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也是亚当,也是夏娃

正文 第4节 文 / 严歌苓

    器全响吗没牌照的人一进这个门,警报器全会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警卫们在几秒钟之内就会跑来逮你。我倒不介意他们逮你。警报器的声音很讨厌,孩子们都不喜欢它,会哭个没完。”

    我及时调解了他俩。我证明亚当的确是菲比的父亲。

    护士看看我,又看看他,笑了:“便宜这小子了,生孩子的辛苦他全错过了。”她接过我手上的出院手续,然后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条条款款,这才把菲比抱了出来。

    “喏”她说,“看好,襁褓是这样这样包裹的。得紧,这才让孩子感觉安全。”她像西单商场模范售货员捆扎糖果那样,手势果断、快捷,每个动作都有最高的效率,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在此同时,她还告诉了我们,多长时间喂一次奶,换一次尿布。我的出院手续中包括一个小册子,上面有所有图表、刻度,公式般精确。按这些公式养大的孩子该不会有误差,该比我们这些依生物本能抚养出来的人类要优等。

    菲比哭了一路。我不断换姿势抱她,又把手伸进襁褓,看看是什么让她不适。我不知觉地对她喃喃说着什么。我一点也没意识到,那类母亲和新生儿之间的喋喋不休,那类对任何其他人不发生意义的甜蜜傻话,在我和菲比之间开始了。

    我发现亚当车开得很坏,两次闯红灯。我说:“要命,不知该怎样她才不哭。”亚当却说:“她的哭一点也不打扰我。”“那是什么让你开车水平下降”

    “你。你没注意到你在不断地说话”“我在说话”

    “你一直在和孩子说话。”

    我愣了一会儿,明白了。我和菲比自然而然地正在建立一种联络方式,一种几乎是使用暗号秘语的单线联络。我的潜意识、我的本能发出这样的喃喃低语,只有菲比的潜意识和本能能够完全地、正确地接收它。它使她与我在脐带被剪断后迅速形成另一条暗存的因而不会被剪断的纽带。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和菲比都无能为力:我们已把包括亚当在内的一切人排斥在外了。

    亚当的不安正在于此。他完全没想到两天前还对菲比无所谓的局外人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母亲,从内到外,彻头彻尾。这个局面对他可不利。我眨眼间有了母亲的名分、实质,还有五万块。这不公平。

    其实当我发现自己津津有味地做起菲比的母亲来,我的菲比身上属于亚当的那些局部送人我的子宫。我怎么这样健忘亚当手捏着那管注射器,对我安详坦然地向浴室方向摆摆下巴:“该你了。”

    我想,很好。亚当毕竟是明智之人,早些离间我和菲比的关系,大家都方便些。我忍住不去理会菲比的哭喊,及时制止那已滚到舌尖的喃喃低语。有时菲比哭着哭着突然会停下,然后瞪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她等待我同她交流。她那么快就适应了我们唯一的交流方式,我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什么,她却是听懂了。菲比脸上会出现一刻类似焦虑、失望的表情,接下去她知道她等不来我的回应,哭得绝望极了,愤怒极了。像个迷失的孩子,喊母亲不应,只得疯狂、漫无目的地瞎哭一气,把自己消耗到最后一口气。

    菲比就这样哭到奄奄一息。有时我会受不了,冲出自己卧室,但一见到亚当正围着菲比的小床打转,我立刻冷静下来。我意识到我跑来更主要是因为我需要菲比,是要止我自己的心痛,是抱哄我自己。有时看见亚当以极别扭的姿势抱着菲比,大人孩子都那么不舒适,我抑制了自己上前纠正他们的冲动。菲比终将要和亚当生活,所有的不适她都得适应。一个最初就不知舒适为何物的孩子,最终会把不适当成舒适。

