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地跟你说话的,就像这儿的习惯所要求的,那我就规范一下吧阿姨你听着嗯哼,请问,您就是我要找的ye女士吗喂,喂,我是阿曼达,也斯,也斯,琼阿曼达,嗯哼,我想在这个周末约你一下,嗯哼,嗯哼,请问长官,阿姨,你知道么,在这里,顾问、长官、团长意思都差不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是说,您好,ye女士,我打算邀请您来请问,团长先生您,您老人家有空吗”茫茫装腔拿调地用法语英语和中文夹杂说了一会,就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笑了。我放心了。
这是说,茫茫现在心情很不错。回想连日来为她的种种猜测和担心,甚至那则关于一个亚裔少女自杀的小报消息都曾那样使我心惊肉跳,我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可笑。
不管怎样,她快活,我就高兴。
“好好,茫茫,别开玩笑了,告诉我,你现在哪里巴黎吗巴黎的什么地方”
“巴黎的什么地方嗯,告诉你你可能也不知道,阿姨,你不知道,我一听说你到法国来了,真是高兴死了怎么,你很快要走那怎么办我很希望我们能见上一面,真的,太想了你怎么又一个人到里昂去了你能不能设法明天就回到巴黎来你若不在巴黎好好呆上一周,那你真是白来法国了大王宫、小王宫,当然,最重要的是卢浮宫你只要一进去,一星期你都不想出来,明天来不了你那么急着回国去干吗纪律唉唉,你也真是的,老那么守规守距的,你是想着当个先进工作者受奖励还是怎的我我就是希望你能多住几天,我们见上一面我这两天正忙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我为一家公司应聘去拍摄封面照,嗯,这里完了后,下周一,可能还要去尼斯和马赛,嗯,是的,有个摄影师先生在那儿等我,他的时间是用小时用分秒计算的,机会难得,我要试试我的运气,对对,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保罗介绍的朋友,他叫朗洛,是个研究自然的专家,还是个兼职的摄影师,专为杂志拍摄封面照片的能找到他帮忙,帮忙宣传我应聘的公司,太不容易了。哎,阿姨,你知道奥黛丽赫本吧,看过罗马假日哎,那是,那是,你知道她为什么是万人迷是的是的,没有人不喜欢她的,你没有看过她在月亮河里边的表演行内人都说那是多亏了摄影师弗兰茨普兰纳,他真是为赫本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人的摄影真是绝了。是的是的,奥黛丽赫本本来就是绝色美人,但是弗兰茨在月亮河中也把坐在河边弹吉他的赫本,把她的美拍到了极致。所以,一个好摄影师真是太重了,太重要了我现在,对了,我现在正准备做的这件大事,也是首先需要一个绝好的摄影师,不不,我哪里能去当演员要知道这是在法国,哪有这么随随便便就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是要嗯,还是先不告诉你吧,不不,不是保密,是嗯,我是说,在电话里同你说这些噜里巴苏的事,太麻烦了,这么说吧,我现在正在努力做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接着还要筹备开自己的公司,如果能先拍好这些照片,宣传一下,太重要了所以,我不想轻易放弃,但我又那么想见到你这些年,我见过很多到这里来的中国人,但没有一个是我盼望中的,没有一个是特别想见的,没有你来了,真是天上掉下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是吗,保罗同你简单说过我的情况了法国人都是这样的,当然,当然,他也并不完全了解我。当然,有那位奈尔小姐在座,他的嘴巴更会站岗,多少要忌讳一点的。是的,他们与女孩子相处时,都这样,热情得就像不不,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他和奈尔当然当然,他们俩才是那种意义上的朋友,是同居者,性伙伴,是的,就是这样的朋友,但在互相之间是没有婚姻约束的,我和保罗可不是阿姨,你可能不明白,国情不同嘛。小说站
