写给我的一封信。
我读着,热泪盈眶。
我按周立的嘱咐,在心神安定的时刻,开始拆阅第一只纸袋。
但是,从开始阅读第一页稿件的一瞬间,我就神思恍惚,直觉像是被一只魔手,从现实一下子拉回了四十多年前的以往。
茫茫啊
记得吗我曾对你说过:愿我们都只记住快乐的日子。
可是,茫茫,你知道么我在小说毋忘草还写过这样的话我借女主人公之口说过:我祈求现世也有那么一条“忘川之水”,让我们能够忘怀有关的种种痛苦
当然,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遵照茫茫原先所希望的,将所有她对我说过、我所知道的一切,将这份分订成册里的稿件,将这些曾经为我所知的“故事”,一并奉献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茫茫在自己所写稿件的第一页,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录
录一
我并非想当作家,我只是要试着从今天开始,用自己的笔,记录我现在和今后的人生。
我还没有想好这些纯粹的个人记录,应该用一个什么题名概括,因为它们也可以说只是一些素材,一些生活实录。别的暂且不管,写下再说。
我写的这一切,可能是生涩的,粗糙的,甚至是零乱的,无序的。也许它难以面世,但它可以面对我心:它是真实的。
它将真实记录我的心迹,我的一切隐秘的内心活动,不管对与错,我都要本着真实去书写它。
所以,不管它以后以什么方式存于人世。我都要写,哪怕仅仅为了自己的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只因我不想证明自己今后是否有可能像许多真正的作家那样写作,因而,它肩负的使命非常简单。
我曾期望比较了解我的一位朋友,能对我和我的家族的事感兴趣并将它们写成一部可歌可泣的小说,可她好像并没有那样打算。也许,是因为某种不便,也许,有的在当事人看来是了不得的事,在作家眼里,不过小菜一碟。所以,我的尝试也算是自力更生吧因为我不希望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就像我的亲人们那样不留任何痕迹地消失。哪怕仅仅是教训、屈辱,也可“以此为鉴”。哪怕这一切,仅仅是为自己作证,仅仅对自己有过的行为负责。
所以,我自己来记录。
我把自己的生命的新一页,掀在了这一年1988年之春。
对广东、香港人来说,这是个特别吉利的数字,不知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好在数字上讲究,而在我,不过是巧合。我命运的新落在这个年月上,也许不会太坏。
上海有许多班机去日本。一两个小时就能到。但我们此去东瀛是坐船,那就慢多了。听说落脚的第一站将是长崎。
我们从长崎再去福冈等地,然后一站站地走。
长崎,那是早年许多去日本的中国人首次登陆的地方,以前我曾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地方,可是,它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心不在此。此行只有博多,才是我心中的目的地,我要寻找的与外婆有关的人就在这里
我突然想起来,不是日记也没有准确的日期,但为了区别所写的内容,姑且每段事用一个小标题吧
梦一般的开头
靠在船舷上,我还是像在做梦一般。我不相信自己真的就这样去往日本了
遗憾的是,现在我无法给w君打电话,我没有“大哥大”。虽然眼下已经开始时兴,但“大哥大”毕竟只有广东深圳那些赚大钱的老板们才买得起。要两万多元呐所以,赚了大钱就是好啊
我很惆怅,船上的日子这样漫长,却无法与w君联系。
有趣的是,出发前,w君竟然也是“代表有关领导部门”为我们送行的一员。虽然,他现在还只是领导的秘书。他一直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保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事事收敛,像个小淑女一般,特别特别地温顺。他再三让我放心,一切有他,他一定会帮我操作好。他告诉过我,现在是“关键时刻”,等我大功告成,他也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明白这“关键时刻”和“惊喜”的意思他早已向我多次“预报”过:现在,有关领导正在考虑提拔他
不用说,w君天生是个当官的料。我觉察出,他真的很喜欢当官,他和老g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喜欢当官当然无可非议,虽然我一点都不看重这些,因为那些“官场”中的人总是令我感到拘束。人的品位高低跟官职高低有什么关系只要人好,只要为我欣赏,哪怕他是要饭乞丐土匪强盗我也照爱不误比方说,如果老g或如今的w君,是被通缉的“逃犯”或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就像很多名著里写的那样,只要为我所爱,我就不管
当然,我这些话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也许我是受那些小说电影影响太深了,当今时代哪有土匪强盗哪有真正的豪士与侠女的生死爱情我只不过遇事好胡思乱想罢了
当然,w君和老g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做事处处小心谨慎,人前人后判若两人,我是知道的。有时候还真教我惊讶他的“变脸”本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背景”,一直都是靠自己的能耐才一步步上来,成了“官场”中很红的“第三梯队”,而且,如他自己说的,正处在被提拔的“关键时刻”。
因此,他也将与我的“关系处理”成这样的两副面孔。在这里,我务必要记上,因为与w接触,我不知不觉的学会了许多“官场词汇”。开始真有点好笑,但现在,拿他的话来说,已经“接受他的熏陶近朱者赤”了。
