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柏慧

正文 第5节 文 / 张炜

    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屋内几乎没有一件木制家具,只有三两个泥巴捏成的箱子,用来盛粮食和衣物

    被子。我在中间屋里看到了一个风箱惟有它是木头制成的尽管我对这儿比较

    熟悉,可仍然对这种贫穷感到一阵阵惊讶。这是真正的贫穷。

    你能想象富裕的登州海角还有这样的人家吗

    整整一条村街都是这样矮小的泥屋。我相信每一个小屋内的生活都大同小异。

    鼓额母亲身体不太好,眼睛好像有毛病,不断地流泪,她就不断地揉搓,使眼

    病越来越严重。她坐在炕上,穿了厚厚的过了时令的棉衣,上面已被油灰遮得不辨

    丝纹。她因为我的到来而感激、羞愧,并有着深深的不安,差不多一直在拍打膝盖,

    “了不得了,东家来哩俺家个毛孩儿有天大福分不,让东家好饭喂着大钱花着,

    还进门看望哩。我跟她爹、跟毛孩儿说了:来世变驴变马报答吧天底下也找不着

    东家这么好的人哩”

    我险些在她面前流下泪来。

    我一直觉得有愧的,就是不能给予雇工更优厚的待遇。因为我们的园子没有那

    么多的钱,它刚刚复苏可是眼前的老人却充满了感激。

    鼓额一遍又一遍制止母亲说话,母亲就喝斥孩子:“毛孩儿知道个什么还不

    快些为大官人端个茶盅儿”

    一句话提醒了鼓额,她开始为我倒水。她把一个瓷碗洗了又洗,这才盛来一碗

    白水。家里没有茶,也没有茶盅儿。

    鼓额的父亲也穿了一件大襟棉衣,腰上扎了一根布带。在我的印象中,大襟衣

    服只有女人才穿,所以我对这种打扮觉得奇怪。他很瘦,灰尘像是深深地嵌在了皱

    纹中,已经没法洗去。他总是笑,又有着无法掩饰的惊慌。这惊慌只有在他转脸喝

    斥鼓额时才消失。

    “东家啊,在家吃饭吧,如今不比过去,吃物多哩,你看看咱家里只要东

    家不嫌弃就好唉,毛孩儿家小小年纪,不懂事,拖累人哩,东家多调教、多担

    待些是哩”

    他颤颤的声音流露着无法描叙的感激。他似是深深亏欠于我他欠下了什么

    他知道我站在这个屋顶之下,心里正想什么吗

    我不止一次在心里决定:再也不到这儿来了。我第一次来这儿就这样想过。可

    是我做不到。这儿有一股奇怪的磁力吸住了我那就是一个平原的真实。我不想

    来,是因为我像所有人一样,总是害怕一个真实。但我终于明白,真实是无法遮掩

    的。我强烈地感到了一份**裸的真实。我是属于这份真实的

    这大半就是我离开又归来的真正原因吧

    我心灵深处有个声音,它催促我走向平原。在这儿,我才会面对着它,羞愧不

    已。我是平原上出生的儿子,我因此而羞愧。我是一个人,我因此而羞愧。

    我在他“吃物多哩”的提醒下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屋角堆着一些红薯,墙上

    悬了束起的一撮高粱穗子,风箱旁还有卵石似的马铃薯。一股秋天的清香气驱除了

    另一种气息,一个季节的安慰全装进这座小泥屋了。

    鼓额从一旁提来一个口袋,打开,里面是刚摘下不久的花生。花生果还湿漉漉

    的,果壳儿雪白雪白。她捧起它们,捧到我的面前。我剥开果壳儿甘甜的浆汁

    在口中弥漫,这就是我所熟悉的平原的果实。

    鼓额还多少有点发烧,我让她在家歇着。可是鼓额非要跟我一块儿回葡萄园不

    可。她那时竟这样执拗。使我不解的是两位家长也一声声说:“捎上她哩”我只

    得同意了。

    归来时我们雇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位上年纪的人。马车在秋天的平原上不

    疾不慢地行进,让人有一种很特殊的感受。小说站  www.xsz.tw这种马车在这儿仍然是重要的交通运输

    工具,它是机动车辆很难取代的。鼓额手里挽个花布包袱,垂头坐着,头发梳理得

    真光洁。她眼下像个羞涩的从娘家回来的小媳妇。我注意到,她现在比刚来葡萄园

    时健壮丰满多了。她那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脸庞、又黑又圆的大眼睛,有着一种历久

