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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小坡的生日+离婚+正红旗下

正文 第5节 文 / 老舍

    他又坐下了,等着他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这个世界是给他们预备的。在家里,油盐酱醋与麻雀牌;来到衙门,一进门有巡警给行礼;进了公事房,嘻嘻嘻,讨论着,辩论着彼此的私事,孩子闹耳朵,老太太办生日,春华楼一号女招待。能晚到一分便晚到一分,能早走一分便早走一分。破桌子,破茶碗,无穷无尽的喝茶。烟卷烟斗一齐烧着,把月份牌都迷得看不清。老李等着他们,他们是他的朋友,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审判官。他得为他们穿上洋服,他得随着他们嘻嘻嘻。他接家眷得请他们吃饭。他得向他们时常道歉。

    邱先生来了。

    “啊,老李,回来了家中都好”和老李握了握手。

    邱先生的眼中带着点不大正经的笑意。老李的脸红了。邱先生没往下说什么,可是那个笑在眼角上挂着,大有一时半会儿不能消灭的来派,于是老李的脸上继续着增加热力。

    邱先生脱大衣,喊听差端茶,眼睛没看着老李,可是眼上那两个笑点会绕着圈向老李那边飞掷,象一对流星。

    吴先生也到了。

    “啊,老李,回来了家中都好”和老李握了握手。他的手比老李的大着两号按着手套的尺寸说柔软,滑溜,带着科员的热力。然后,掏出一毛钱的票子:“张顺,送车钱去”

    吴先生非常正直,可是眼角上也有点笑意,和邱先生的那个相似,虽然程度上不那么深。老李的脸更热了。

    他闭着气专等小赵,小赵来到,他就知道是五年徒刑,还是取保释放了。

    小赵没来。

    二

    小赵为什么没来老李不敢问。吴先生虽然是小赵的亲戚,可是最不关心小赵的事,除了托小赵给维持地位,他简直不大爱和小赵说话。吴先生是正直人,老李自然不敢向吴先生打听小赵。邱先生呢,年纪比小赵大,而人情没有小赵的硬,所以有小赵领首,他对于向同事们开玩笑的事无不参加;可是小赵不提倡,他不便自居祸首;甚至于小赵不在眼前,他连“小赵”二字提也不提。邱先生在不和人开玩笑的时候很能咂着滋味苦闷。

    可是吴邱二位都知道小赵干什么去了。小赵是为所长太太到天津办事去了。二位对小赵都有点忌妒。但是不便和老李说。老李是以力气挣钱,不管旁人的事。二位自然不能以他为同调。况且吴先生是正直人,在老李面前特别要显着正直。老李开始办公,心里老有个小赵的影。吴先生挺直腰板,写着酱肘子体的字。邱先生喝茶吸烟,咂着滋味苦闷,眼睛专看着手表。

    张大哥不和老李同科,可是特意过来招呼一声。

    “啊,老李,回来了家中都好”用手指诊了老李手心一下。

    老李十分感激张大哥:为人谋永远忠诚到底。果然,邱吴二位的眼神有点改变光度与神气。设若老李接家眷,张大哥必知道一切;可是张大哥也问“家中都好”小赵的话是造谣,一定。自然,不一定,更好。

    “今年乡下收成不坏吧”张大哥对乡下人自然要问乡下话,吴邱二位登时觉得还不够真正北平人的资格。

    “不坏,不过民间还是很苦”老李带着感情说。

    “今年就盼着来场大雪,去去瘟毒;麦子也得意。”去去瘟毒,其实是张大哥的注意之点,麦子得意与否,民间苦不苦,都嫌离北平太远;世界上麦子都不得意,北平总有白面吃。

    张大哥和老李又敷衍了几句,完全出于诚意,同时不失为敷衍,张大哥自己都佩服这一招儿。诚意的敷衍完老李,又过去和邱吴二位谈了一点来钟。张大哥比他们二位更没事可作,他是庶务科上的,他的职务是调动工友和买办东西。小说站  www.xsz.tw对调动工友这一项,他是完全无为而治,所以工友们为他的私事能非常的殷勤卖力气,因为在衙门里总是闲着。对于买办一项,自有铺子送来,只要打打电话,过过数目,便完事大吉。至于照例的回扣呢,张大哥决不破例拒绝,也不独吞,该分给谁便分给谁,连工友都大家有份。张大哥是庶务中的圣手。

