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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小坡的生日+离婚+正红旗下

正文 第7节 文 / 老舍

    父,而今父亲竟自不明白儿子

    天平已经有一端忽上忽下,怎叫那一端不低昂不定没法给儿子定亲,天下还有比这再难堪的事没有不给他定婚,万一他张大哥把两只眼一齐闭上了

    提到财产,张大哥自从二十三岁进衙门,到如今已作了二十七八年的事,钱,没剩下多少,虽然事情老没断过,手头看着也老象富裕。小说站  www.xsz.tw手头看着富裕,正是不能剩钱的原因。架子。架子支到那块是没法省钱的。诚然,他没有乱扔过一个小铜子,张大嫂没错花过一百钱,可是一顿涮羊肉就是五六块。要请客作科员能不请客吗就得连香菜老醋都买顶鲜顶高的。自然五六块一顿火锅比十二块一桌菜连酒饭车钱和小账就得二十来块的省得多了,可是五六块到底是五六块,况且架不住常吃。儿女的教育费是一大宗,儿女又都不是省钱的材料。人情来往又是一大宗,况且张大哥是以出份子赶份子为荣的。他那年办四十整寿的时候,整整进了一千号人情,这是个体面,绝大的体面,可是不照样给人家送礼,怎能到时候有一千号的收入

    北平人的财产观念是有房产。开铺子是山东山西现在添上了广东老人们的事。地亩限于祖产和祖坟。买空卖空太不保险。上万国储金是个道儿,可是也不一定可靠。只有吃瓦片是条安全的路。张大哥有三处小房,连自己住的那处在内。当个科员能置买三处小房,在他的同事的眼中,这不亚于一个奇迹。

    天真以为父亲是个财主。对秀真提到父亲的时候,他的头一歪“那个资本老头。”他不知道父亲有多少钱,也不探问。父亲不给钱,他希望“共产”。父亲给钱,他希望别共了父亲的产,好留着给他一个人花。钱到了手,他花三四块理个发,论半打吃冰激凌,以十个为起码吃桔子,因为听说外国的青年全爱吃冰激凌与水果。这些经常费外,还有不言不语,先斩后奏的临时费;先买了东西,而后硬往家里送账条;资本老头没法不代偿,这叫作不流血的“共产”法。

    女儿也是块心病,不过没有儿子的那样大。女儿生就是赔钱货,从洗三那天起已打定主意为她赔钱,赔上二十年,打发她出嫁,出嫁之后还许回娘家来掉眼泪。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老天爷赏给谁女儿,谁就得唱出义务戏。指着女儿发财是混账话,张大哥不能出售女儿,可是凭良心说,义务戏谁也是捏着鼻子唱。到底是儿子,只要不是马蜂儿子。天真是不是马蜂儿子谁敢断定

    天真回来的那天,资本老头一夜没睡好。

    三

    天真的特点:懒,懦。

    和妈妈定好第二天早起:爸爸上了衙门,他还正作着最好的那个梦呢。十点半才起来,妈妈特意给定下的豆浆,买下顶小顶脆的油炸圈儿,洋白糖又怕儿子不爱喝甜浆,另备下一碟老天义的八宝酱菜。儿子起来了,由打哈欠到擦完雪花膏,一点四十分钟的工夫。

    妈妈去收拾屋子,爸爸是资本老头,妈妈是奴隶。天真常想到共爸爸的产,永远没想到释放奴隶妈妈。没人能信这是那么漂亮人的卧室:被子一半在地上,烟卷头都是自行烧尽的把茶碟烧了好几道黄油印,地上扔满了报纸,报纸上扔着桔子皮,木梳,大刷子,小刷子。枕头上放着篦子,拖鞋上躺着生发油瓶。茶碗里有几个桔子核。换下的袜子在痰盂里练习游泳。妈妈皱了眉。天真是地道出淤泥而不染,和街坊家王二嫂正是一对儿。王二嫂的被子能整片往下掉泥,锅盖上清理得下来一斤肥料,可是一出门,脸擦得象个银娃娃,衣裳象些嫩莲花瓣儿。自腕以上,自项而下,皆泥也。栗子网  www.lizi.tw妈妈最不佩服王二嫂,可是恰好有这么个儿子。

