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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节 文 / [奥地利]斯蒂芬·茨威格/译者舒昌善等

    在那里长期居住的城市,和一座只是去作客的城市,看上去就是不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知道,我将在伦敦住多久。对我来说只有一点是重要的,那就是又可以从事自己的创作了,又可以维护我的人身自由和内心自由了。因为一切财产都已意味着累赘,所以我没有为自己张罗住宅,而只是租了一套简单的公寓房间,大小将够,那些少量书籍可以藏在两个壁橱里。我是离不开书籍的。房间里还可以放一张写字桌。这样,我就有了一个脑力劳动者所需要的一切。要是来客人,当然是没有地方了。我真的宁愿住最狭小的房间,以便可以随时出去旅行。我的生活无意之中已经变成临时性的了,不能再作长远安排。

    第一天晚上天色已黑,墙壁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模糊起来,我踏进那间终于整理好了的小居室,我吃了一惊。在那一瞬间,我以为走进了大约三十年前我在维也纳为自己布置的那个小房间。因为房间是同样的小,墙上同样贴着那句对书籍的祝辞,同样挂着那幅布莱克的画:约翰国王那张画到处陪伴着我,国王梦幻般的眼睛一直望着我。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镇静一下,因为多少年来我再也没有想起过维也纳的那第一套小房间。难道那是我的生活相隔那么长的时间退缩到过去的象征是我自己变成幽灵的象征当我三十年前在维也纳为自己选上那间斗室时,我的命运已经开始。当时,我还没有创作出什么来,或者说,还没有创作出什么重要作品来:我的著作、我的名字还没有在我的祖国生根。

    现在在惊人的相似环境中我的著作从自己的语言环境中重新

    消失了。我所写的一切,对德国来说已非常陌生。朋友们都已疏远,昔日的联系已被破坏,贮有着收藏品、绘画和书藉的住房也已失去,完全和当时一样,我又被一片陌生所包围。我当初努力干过的、学到的、享受过的一切,看来都已飘逝,我已五十岁了,但又要从头开始,我又要坐在写字桌前当学1索伦托:意大利那不勒斯海湾之城名。

    生,早晨疾步走到图书馆去只不过不再那么虔诚,不再那么热情罢了,头发已经灰白,疲惫的心灵蒙上了薄薄的沮丧。

    对更多他讲述有关一九三四年到一九四○年我在英国的情况,我总感到有些犹豫。因为我已踏进我们今天的时代,而且我们大家几乎都同样经历过那个时代,怀着同样由广播报纸煽动起来的不安,怀着同样的希望和同样的忧虑。我们今天很少会怀着骄傲的感情回想自己政治上的迷惘,而是怀着可怕的感情回想那个时代曾把我们引向何方;要想说明过去的人,他必然要控诉,可是今天,我们谁有这种权利呢再说,我在英国生活是非常小心谨慎。

    我知道自己不善于克制内心的无限惆怅,所以我在那半流亡和流亡的全部日子里,断绝了一切社交活动。我想,当他们讨论时局。的时候,我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是不可以说三道四的。我在奥地利对那些领导人物的愚蠢举动尚且无能为力,我怎么可以在英国信口雌黄呢我党得自己在那美丽的岛国只是一个客人,我非常清楚:如果我用我们知道的比较清楚、比较可靠消息指出希特勒纷世界带来的危险,那么他们就会把它看作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当然,眼看着那些明显的错误而缄口不语,有时候是很困难的。看到英国人的高尚道德、忠心耿耿、毫无猜忌地信赖每一个人的真诚意愿,竟被事先精心策划的宣传所滥用,是多么伤心的事呵。他们一再受蒙蔽,说什么希特勒只是要把边界周围的德国人弄到自己身边,然后他就满足了,为了表示感谢他会把布尔什维主义铲除,这样的诱饵确实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效果。

    只要希特勒在演说中说出“和平”这个词,报纸就会热烈欢呼而忘记了他犯下的全部罪行,并且也就不再过问德国如此疯狂地武装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从柏林回来的旅游者称赞那里的秩序和设计新秩序的大师,那是因为那些旅游者的参观访问都经过预先安排,他们受到的是奉迎的款待。英国人开始渐渐默认那位新领袖“要求”建立大德意志帝国是有道理的没有人理解,奥地利是欧洲大墙里的一块基石,要是有人把它从墙上挖掉,欧洲必将崩溃。

    我以焦虑的目光觉察到在英国人和他们的领导人当中存在着那种被人诱骗的

    天真和高尚的轻信,因为我曾在自己的家乡亲眼目睹过冲锋队员的脸,并听他们唱着:“今天,德国属于我们,明天,将是整个世界。”政治局势越紧张,我越是避免和别人谈话,避免任何公开的行动。我在英国从未在一家报纸上发表过一篇和时局有关的文章,也从未在电台讲过话,从未参加过公开的讨论;在昨日的世界上,咱有对英国,我是这样,我生活在那间斗室里,比我三十年前作为大学生住在维也纳的那间小屋里,更加无声无息。所以,