    这样,他永远不忙,除了忙着串各科,而各科的职员一律欢迎他的降临。请医生,雇奶妈,定包厢,买旧地毯,卖灰鼠皮袍再买狐腿的,租房,定打新式桌椅,配丸药凡是科员所需都要张大哥的指导与建议。批婚书,过嫁礼,更不用说,永远是他一手包办。新从南方来的同事,单找他来练习官话孙先生便是一个。连美国留学回来的都和他研究相面与合婚。这些差事是纯粹义务,张大哥只落得两句赞美:“北平真是宝地,”和“北平人真会办事。”有这两句,张大哥觉得前生定是积下阴功,所以不但住在北平,而且生在北平“有宰相之才,没有宰相之命,”当他喝下两盅酒才这样叹息,而并非全无自慰的意思;两个“之”字特别的意味深长。

    张大哥和邱吴二位谈起来;二位就是盼望有人来闲谈,不然真不好意思把公事都交给老李办,虽然大家深知老李有办事的瘾科员中的怪物

    吴先生,军队出身,非常正直,刚练好一笔酱肘子体的字,打算娶个亲。他又提起来了:“老吴是军人,先生,没别的好处,就是正直,过山炮一样的正直。四十多了,没个儿子。得改变战线,先生”吴先生的“先生”永远不离口,仿佛是拿这个字证明自己已经弃武修文了似的。他的腰背永远笔直,脖子与头一齐扭转,不是向左便是向右“看齐”。

    这给张大哥一个难题。他并不绝对不管给人买妾,不过假使能推得开,他便不管。假如非叫他办不可,那么,有个基本条件:买妾的人须文过司长,武官至小是团副。妇女应否作妾那是妇女杂志上的问题,张大哥不便于过问。他专从实际上看男人。一个小科员,或是中学教师,不论有怎样充足的理由,能不纳妾顶好就不纳。精力,金钱,家庭间的困难,这些都在纳妾项下向科员与教师摇着头。别自己找枷扛。其实买个妾还不是件容易事,只看男人的脑袋是金银铜铁哪种金属作的。吴先生的脑袋,据张大哥的检定,是铁的;虽然面积不小,可是能值多少钱一斤纳妾是一种娱乐,也许是一种必需,无论怎说,总得以金钱地位作保险费。

    可是张大哥不能直接告诉吴先生的头是铁的。他对吴先生和学校的青年都没有办法。这两种人中又以吴先生为更难办。青年们闹恋爱,只好听之而已,张大哥还能替谁去恋爱而吴先生偏偏要张大哥给帮忙。

    拒绝,敷衍,打岔,都等于得罪吴先生。世界上没有不可以作的事,除了得罪人。可是和吴先生讨论吴先生能立刻请他吃饭;吃了人家的饭,再也吐不出,那便被人家一把抓定张大哥的左眼闭得几乎有不再睁开的趋势。有了,谈太极拳吧

    吴先生的拳头那么大,据他自己说,完全是练太极拳练出来的,只有提太极拳,他可以把纳妾暂时忘下。太极拳是一切。把云手和倒撵猴运在笔端,便能写出酱肘子体的字。张大哥把烟斗用海底针势掏出来,吴先生立刻摆了个白鹤亮翅。谈了一点来钟,张大哥乘着如封似闭的机会溜了出去。

