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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也是亞當,也是夏娃

正文 第5節 文 / 嚴歌苓

    形狀,她覺得最可靠。栗子小說    m.lizi.tw不一會兒我這條黑色裙擺上亮晶晶地閃動著菲比的唾液。

    我卻是滿足的。我滿足這家庭的假象,以及母女的假象。

    我听見亞當在起居室打電話。低聲的歉意,溫柔的辯解,我雖然一個字也听不清,但我知道他在取消約會。在這個周末,他要為菲比留住我。因為他已經發現我不是無懈可擊的;逃得那麼遠,一旦回來,就像從來沒逃過一樣。他還發現,菲比已覺察出我是誰,或許曾經的哺乳,已把這具曾輸送乳汁的身體氣味,儲藏進菲比的靈魂與**。我的逃脫是自欺欺人,我和菲比神秘深奧的私下溝通,也許一直未斷過。一個周末,一家三口和諧安寧。誰看都是個美滿家庭。

    這樣的美滿連一個殘疾孩子都無傷大雅。這樣的美滿使無論怎樣枯燥無味的晚餐都可以忍受。星期六晚上,亞當開了半小時的車,把我和菲比帶到一家餐館。他說這家餐館的高檔在于它不昧著良心放油放鹽放所有作料,以使一盤盤菜肴過于美味而屈服人的感官需求。這家餐館是真正為你好的,是具備良知和美德的唯一餐館。這年頭,誰敢去那些只管討好你的味覺、取悅你的胃口的餐館誰敢想象他們在不見天日的廚房里干些什麼放了多少真奶油、真糖和色素,用了多少以激素催大的蔬菜和禽類他們是否操心過海鮮的污染程度。

    餐館生意很旺。吃客的樣子多少都有些像亞當,臉色蒼白,襯著黑色、深紫、暗灰、重橄欖色的服飾。一派節制、缺乏食欲的氣氛。每張桌上的鮮花是白色的百合和兩枝藍色的燕尾。桌布是亞麻本色,上面有淺茶色的條紋。所有紀律嚴謹的侍應生都對亞當點頭微笑。我第一次見到如此缺乏氣味和噪音的餐館。

    亞當輕聲地介紹這兒的名菜給我。領位此刻送了一張專門給孩子坐的高椅子,亞當客氣地說︰“不必,她寧願和我們坐在一塊。謝謝。”

    “菲比從來不肯坐那種椅子。”等領位走了之後,亞當對我說,“大概它給她很玄、很不踏實的感覺。”

    “你常帶菲比來這里”我掃一眼幾乎在耳語的人們。“我經常來這里。”

    我明白他的半實話︰他常常不帶菲比來這里,他和他的老伴或新伴來這里。

    “還是他嗎”我指多明格嗓音。

    菲比此刻摸到了餐刀,將它抓在手里,亞當將它拿下來,放得遠些。而她又摸到了叉,亞當再次繳獲它,仍是輕松自然,不露痕跡。我看見菲比兩手在繼續摸索,臉上有些厭煩出來了。我迅速地將餐巾折成一只松鼠,我小時的把戲。菲比抓著松鼠,不知是什麼。正因為它似是而非,她全神貫注地捏它,嗅它,很快地,把它放到嘴里去嘗。

    這期間我和亞當的談話始終持續。我是說我們的耳語一直在進行

    “他離開我了。”那個有美麗嗓音的伴侶。

    “為什麼你們不是相好了十多年了”我知道這破裂一定和菲比有關。

    “他建議我把菲比送到機構去。”那種收容殘疾兒童的機構。

    亞當只說“機構”,免得他和我都受刺激。“听說這些機構都很恐怖。”

    “也不盡然。關鍵是看你肯花多少錢。有很高檔的,甚至可以培養教育菲比這類孩子”