    第06节

    一个夜晚,我突然惊醒,但不明确是不是被梦惊醒的。栗子网  www.lizi.tw我悄悄向菲比的房间走。亚当不在那儿。我在十瓦的灯光中走向小床,这才明白我惊醒的原因。出院后的第一次,乳汁然,除了这个高度理性的我之外,我其余的一切内脏、情绪、荷尔蒙都在对菲比的哭喊作出反应。并是多么汹涌的反应啊:我的手刚将衣襟撩开,乳汁便喷射出来。荷尔蒙在菲比的哭声中激烈分泌,作用着我的身体,支配着我的**。此刻我跪在了小床前面,朦胧的灯光中,两个**仰首以待,回答着菲比的每一声哭喊。我不知道怎样一来我已把菲比抱在怀前。菲比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两片柔软无比的微小嘴唇,已合拢在我的**上。那一声呻吟绝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它像一个人在潜入水底前,垂死地大吸一口气。菲比一个猛子扎进乳汁,鼻息变得急促而紧张。原来就这么天造地设,没人教她,也没人教我。两排柔嫩的牙床轻抵住**,她做得如此完美,竞懂得自己喂饱自己

    我便有了一种贯通感。一个循环这才完整了。

    这时我感觉亚当从我背后走来。他夜晚上闹钟睡觉,两小时起床一次,到冰箱里拿一小瓶混合奶液。冰箱的一个层格里并排放着六只同样大小的奶瓶,按教科书的定量预先注入奶液。这件事总是亚当做的。他十分严谨,将大罐中的混合奶液倒进六个小瓶,再把它们一个个对着光线举起,看是否达到奶瓶上以红笔画好的刻度。他此刻更像一个化验员,分毫差错都得排除。亚当就这样拿着瓶定量精准的冰冷奶液,直着眼看我抱着菲比跪在那儿。我的背影很好,完全恢复了雌性哺乳动物的原形。

    我向他转过脸。我脸上一定有什么东西使亚当不敢贸然近来。雌兽那样神圣的凶悍,大概那一刻出现在我的神色中。亚当退到门口,有些畏手畏脚。我、他、菲比,三个人物的关系,总是不能绝对准确,也就是,不能等距。我总是会有些新的招数,出乎他意料地使整桩事情陷入一种暧昧。我的任何随心所欲的举动,任何超出我们完善的理性规划的行为,都是危险的,亚当是这样看的。

    我也不希望任何危险发生会在我心里留下巨大创伤的危险。而我这样让菲比躺在我臂弯里,让她如此安全踏实,每吮一口温暖的乳汁,都发出一声短促的满足的叹息。这样的每一次,每一次,都在培育那个危险,都是在喂养那个创伤。

    某一天,亚当说:“可以和你谈谈吗”

    我和他来到客厅,坐下。请他设计庭院的客户,就这样同他面对面坐下,然后双方开始摊牌。

    “我想下礼拜一离开。”我先出牌。并是底牌。免去了他许多中听的废话。

    他想了一刻,说:“谢谢你。”然后他拿出支票本,写下他欠我的最后一串五位数码。他将支票放在我们之间的玻璃砖咖啡桌上,用两根奇长的手指朝我的方向一推。意思是,它比任何话都实在,都有力。这动作他做得极自信。买房子,买地皮,买他的银灰色本茨,都是这样一推。没有他买不下来的。我把它拈起,对折,放入衬衫口袋。我对他说:“谢谢你。”

    “别客气。”他想忍,但没忍住,“你最好不要带走菲比的照片。”他眼睛在说:我是为你好。

    “谢谢你。”我确实有点真实的谢意:亚当守信用。

    他不知道我是谢他五位数的支票,还是谢他言辞之外的体贴。他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有嘲讽的意思。我的表情大概有点恶劣,但我不是存心的。

    “该谢谢你。”亚当说,“为菲比哺了一个月的乳。”

