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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野人泪

正文 第4节 文 / 汪楚怀

    放在碗上,三碗中央前竖放一只枯黄二节葫芦,葫芦腰节系绑一条红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过完年的村民喧哗围观。

    葫芦仙道长身穿件黄色长袍,绕头系了根缨红绸带,站在坛桌前。三树就曲跪在道长面前十米处,旁边站着四树,怕哥哥经受不住施法而烦躁行凶骚乱。

    三树惧怕弟弟,脑袋耷拉、双手妥协。

    葫芦仙道长大声开唱。

    “天穹日月星斗寒,地笼阴阳冥府残,闯混浊入黑暗,九番洪水折腾海,七世妖魔蚀吞月,张牙舞爪撕心肠,电闪雷轰辟肝胆”

    葫芦仙道长唱尽一断后,抽出碗面铁剑,朝天挥了个杀的姿态,再端碗白酒吸进一口,朝红烛火苗吐去,呼噜暴破一声,一道熊火烈焰从他口中喷出。

    又唱。

    “帝赐宝剑铿锵鞘,万条姣龙齐天啸,斩尽杀绝世间妖,碾裂粉碎地狱门,铁如意,金叵罗,起死回生,气吞山河,力拔阎罗轮回势,生来死去渡关超,怔怔夜叉归我身”

    葫芦仙道长唱完这段后,从坛桌低揪上一只活蹦乱跳的白羽公鸡,执剑割破鸡喉,滴血掉落入三碗白酒里。

    又念。

    “夕阳桥上浮红灯,三点五滴春前雨,荣华富贵命安排,菊花黄泉路遥远,回头是岸还我魂,火灭气消芦芽生,欣欣向荣兆瑞丰”

    葫芦仙道长捻张黄道符纸,点燃后,快速丢进酒碗里。

    纸灰鸡血污浊白酒。

    葫芦仙道长一手捧碗白酒,一手拿稳枯葫芦,挺直胸膛,板竖颈脖,半闭眼,踱一步,喏一句,走到三树前,眯见低头下跪的三树老实温驯,以为已开始被感化。

    葫芦仙道长斜眼示意,四树可以放松离开。

    四树看懂,走远。

    手握收魂葫芦的道长围绕三树又扭又唱,转了几圈后,扯嗓尖嚷:“冤魂野鬼,诬陷忠良残害百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收魂葫芦,大显天灵,返璞归真。”

    葫芦仙道长倾泼白酒灌撒三树头顶。

    “麒麟柱、凤凰火、舍利塔、女娲石,酝酿匍匐洗浴汤,精粹披靡反省符,天精地灵还我身”

    静跪的三树仍旧孱弱低沉,但浊酒滲透他的鼻孔与嘴唇,额头脸蛋粗脖红里掺紫,他闻到酒腥,他尝到了血。片刻,三树胃囊翻江倒海,喉咙膨胀,口腔喷液。

    沉浸咒词的葫芦仙道长没有发觉三树的异常隐患。

    碗中白酒未淋完,三树就爆炸呕吐,再一拳向上打翻酒碗,最后腾跃抓牢道长双臂。大彻大悟的道长惊魂失魄,看见三树眼瞳散发诡谲的绿光,颊鬓乌黑咧开污秽大嘴向道长喉咙啃咬。吓得屁滚尿流的道长被拽紧,碗中葫芦瓶抖落。

    难以撑手抵挡咬来的黄牙臭嘴,葫芦仙道长急中生智,低头顶撞这大嘴。三树顺势咬住道长的头皮不放,疼痛得道长尖叫一声拼命猛蹬一脚三树肚皮。

    围观的村民和四树被这幕晃呆,竞怠了手脚。

    一脚刚蹬开,道长就捂住被嘶咬掉头皮的颅顶,鲜血打湿他的头发又滲流至脸,浸糊他的视线,他口里大嚷:“有鬼,真的有鬼”狼狈朝坛桌跑去。

    暴戾的三树在后追撵。

    三树刚追赶到坛桌前,隔桌对立的道长拿起作法使用的锡柄铁剑提胆念词威胁正撵上的三树。

    根本听不懂任何语言的三树毫无惧色,闪电一手抓握锋利的剑刄一扯,再一脚蹬翻四方坛桌。坛桌上香炉烛台瓷碗呼嗤飞溅摔泼,砸到被坛桌撞倒的道长身上。制服黄袍燃烧冒火,受伤的他被桌子压迫不能动弹。

    “救命呀救命呀”