    我控制不住,給了他一個厲害的眼鋒。

    “你打算送菲比去哪個高檔機構”你反正闊得足夠。他從菲比嘴里扯出那只餐巾松鼠。菲比馬上又把它擱回嘴里。他再將它扯出。他的動作是堅決的,不帶情緒的。兩人就這樣重復。我實在看不下去,把菲比抱到我這邊。“亞當,你還沒回答我,你打算把菲比送到哪所高檔機構”“停止用這個腔調同我說話。小說站  www.xsz.tw”他從口袋掏出一個奶瓶嘴,是裝在一個三明治口袋里的,因此清潔程度相當可靠。“是你指責我的時候嗎”他說著將絕對衛生的橡皮奶嘴塞進菲比口中。菲比立刻把它吐出來,仍去咬餐巾。

    “好的。不是我指責的時候。”你有種別千辛萬苦地尋找我。總共五萬塊,你還沒完了

    “我不是這意思。”他用自己潔白的手帕擦拭落在桌上的奶嘴,“你知道,醫生把菲比的實情告訴我的時候,我有多絕望。”

    “多絕望”

    亞當淒慘地將臉仰起。像是說︰還用問他再次把橡皮奶嘴塞進菲比嘴里,菲比再次拒絕。兩人不聲不響地頑固著。

    “就讓她去咬。這有毒”我抖抖手里基本散架的“松鼠”。

    “不能讓她養成這毛病什麼都往嘴里放”“哪個孩子沒這毛病”

    “在其他孩子就不算毛病。菲比看不見,抓著什麼都往嘴里放,還了得”

    亞當語氣極輕,像任何時候一樣,充滿道理,有頭有緒。

    第07節

    菜上來了。我們也像餐館其他人一樣,吃得安安靜靜。中國餐館的熱鬧是食欲而致,而食欲是滋味而致。這里就不一樣了,滋味、食欲都是比較低檔的東西,對人沒有實質的益處。當你冷靜地想到益處,滋味和食欲就是貶義的了。“就因為在菲比的處理上產生了分歧,你們分手了”

    我對他倆的惋惜還是真摯的。也許從我的分手,我自如地借題發揮。

    “菲比的情況我還沒有完全告訴你。”亞當說,“菲比可能活不長。她的免疫系統弱極了,但她不是艾滋。請你冷靜。我的痛苦不亞于你。”

    “是醫生這麼說的”我看他點頭點得清晰有力。同時準確地在雜面面包上涂一層薄透的非奶油。“醫生說沒說,是什麼原因”

    亞當正要咬面包,看我一眼,把面包放下了。他看出我等不及他咬下面包,然後細細地咀嚼,然後再吞咽干淨。他覺得這種情形下先說話後咀嚼的順序更好些。

    “醫生只說那場無緣無故、傷及大腦的高燒就是免疫系統失敗而造成的。但什麼導致免疫系統的失敗,是個謎。你看,我的健康幾乎十全十美,你,我們也做過徹底檢查,不對嗎你我家族史里,也沒有特別不健康的基因,神秘就神秘在這里。”他微蹙眉頭,悲哀地朝菲比笑一下。

    我正在吃力無比地喂菲比吃意大利面。亞當指導我,把小塊的西紅柿皮挑出來,菲比的胃有時不接受這類東西。他欠起身,用菲比的餐刀將面條切得一寸長短。我注意到了,他無論是糾正菲比還是愛護菲比,都是溫和而局外的,沒有慈父般的憤怒和溺愛,就是一副耐心極大的樣子。他所作所為都是為菲比好,而真正的父親不見得做得到樁樁事情都為女兒好。真正的父親時不時會縱容女兒的弱點。因此亞當的表情舉止,對于菲比,是“非父親式”的。起碼在我看,是這麼回事。

    “我不知你肯不肯來幫幫我。”亞當說。

    我想,糟了。我等他說下去。他卻一心一意嚼起面包來。

    “我很差勁,連你的現況都不問問,你怎樣好嗎”他看著我,希望我別發生那種不夠善良的笑容。我沒有,菲比果真很慘,比預期的還慘。我一時感到這慘感染了我,還有亞當。這慘感染了周圍的氣氛;視野中所有人的音容笑貌,百合和燕尾花的白色與藍色,都被菲比的慘給感染了。“我嗎老一套︰上班下班,交男朋友。”我老老實實地說。