    我想起菲比出生之前,湖畔的那个下午,我为哺乳的事发了大脾气。我的脾气是因为亚当的得寸进尺。而事情现在颠倒了过来:亚当感到哺乳的危险;我和菲比顺随天性地紧密相处下去,他将落个人财两空。小说站  www.xsz.tw我当然明白亚当的不安。不过我主要是为我自己好,我已经陷得不浅了。我想到小时家里的那只母鸡,特别爱抱窝,邻居们拿了鸡蛋来塞在它肢翼下,它便死心塌地趴了一个月,孵出二十多只不管是谁的鸡仔。事情便出在这里:它从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群鸡仔,邻居们只得依顺它愚蠢的母性,或说干脆利用它的愚蠢,让它去操劳,去带领鸡仔们度过最脆弱的生命阶段。

    亚当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笑我和那只傻母鸡挺相像。区别是我及时制止了那种荷尔蒙造成的愚蠢。

    我收拾好行李,和来时一样的简单利索。然后便钻人亚当的银灰色本茨,我没有去跟菲比告别,她已经在刚到达的保姆怀抱中。她哭作一团,我也没去看她一眼。这眼很可能有害于我的余生。很可能,我会记住这一眼,直到死。那我收下的这五万块就大大不值了。

    亚当在街边停下车。我一看,是我们第一次合谋的那家甲他葸乙处,小是具俸明,叨楚佃冢刖呆柙气贞戥形冢上明不顺眼,他就不会带我去湖畔。就轮上另一个女人做菲比的母体了。或许就什么也发生不了,因为亚当在我之前和几百女人扯过皮,到了我,已是他的耐性极限。我若落选,他便放弃。也就没有下文,以菲比的不幸而形成的下文。

    亚当像头一次那样,为我叫了杯咖啡。然后他又是那么细节化地叫他自己那杯“非咖啡”。我及时止住他,说我也改喝“非咖啡”了。他转向等在桌子边上的侍应生。

    “两杯无咖啡因的咖啡,非糖,全脱脂的奶。”侍应生走回去,同时叫道:“两杯何必”我和亚当对视一眼,都笑了笑。这两杯非咖啡,糖和非奶,一连串的否定,等于什么也没喝。那么又何必喝它这是侍应生的态度。根据这态度,他们为这种将天然完全剔除出去的玩意儿叫做“何必”。如同现今流行的不含酒精的酒、不含巧克力的巧克力、不含奶油的奶油,人们吃着喝着这些无害处也无任何吃头的玩意儿,仔细想想,何必这次我们没去湖畔。我们坐在靠窗的小桌,外面秋高气爽,枫树和橡树尚未变色,但一抹暖色已含而不露,已存在于氛围之中。我先开了口。

    “菲比怎样不好”

    亚当眼睛看着窗外说:“其实也没有糟到哪里去。她就是没法和保姆相处。有时索拉会照料她几小时。索拉有自己的孩子,都缺乏照料。”

    索拉是女清洁工。

    “索拉是好人。”

    “奇怪了,你们俩背地里讲一样的话。索拉说你是好人。”

    “我不是坏人。”谁知道一个生了个孩子从此便消失的女人大概该算坏人,或者“非坏人”。

    “没想到你干得这么出色。本来说好你一个月探望孩子一次。”亚当说。

    “作为保姆探望。你别忘了。”

    我不想把我的致命处暴露给亚当。两年前,当我把菲比柔若无骨的小**捧向自己**时,就明白我的致命处在哪里。过去我以为开我会置我于死地。产下菲比,我觉得把做要害是因为我缺见识。他怎么能和菲比相比亚当沉默了一刻,回头定定地把我看着。

    “你完全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不,比原先好看。体形比原先更线条化。”

    我说:“谢谢。”你别装着对女人有兴趣。

    “你知道吗你一直有种奇怪的神态。就是无神态。什么都讨不到你的欢心,也引不起你的厌恶。现在这种神态更显著了。”

    “哪种神态”我知道,它叫“非神态”。

    “你的头发变样了。”“我懒得去理发店,就一直让它长。”我微笑起来,“亚当,你倒是越来越英俊了。我喜欢你不染的头发。”我喜欢有什么用

    “你喜欢吗那我以后就不染了。”