    可是妈妈闻着儿子睡衣上的汗味,手绢上的香水与烟卷味,仿佛得到些安慰。这么大,这么魁梧,而又大妞儿似的儿子妈妈抱着枕头,想了半天女儿。女儿的小苹果脸,那一笑妈妈的眉头散开了,看满地的乱七八糟都有些意思。只盼娶一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可不要王二嫂那样的。

    妈妈收拾完了,儿子已早把豆浆等吃了个净尽。

    “妈,老头这几天手里怎样”天真手插在裤袋里,挺着胸,眼看着棚,脚尖往起欠,很象电影明星。

    “又要钱”妈妈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

    “不是;得作一身礼服;我自己不要钱。有个朋友下礼拜结婚,请我作伴郎,得穿礼服。”

    “也得二三十块吧”

    天真笑了,板着脸,肩头往上端,“别叫一百听见,这还是常礼服。”

    “那和爸爸说去吧。据我想,为别人的事不便”

    “不能就穿一回不是”

    “你自己说去吧”

    妈妈不肯负责,儿子更不愿意和爸爸去交涉。

    “您和爸爸有交情,给我说说”儿子忽然发现了妈与爸有交情,牙都露出来。

    “臭小子,我不和他有交情,和谁有”妈拿笑补足后半句。儿子又露了露牙,继而一想,妈妈大概是肯代为交涉了,应,当把笑扩大一些,张了张嘴,吸进些带着豆浆味的空气。

    四

    晚上,爷儿俩见着面。天真吸烟,没话可讲。张大哥吸烟,没话可讲。天真看着蓝烟往上升,张大哥斜眼看着烟斗。好大半天,张大哥觉得专看烟斗是办不了事的:“天真,你还有多少日子就毕业了”

    “至多一年吧,”天真一点也不准知道什么时候毕业。

    “毕业后怎样呢”

    “顶好上西洋留学。”天真正了正洋裤裤缝。

    “哼”张大哥又看着烟斗。待了老大半天,“去学什么呢”

    “到外国再说。也别说,近来很喜欢音乐,就研究音乐也不坏。”

    “学音乐将来能挣多少钱呢”

    “艺术家也有穷的,也有阔的,没准儿。”

    “没准儿”是张大哥最忌讳的三个字。但是不便和儿子辩论。又待了半天,“据我看,不如学财政好。”

    “财政也行;那么您一定送我留洋了”天真立起来。

    “我并没那么说上外洋一年得多少钱”

    “还不得两三千”天真约摸着说。记得李正华在巴黎一年花六千。可是他养着三个法国姑娘,设若养一个的话,三千也许够了。

    张大哥不便于再说什么。儿子敢向这样家境的老子一年要三千,定不是个明白儿子,也就不必费话。

    天真也不便再说,给父亲一个草案,以后再慢慢推进,资本老头的钱不能象流水那么痛快。

    “水仙好哇,今年,还是您自己晒的”天真一阵明白,知道讨资本老头的喜欢是要去留洋的第一步,而夸奖老头自己晒的水仙是讨喜欢的捷径,

    “不算十分好,”资本老头的眼从烟斗上挪到儿子的脸部,然后沉着气立起来,“不算十分好。”走到水仙花那里,用手在花苞的下面横着一比,“去年的才这么矮;今年的长荒了;屋子还是太热。”