    “有男朋友了嗎我是說,值得你想到婚姻二字的”我抿嘴一笑。他馬上明白事情很困難。

    “我放棄學位了。我發現女博士大多數都不性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亞當你策劃的這場墮落。也許不能叫它墮落,是非墮落,或者非上進。“你呢,亞當你也交了新伴兒”

    “有了菲比,就像隔著一個世界在和他們交往。可能你不信,我感到最親近的人,是你。你同我一個世界。”

    我正為菲比擦下巴上的金紅色番茄汁,听他這樣說,手停了動作。我沒抬起頭去看他的眼楮,看他是不是在胡扯。“別誤會我。不是那種意義上的親近。”他接著說,“但我確實想念過你。那段日于,你剛剛生了菲比。那段日子是不是很棒”

    “很棒,沒錯。”簡直亂真了。就因為我們幾乎將它信以為真,我們才害怕起來。因為出發點不對,本質變不了,我們才知道那樣的親如一家不是什麼好事。我才急于離開,亞當才急于打發我。

    “假如你當時不走,留下來,菲比也許不會生那場病。”他欠身過來,阻止菲比伸向我盤子的手。

    “醫生說菲比能活多久”

    “非常當心,不讓她生病、過敏,也許她能活下去,”他說,“不讓她生病,過敏,又幾乎是不可能。所以,如果你肯幫幫我的話”

    我看他一眼。他眼楮早已等在那里。我們到了相依為命的地步了或說同病相憐

    “我可以付你工資。每月五千塊,听上去怎麼樣”

    “听上去蠻公道。亞當,你得知道,我正在最關鍵的年齡,錯過了,就很難去有個真正的家庭。我需要真正的丈夫。”

    “那,六千塊”

    “亞當,你看,我是個正常的女人,需要女人的樂趣,精神的、**的。”

    “我不妨礙你那些樂趣。我們可以把時間安排好,需要我隱退的時候,你告訴我一聲。”

    我想了想,說︰“我需要婚姻。”

    他想了想,把手伸過來,搭在我手背上︰“這個我能辦到。你看,我至少是喜歡你的,你至少不討厭我。再說,菲比很明顯地像你,也像我。你說呢”

    在我們過分專注地洽談婚姻這樁正經事物時,菲比不知何時操起了叉子,戳痛她自己,大聲哭了起來。很險,傷在兩眼之間,稍偏一點就扎到眼珠子上了。當然,扎不扎到眼珠都沒什麼大區別。菲比哭得驚天動地,因為她听不見自己哭得驚天動地。我抱起她,晃著、拍著,拿臉去貼她的臉,同時向所有停下了耳語的雅致食客們歉意微笑。我不知覺又開始用那種嬰兒語言同她呢呢喃喃,是亞當的目光使我意識到,我本性難移,明知菲比什麼也听不見,我自顧自還要說。像個小姑娘模擬地和她的洋娃娃說話。他輕蔑和憐憫地笑了。

    那個晚餐結束後,我和亞當落實在六千五百元的工資上。我每星期在他那兒住五天,直到我和誰真的去結婚。我們討論了亞當和我成婚的可能性,那樣會帶來不少方便。但不便也會不少。我們還算了筆賬,婚姻使我能得到亞當的部分財產,但我的犧牲也頗大︰我得犧牲真正婚姻的可能性。他也可能有犧牲,除了損失部分財產,他得犧牲長久性的伴侶;而沒有長久性的伴侶,安全系數就大大減低,尤其在這艾滋橫生的時代。所以我們通過了“非婚姻”的協議。

    里我不想撒謊。我對他還剩一些真情。他對我還沒有完全心灰意懶。他說話時透出一種語氣,我和他是“自己人”,余下的整個人類,包括他妻子,都是“那幫人”。我不知他在我這里的信用還有多少,不過我選擇相信他。大概是從亞當那兒學的,亞當動不動就用“選擇”這詞︰我選擇不去賭博,我選擇不去理會鄰居對同性戀的惡感,我選擇去喜歡低鹽分的菜湯。

