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多大年纪了你是说,那个什么班大娘”
“年纪么和你差不多,可能比你大一点,她的头发没你白得厉害,她看上去很俊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将到嘴边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话咽了回去,又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那么好看,有那么雪里俏白的肤色,我真是没见过,她女儿也漂亮得很,如果鼻子两旁没有那些小小的雀斑,那就更俊”
“哦,你是说,她脸上有两颗又大又深的酒窝,左眉上还有颗小痣”
我连连点头,忙问:“怎么妈妈,你果然认得她”
“如果真是哦,不会吧世上的事那有这么奇巧的”母亲微蹙了眉头自言自语。“再说,杳无音讯都几十年了,早都传闻她殁了的,早都殁了”
我霎时来了兴致,连连追问母亲。
在听母亲一五一十地说完以后,我首先连连暗骂自己总认为自己不笨的我,面对生活,常常笨而又笨地犯常识性的错误。比如,藏了一肚子故事的母亲就在眼前,而钟情写小说的我,却很少让母亲跟我讲述她所知道的故事;明明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姓班的大娘,极有可能是母亲所说的故事主角,我却在那样的天赐良缘中让她从身边溜走
回味这个非比寻常的故事时,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若有机会再回青岛,我一定要与班大娘母女尽情交谈,哪怕班大娘并非真是母亲所说的外婆家乡的那个人儿,哪怕全大院的人的眼光一如乱箭将我射死
外婆家在勺港。
在我们故乡,勺港同所有被小河包围而又连接大海的镇子一样,就似一颗碎米珠子在无尽的港汊河弯中闪闪发亮。它名为港实为镇,实有面积和人口,却比一个村子大不了多少。
当然,母亲叙说中的那个勺港,是过去的勺港,如今,勺港这个小镇早已并入另一区域,不但面目全非连名称也已无存。
我后来常常想:假如二十年代的勺港被如今认识,该会有多少赞美诗落到头上如果勺港一直保留到现在开发,它肯定也会与桐乡乌镇或者嘉善西塘一样名声响亮。
勺港之所以以“勺港”二字得名,不但因为连接大海且港汊河弯特多,有意思的是哪怕遇上百年大旱,哪怕周遭赤地千里,勺港的河湾却总有一勺之水周济苍生。
勺港那时闻名于世,还因为它的乡风严正遗俗规范这个镇虽小,建构却五脏六腑俱全,小民百姓以种田、晒盐、讨海为生,其他也是五行八作,样样都有;镇上有几个以姓氏为标的大族和族长们所定的“族规”,一宗比一宗严格,族长比村长甚至镇长的权势都大,谁要是违犯了乡规族矩,便是“迕逆”,就要在镇上的那些个以姓氏所标的“x”家祠堂里,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勺港最大的是方家祠堂,建造豪华堂皇气派,它的构造,集江南水乡民居建筑的砖雕木雕和装饰美之大成。如果保存到现在,无疑也是影视导演最感兴趣的地场。
勺港还有一个好处并常常引动少年的我兴奋非常的,便是它逢年过节,都要请各种各样的戏班子演戏。小时候母亲带我去外婆家看戏的情景,我一直历历在目。
但演戏并不在祠堂而在镇东头的城隍庙,所以母亲讲述中故事的主要发生地,不是城隍庙,却是那个大祠堂,故而,城隍庙和大祠堂常在我记忆中打了混战,印象模糊又深切。