    注意,他在讨好我。他到底存的什么心

    “亚当,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我突然说,“在我离开菲比和你的前一天,下午,你正好出门,我带着菲比逃跑了。我背地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出生证,体检表,一些小衣服小被子”

    亚当的眼睛慢慢变圆,变得又圆又凸。

    “我要了出租汽车,后来又觉得不妥。因为你不久就可以从电话账单上发现哪家出租车公司,哪辆车载的我和菲比。我向一个女熟人求了援。你见过的,劳拉。我说我和你吵了架,吵得太大了,难以和解了车子开出去不远,.我就开始反悔。如果我的逃跑计划成功,后面会有一连串的复杂局势,比如上法庭之类。不过我当时想好,把所有的钱都退还给你。我怕的不是我和菲比会过的悲惨生活:没钱、没住处、没任何生存保障,我怕的就是事情会麻烦不断,我不愿你跟在我屁股后面,麻烦我。”

    亚当说:“也许法官会很快结束所有麻烦,把菲比判给你。”

    “我不喜欢法官。美国大部分电影里都有他们。”亚当笑了。他这样的笑非常能麻痹人。

    “假如你真的带她逃走了,可能会有一个不同的菲比。”他眼睛窄起来,如同看一张设计蓝图。

    “也许。”我说,“不过可能改变不了根本的,已经太晚了。”从我和你合谋那一刻,一切就已经太晚了。

    “也许。”亚当说,“我一点没注意到你的企图。”

    我说:“那个企图每天在我心里至少蹿出来一百次。”

    “谢谢你现在坦白了。”他温和地看着我,拉起我闲在桌面上的左手。他的意思是:你坦白是因为你不再有窃走菲比的企图,是因为你认为菲比不值得你窃取了。

    我的仓皇逃亡假如百分之百地成功;就是说我干脆离开芝加哥,隐名埋姓在任何其他没有男熟人女熟人的地方浮出水面,这桩勾当给我留下的,是记忆中一个粉红色的健康正常的菲比。那股婴儿固有的甜滋滋的气味,那吧唧作响的吮乳声,那微小手心,带一点奇特的湿涩,攥在我食指上的触觉。有什么必要让我记住更多,知道更多呢我把菲比只当成切除的病体。痛,是没法子的,但它绝不碍什么事。为使它不碍事,我从亚当和菲比身边离别得相当彻底。我和陌生的室友共同租了公寓,在一家高档皮包店找了份工,抓住所有机会同陌生人哕唆。只要我不停地说话,想念菲比的强烈程度就会被缓解。我很快养成和男人搭讪的习惯。地铁上、邻里、快餐店,我发现没有我搭不上的男人。其中一些人不错,我可以从他们的风衣品牌、皮鞋和表断定他们挣得还可以,从他们的举止上看出他们不酗酒不吸毒不虐待女人,也没有抑郁症而必须定时去让心理大夫敲竹杠。我跟两三个人搭讪搭出了些成果,又发现他们只拿我当点心而不当正餐;他们在我这里吊起胃口,然后回家去填充胃口。我得承认我还漂亮得不够,也轻佻风骚得不够,去瓦解一个婚姻。

    我想我还是喜欢亚当的。也还没完全爱够

    亚当直到菲比一周岁零五个月时才找到我。他也不知道找我有什么用,菲比又聋又哑又瞎并不该我负责。我躲得远远的,倒真说不清了,好像在制造菲比这件事上我真作了什么弊。不然好好一个菲比怎么会在一岁的时候无端生起一场大病来,持续高烧。等高烧退下去,菲比的大部分感官都作废了。亚当就是在那个当口上不要命地找我。他翻出近一年的电话账单,从上面找到几个我的男女熟人的号码,第一个接上头的是劳拉。劳拉跑到皮包店,说我如何不够朋友,发生那么大的事也不通报她一声。她指的“大事”是跟亚当的“分居”。不用问,从劳拉之后,亚当顺藤摸瓜就摸到了我的住处。我随着亚当到那幢房子里,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菲比。后来回忆,我才记起她不是独个坐在那里,而是由一位保姆抱着,在那儿动弹不停。是很后来了,我才想到,那时菲比尚未习惯与残疾相处,手和脚无目的而狂野地划动、扒拉,她以为那样持续地扒拉,就能把无视觉无听觉的黑暗扒拉出个豁口。