    我今天没有权利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见证人去描述英国;当我后来不得不承

    认,我在战前从未真正认识到英国最深沉、最内在、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刻才会表现出来的力量,那时,我就觉得更没有权利了。

    我在英国也没有见到许多作家。我刚开始接近的那两位作家:约翰德林克沃特和体士沃尔波尔,又恰巧提前被死神带走了。较为年轻的作家,我更不常遇到。由于那种不幸压在自己身上的“外国人”的不安全感,我避免去俱乐部、宴会厅和公开场合。不过,我还是经历了一次真正令人难忘的特别场面。我看到两位思想最敏捷的人物肖伯纳和hg威尔斯进行了一次私下成见极深、但表面上文雅得体的。

    争论。我事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造成他们之间那么深的隔阂;但两位大作家之间的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关系,在他们互致问候时便让人感觉出来了,彼此都象半开玩笑似的嘲弄对方。所以我当时的处境是既尴尬又极感兴趣。他们之间必然有过原则性的意见分歧,可能不久前已经消除,或者,要通过那次午宴来加以消除。那两位在英国都享有声誉的大人物半个世纪前均在“费边社”1为当时尚且年轻的社会主义并肩战斗过,自那以后,他们都按自己非常独特的个性发展,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威尔斯坚持自己积极的理想主义,坚持对人类未来的美好憧憬。而肖伯纳则相反,他越来越用怀疑、嘲讽的眼光观察未来和当代的现实,以检验自己冷静的“愉快的戏剧”

    2。他们的身形外貌也随着岁月而形成对照。肖伯纳,那位精神矍铄得惊人的八旬老人,当时只吃些核桃和水果,嘴巴还发出格格的响声。他身材高大、瘦长,从不知倦怠,在健谈的嘴边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比以往更热衷于自己的奇谈怪论。威尔斯,那位乐天的六旬老人,比以往更追求享受、安逸,他身材矮小,面颊红润,在偶尔轻松愉快的表情背后蕴有一股无情的严肃。

    肖伯纳善于进攻,他迅速而又巧妙地变换着攻击点;威尔斯在战术上长于防卫,他不动声色,犹如一个教徒、一个信念坚定的人。我很快得到这样的印象:威尔斯来这里不仅是为了一次友好的午宴谈话,而是为了一场原则争论。

    正因为我不知道有关那次思想分歧的背景,我不免感到气氛有些紧张。那两个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目光、每一句话,都表现出一种傲慢而又相当认真的好斗情绪:就象两个击剑手在互相激烈交锋以前,总要先用小小的试探性碰击来试一试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栗子小说    m.lizi.tw肖伯纳思路敏捷。每当他回答一个问题或者避开一个问题时,在他浓密的眉毛下目光闪烁,他喜欢幽默和玩弄词藻,并以此自豪,在过去的七十年里,他在这方面可谓已登峰造极。他的浓密的白胡子有时在轻声的长时间的笑声中颤动,他的头稍微偏斜,好象总是注视着自己手里那把剑的剑头是否击中了对方。面颊红润、有着一双沉静的眼睛的威尔斯,言词更尖锐、更直截了当;他的理解力也是敏捷非凡,但他不施展那种高深莫测的手腕,而喜欢单刀直入。那场舌战宛若剑击,进行得非常尖锐、非常迅速。剑光晃晃,一来一去,你砍我挡,我击你闪,好象其乐无穷,使得在旁观战的人对那场击剑比赛、熠熠剑光以及你来我往的技艺赞叹不已。但在那场敏捷的、始终在最高水平上进行的对话背后却藏着一种精神上的愤怒,它是以英国人高贵的风度,通过最文雅的辩论形式表现出来。

    那就是寓严肃于游戏,寓游戏于严肃。两个极端对立的人的一场针锋相对的争论,似乎是由某件事引起,但实际上早就有着我不知道的原因和背景。不管怎么说,我看到了两位英国最优秀的人物所进行的一场十分精彩的争论。

    而后来在民族周刊上继续进行的几个星期的论战并没有引起我百分之一

    的兴趣。文字论战远不如那次激烈的对话引人入胜,因为在抽象论据的背后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人,那些实质性的问题也不再显得那么清楚。然而,才智很高的人和才智很高的人发生摩擦,是十分难得的。那场争论使我大开眼界。我在那以前和那以后,也从未在喜剧里听到过那么精彩的对话艺术。因为他们的对话艺术并不是有意要追求什么戏剧效果,而是极其自然完成的。