    疯狂的三树张嘴露齿扑捉向桌底一团火球的葫芦仙道长,要咬死他。

    瞠目结舌的男女老少都不敢上前阻止这赤手敢抓锋利剑刄的武疯子。明白形势岌岌可危的四树流星跨步抢去,抓提哥哥,再将其反手摁倒。三树脸面朝下,被重压在地,肢脚狂抖地狰狞乱咬。栗子网  www.lizi.tw

    性命攸关必须出手的几名壮汉看见四树制伏了他哥哥,就上前协助帮忙。有的掳按乱蹬的腿、有的穿绳捆手、有的扑灭道长黄袍的大火、有的给道长止血包扎

    葫芦仙道长倚靠翻斜的坛桌旁,瞳光灰濛,不吭不怨,像被吓死似了。

    观众又帮忙收拾了乱糟的法坛和安慰受惊的道长。

    灰溜溜的葫芦仙道长当夜摸黑离开柜台村。

    “这该怎么办”四树嗟叹纳闷。

    三树自腊月疯后,过去了半年,一直不见好转,人也枯萎颓废像把干柴。四树决定当作疾病用药物来治愈,再也不会请什么道长巫师。

    村里好心人向四树提示一个人物:槐婆。

    四树入村还俗后也常听哥哥说过槐婆是他家的恩人,更是四树的恩人,当年四树出生后,病危将死,是槐婆叫他爹送到二十里外的五谷庙,才捡回条性命。也听乡亲说她是村里的先知,听闻甚广万事通晓预料准确。

    第二天,四树夹袋浆白大米手提壶菜油,来找村北的槐婆。

    走到一棵遒劲槐树下的一家茅草庐房前,一位白发老人在屋檐下拣土豆,他是槐婆最小的儿子沉井。沉井老人把四树引进槐婆卧室内。

    槐婆年岁已过百,下身瘫痪,双眼全瞎,在这间屋子里的木床上已经坐了十年,十年未出屋。

    四树踱进,一股呛鼻的霉味迎面袭扑,屋内阴冷潮湿,在小轩窗斜射入的零碎光线中,四树看到,土垭墙壁上挂有一串串晒干的高梁穗籽,一条条裂痕墙缝雕刻岁月的苍桑年龄,床头旁置放着破旧土灰色的梳妆台,台栏是镂空的梅花喜鹊木雕镶边,台面上倒卧一尊泥塑的观音菩萨、小巧玲珑,是黑色还是蓝色,已分不清。肮脏棉絮床单佝坐的槐婆枯瘦矮小、满脸乌斑、眼瞳黯淡。

    “槐婆我和嫂子,还有葫芦仙道长,都不明白,我哥为何而疯”

    “你哥怕血吗”

    “他不怕,杀猪宰羊鲜血淋染都没异常。”

    “我听说你哥是上次为酒叔家杀猪才陡然眼红举刀发疯的”

    “的确是上次杀猪后才疯的,之后我迫不得已打过几次,是不是我打坏了他的脑袋”

    “不是你打坏了他的脑袋,是你哥可能沾上了山鬼的血。”

    “山鬼的血”

    “是,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神农架茂密的丛林深处生活着一种可怕的红毛山鬼,体型巨大的它们白天夜晚都出来活动,春夏秋冬到处吸血食尸,不怕光,不怕水,更不怕死。如果有人入山不小心碰到遇见,一定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屏止呼吸静止不动等它走开。如果被它发现,它会抓握人的双臂朝人大声狂笑,直到人被怪笑声吵晕过去,然后被它们喝血啃骨吸魂。如果世人沾上那些山鬼的血就注定要发疯臆乱到死,而且还会很快给这个人的家族带来严重的灾难和灭顶的厄运。在短暂的时间里,这个家族所有人将全部死光,不留痕迹。”

    “这个传说跟我哥的疯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没有注意,你哥发疯时口里总是爱喊野鬼野鬼他绝对接触过才受此刺激。”

    “不可能,我不信”

    “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哥的疯绝对是生理上的一种病,用药物可以治好的”

    “不是病,是命运的安排,无法避免的上天旨意,越反抗,灾难就越多,厄运就越快。我只能对你们家的不幸深表同情。”

    四树沉默,垂首坐在椅子上像块石头,没有温度、没有表情、没有动作、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告别槐婆,走出屋子,愁眉苦脸望向头顶刺眼的太阳,口中窸窣自语。

    “我绝不告诉亲人,愿深埋心底,独自忍受这痛苦的绝症,到底做错什么得罪谁善良、虔诚、勤劳、高大魁梧、浑身干劲,又有何用,换来却是灭顶的不留痕迹。小说站  www.xsz.tw人生该如何继续呢忏悔、祈福、等待、逃避、自暴自弃、听天由命。不我还有妻儿和兄嫂,为了他们,我必须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当天晚饭期间,四树告诉嫂子和大妹子。