    三

    邱吴二先生都没审问老李,老李觉得稍微痛快一点。午时散了衙门,走到大街上,呼吸似乎自由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头一次由衙门出来不往公寓走,而是回家。家中有三颗心在那儿盼念他,三张嘴在那儿念道他。他觉得他有些重要,有些生趣。他后悔了,早晨不应那样悲观。自己所处的环境,所有的工作,确是没有多少意义;可是自己担当着养活一家大小,和教育那两个孩子,这至少是一种重要的,假如不是十分伟大的,工作。离开那个怪物衙门,回到可爱的家庭,到底是有点意思。这点意思也许和抽鸦片烟一样由一点享受把自己卖给魔鬼。从此得因家庭而忍受着那个怪物的毒气,得因儿女而牺牲一切生命的高大理想与自由老李的心又跳起来。

    没办法。还是忘了自己吧。忘掉自己有担得起更大的工作的可能,而把自己交给妻子,儿女;为他们活着,为他们工作,这样至少可以把自己的平衡暂时的苟且的保持住;多么难堪与不是味儿的两个形容字暂时的,苟且的生命就这么没劲可是

    他不想了。捉住点事实把思想驱开吧。对,给孩子们买些玩艺。马上去买了几个橡皮的马牛羊。这些没有生命的软皮,能增加孩子们多少多少乐趣生命或者原来就是便宜东西。他极快的走到家中。

    李太太正在厨房预备饭。炉子已安好,窗纸又破了一个窟窿。两个孩子正在捉迷藏,小肉葫芦蹲在桌子底下,黑小子在屋里嚷:“得了没有”

    “英,菱,来,看玩艺来”老李不晓得为什么必须这样痛快的喊,可是心中确是痛快。在乡间不过偶尔回去一次连自己的小孩都不敢畅意的在一块玩耍,现在他可以自由的,尽兴的,和他们玩;一切是他的。

    英和菱的眼睛睁圆了,看着那些花红柳绿的橡皮,不敢伸手去摸。菱把大拇指插在口中;英用手背抹了鼻子两下,并没有任何作用。

    “要牛要马”老李问。

    英们还没看出那些软皮是什么,可是一致的说,“牛”

    老李,好象神话中的巨人,提起牛来,嘴衔着汽管,用力的吹。

    英先看明白了:“这是牛,给我,爸”

    “给菱,爸”

    老李知道给谁也不行,可是一嘴又吹不起两个来。“英,你自己吹,吹那只老山羊。”他不知怎么会想起这个好办法,只觉得自己确是有智慧。

    英蹲下,拿起一个来,不知是马还是羊;十分兴奋,头一气便把自己的鼻子吹出了汗。再给他牛,他也不要了,自己吹是何等的美事。

    “菱也吹”她把马抓起来:似乎那头牛已没有分毫价值。

    老李帮着把牲口们全吹起来,堵好汽管。英手擦着裤腿,无话可讲,一劲的吸气。菱抱着山羊,小肉葫芦上全是笑意,英忽然撒腿跑了,去把妈妈拉来。妈妈手上挂着好些白面。“妈,妈,”英叫一声,扯妈妈的大襟一下,“看爸给拿来的牛,马,羊妈,你看哪”又吸了一回气。

    妈笑了。要和丈夫说话,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不说,又显着有点发秃。她的眼神显出来,她是以老李为家长甚至于是上帝。在乡下的时候,当着众人她自然不便和丈夫说话,况且凡事有公婆在前,也无须向丈夫要主意;现在,只有他是一切;没有他,北平能把她和儿女全嚼嚼吃了。她应当说点什么,他是为她和儿女们去受苦,去挣钱;可是想不起从哪里说起。

    “妈,我拿牛叫西屋老奶奶看看吧”英问,急于展览他的新宝贝。

    妈得着个机会:“问爸。”,

    爸觉得不大安坦,为什么应当问爸呢,孩子难道不是咱们俩的可是,这样的妇人必定真以我为丈夫,主人。老李不敢决定一切,只感觉着夫妇之间隔着些什么东西。算了吧,让脑子休息会儿吧:“不用了,英;先吃饭,吃完再去。”