    可是在那几年里,我只是在英国占着一个空间,我的整个灵魂并没有在英国。恰恰是对欧洲的忧虑,那种痛苦的、压迫着神经的忧虑,促使我在从1英国一种资产阶级改良车义思潮。主要代表有悉尼维伯、肖伯纳等。

    2肖伯纳把自己的戏剧分为“不愉快的戏剧”、“愉快的戏剧”。详见肖伯纳生乎传记。

    希特勒掌权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那几年里经常出去旅行,甚至两次渡过大西洋。我出去旅行,可能是出于这样一种预感:只要世界还向我开放,只要轮船还能在大海上平安行驶,我就应该为以后更黑暗的时代积累印象和经验,使我下如此大的决心的,也许还有那种渴望:要想知道,当我们自己这个世界被不信任和不和睦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大洋彼岸的世界是怎样进行建设的,甚至还有这样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料:我们的未来,以及我本人的未来,是在远离欧洲的大洋彼岸。一次横越美国的演讲旅行使我有极好的讥会看到那个强大的国家全部丰富多彩的生活,看到那个国家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内部团结一致。不过,我对南美的印象也许更强烈。我是愉快地接受国际笔会的邀请,到那里去参加代表大会的。在那种时刻,我更觉得,强调超越国家和语言的思想团结,是多么重要。

    在那次旅行之前,我待在欧洲的最后几个小时,用令人担忧的警告送我上路,一九三六年夏天,西班牙内战已经开始,从表面看,那次战争只不过是由那个美丽而又悲惨的国家的内部不和而引起的,但实际上却已经是两种意识形态的势力集团为自己未来的冲突进行预先演习,我是从南安普敦乘一艘英国轮船启程的,我原以为,为了避开战争地区,轮船要绕开往常停靠的第一站维哥1。但出乎我的意料,我们还是驶进了那个港口,甚至我们旅客还被允许上岸待几个小时。维哥当时掌握在佛朗哥的党徒手中,离真正的战场还远。就在那不多的几个小时内,我还是看到了一些确实会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情。市政厅飘扬着佛朗哥的党旗,市政厅前站着不少年轻人,他们穿着农民的服装,排着队,大多数是中牧师带领着,那些年轻人显然是从附近农村来的,我开始还不明白,当局对那些年轻人有何打算。他们是招来应急的工人他们是来领救济金的失业工人可是一刻钟之后,我看到同那些年轻人一样的一批年轻人从市政厅里走出来,但己变了样子,他们身上穿着簇新的军服,佩着枪和刺刀;在军官们的监视下,他们拥上同样崭新锃亮的汽车,汽车疾驶过街道,出城而去。我感到一阵可怕。我不是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种情景吗第一次是在意大利,后来是在德国:那些簇新的军服、崭新的汽车和机枪突然在这里和那里出现。我又问自己,是谁提供那些新军服是谁付的钱是谁把那些一贫如洗的年轻人组织起来是谁驱使他们反对现政权、反对选举产生的国会、反对他们合法的人民代表机构据我所知,国库掌握在合法政府的手中,军火库同样也在合法政府的控制下。那么,那些汽车、那些武器肯定是从外国弄来的,毫无疑问,它们是从邻近的葡萄牙越过边境运进来的。那么,到底是谁提供、是谁付的款呢那是一般新的要想取得政权的势力,它在这里和那里活动,它是一股喜欢暴力、需要暴力的势力,我们所信仰并为之毕生奋斗的一切思想、和平、人道、友善,在那股势力看来,都是过时的弱点。那群人诡秘地隐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他们的垄断企业里,他们阴险地利用青年人的幼稚思想为自己的权力**和阴谋服务。他们信奉暴力,企图用新的、诡谲的伎俩把古老的野蛮战争带给我们不幸的欧洲。一个通过亲眼目睹、自己感觉到的印象往往会比千百篇报纸文章和小册子对心灵产生更大的力量。我看到那些无辜的年轻小伙子被那些神秘的幕后操纵者用武器武装起来,让他们跟自己国家的同样无辜的年轻人作对。我突然预感到,那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欧洲面临的现实。轮船停了几个小时之1西班牙西部海港城市。

    后又起锚了,我赶快上船,走进舱内。要是再看一眼那个美丽的、但遭到外国罪恶蹂躏的国家,定会使我非常痛苦;我觉得,欧洲由于自己的疯狂已濒临死亡。欧洲,我们神圣的故乡,我们西方文明的摇篮和圣殿,正在走向死亡。