    “槐婆说,我哥是阳刚过剩,得了一种癔症顽疾,如果仔细治疗调理,很快就会好的。槐婆还说我哥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喜欢乐于助人,是公认的好汉,老天爷不会看走眼的”

    从此,四树像变了一个人,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孤言寡语的他总是半夜就起床干活劳动,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晚上熬灯看医书,他告诉大妹子他要学医,研究搞清哥哥的病因后再对症治疗。

    原始森林的封闭生活是知足常乐,起早摸黑扒土挑粪锄草种苗,遇到旱涝虫害庄稼欠收,只要有口粮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

    忙碌之余,最值四树夫妇喜悦的事就是儿子庙,刚过十岁,个头飞快地长,十三四岁时,已比父亲四树还高大,而且身板结实挺拔,发疯的三树看见巨人般的侄子也很害怕畏惧。

    四树想快点医好哥哥的病,打听到香溪龙潭山有位隐居的郎中,医术高明知情达理,人称龙潭居士。

    “心悸失眠,惊痫发狂,此乃寻常的脑丘受损,按配方抓药悉心料理,云芒三两、蛇蜕二两、石楠叶半斤、菝葜三两、蜘蛛脚十三支、紫参一根、枯梗五钱、芫荽子一两。雪莲一株、冬虫草十二只、一寸长的母蚂蝗三条作引,用冬菊杆当柴烧,大火猛煮一天一夜。”

    四树在香溪镇城药铺抓药,一问,雪莲、冬虫草,昂贵咋舌,四树只好怏怏回家。

    屋内灯下,夫妇俩商量。

    “这药吃一副,停一副,不会有很大效果,光靠种田难以购药治好哥哥的病。明年开春,我打算养蜂,养野蜂酿蜜去换钱,家里也要省吃俭用,希望早日治愈哥哥。”

    第二年春季,是一家子最忙的时刻,短刺蜂的采蜜高产期紧促,四树带领庙四处寻找茂密花源,找到后,又迅速搬去蜂箱。

    “短刺蜂的蜂蜜在山外集市上卖的最贵,这种蜂数量少,寿命短,只采油菜花蜜,体能差,长距离来回飞行,容易累死,又特别害怕凶悍的大黄蜂,大黄蜂总能轻松抢食短刺蜂的花蜜。所以尽量把蜂箱搬至油菜地的中央,还要人为不停拍死蜂箱附近的大黄蜂”

    四树努力把自已所有技能和知识传授给儿子庙。

    这年清明节前的第三天,四树独自一人用布包装好香烛鞭炮黄表去五谷庙给师傅师兄的坟墓祭祀。日夜兼程赶到五谷庙大门前时,已是黄昏,径直投奔入大院,荒草萋萋,朽木腐烂虫蛀,伤痕累累。

    “这是我生活过三十多年的地方,多想重建五谷庙,可家里俗事纷扰,无暇顾及”

    四树自言自语踱步走进没门的正堂大厅,只见里内,蜘网密布,尘灰满壁,七倒八斜几尊泥菩萨。顿生伤感的和尚四树打算歇过今晚,明天大早去师傅坟前祭祀。他抓了把枯草擦净一片地,点燃堆火,躺在旁,闭眼鼾睡。

    半夜,突然感觉眼前有幛巨大长毛黑影在恍动,向他按扑袭击。

    淬冒一身冷汗的四树睁眼翻立。

    “谁”

    握紧拳头环周张望,没发现异常,又从篝堆里抽捡根火木照明,在大院里转了一圈,也没动静。

    “可能是恶梦吧”