www.xsz.tw对,过些日子,我还会回到卢昂去的,我的所有东西都还在那里呐,而且我还要我正在筹划的这件事,太重要了。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见面以后我会跟你说的,细细地说,包括这些年来的一切一切的事以后以后我现在说不清,只能说愿上帝保佑我嗯,阿姨,你说是什么样的以后一星期以后还是一个月以后甚或是三个月以后那都是现在的我不能考虑的,至于一星期以后么,我可能还会在卢昂、巴黎之间来回跑,现在,是我人生的关键时刻,至于以后是的是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们还是先商量怎么会面吧你能不能稍晚两天回国我想,如果我的计划能实现,如果朗洛先生真的为我啊,好好,我先不告诉你这个复杂的过程,我只是想和你约好,哎,你可能会路过威尼斯,然后从罗马回国太好了对对,如果我这里很顺利,那么,我也争取在你去威尼斯的时间去威尼斯,我要努力争取,问题是嗯,阿姨,你无论如何要设法在里昂、米兰或者别的地方多呆两天好不好然后,你可以坐火车到威尼斯去,对,坐火车更省钱,这不也符合咱们中国人艰苦朴素的节约原则,也符合你们当领导的办事意图哈哈哈,不同你开玩笑了,我是说,我要努力争取我们在威尼斯见面,一定,一言为定,对,你先把威尼斯落脚处朋友的电话告诉我,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或者,我们现在就先约好,如果你我都能成行,我们就在要不,我们就在那个叫帕卡萨的咖啡店碰头好不好听清楚这条街名了么就在那个停着很多贡多拉的码头,对对,就是那种船头翘得高高的游船,这儿叫做贡多拉那间帕卡萨咖啡店就在贡多拉码头旁边。对对,暂时就这么定。到时候我想法再给你打电话。电话费太贵放心,现在我们都在法国国内,这长途话费不贵的,而且是在各自的旅馆不要紧不要紧,这花不了几个法郎唉唉,你知道我真恨不得现在就跑到里昂来同你见面,唉唉,真是失之交臂,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啊是不是你可能认为这个茫茫不一定死在哪里早让老虎衔了去叫狼叼了去了,对对,当然是色狼色狼哈哈哈,喂,你倒是在听着没有”
我当然是在听着。怀着一种复杂的悲喜交加的心情听着。
茫茫那晚唧唧呱呱地将这个“国内长途”打了很久很久。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说,我在听。但是,她说了半天,又是奥黛丽赫本,又是什么摄影师弗兰茨普兰纳、还有朗洛这这那那,这一切“听”在我来说都是那么不着边际,不连贯,不明白。
明白的只是这:我觉得一切都像在梦中。
听着电话时,我的脑子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热腾腾地翻滚,却又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梳理清楚,记清楚。我甚至都忘了上次与她是什么时候分别,又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当时,我最想打断她最想问的是:茫茫,你原先不是到云南去的么,你是什么时候来法国,你这几年又是怎样过来的呢
一连串的问号滚过心头。可是,不等我动问,不,是我根本没办法动问,因为茫茫一直在说个不停。
在略略停顿片刻之后,她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阿姨,听说你们是来搞什么西子书画节的,对吗那么,立舟,他有没有来”
“立舟你是说周立吗哎,没,没有,画家本人一个也没有来我也很久没和他通消息了。他这次参展的也是以前的作品,他老早的编制是在文联的画院,你知道我在作协,作协和文联早不在一个大院办公怎么,你现在没和他联络吗”
这一次,茫茫停顿了许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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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茫茫的难言之隐,我马上隐忍了所有的问号。
那天晚上,她最后同我说的话题,又回到了我所关注过的卢昂和卢昂的保罗。
“喂,阿姨,你见到的那个保罗,你说他像不像阿兰德隆知道么,这里的人都说他像,不瞒你说,在卢昂,他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当地的不少人都崇拜他崇拜得要死,他去过世界各地,也是许多中国餐馆的熟客。你知道的,他会好几国语言,又是这儿的牙医,医术棒极了,又帅又有钱,对所有的人都很和气,也很热心帮人,对人很温和,大家也都喜欢他,谁如果有事找他,他一准帮忙。你不知道,奈尔老是说,要真能与保罗生活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幸福,可问题是保罗光想做自由自在的单身贵族,不想建立家庭,所以,奈尔也只好是空想社会主义而已”
茫茫仍是用她惯有的唧唧呱呱的语气,自管不停地说。我听着,很想打断她。但我尽量克制着:毕竟这是在异国他乡,毕竟我们又一次意外的重逢刚刚开始,好多好多事还未问端详。