    “您没养洋水仙花,今年”天真心里直暗笑自己。

    “太慢,非到阴历二月初开不了,而且今年也真贵,四毛五分钱一头玩不起可是好哇,上面看花,下面看根,养好了,根子这么长。前天才听说,洋水仙开过后,等叶子干了,把包儿头朝下挂在不见阳光,干松的地方,到冬天就又能开花。栗子网  www.lizi.tw事就奇怪,怎么倒挂着,”烟斗头朝了下,“就又能拔尖子呢其中必有个道理”张大哥显出爱用思想的样子。

    “把小孩子倒栽葱养着,大了准能作高官。”天真觉得自己非常的幽默,而且对父亲过度的和气。

    爸爸觉得儿子真俏皮,聪明,哈哈的笑起来。

    妈妈听见父子的笑声,进来向他们眨巴眼。

    “你看,我说洋水仙倒挂起来,能再开花,天真说小孩子倒养着能作大官哈哈哈”

    妈妈的笑声震下棚顶一缕塔灰,“咱们可该扫房了,看这些灰”

    一家子非常的欢喜。

    临睡的时候:“天真还要留洋呢,一年两三千志向不错呀,啊”一个哈欠,“可是也得供给得起呀”

    “还要作礼服呢,得个整数,给人家作伴郎去。”妈妈也陪了个哈欠。

    “一百”

    老两口谁也没再言语。

    第八

    一

    小赵回来了。老李知道自己的罪名快判定了,可是心中反觉得痛快些,“看看小赵的,也看看太太的,”他心里说。生命似在薄雾里,不十分黑,也不十分亮,叫人哭不得笑不得。应当来些日光;假如不能,来阵暴风也好吹走这层雾;“看看小赵的”

    小赵是所长太太的人,可是并不完全替所长守着家庭间的秘密。可以说的他便说些给同事们听,以便博得大众的羡慕与尊敬。就是闹到所长耳中去,小赵也不怕;不但是所长的官,连所长的命,全在所长太太手里拿着:小赵是所长太太的人,所谓办公便是给她料理私事,小赵不怕。他回来了,全局的人们忽的一齐把耳朵立起来,嘴预备着张开,等着闻所未闻而低声叹气。说真的,所谓所长太太的私事,正自神秘不测的往往与公事有关系,所以大家有时候也能由小赵的口中讨得些政治消息。小赵回来的前两天中,都被大众这种希冀与探听给包围住;虽然向老李笑了笑,歪了歪头,可是还没得工夫正式来讨伐。老李等着,好似一个大闪过去,等着霹雳。

    应当先警告太太一声不呢老李想:矫正她的鞠躬姿式,教给她几句该说的话他似乎没有这种精神去教导个三十出头的大孩子。再说,小赵与其他同事的一切全是无聊,何必把他们放在心上呢爱怎样怎样:没意义他看看太太作饭,哄孩子,洗衣裳,觉得她可怜。自己呢,也寂寞。她越忙,他越寂寞。想去帮助她些,打不起精神。小赵还计划着收拾她她可怜:越可怜越显着不可爱,人心的狠毒是没办法的他只能和孩子们玩。孩子们教给他许多有奇趣的游戏法。可是孩子们一黑便睡,他除了看书,没有别的可作。哼哼几句二黄,不会。给她念两段小说已经想了好几天,始终没敢开口,怕她那个不了解,没热力,只为表示服从的“好吧”。

    “我念点小说,听不听”他终于要试验一下。

    “好吧。”

    老李看着书,半天没能念出一个字来。

    一本新小说,开首是形容一个城,老李念了五六页,她很用心的听着,可是老李知道她并没能了解。可笑的地方她没笑。老李口腔用力读的地方,她没任何表示。她手放在膝上,呆呆的看着灯,好象灯上有个什么幻象。老李忽然的不念了,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请求往下念。楞了一会儿,“哟,小英的裤子还得补呢”走了,去找英的裤子。老李也楞起来。

    西屋里马老太太和儿媳妇咯罗咯罗的说话。老李心里说,我还不如她呢,一个弃妇,到底还有个知心的婆婆一块儿说会子话儿。到西屋去那怎好意思这个社会只有无聊的规禁,没有半点快乐与自由只好去睡觉,或是到四牌楼洗澡去出去也好。“我洗澡去,”披上大衣。