    我和路上漫步。我在電話里把我和亞當從頭到尾是怎麼回事告訴了他。他便趕了過來。他看見我推著菲比在門前等候他,滿臉陽光地朝他揚揚手,他吃驚壞了。我居然化著淡妝,穿著淺米色的名牌開司米毛衣,v形領十分自信地開得極低。我簡直比西單菜市場帶魚攤子前的我還苗條輕盈、還無所謂對吃虧的無所謂。他以為會是個臃腫、邋遢的女人,不三不四有了個孩子,孩子又是麻煩百出總之,他一路都在想︰她還不知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樣子呢。我們悶聲悶氣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甘心事情就那樣完結的。都在剎那問想到。憑什麼它就完了呢他走過來,手按在我的手上。也像買帶魚之後的那個傍晚。他有苦難言似的笑笑。我想起最初就是他這雙傷心的眼楮,永遠有苦難言的這雙榆樹葉形的眼楮,是它們惹起的一切。

    “你可別哭。”他說。“你他媽的。”我說。“我以為你缺安慰呢。你這麼精神,我都要不行了。”

    我只是抹著淚一笑。

    我們走著說著,他一只手,我一只手,推著菲比。

    “這孩子真像你。她三歲多了吧”他伸手去拍拍菲比的小腦瓜。聚精會神在自己聾啞和盲視的世界里的菲比給他拍得一惱,回頭“白”了眼。

    “她知道是個生人的手。”我伸手過去,摸了摸才拍過的小腦瓜,去掉讓她不適的陌生。“菲比要不生那場病,會特別聰明。”誰知道

    “听說可以開刀,恢復視力。起碼一部分視力。再過一些年,這種手術可能會普及。”

    我沒接話。能打听的亞當全打听了,哪來的這種手術

    編瞎話安慰我。給予女人安慰方面,是很慷慨的。我想,他有這份心,強似沒有。現在我看許多問題都是這態度︰有幢漂亮的大房住,比沒有強。有個亞當隔山隔海地做伴,比沒有強。有一份六千五的月薪,太好過沒有了。有這麼個給點小甜蜜小痛癢的也勝過沒有。然而,時不時的,又會兜一圈回來,回到一個“何必”上。喝不含酒精的酒,比不喝強,可是何必

    這時我和菲比推到了兒童樂園。我拿出爵墨鏡,為菲比戴上。得這是為了不讓別的孩子看出菲比的盲視。他很輕地嘆了口氣,然後他看我抱著菲比登上了滑梯,我坐後,菲比坐前,我倆嗖的一下滑下去。菲比開心了,大聲笑起來。由于她不會說話,她的發聲器官發出的笑聲很奇怪。那麼看著我們重復攀登、滑落、笑,他看著看著便嘆了口氣。他看見了,我的一天天就是這麼過的。曾經要做詩人,要做服裝設計師,要做比較文學的學者,就這樣過著一天又一天。

    回去的路上,他為我提起親來。

    “他是我的朋友,挺不錯的一個律師。比你小一歲,不過你倆站一塊顯不出來。”他有條有理地說到他的教育背景、性格、工資。

    “你想,不好我能介紹給你嗎那幫人里沒勁的太多了,我跟你一個德行︰壞沒事,就怕沒勁。看看那幫人,個個的,哪個有勁”他換成英語俗話,“把屎都能煩出來”我特別喜歡听英文,卷舌音過火了,成了個講英語的侉子。

    正是他老實巴交的侉子英文使他憨厚無比,使我听信了他。我在周末便去見了律師。律師基本上沒任何顯著的可憎之處。愛看球類比賽,集郵,沒事在電腦上看五花八門的消息,包括男找女女找男的訊息,在電腦上搜集政治笑話和色情笑話,再義不容辭地將這些笑話發散給每一個熟人。他最可取的一點是有幢房子,也在亞當那個“高尚”住宅區。我和他沒有什麼道理不開始約會。在第三次約會後,我就和他上了床。這時不上床,沒有這個道理的。