    “爸,菱抱羊一块吃饭饭”

    “好。”老李还有一句,“给老山羊点饭饭吃。”可是打不起精神说。

    大家一块吃饭,吃得很痛快。菱把汤洒了羊一身,羊没哭,妈也没打菱。

    饭后,妈收拾家伙,英菱与牛羊和爸玩了半天。老李细看了看儿女,越看越觉得他与他们有最密切的关系。英的嘴,鼻子,和老李的一样,特别是那对大而迟钝的眼睛。老李心里说,“大概我小时候也这么黑”菱的胳臂短腿短,将来也许象她妈妈那样短粗。儿女的将来,渺茫英再象我,菱再象她不,一定不能但是管它呢,“菱,来,叫爸亲亲”亲完了小肉葫芦,他向厨房那边说,“我说菱没有件体面的棉袍子呀”

    “那不就挺好看的吗”太太在厨房里嚷,好象愿叫街上的人也都听见。“她还有件紫的呢,留着出门穿。”

    “留着你那件臭紫袍吧”老李心里说。有给菱作件新袍的必要;打扮上,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希望母亲也来看看菱的新衣裳,虽然新衣裳还八字没有一撇。

    “晚上见,菱。”

    “爸买发生去”菱以为爸一出去就得买落花生。

    “爸,再带头牛来,好凑一对”英以为爸一出门必是买牛去。

    老李在屋门口停了一停,她没出来。东屋的门开着点缝,老李看见一个人影,没看清楚,只觉得一件红衣那么一闪。

    第六

    一

    一大蒲包果子,四张风景像片,没有上款的中堂与对联,半打小洋袜子,张大嫂全副武装来看李太太。

    在大嫂的眼中,李太太是个顶好,一百成的乡下人儿。大嫂对于乡下人,特别是妇女,十二分的原谅怜恤,而且愿尽全力帮助,指导。她由一进门,嘴便开了河,直说得李太太的脑子里象转疯了的留声机片,只剩了张着嘴大口的咽气。张大嫂可是并非不真诚,更没有一点骄傲。对于乡下妇女这个名词,她更注意到后一半妇女。妇女都是妇女。不过“乡下”这个形容,表示出说话带口音,一切不在行,可是诚实直爽。这个,只要一经张大嫂指导,乡下妇女便不久会变成一百成的漂亮小媳妇。这是自信,不是骄傲。

    英和菱是一对宝贝。大嫂马上非认菱作干女儿不可,也立刻想起家中橱柜里还有一对花漆木碗,连三的抽屜里西边那个有一个银锁,系着一条大红珠线索子,非认干女儿不可。现成的木碗与银锁,现成的菱,现成的大嫂,为什么不联结起来呢。

    李太太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露出牙来,没露任何意见,心里怕老李回来不愿意。

    大嫂看出李太太的难处。“不用管老李,女儿是你养的:来,给干娘磕头,菱”

    李太太一想,本来吗,女儿是自己的,老李反正没受过生产的苦楚;立刻叫菱磕头。菱把大拇指放在嘴内,眨巴着眼,想了一会儿;没想好主意,马马虎虎的磕了几个头。磕完头心中似乎清楚了些,不觉得别的,只觉得有点骄傲,至少是应对英骄傲,因为英没有干妈,她过去拉住干妈一个手指。干妈确是干的,因为脸上笑得都皱起来,象个烤糊了的苹果,红而多皱。

    英撅了嘴,要练习练习磕头,可是没有机会。大嫂笑着说,“我不要小子,小子淘气;看我这干女儿多么老实。可是,你等着,英,赶明儿我给你说个小媳妇,要轿子娶,还是用汽车”