到我真正以笔为伴以写作为生、到我想起应该好好认识、哪怕仅仅以小说家的眼光探寻这两处颇有意味的所在时,外婆的故乡早已人非物非城隍庙在解放之初,就因破除迷信毁泥塑、捣神像,拆得七零八落,以后又办过小学校,小学校迁走后的八十年代初又被一些乡民以空前高涨的热情募捐而重建,至今还堂堂皇皇;而大祠堂在解放初就改成了生产队的大仓库、大食堂兼养猪场、“文革”的批斗场在被不断的运动折磨、损毁又折磨后,终于成了一座白蚁蛀蚀的空架梁柱,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轰然坍塌而荡然无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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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大祠堂的旧地基重新耸立的,是故乡最早发财的生意人盖起的一幢幢新楼,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可这时候,勺港连它的名字也因早被并乡并队而消失了。
母亲动情地向我叙述的,当然是她小时候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的勺港。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一个春天的晚上,一条消息像旋风似的卷过勺港的每一户人家,搅扰得许多人家像家里遭匪遇盗似的惊恐不安,其中最恼怒惊恐的,却是方家族长。
在安贫乐道的勺港人家,特别在这个长了山羊胡的族长方太爷的记忆里,大概多年没有出过这样的事了
教方太爷震惊异常、令他生出无出其右愤怒的还在于这事出得太不是时候是在镇长为之上报、他们将获得县府颁予的“安治有方”的褒奖的时候更有可靠消息说,那褒奖的匾额都髹好了就在县太爷的县衙廊下晾着呢
于是,在此之前,方太爷令族人请来了外县的戏班子,精彩纷陈、文武百挡的连台大戏,在城隍庙要演七天七夜。出事前,大戏正要终场就剩戏班子为答谢而加演的最后一夜了
于是,勺港的每一户人家,那些从来没有尝享过如此丰富多彩节目的小民百姓,已经如痴如醉了七天七夜。
就在从方太爷到所有小民百姓都如痴如醉的当间,一个好不晓事的女孩儿,竟然大逆不道,越轨出格,令方太爷颜面丢尽
外人不太知情,而这一点也无法对外公布:族长方太爷当时的情绪,说是如雷震怒,却还夹杂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当然这一点,外人是断断难以知详的。作为一族之长,方太爷本来就不太相信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民百姓们,真的安生到了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做过的安生世事纷纭,乱贼遍起,他一直就不太相信自己的地盘上,竟然些些事儿都不曾发生如是这般,清港的胡老爷家为何失盗,全家细软荡然无存平塘的汪家商号为何一夜之间被烧得一干二净外边世界,种种有关“绿壳”毛贼,在沿海兴风作乱的事,多啦
当然,也许正因勺港太小又较偏僻,这样的小地盘容易被坏人忽略,但另一方面,这可能怨他自己眼光短浅、安排的“报子”太少而缺乏严格意义上的情报来源。勺港虽然小如一粒珠玉,却是水港河汊密如蛛网,本来就很难管辖,往往这边得讯去捉,那边,作乱的“绿壳”小舟子一划,就从河汊到海上开溜了
从另一方面说,勺港多年表面平安的含意虽有“民享太平”的安居乐业,却也意味着作为族长的他,尊严和权威很没有用武之地。
还有一点使方太爷难以启齿的是:这样的情况延续了多年,如今,连他这个族长太爷在逢年过节时,也只能守着那点少得不能再少的均摊进奉,长年如一日地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如此情形下,是断断难以指望有什么人会有求于他,更不会有什么“红五白七”的大宗礼品从前面后门堂而皇之地送进来的了。