    醋意又得意地問我們的進展。我說︰“有點進展。”

    “他挺帥的he”

    “過得去。不像你吹的那樣。”

    “你那個什麼亞當,一般男人長成那樣,那麼俊,多半不對頭,多半作怪,不是這癖就是那癖,變態什麼的”我突然覺得討厭。

    “你搞女人他媽的不算變態”“你還為同性戀辯護”

    “同性戀惹著你什麼了至少他們不禍害女人”一面大聲控訴,我心里一陣納悶︰我火什麼亞當跟我有什麼相干退一步,整個世界整個人類跟我有什麼相干既然我只剩了一絲疼痛,牽在我的菲比身上。

    十個禮拜是比較正常的時間跨度,這以後可以暗示婚姻,或者,散伙。律師傾向婚姻,我是兩可。不過為了一切生怕我受罪的人如我父母兄姊和一切生怕我享福的人如勞拉之類,我想就嫁了吧。我在婚姻既成事實後再告訴律師有關菲比的情況。也可以徹底瞞住律師,全在我。我當然不會否認菲比。每天下午,菲比都那樣半仰著小臉,等我推著小車,載著她去兒童樂園,滑那個陡峭的滑梯。她就活那一刻,就那一刻的笑聲能抵消她漫漫無邊的寂寞。那寂寞多麼純粹啊,沒聲音,沒形狀,沒顏色,沒逗號句號也沒段落。

    第08節

    我在晚餐後對亞當說︰“我在約會了。”亞當看著我說︰“我知道。”

    “我以後每天早上八點來,下午六點走。走前我把晚飯做好,把菲比的澡洗好。”

    他說可以。

    我從沙發的一端挪過去,挪到他身邊。不知為什麼,亞當此刻抱著菲比的樣子顯得無辜極了。他和菲比就要這樣形影相吊、孤父寡女地生活下去。我的手先撫摸著亞當的臉,然後又落在菲比臉蛋上。

    亞當說︰“你九點鐘來就可以了。八點,你得多早起床”

    我遲疑一會兒說︰“我八點來。你別管我多早起床。菲比習慣一早就見到我。”又一陣遲疑,我說,“我住的不遠,他的房子離這兒只有一個街口。”

    亞當臉上出現一點刻薄,笑了笑︰“這不是你找他的主要原因吧為離菲比近些”

    “不是主要原因,但是次要原因。”

    我們一時沒什麼可說了,就那樣並肩坐成一排,面對著巨大的電視畫面。連菲比也覺出什麼不妙來,她一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亞當。

    “我的工資你可以扣除兩千。”我說。“那不是工資。”他說。

    “我夜里不能照顧菲比了,你理所應當減低我的薪水。”“如果你把它看成薪水,我就照你的意思辦。”

    我第一次看到亞當眼中有一層類似受傷的神色。

    “你怎麼了亞當”難道你給我的錢是丈夫給妻子和孩子的贍養費難道你我她三人的關系比它本身要豐富、復雜

    “你到底怎麼了亞當”別想讓我內疚,餿主意全是你出的,“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永遠在這里這樣”他說他知道。他把手臂延長,這樣我和菲比就都在他的懷抱中。

    我和律師同居六個月,雙方都感到火候差不多了,可以結束同居了。一天他問我,我需要多少張婚禮請柬,給我的朋友同事。我想這人居然從來不問,我從哪里掙錢。

    我說︰“二十張吧。”

    他似乎大吃一驚︰“你只有二十個同事加朋友。”

    我聳聳肩,笑笑,為自己混出這麼個人緣來表示無奈。我想二十張邀請柬一定用不完。

    律師突然想起來了,問我︰“你每天去哪里上班”“噢,不遠。”

    “不過你七點四十準時出門”

    “是嗎”我並不知道自己那麼準時。

    “沒錯。因為我每天早上七點四十正好結束淋浴,我一停水龍頭,就听見前門砰的一聲,我就想,她上班去了”

    “為什麼你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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