    我不记得自己怎样走上前,抱起菲比。她停拉,人却很僵。亚当似乎说:她大概在辨认你。莫如说我在辨认她。这穿着最昂贵的乳白开司米衣裤的小女孩,美丽而完整,谁能相信这些漂亮精致的五官全都是装饰

    我说:“菲比,菲比”可不能掉泪。完了,结果还是掉了泪。我一直唤着小女孩的名字。亚当不忍心提醒,小女孩是听不见的。

    菲比始终是那个僵住的姿态:两条腿半伸半缩,两手举在自己脑袋两侧,仿佛一个恼极了的成年人要去抓自己的头发或去撕扯一个对手;她眼睛瞪到了极限,瞪得上下两排浓密的睫毛犹如钢针般挺着锋芒。只有什么也看不见的人才会这样瞪眼睛。她意识到事关重大。正因为她没有了视觉和听觉,她才会如此之迅速地感觉到我对于她的事关重大。

    我不知那个保姆什么时候溜走的。或许是亚当使了眼色,请她退场。亚当又说:“你看,她肯定在辨认你她肯定把你辨认出来了她从来没有这样静过”

    我轻声说:“请闭嘴。”

    菲比的鼻翼在抽搐,在嗅着这个女人的气味。这个女人身上有野外的气味,有都市和高档皮包店的气味。这些气味使她感觉新鲜。菲比的嗅觉精锐,顺着一层又一层陌生、新奇的气味在这个女人身上刨根问底。我侧转脸把泪水蹭在黑色西服的肩膀上,好把菲比看得更清些。她洁白如脂的面孔上是明显的追究。她继续抽动鼻翼,呼吸着我,渐渐从护肤脂、粉底、胭脂和唇膏下面,把我剥了出来。或许只因为我抱她抱得比别人舒适,比任何人都抱得实心实意。我毕竟是第一个抱菲比的人。菲比的睫毛软下来,手臂和腿都随和下来。我把她放在我腿上,心里空空,像没有任何家具的新屋那样回声四起。

    那天我留下了。我和亚当挺默契。在我原先住的那问卧室,他协助我换下脏床单,换上我最喜欢的白色纯棉卧具。亚当又不声不响取出了我爱用的超大浴巾,白底上带白色图案,那种犹如浮雕的图案,以凸凹实现的。他记住了我所有的喜好,做得滴水不漏。尽管都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我还是心领了。不爱女人的男人,能对一个女人做得这样到位,真不易。

    我牵着菲比的小手,这里走走,那里走走。她很放心地跟随我,路也走得相当稳了,只轻轻摔倒两三次。我注意到那张玻璃砖的茶几不在了,换成了一张没有棱角的皮革圆几;一切带棱角的东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圆温厚的家具、用具;连楼梯的不锈钢扶手也被换掉了,也换成了皮革,或是在原先的金属上包了一层皮革。这所房子的风格从原先的尖刻变成了现在的浑圆,都为了菲比。把我暂时哄住,暂时留在这用,亚当简直要弄假成真了,也都是为了菲比。

    我去厨房里弄晚餐。菲比被圈在带轮子的小圈椅中,滑过来滑过去。她知觉到我在附近,便一次次朝我滑过来,撞在我腿上。然后她会顺我的腿往上够,够到我裙子的边沿,把它拼命往她跟前拉。最后我明白她是想把它拉到她嘴里去。没有听觉、视觉的菲比靠嗅和触摸来获得她对周围世界的认识;她在唤和触摸之后,觉得认识尚不完全彻底,便上来,用嘴去尝,尝到的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