我不是没有见过保罗,但从茫茫现在的态度我可以立刻判断出来:她为什么对这个自称是一般交往的保罗那么有好感一切的一切,难道还是她的那种老毛病“癔病”引起的狂想或单相思
如是一想,我的心头立即一阵揪痛,茫茫以前对我说过,医生说她有“癔症”,那么,她的“病”还没好么
“阿姨,你若能去巴黎的话,一定要去埃菲尔铁塔附近的留香居吃饭,你知道吗,我到巴黎最初,就是在这里打过工,这家老板也姓殷,人非常好,他们兄弟俩都是好人,对对,就是你们在卢昂吃饭的那个老板的哥哥,他们哥儿俩都用这个店名。对了,我在卢昂第一次认识保罗,就是他来留香居吃饭,对对对,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我第一次遇见保罗是个周末,后来,他每到周末就必来,不来这家饭店就去五月花,决不去别的任何地方,一碰见我就向我请教中文古诗什么的,他可是个中国迷。哎,还有,你们怎么也恰好先去五月花后来又去留香居吃饭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阿姨,你在法国还有什么事要办吗巴黎、卢昂都有不少中国人,特别是温州人,如果有什么事找他们,没有一个人不帮忙的”
茫茫在电话中仍然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地喋喋不休。
“茫茫,我想,你如果还是”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想,有些话在电话中是说不明白的,但等见了面,我要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茫茫,如果你还没成家的话,真还不如回国的好,回去吧”
我自己都能感觉,跟她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装着那么多眼泪茫茫啊茫茫,难道你为一个缥缈的愿望就值得付出如此巨大而沉重的代价你是为了什么漂流呢不管是那个g或者a或者什么保罗朗洛,你为那些不值得的人这样赴汤蹈火,可他们都为你做了些什么呢你为什么还不清醒啊
我想得发呆,我甚至设想着如果真见了面,我会不由分说地动手,拖了她就走,就像女儿小时候赖在心爱的玩具商店门口不肯走那样
放下电话后,我再次记起了我们两个共同的疏忽:我竟没有问她的联系电话。
我又是整整一夜未曾安睡。
多年前在南浔的那次寻访与廖若晨的见面;这些年来茫茫对我诉说的种种事由,都像荧屏上的一幕幕电影,纷繁杂沓地在我眼前串联交错。
虽然,从根到梢,我与茫茫不是至亲骨肉,但她和她的至亲骨肉却曾经那样长年累月占据过我的心胸,使我魂牵梦绕,没齿难忘。
多年前的那天,从南浔回来后,几经周折,我终于得知了廖若晨和他父亲“犯”的“那事”是什么事。在叙述者简略而又勉强的口气里,我仍然感受到“那事”带给廖家的长久的阴影。
多年前的那天,在南浔廖家,廖若晨进门见了我,诚惶诚恐结结巴巴地说:
“老师,真对,对不住,我刚刚才知道,茫茫到日本去了今天一早动的身是的,她是坐车到了上海才给我打的电话她说集体行动不等人,没说几句话就把话筒撂了,她同我说了,假如你真的来我们家,就让我,我将一些东西交给你唉,我,我真,我真后悔,也许,我真不该同她说那些个事”
不用说,廖家奶奶听了这消息立时就大惊失色她一下子跌坐在门口的那把小竹椅上,呜呜啊啊着,脸色惨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走了,茫茫这囡囡,真的这么说走就走了你倒是说呀她不回来了真的不回来了”
我当时也吃了一惊。这么说,茫茫果真去日本了
廖若晨所说的“集体行动”,就是由此间出发的一艘“中日青年友谊之船”,那是根据两国领导人之间友好访问所签的协议,那是为中日两国青年开辟的一条互访的通道。
我忘了那是第几次,只记得好像是中国派出的回访。虽然总名额不少,但落在每个省每个部门,却也就像茫茫的名字一样寥寥无几。
令我惊异的是,按规定,这样的出访对象,多由共青团系统派遣,虽然是到不远的日本,但因为是坐船去,这航程加上出访,时间却不会短。而且,据说到达以后将多是游览、联欢,对于参加者来说,又开眼界又轻松,是件大好事嘛。
当然,像茫茫这样的电视台专项节目主持人,工作时限性很强,除非负有特别的报道任务,否则,这项“美差”怎么也不会轮到她头上。既是好事,廖若晨又何必惊怪呢
要说,我也不应该太吃惊。茫茫神出鬼没的行动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和常性,从认识她开始到她后来的一系列行为,不都说明着她虽然常常神出鬼没,却是在努力地步步实践自己的人生目标么
我所以这样想,是因为立即想起来:在与老g的关系渐渐无果而趋“冷冻”的日子里,茫茫曾经咬着腮帮子,言之凿凿地对我说了如下的话:
“出水才看两腿泥阿姨,你看着吧,从此以后,我要用我一生的努力,夺回我父母亲那代人所失去的一切我要用我一生的努力,证明我自己的人生价值,我要千方百计寻觅和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标,一息尚存,追求不止”
难道,茫茫这次的行动,也属于她为人生目标所作的寻觅和追求
不过,她是从哪个渠道得知这个外派的美差,可以付诸行动并且如愿以偿的呢
我还没愣过神来,廖若晨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慌慌忙忙地踅进里屋,只听一阵钥匙的声响后,他又出来了。
廖若晨的嘴唇,一直像失了血似的惨白。他抖着双手,交给了我一个蓝印花布的布包。“茫茫交代过了,让我交给你这个物事,你看,就是这”
哪怕再过二十年或三十年,我都认得出来:那是我曾在我家得见过的那只蓝印花布的布包。
一点不错,那是在青岛大院、在班大娘手里见过的那只蓝印花布帘做成的布包。
包里现在包着的,却是一个封皮精致的笔记本,当然,绝不是那个曾与我失之交臂的羊皮面的笔记本。
那个封皮精致的笔记本里,夹着好几封信。
那几封信,从信封上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老g的笔迹,潇洒而飘逸。但是,这每封信的封口都被撕得乱七八糟,显然是一双心急的手撕开的,这也符合茫茫的性格。
我愣了。老g的这些苍白而虚情假意的表白,我不用看都能设想,茫茫为什么如此郑重其事地让他父亲转交给我呢
廖若晨又翻捡出其中一封封了口的信,我一看,那是茫茫写给我的。信封上,除了署名,还有这样一个附注:请在适当的时候打开。
我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让她父亲将这些信件亲手交给我。
我为茫茫对我的巨大信任而泪花盈盈,但我的隐忧又一次伴着疑虑而生。
这隐忧,是茫茫曾经在此之前亲口告诉我的“正在医院检查身体”的状况,也出于对她的精神状态的担忧。
我匆匆看了给我的那封信的信末,没签日期,但我猜测可能是那个八月十五之夜以后,我从北京回来与茫茫再次长谈之后她断断续续写的。
这里,一定是茫茫向我袒露的心路轨迹。我又看最前面的一页,纸张不一样,更加潦草,看日期,果然是最近写的,刚写的。
我只记得在遵照茫茫信封上所嘱咐的:“在适当的时候打开”在终于有了那个“适当的时候”细细阅读这封信时,我的手,一直就像风中秋叶那样抖动不已。
要说在此之前,我对茫茫的了解还只限于一个很浅的层面的话,那么,在此之后,我对她的种种行为,就如她自己“只与知己可言”的行动的“为什么”,才稍稍有所了然。
那封信这样写
阿姨:
在你能够看到这封信时,一定是我远走高飞的日子我来不及和你说别的,先告诉你一声,你不用为我检查身体结果担心,我很好,至于有时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语,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能就是该死而顽固的失眠症造成的,有个医生怀疑我有“癔症”“狂想症”,真让我气歪了鼻子幸亏他没签署总结果的权利,要不,我现在的出访机遇就会丧在他的手中好危险啊
当然,幸亏我在关键时刻碰到了w君有了他,我有救了,哎,当然,你不知道这个w君,说来话长,等有了机会,我再慢慢同你说,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真是福星高照,什么时候都会遇到救星阿姨,你知道,现在流行看手相,我也被人看过不止一次,他们都说我的手相好极了,简直是大富大贵,即便有什么曲折也准有贵人相助之类我开始不信那一套,但前些日子去外地做节目时,我曾到方岩的一个寺院求过签,当时当然是大家闹着玩的,可我那签诗说得极准,说我命中沾水,只要出海遇水,就好,如果遇见名字与我有点“相补相交”的,那就更好。什么叫“相补相交”,就是,嗯,好比水对于口,石对于土,总之,这里边复杂得很,不胜枚举,我先不说,反正我知道,这回也许不会错,我信。太准了,太有预示性了。现在我先不说。
阿姨,你不要当着我父亲和奶奶的面打开后面这封信。虽然他们也是我的亲人。但这封长信写的,都是我的内心秘密。内心秘密只能与真正的知己可言,只有对自己的生死之交才可以公开。在你与我作了那样推心置腹的长谈以后,在我阅读了你的无梦谷以后,我想,也许你我已经走入了彼此的心底,尽管你可能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感谢你告诉了我关于你在北京面见老g时的一切。也许,从今以后,我再不会对你提起他了。所以,他给我的这些所谓“爱情的最高宣言”,就请你当作今后的小说素材保存吧我已经不想再看它们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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