当然,这一切,是事后很多人的闲话和猜测真实的情况是:族长方太爷当时拍桌打凳愤怒咆哮的样子,与镇上头天刚刚演过的戏文借红灯中的那个“老夫一发雷霆怒”的“老夫”,非常相似。
可是,“一发雷霆怒”的老夫只是戏文中的老夫,而方太爷却是对勺港男女老少有着震慑作用的大族长。
族长方太爷“一发雷霆怒”的第一个命令是:停演当晚的珍珠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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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命令是:全镇男女老少,都到祠堂去。
在族长方太爷“一发雷霆怒”后没半碗饭工夫,勺港奉了“族旨”的男女老少,不管索索发抖还是神态安然的,都齐集到了祠堂。
我无法猜想这齐集来的勺港的男女老少的心情,但我从母亲的叙述中却大体知道这些男女老少大同小异的感觉:在心惊胆战中还隐含着一丝丝好奇。而像我母亲那样的髫龄少女却全然是恐惧被解除了看戏的娱乐而又奉命与家人一同来那个庄严的祠堂,观看一项未曾见过的处罚,而这“看”,可不是看戏的“看”,而当然有着“杀鸡给猴看”的惩戒意味。
“杀鸡给猴看”的场地,烛光幽暗,肃静恐怖。
在方太爷一声断喝后,在全场落下一根针也会听得见的肃然中,那个犯事的主一个披头散发、只以一件已被撕得半碎的月白裙衫遮着半裸身体的女孩儿,五花大绑地被拖上了场中央。
母亲说,在全场一片惊呼中,她才认出那是豆腐佬丰三的女儿,那是一直被小镇人唤作“豆腐西施”的女孩儿婼婼。当时,她还认出了婼婼穿的那个绣花贴身兜肚,是她半个月前手把手教婼婼绣出来的红缎底有着同色丝绦边的“戏水鸳鸯”,母亲作为轿庄老司的女儿,那手自七岁便显露的好针黹,是镇上数一数二为大家公认的。
母亲说,婼婼虽然只是个豆腐佬的女儿,在镇上可有另一种叮当响的名气,“豆腐西施”只是婼婼外号中的一个,此外还有诸如“芙蓉羹”“糯米滋”“冬米糕”等等,虽然都是些瓜果蔬菜的比喻,却全都是粉嫩白净的含意。
母亲还说,镇上许多女孩儿听说婼婼的那些个外号,总是比认识她这人要在先;而且,打从认得她起,她们往往就被家长告知:不要同这个叫做婼婼的女孩儿多来往。
外公家的一些情况,我早就知道。开着一爿轿庄的外公,本人就是名了不起的绣匠和裁缝,母亲也从小就被外公训练成一个规规矩矩的绣花女。虽然也被外公外婆宠爱,但作为一个天地极小的乡间女孩子,从会掂针线开始,母亲就有着严格的家教,她的无数个白日,便是在劳作的绣花棚子上度过的。
母亲说,那时镇上虽然许多女孩儿也像她一样乖顺听话,但她们心底对婼婼非常同情,她们表示同情和对家长们的反抗方式,便是买豆腐还是要到豆腐佬丰三家去买,回家时便说那是丰三给划的豆腐而非婼婼的这双手。而家里人也往往认为那个蠢而又憨的丰三,虽然在别的事上一无长处,但做豆腐确实是一把好手,丰三做的豆腐,比别人家细嫩且白不说,同样是三个铜板的豆腐,丰三划割的豆腐总比别家大了一圈,家长们显然也认识到这种优惠无出其右,所以,虽有别和婼婼多来往的严令,却默许诸如在买豆腐上的选择。
这种默许当然鼓舞了镇上女孩与婼婼在暗地里的某些来往,因而,她们在很多场合得知了婼婼的许多别的事,包括听说的那许多同她同豆腐有关的外号。
那时,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在轿庄和对过的小酒铺,嬉皮笑脸地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丰三家婼婼身上的那个白呀,一掐就出水,真比她老爹做的豆腐还要细腻汪嫩”