    “火车娶”英还没忘这次由乡间到北平的火车经验。用火车娶媳妇自然无须再认干妈,于是英也不撅嘴了。

    因提起小子淘气,大嫂把天真的历史,从满月怎么办事,一直到怎么没说停当太仆寺街齐家的姑娘,一气呵成,说得天翻地覆。最后:“告诉你,大妹妹,现在的年头,养孩子可真不易呀尤其是男孩子,坏透了大妹妹,你堤防着点老李,男子从十六到六十六岁,不知哪时就出毛病。看着他,我说,看着他别多心,大妹妹,您是乡下人,还不知道大城里的坏处。多了,无穷无尽;男女都是狐狸精男的招女的,女的招男的,三言两语,得,钩搭上了。咱们这守旧的老娘们,就得对他们留点神”

    李太太似乎早就知道这个,不过没听张大嫂说明之前,不敢决定相信,也不敢对老李有什么布置。现在听了大嫂况且又是菱的干娘的一片话,心中另有一个劲儿了。是的,到了北平,她与丈夫是一边儿大的;老李是一家之主,即使不便否认这点,可是她的眼睛须对这一家之主留点神。但是她只有点头,并没发表什么意见;谈作活计与作饭,她是在行的,到大城里来怎么管束丈夫,还不便于猛进。况且,焉知张大嫂不是来试探她呢得留点神,你当是乡下人就那么傻瓜呢

    “待两天再来,我可该走了家里撂着一大片事呢”大嫂并没立起来:“干女儿,明儿看干妈去。记着,堂子胡同九号,堂子胡同九号嘻嘻嘻。”

    “堂胡同走奥,”菱一点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怪物。

    “吃了晚饭再走吧,大嫂,”李太太早就预备好这句,从头一天搬来就预备好了。可是忘对张大哥与丁二爷说,招得丈夫直皱眉;这可得到机会找补上了。

    “改日,改日,家里事多着呢。我可该走了”大嫂又喝了碗茶。

    最后,大嫂立起来,“干姑娘,过两天干娘给送木碗和锁来。”又坐下了,因为,“啊,也得给英拿点玩艺来呀是不是,英”

    “我要个”英想了会儿,“木碗,干妈”

    “干妈是菱的”

    “看,小干女儿多么厉害唉,我真该走了”

    大嫂走到院中,西屋老太太正在院中添炉子。大嫂觉得应当替李太太托咐托咐,虽然自己也不认识老太太。

    “老太太,您添火哪”

    “您可别那么称呼我,还小呢,才六十五屋里坐着。”老太太添火一半是为在院中旁听,巴不得借个机会加入谈话会。“贵姓呀”

    “张。”

    “呕,那天租房的那位”

    “可不是吗,他和这儿李先生同事,好朋友,您多照应着点”大嫂拉着菱,看着李太太。

    “还用嘱咐,近邻比亲大奶奶可真好,一天连个大声也不出,”老太太也看着李太太。“两个孩儿们多么乖呀我说,英,你的牛呢”没等英回答,“我就是爱个结结实实有人缘的小孩。看菱的小肉脸,多有个趣”

    “您跟前有”

    “别提了,一儿一女,女儿出了阁,跟着女婿上南京了,一晃儿十年了,始终也没回来一次。小子呀,唉”老太太把声音放低了些,“唉,别提了,已经娶”她向东屋一指。“唉,简直说着羞得慌,对外人我也不说,说了被人耻笑。”

    “咱们还是外人吗”张大嫂急于听个下回分解。

    “唉,已经娶了,这么个又体面又明白的小媳妇会,会,会又在外边不用提了三四个月没回来了老了老了的给我这么个报应,不知哪辈子造下的孽这么好个小媳妇,年青青的,叫我看着心焦不心焦又没有个小孩菱,你可美呀,认了干娘”老太太大概把张李二太太的谈话至少听了一半去。

    菱笑了,爽性把食指也放在口里。

    “改天再说话,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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