    这以后看到的阿根廷国土上的景象当然令人更加欣慰。那里是另一个西

    班牙;西班牙的古老文化在那一片新的、辽阔的、没有流过血、没有彼仇恨

    熏染过的土地上得到了保护和保存。那里有丰足的粮食、过剩的财富,那里有无限的空间和未来的粮食。我感到莫大的愉快和一种新的信心。几千年来,文化不就是从一个国度传播到另一个国度的吗纵然树木被斧头砍倒,只要种子被保存下来,不就又会有新的繁茂、新的果实吗我们世世代代所创造的一切是永远不会失去的。只是人们必须学会从更大的范围去思考,从长远的时间去计算。我对自己说,人们应该开始再也不要单从欧洲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是要超出欧洲去思考问题,人们不要把自己埋葬在正在渐渐死去的过去,而是要共享历史的再生,在那座新的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所有居民都对我们的大会表现出满腔热情。我从中感到,我们在那里不是外人,在那里,

    对思想统一的信仰我们把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都献给了这种信仰仍

    然具有主命力、仍然有价值、起作用,我感到,在我们那个有了新速度的时代,纵然是大洋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在那里一个新任务代替了旧任务:那就是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在更大胆的设想中建设我们梦想的共同事业。如果说,自从我看到准备战争的那最后一瞥以后,我对欧洲已经失去信心,那么,我在南方的十字星座下又重新开始有了希望和信仰。

    巴西给我留下同样深刻的印象,也给了我不小的希望。那片得天独厚的土地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在那片广袤的国土上,至今还有铁路、公路,乃至飞机未曾到过的地方。在那里,历史被保存得比在欧洲更加精心。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的野蛮还没有在那里侵入民族的凤尚和精神。人类在那里和平地一起生活,他们懂礼貌,不象在我们欧洲,不同种族之间的交往含着一种故意。那里的人不是由人们用荒谬的血统论、种族论和出身论来划分。一种奇怪的预感使我事先就觉得,我可以在那里安宁地主活,那里的空间为未来无限的繁荣作好了准备,可是在欧洲,国家之间为了最可怜的一点儿空间就要大动干戈,并使政治家们抱怨无穷。那里的大地期待着人们去开发官、用自己的能力去充实它。欧洲在文明方西创造的一切能够在那里以其他新的形式得到辉煌的延续和发展。那里新的大自然以它的千姿百态使我赏心悦目,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但是旅行,继续不断地到另一个星空下、到另一个世界去。旅行,不等于摆脱了欧洲、摆脱了对欧洲的担忧。看来,大自然对人的报复几乎都是凶狠的,当人类通过技术把大自然最秘密的威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时,所有的技术成就又会同时搅乱人类的心灵。技术带给我们的最坏的咒语,莫过于它会阻止我们逃避哪怕只是一刹那的现实。过去的祖先们在遭受灾难的时候,便逃遁到孤独和偏僻的地方去,可是现在,我们在同一个时刻便可知道和感受到我们地球上某个地方发生的坏事。尽管我离欧洲多么远,但我随时可以知道欧洲的命运。在佩尔甫布戈1登岸的那一天夜里,南方的十字星座就在头1巴西城市。

    顶,黑色皮肤的人群在我周围的街上行走,我感到疲劳不堪,忽然我在一张报纸上读到轰炸巴塞罗那和枪杀一位西班牙朋友的消息。那位朋友几个月前曾和我共同度过了愉快的几个小时。在得克萨斯州,我坐在一辆飞驰的普尔曼1式的车厢里,行驶在休斯顿和另一座石油城之间,我突然听到有人发疯似的用德语大喊大叫,原来是不知哪位旅伴把列车里的收音机拨到了德国电台。列车的车轮正在得克萨斯的平原上滚滚向前,我却不得不在车厢里聚精会神地听希特勒发表煽动性的演说。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总一直怀着痛苦的忧虑思念着欧洲,一直想着在欧洲的奥地利,难以摆脱。在许多令人

    惊骇的危险地区中从中国到埃布罗河2和曼查那雷斯3唯有奥地利的

    命运特别令我关心,这大概就是一种狭隘的爱国主义吧。但我知道,整个欧洲的命运全系在那个小国家身上它恰巧是我的祖国。如果我今天回过头来试图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那些政治错误,那么我会认识到最大的错误是:欧洲和美国的政治家们没有执行简单明确的威尔逊计划,而是歪曲了它。

    他的思想是给小国家以自由和**,不过他正确地认识到:那种自由和**只有在所有大国和小国参加的一个有约束力的统一组织内才能得到保证。由于人们没有建立那种组织真正的、全面的国际联盟,而只是实现了它的纲领的另一部分,即给小国家以自主权,因而人们制造出来的不是平静,而是接连不断的紧张局势。因为没有什么再比小人的狂妄**更危险的了,那些小国家刚一建立起来,它们的第一件事就是你争我夺的搞阴谋,为自己获得小块土地争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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