每每这时候,另外几个男人当即便说:
“这样说,你是摸过还是捏过”
每每这时候,开头说话的那男人,便很怅惘地叹气:“若是能摸过捏过就好了,这个小娘们真放到身子底下,哈哈,我会让她咯吱咯吱得比豆腐包挤水还响”
“要是我,哈哈,我用不了三下就教她压成一块香喷喷的豆腐干”
一到这时,不管先说后说的,便都立刻爆出一阵哄笑
说着这些轻薄话的男人,总是一边笑,一边挠耳摸腮又咽口水。
母亲说,那天晚上,她被发生的场景着实吓坏了婼婼被拖上来后,是一连串的呵斥伴着拳打脚踢,拳脚交加中又伴着不住的呵斥
“真的就像戏文里演的一样,就像公堂审问那些谋夫杀夫的犯妇一样,那些男人打她,抽她,用的是一条那么宽的浸了盐水的藤条,黑糊糊的像长虫一样,嗖嗖地没命地朝她身上乱抽,没几下,那件月白布衫就血红血红了”说到此时,母亲不住的吭吭哧哧地咳嗽,事隔几十年,母亲说话的声音还是颤颤的,眼神里仍有丝丝余悸。
母亲说,教她和所有的女孩子惊异的是,那个半裸的月白衣衫变血红的婼婼,一开始虽然不住呻吟呜咽,却没有半句求告的话,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息,也没听她向人求饶半句。
在拷打和审问中,只有一直跪倒在地的丰三在求告,哀告的声音,就像倒在悬崖边的老羊,颤颤的嘶音,突破大家紧张的喘息,在廊柱和栋梁中一声声回荡。
“饶了她吧,方太爷,饶了我的婼婼吧,我的婼婼人小不懂事哪”
“饶了她吧,饶了她吧,婼婼人小,她就是心里不情愿也打不过,人家是绿壳哪”
“饶了她吧,饶了她吧,再打下去我的婼婼就没有命了啊”
但是,回答豆腐佬的求饶的,仍是一下比一下更紧的呼啸的鞭子。
那场审问式的拷打实在继续得太久了,以至最后,族长方太爷都几乎有点下不来台了。当方太爷终于示意让那个一直跪着的又蠢又傻又哭又喊的豆腐佬丰三,这样那样地应许遵照“族规”里的种种处罚条例并付诸实施后,血肉模糊的女孩儿婼婼,才被人从绑着的梁柱上放了下来。
这时的女孩儿婼婼,气息奄奄,破烂的裙衫早已成了一缕缕布条,那个为所有小镇男子垂涎的嫩豆腐也似的身子,这当儿,果真成了被胡乱扔在地上的一笼白花花的豆腐。
也许是情景太凄惨了,记忆太可怕了,母亲后来才补充了应该首先说的前因
豆腐佬丰三的女孩儿婼婼,在二十年代末的这个夜晚受到了如此惩罚,是因为在全镇人都去城隍庙看戏的当儿,她与一个外来的男子,在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
婼婼令族长和长辈们如此愤怒,当然是因为:如果单单是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倒也罢了,偏偏与一个被官府通缉的“绿壳”做
据看见的人说,婼婼与他做,肯定不止第一次,看样子,完全是自觉自愿
如果单单是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倒也罢了,却偏偏将这种事做到了祠堂里
如果单单做了倒也罢了,却偏偏躺在祠堂的那张供奉祖宗的供桌上做
如果单单做了倒也罢了,却偏偏做出来镇上所有的良家妇女想也没想过的花样精
乡里人有谁听说过有这样没廉耻的女孩儿家那个豆腐佬丰三的女儿婼婼,在与“绿壳”做那种事时,好没廉耻地一边做,一边一声声一声声叫得哟那个甜那个欢
那个发现并向族长作了举报的癞痢头阿根,手舞足蹈不厌其详地对每个人说起其间的点点滴滴,满嘴的白沫星子,就像他往常狼吞虎咽了丰三的一大碗豆腐脑总不擦拭一样。
这个豆腐佬丰三的女儿
有一点该必须说明的是,在我们那一带,“绿壳”,是打家劫舍的海匪毛贼的别称。
我在“复述”这一切情况时缺乏条理,当然也和听闻时的惊骇有关,至今我都无法平静而完整地复述这一切情景,当然还有很多细节上的遗漏