为了不让外人看出来,每次我去之前,他总是千叮万嘱,我去他的办公室,他让我始终要装作和他是一般关系的样子。果然,那天的送行仪式直到我们上车,他连正眼都不朝我看一下真的就是“一般关系”
我很好笑。人果能扮得出两副面孔么可是,只要他来找我,我们单独相处,他就无时无刻不抓紧一切机会,他的疯狂,他的亲热,都令我惊异万分。
w君一开始就告诉过我,说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和,但没有离婚,而且暂时也离不了婚,他咬牙忍着。他总对我说:“曙光在前,这是迟早的事”。
我不懂他的真实想法。但我猜得出来,为了日后能有的“升迁”,他咬牙忍受一切。因为他说过,省委特别是他们这样的部门,对提拔对象有明确的规定,另外,组织部门更是,这样的部门是不会提拔一个随便离婚的人当领导的。
w君是个教人一下子捉摸不透的人。他真的很能忍。他多次说过那个古训:“忍”字头上一把刀,只有“忍”者才能成大事。
他在我心中,毕竟和老g不一样。他呢,鬼脑子转得很快,在他面前,我的一举一动一点点小心思好像都会被他察觉。他瞄我一眼,就说你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别的事都那么聪明,怎么这就不会对付了这事还不好办只要有点防范措施,我们照样人不知地鬼不觉地可以快乐怕什么,思想解放一点嘛,反正你早晚是我的人说着,他的那两只手就不老实了,他那种乱来一气的样子真像像一个没有文化老农民弄得我非常尴尬,非常不舒服。那天晚上,也许因为对他的这些动作和话语有点反感,我有点生气,我把我的生气“夸大”了几分,同时示意他:隔壁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句话最奏效,他立刻像只兔子似的惊觉起来,住了手。
我也问自己,我怕什么当然,我无须隐瞒事实。我的“事实”就是当我不顾一切向老g献出爱时,已经失贞,但我总还是自由人,我怕什么可是,我更不能无视的事实是:和老g的感情失败以后,我似乎受了刺激,还没有享受性快乐的我已经成了“性冷淡”,已经不再那么傻乎乎地冲动了。
那天晚上,w临走时不无懊恼地说:无几,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坏,你欠了我
这句话又教我立刻一怔。我在感觉他的爱意的同时,听出了那么一丝“商业”和“交换”的意味。
关于他,我跟任何人,包括我心中最信任的阿姨和滨声老师都没有说过,这是我现在不能不珍存的一桩秘密。虽然事实上不过是一层窗户纸而已。因为我只要一说穿,阿姨可能认识,她对省直各部门领导比较熟。所以现在,我不能告诉她。
为了弥补他的失落,第二天,我去找他时,主动带了那把青铜剑,交给了他,就像当年外婆接受这个信物一样。我觉得交给他就是表明我的一种心迹,而且他是那么喜欢这个东西,他又帮了我这样的大忙,还一直为我严守秘密。他说得对,他总说我们现在相互喜欢,两个人不就是一个人么只要等提拔的事顺遂,他上了那个级别,离婚、结婚都不在话下,我们很快就会生活在一起,东西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他那里还不一样
我只希望用这来表示我对爱情的一种态度,精神应当是超然物外的。我希望我们相互之间重视的是对方的这个“人”,而不是“物”。
但我还是有点心情不定,我曾经反复拷问自己,我一直不敢确定我是否真的已经爱上了,我现在只能用“好感”“感激”“惊奇”这些字来概括。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了,总是时时心存疑惑,有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难道我真的这么快地又一次坠入情网了w君年轻,毕竟也是有妇之夫,这是我不能坦然也不好意思跟人说的原因,特别是跟文联的阿姨。我最怕她觉得我这个人太轻浮了怎么这么快又爱上了一个人与老g相恋的这团症结,还没在我心中完全消散,与他的那场短暂的痴恋,是我永远难解的又惶惑又难堪的“结”。是一个虽然结了疤却永远有着疤痕的伤口,因为,它总让我感觉着自轻自贱。
不过我要庆幸的是,自从结识了w,我的这种痛感消淡了许多。自从上了这条开往日本的船,我好像也没有了先前那种时时搅在心里的钝痛感,也好像暂时从某种纠缠不清的罗网中解脱了,心里一轻松,也不怎么想老g更不恼恨他了,一点都不,真怪
据说,船要在明天中午十二时左右抵达。
这几天,我心花怒放,几乎无心吃饭。船上人多,活动又多,每项活动,团委的徐芬都要拉着我,真是“忙得几无喘息之机”。
在船上,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徐芳的姐姐徐芬,她是副团长。年龄好像也不大,可是说话办事,老练得不得了,极有“准中央”水平,让人不得不望而生畏。她的妹妹徐芳,新近刚来电视台实习,和我同在一个组,记得我们组长老杨带她进门时,还说让我多带带徐芳。其实,徐芳哪里用着我带虽然她也不是“科班”出来,声音条件也不那么好,可我看周围一些人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她有“来头”。
现在最教我难受的是失眠。情绪兴奋,心里装的事多,几乎没有一夜能好好睡觉。有时又有点晕船。我真不知道当年出逃的外婆,在船上经年累月地漂泊是什么感觉。那时,是那样差的木船,出海是那么艰难
外婆,外婆,你一定不会想到你的外孙女,会在事隔半个多世纪后,漂洋过海地寻找你的踪迹吧,外婆,你果然地下有知么
写下第一篇开头后,过了许多天,我才重新拿出这个记录本。
在长崎,我见识了前所未见的热闹。我奇怪的是:到日本,我怎么一点没有“在外国”的感觉呢这里的许多东西似曾相识,景、物、人,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而且,到这里后,连中国文字也比比皆是。也许,真像史书所载的,因为从前日本的“原居民”不少就是从中国去的么
在长崎的公务活动眨眼就过。但我还是觉得太慢、太慢不知为什么,一空下来。w君与老g的身影老在我脑子里打架唉,又写他干什么真见鬼
没想到这个集体活动如此紧张忙碌,白天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