    他走回大堂,点数布包大祭品,一件都不少。又给篝火堆添加柴木,躺下入睡。

    一会儿。

    “呜呜”悠悠惨呤声频响,一阵风从北刮过,穿堂而过,扇旺了快熄的篝火,呼呼腾窜。

    “呜呜”一股雌性啼鸣声音越发冗长,吵醒了四树。

    “谁”四树再次翻立,大喝一声,恐怖怪叫骤然刹止。

    惊魂一场的四树再也不敢睡,又给火堆添柴,然后找到一块琉璃破瓦片和一根筷箸,两腿盘坐在地,微闭双眼,手夹竹筷敲打琉璃瓦片,口里喏喏念唱儿时所学的婆罗蜜涅槃经。

    直到启明星升起。

    禅坐念经半宿的四树站起,去寺庙后山找到了师傅的墓,伸手抹擦石碑上的刻字,再燃香点蜡烧纸放鞭跪拜磕头,又清除坟身的野草枯蔓,用脚踩实周围的排水沟。

    太阳出现,四树就赶路干活

    四树和大妹子对龙潭居士的药方感到怀疑,费尽艰辛筹钱,抓齐了各种昂贵药材,给哥哥服下,根本不见疗效,反而愈服愈疯。

    生活苦不堪言,一家人又陷入窘迫。

    七月十七日晚,天空皓月特圆,环境凉爽的山村却感觉到别样的闷热。

    到了一更时辰,村里人都没睡,在自家门前摇扇闲聊。

    村前蜈蚣山高高的峰顶响彻连串的嚎嗥,孩子们听见感到有趣好玩。

    “那是狼嗥,你看山顶”

    只见一头威风雄狼在凌凌蜈蚣山巅峰顶仰首伸嘴怒嗥旷空明月,慢慢,山林周围也响起同样嘹亮的嚎叫,回荡山谷,遥传九州。

    闷热发慌的村民听到这阵群狼尖嗥却感觉凉快许多。

    这时,关在自家牛棚烦躁的三树在漆黑中,开始害怕,紧张痉挛亡命捶墙击门,嘶嗓不停大喊。

    “它们来了,它们来找我报仇,它们要杀我,救命呀”

    三树的救命呼喊传遍全村。

    “快,我哥又发疯了”

    四树带领儿子庙撒腿跑往哥哥家后院牛棚,打开木门,只见猥亵的三树张牙舞爪冲出,高大强壮的庙一脚绊倒三伯,再压身骑牢,四树走进牛棚借光一看,墙壁门后到处是血,再看哥哥的手,皮开肉绽。

    四树顺手抓一芷稻草揉团堵塞哥哥口腔,村里这才安宁。

    深夜,山里山外恢复了平静,月光似水,淌淌沉浸原始辽阔的草木人间。

    虽然哥哥疯了,但儿子长大,而且表现与众不同,任何农活手艺,一看就懂、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犁田筑地、采苗施肥、砌墙雕木、下厨炒菜、种花拣蜜、养猪孵鸡,都能完成得令人称赞叫绝。庙刚过十六岁,已比四树高出一个头,并且行事果断考虑周全。

    现在儿子的优秀成为四树努力改变命运的莫大精神鼓励,他相信自已的儿子日后一定是位让人刮目相看的才俊。

    生活重现希望的四树出山卖蜜返村后,带回的不是药材,而是书籍,其中有两本古代中医经典黄帝内经和本草纲目,他想让聪明的庙学医治愈哥哥的顽疾。

    一天上午,关在牛棚的三树撞开了木门,逃到村里到处瞎闯捣乱,撵鸡斗狗,一条汪汪挑衅吠吼的灰狗咬中他的小腿,他一脚踢脱,狗逃,生气的他就追,追到村旁池塘边,又搂抱一位洗菜淘米的妇女不放,被缠妇女是村里跛子的发妻。跛子正在池塘对岸的水田埂堤下翻沟,听见自已老婆在喊救命,又看到老婆被疯子三树拥搂不松,头顶火冒三丈,急促一拐一拐横握铁锹冲过来,一锹斩在三树的脊梁,三树哎哟疼呐一声,摸背放开了跛子的老婆,但跛子好像还没出完这口恶气,接连一锹又铲向三树的头,三树害怕偏闪躲避,但铁锹还是斩掉三树的整块左耳,三树两手蒙抱血淋头颅嗷嗷惨叫。

    远处正在看守蜂箱的庙听见田地里有人吵喊三树又发疯闹事,习惯了三伯惹麻烦的庙没有急忙赶回村。

    等庙回家,只见母亲和三妈还有几个邻居在忙碌给疼痛翻滚的三伯止血包扎。

    心疼丈夫的三婶失声啼哭。

    “造孽呀”

    看见没有左耳浑身乌血的三伯可怜蜷缩一堆,庙忿气得牙齿咬紧咯咯响,拳头颤抖,红眼的他走出院子,拉拢凑热闹的一个男童到墙角,抡高铁拳,恶煞问道:“知道是谁铲掉我三伯的耳朵你要是不说,我就打死你”

    “是村里的跛子”男童战兢吓哭回答后,马上撒腿开溜。

    血气方刚的庙大步跨跑到跛子家大门前,见大门紧闭,他大叱一声。

    “跛子,给爷爷滚出来,不然老子拆了这鸟屋,杀了你全家”