    她并没抬头,“带点蓝线来,细的。”

    老李的气大了:买线,买线,买线,男人是买线机器一天到晚,没说没笑,只管买线,哪道夫妻呢

    洗澡回来,眉头还拧着,到了院中,西屋已灭了灯,东屋的马少奶奶在屋门口立着呢。看见他进来,好象如梦方醒,吓了一跳的样子,退到屋里去。

    老李连大衣没脱,坐在椅子上,似乎非思索一些什么不可。“她也是苦闷,一定她有婆母,可是能安慰她吗不能。在一块儿住,未必就能互相了解。”他看了太太一眼,好象为自己的思想找个确实的证据。“夫妇还不能何况婆媳”他不愿再往下想,没用。喝着酒,落着泪,跟个知己朋友畅谈一番,多么好谁是知己没有。就是有,而且畅谈了,结果还不是没用睡去

    一夜的大风,门摇窗响,连山墙也好象发颤。纸棚忽嘟忽嘟的动,门缝一阵阵的往里灌凉气。什么也听不清,因为一切全正响。风把一切声音吞起来,而后从新吐出去,使一切变成惊异可怕的叫唤。刷一阵沙子,呕从空中飞过一群笑鬼。哗啷哗啦,能动的东西都震颤着。忽忽忽,全世界都要跑。人不敢出声,犬停止了吠叫。猛孤丁的静寂,院中滚着个小火柴盒,也许是孩子们一件纸玩具。又来了,呕呼屋顶不晓得什么时候就随着跑到什么地方去。老李睡不着。乘着风静的当儿,听一听孩子们,睡得呼吸很匀,大概就是被风刮到南海去也不会醒。太太已经打了呼。老李独自听着这无意识的恼人的风。伸出头来,凉气就象小锥子似的刺太阳穴。急忙缩回去,翻身,忍着;又翻身,不行。忽风大概对自己很觉得骄傲,浪漫,只有你老李叫着自己只有你不敢浪漫。小科员,乡下老,循规守矩的在雾里挣饭吃。社会上最无聊最腐臭的东西,你也得香花似的抱着,为那饭碗;更不必说打碎这个臭雾满天的社会。既不敢浪漫,又不屑作些无聊的事。既要敷衍,又觉得不满意。生命是何苦来,你算哪一回老李在床上觉得自己还不如一粒砂子呢,砂子遇上风都可以响一响,跳一下;自己,头埋在被子里明天风定了,一定很冷,上衙门,办公事,还是那一套连个浪漫的兴奋的梦都作不到。四面八方都要致歉,自己到底是干吗的睡,只希望清晨不再来

    二

    “老李,你认什么罚吧”小赵找寻下来。

    不必装傻,认罚是简截的,老李连说:请吃饭,请吃饭

    邱先生们的鼻子立刻想象着闻见菜味,把老李围上,正直的吴太极耍了个云手,说,“在哪儿吃”

    老李想了会儿:“同和居。”心里说:“能用同和居挡一阵,到底比叫太太出丑强的多”

    小赵的眼睛,本来不大,挤成了两道缝。“不过,我们要看太太偷偷的把家眷接来,不到赵老爷这里来报案,你想想吧”

    老李看着吴太极问:“同和居怎样”好象同和居是此时的主心骨似的。

    吴太极是无所不可,只要白吃饭,地方可以不拘。可是小赵不干:“谁还没有吃过同和居不经我批准,连大碗居谁也不用打算吃上”吴太极咽了一口气。邱先生苦闷的象征和小赵嘀咕了两句,小赵羊灯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老李说:“这么办,请华泰大餐馆吧。明天六点。吃完了,我们一齐给嫂夫人去请安。这规矩不有面子不”