我忘了说的又一件重要的事是:那个与婼婼偷情交欢的“绿壳”,据说在被癞痢头阿根发现时就提上裤子逃跑了等阿根叫来了人时,那个“绿壳”已经撑上一条老早泊在河湾里的小船,眨眼间像鬼射箭似的划出去老远老远了
癞痢头阿根看得真真切切的还有,那个“绿壳”在逃跑前,好像还给婼婼手里塞了个什么,婼婼没接好,心急慌忙间只听得当啷一声,但等他后来找来人想起来要找时,却怎么也没有下落,肯定是婼婼藏到什么地方了。虽然他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那声响是丁零咣当并且脆脆的那种声响,总归是那种金银铜铁落地的声响。这总不该是祠堂里的那些个插蜡烛的铜烛台吧如果是那种东西,他塞给婼婼那玩意做什么一点用场也没有。
要不,就是银洋对了,肯定是银洋钱,这绿壳教镇上最标致的婼婼与他偷情偷欢,那滋味好得连神仙菩萨都猜不出来,他能不给婼婼一点甜头意思意思他肯定要塞给这小婊子几块银洋钱的,只是,究竟是不是,是多少,他阿根可猜不出来婼婼这小婊子和那“绿壳”一样,手脚太快了,快得等癞痢头阿根大声叫来了一帮人想寻想找想追,一点结果也没有,他们紧跑慢追的只不过白白地跑出一身臭汗后来白白地挨了族头们一顿臭骂外,什么结果也没有那“绿壳”没追上不说,他是什么模样后来是往哪里跑的,什么也没看清,看清的只是一条小船,一条在港汊里快得像鬼射箭般的小船
想想也难怪,一个当了“绿壳”而在江洋湖海窜来窜去的人,那身手就如三国里的吕布或水浒里的“浪里白条”,是何等不凡那些只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勺港种田佬们,如何是他的对手呢
所以,这“绿壳”的真姓实名,因为那没羞耻的小婊子婼婼宁死不招,谁也不知他姓甚名谁。
那个小婊子婼婼,在放到地上后,只剩了一丝气。
在族长和族长的手下人再次放下面子、压了声气要她招供时,气息微弱的婼婼,吐出的,只是这样的话:
“不晓得,打死我也不晓得,让我死,让我死吧”
“绿壳”背走了“鱼精”
我不知道,噪噪人世还有谁的私家花园,比这里更灿烂、而又有这样一种自然而又特殊的凄美气息。
眼前是一片漾漾漫开的花海,缤纷灿烂,夺目无比,它们的品种是这样繁多,自由自在生长的五光十色的花卉,交织成如锦的斑斓;百花怒放的气息,浓厚而稠密。可人的清风徐徐拂送,浓烈的气息传入鼻端,教人醺然欲醉。
曾见过海内外许多公园和花园,各有各的特色。但是,这所花园传递的,不止是观感上的美丽,还让我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气息,那是既有管理而又不太经心,更多的是让它自由自在生长的那种野性而略带荒芜的自然气息。
我喜欢这气息。
来卢昂之前,我就听人介绍过这个莫奈花园,知道它在莫奈生涯中的地位。但是,一切听闻都不如亲见,现在,坐在一张绿漆渐褪的木椅中,当我体味着听闻未能传递于我的感受时,我才觉得亲近了莫奈。
人过中年后,大千世界的种种斑斓物事,无可避免地在心中消遁,而一种平静的美丽,却往往更为渴望,越来越固执地盘桓心头不去,就像万绿丛中的无花之果一样,那种疏离于花花绿绿红尘之外的缱绻亲情,是最能传递生命信息的旷世之音和无声之美。
在莫奈的这座花园中,我真切地体味到了这一切,我喜欢这个花园。
突然,一个遥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不晓得,打死我也不晓得,让我死,让我死吧”
我蓦地一惊。怎么搞的,我竟在这里蒙眬入睡了
我看四周,一切如故。不远处,三三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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