    大门后还是丝文不动。

    庙更加火冒,一脚蹬去,没踹开,又是一脚,双扇对开红楠木叩环门吱嘎一声,从门顶檐裂至门槛。

    等三脚踹下,大门轰然倒塌。庙冲进厅堂,又大喊一声。

    “跛子,滚出来”

    没人答应,越想越怄的庙掀翻堂中的八仙桌,双手掇条板凳大力向中堂墙壁上的孔子画一砸,板凳断成二截,壁画稀巴烂,又掐半截板凳抛向墙角的腌菜陶缸,嘭的炸碎,缸破咸水肆流,见椅提瓶便扔,口里臭骂:“有种就给我出来”庙又操握门缝处除草用的长锄头,朝天乱捅,瓦片簌簌掉落,尘灰扑扑呛鼻遮眼。屋顶被捅出几个透明的大窟窿洞,又横排一扫一挖,瓶筐瓢篓柜,噼哩咵啦,破碎杂片一大堆。

    还不见仇人的他冲进厨房,提揪大铁锅往通顶的烟囱柱猛砸抛打,烟囱断塌,又蛮劲把灶台一拔一推,偌大的灶台散架垮陷,又举抱油罐朝碗柜砸丢,一拳捶破水缸,拎抓米袋抖撒,片刻,柴米油盐狼籍满地,厨房变成废墟。

    “跛子,你再不出来,我烧了鸟屋”

    “畜牲,给我出来”

    听到跛子的喝斥,兴奋的庙空手蹦出。

    看见自家被糟蹋殆尽的跛子怒发冲冠,他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手提一口大柴刀,破口叱骂。

    “你这个小杂种,干吗抄老子的家”

    “老子就是要抄”庙抡拳便打。

    “我还怕你这个兔崽子”跛子也不含糊退怯,架刀挡卫。

    “你敢骂我”庙不怕刀,醋钵大的拳头捶向跛子的胸口。

    柴刀割破庙的右手胳膊,血渗。

    煞忿跺脚的庙摸了一下手臂伤口处,大嘶一吼。

    “你敢砍我”

    一脚踢掉跛子手中柴刀,然后一阵流星陨落般狠揍猛踢,手脚残疾的跛子那敌得过生龙活虎的巨人庙,招架不住晕头转向的跛子被踢飞,重摔在地挣扎,火气旺盛的庙快跑抓起跛子,朝脸踩,又一脚踹翻,乱踢死踏,络绎赶到的男人们怕庙打死口吐鲜血的跛子,纷纷壮胆上前阻止,肆无忌惮的庙拳打脚踢劝架的村里汉子,大家竟畏缩,怕被这武夫打残。

    跛子的媳妇和几个孩子跪在地上向庙求饶。

    “求求你不要打了,救命呀救救我爹”

    这时,大妹子气喘跑来,近拢,一巴掌掴在庙的脸蛋。

    “住手给我住手”

    “娘”

    庙妥协停手,人们立即把鼻青眼肿昏厥的跛子抬离。

    庙被大妹子带回家。

    过了几天,出山卖蜜的四树回村,大妹子告诉了跛子铲掉哥哥耳朵和儿子打昏跛子的事。

    四树端捧刚带回的钱财和揪提自家两只下蛋母鸡去看望听说受了重伤的跛子。

    从破门跨进,阳光从屋顶几个窟窿洞斜照下,耀眼眩白,捉襟见肘的瓦片凳脚砖渣还没清扫,墙上几道深深凹痕,像要撕裂整座房屋。

    四树又钻入卧室。

    阴暗的卧室散发浓郁的草药腥味,奄奄喘息的跛子躺在炕床圆瞪乌肿的眼睛呆滞盯看屋顶,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床头手端一只冒腾热气的青瓷碗给父亲喂药,孩子们见到高大魁梧的四树突然闯入,明亮的瞳孔中映透惶恐害怕的怯懦,个个忐忑不安靠近自已颓弱的父亲。

    四树看到这一切,脑海浮现过去,好熟悉的过去,一幕很久以前的记忆展现在他朦胧湿润的视网膜:五谷庙被抄后的那天,残檐破壁的屋里,鼻青眼肿的三个和尚守候在平躺炕床上已无声无息瞪眼望顶的师傅旁,三人泪珠溢眶不停地哭,不停地喊,想喊醒受尽委屈的归天师傅吭声答应。

    四树想起用米浆麦沫把他从婴儿喂大的师傅。四树哭了,一条响铛铛的铁铮大汉抹擦净脸旁的泪后,跪在跛子床边哽咽。

    “跛叔你受苦了”跛子属于四树的父辈

    四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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