    老李连连点头,觉得这一出不至于当场出彩了。

    “张顺给华泰打电定座几个”小赵按着人头数了数,“还有张大哥,就说六七位吧。明天晚六点。提我;不给咱们房间,不揍死贼兔子们”嘱咐完张顺,拍了老李的肩膀一下:“明天见,还得到所长家里去,”然后对大家,“明天晚六点,不另下帖啦。”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张顺,找老王去,拉我上所长家里去。”

    “没想到小赵能这样轻轻的饶了我,”老李心中暗喜,“大概他也看人行事,咱平日不招惹他,他怎好意思赶尽杀绝”

    三

    五点半老李就到了华泰。

    六点半吴先生邱先生来到。吴先生还是那么正直:“我替约了孙先生,一会儿就来。我来的太早了,军人,不懂得官场的规矩。茶房,拿炮台烟。当年在军队里,炮台烟,香槟酒;现在”吴太极挺着腰板坐下追想过去的光荣。想着想着,双手比了两个拳式子,好象太极拳是文雅的象征,自己已经是弃武修文,摆两个拳式似乎就是作文官考试的主考也够资格。

    张大哥和孙先生一齐来了,张大哥说,“干吗还请客”孙先生是努力的学官话,只说了个“干吗”,下半句没有安排好,笑了一笑。

    小赵到七点还没来。

    邱先生要了些点心,声明:先垫一垫,恐怕回头吃白兰地的时候肚子太空。老李连半点要白兰地的意思也没有,可是已被邱先生给关了钉儿,大概还是非要不可。

    “我可不喝酒,这两天胃口又”张大哥说。

    老李知道这是个暗示,既然有不喝的,谁喝谁要一杯好了,无须开整瓶的;到底是张大哥。

    外面来了辆汽车。一会儿,小赵抱着菱,后面跟着李太太和英。菱吓得直撇嘴。见了爸,她有了主心骨,拧了小赵的鼻子一把。

    “诸位,来,见过皇后”小赵郑重的向大家一鞠躬。

    她不知怎好,把鞠躬也忘了,张着嘴,一手拉着英,一手在胸下拜了拜。小赵的笑往心中走,只在眉尖上露出一点,非常的得意。

    “李太太,张罗张罗烟卷。”小赵把烟筒递给她。她没去接,英顺手接过来,菱过来也抢,英不给,菱要哭。拍,李太太给英一个脖儿拐,英糊里糊涂的只觉得头上发热,而没敢哭,大家都要笑,而故意不笑出来。李太太的新围巾还围着,围得特别的紧;还穿着那件蓝棉袍,没沿边,而且太肥。她看看大家,看看老李,莫名其妙。

    “李太太,这边坐”小赵把桌头的椅子拉出,请她入坐。她看着丈夫,老李的脸已焦黄。

    救恩又来自张大哥,他赶紧也拉开椅子,“大家请坐”

    李太太见别人坐,她才敢坐。小赵还在后边给拉着椅子,而且故意的拉得很远,李太太没留神,差点出溜下去。除了张大哥,其余的眼全钉着她。

    大家坐好,摆台的拿过茶单来。小赵忙递给李太太。她看了看,菱坐在妈旁边拿过去了;“哟,还有发呢,妈,菱拿着玩吧”她顺手把茶单往小口袋里放。小赵觉得异常有趣。“开白兰地”酒到了,他先给李太太斟满一杯,李太太直说不喝不喝,可是立起来,用手拢着杯子。

    “坐下”老李要说,没说出来,咽了口唾沫。

    小吃上来,当然先递给李太太,她是座中唯一的女人。摆台的端着一大盘,纸人似的立在她身旁。她寻思了一下,“放在这儿吧”

    小赵的笑无论如何忍不住了。

    张大哥说了话:“先由这边递,茶房;不用论规矩,吃舒服了才多给小账。”他也笑了笑。

    菱见大盘子拿走,下了椅子就追,一跤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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