    不衰的美。这种美很内在。

    车老板根本不把车上的乘客当回事,看来他已经非常习惯于这种生活了。一路

    上他不停地哼唱,因为声音小,而且嗓音又不清,所以我一开始并未在意。后来的

    几个词儿钻进我的耳膜,使我立刻一振。他在哼唱关于徐芾和秦始皇东巡的古歌

    我请他大声唱唱,他瞥了我一眼,不高兴地放大了声音。

    真的是那首古歌。可见在登州海角这一带,这古歌已经掺进了流动不息的海风

    之中。我只要安下心来,只要屏息静气,就会听到它在隐隐奏响我一动不动地

    倾听,凝住了。

    鼓额的手在轻轻推我,我一低头,看到了她手里攥着一把洁白的花生果。

    又是一个长夜。这儿满满地灌入了海潮。一种生冷活鲜的气息从茫茫无边的地

    域吹来,越发让我难以入睡。由于时过境迁,你将无法领受我在这个长夜的感受、

    我的心情。

    一个人在这样的夜晚会有无穷无尽的、繁琐的追询。我常常发现,时光流逝得

    那么快啊,一转眼已是十年、二十年。

    可十余年前的一切宛若眼前。我在这匆匆的迎接和告别中也做不到镇定自若,

    一些过失常常令我心疼。过失让人尴尬的场景一再重复,而人又不能从头开始。

    人无法挽留珍贵的友谊和爱情,有时就眼瞅着它们衰老、退色和变质。

    我时而想有力地抑制它对生命造成腐蚀和损伤的隐秘之力。为了捕捉它,

    我紧绷心弦。多么难啊你常常有这种感觉吗发现那种力量是不难的,难的是扼

    制它,注视它,不让它靠近自己。显然做不到。因为这太累了,一松弛,一天又过

    去了。而生命正是一天天组合起来的,我们就是这样丢失了生命。我怀念那些生命

    放射璀璨光焰的日子和时刻,充分地、一再地咀嚼和感念。我常常一个人在这午夜

    里强忍着什么

    04

    柏慧,如今能像你和我一样坦然交谈、不断回忆的人,世上还有多少

    我们已经放弃了对彼此的苛求,只是真诚地交谈。

    海潮徐徐漫过,它把小茅屋、葡萄园,把整个大地都覆盖了我们偶尔想起

    已经消失和必将消失的一切,对这无法诠释的神秘就会泛起恐怖,睁大一双求助的

    眼睛。我看着你,深知:这目光与十年前是多么不同啊。我一遍遍地想象你现在的

    样子,想不出。

    你好吗愉快吗你一定我承认那个小提琴手与你分开之后,我有一阵真

    是高兴。以前我听到你夸他是“天才”,心里总是觉得别扭。

    他的假头套、凸起的小腹,我看了都有些气愤。现在你又是你自己了。可现在

    你正是让人特别担心的时候。

    我甚至想劝你回到柏老身边,但那同样是一种折磨。你会孤独的,无论是你自

    己还是与他们在一起。既然如此,那么你就自己吧。

    小提琴手是你初中时的同学。记得过去我忍不住就要说他几句坏话。当时他的

    小腹还没有凸起,只是那眼睛凸得太厉害。这样的眼睛据你说是美的,而在我看来

    空空洞洞,没有什么内容。这双眼睛转向你时有一层浮起的光亮,让人想起一种鱼;

    而转向我就立刻尖利利的。栗子网  www.lizi.tw

    他难得一笑,无能而又自负。这就是我过去的印象。

    可现在呢我多么怀念一起坐在剧场里的那份感觉。我既担心你,又为他难过。

    他的痛苦可想而知。你是绝对好的一个人你多么美丽。我仅仅因为你的美丽也

    要充满了尊敬。美丽是神灵赐予的,它多少也算是一种品质。在那座乱哄哄的城市

    里,你自顾自地美丽着

    小提琴手这会儿像我们所有孤单的男人一样。谁来帮帮他呢

    没有爱,没有慰藉,还会有什么我知道他是深深依恋你的。你们结婚后我曾

    经看过一次他的演出,突然发现他大为长进了,真正是沉入其中,如醉如痴。他像

    换了一个人。我一下就明白这是你给他的。帮助男人找回不知丢失在何方的激情,

    从来都是一个女人最了不起的地方。

    你是具有这种能力的。

    可是你一下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你是无可奈何的。我知道你有多么善良。我想都不敢想过去。那时我太年轻,

    有那么多独特而深刻的愤怒。我那样做,是想向你解释一生不仅仅是关于你,

    而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所有人的委屈我这会儿想说的太多了,我由小提琴手

    的悲叹想起了很多很多。难道人活得还不够苦吗我们所有的人有什么理

    由再去背弃、离异、伤害谁又理解一个人长长的委屈

    谁知道我为什么愤怒我怒不可遏。我那时曾深深地爱过你,可是我怒不可遏。

    在我请求谅解的今天,我又很容易想起十年前的激愤、想起我当时由于愤怒而浑身

    颤抖

    我很牵挂你、也牵挂小提琴手。这个不让人喘息一下的时代啊,对于好人,它

    的心肠是硬的。

    我极想再去我的命运转折之地、你所在的那座城市走一次。我想好好地看一看

    那里的楼房和街道、我过去的老师和朋友。可是我迟迟动不了身。是什么让我如此

    踌躇、如此地心灰意冷

    见到“老胡师”了吧我近来总是想念他。我似乎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我跟你说过,徐芾这个人物很让我着迷。我不愿与其他人更多地谈论他,仿佛

    这只是我个人的、或某几个人的隐秘似的。其实关于徐芾为秦始皇采长生不老药,

    带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日本一去不归的故事,几乎无人不晓。大概也正因为这个传说

    的广泛流布,才使这个人物潜隐在了历史和真实的深处。

    我有时是怀着极大的好奇心来探寻这个人物的。我差不多已沿着秦王三次东巡

    所经过的不同路线走了一遍,到了他杀死几百人的琅琊台、他射杀大海鲛的成山头、

    他祭过的莱山月主词史记作为最可靠的正史,也记载过“齐人徐芾”。这

    个人以及他的航海事迹看来是确凿无疑的。有人视他为一个伟大的使者、航海家,

    并将哥伦布与之相比,这并非牵强。但我觉得绝不仅仅如此。

    我想弄懂他的诞生地或者说他长期流连生活过的这座城市士乡城

    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你对这座古城会感兴趣的。它处于登州海角,从地图上看,这是一片大陆的边

    缘地带,小得不能再小,是插进大海的一个犄角。它在秦灭齐以前属于齐国,秦灭

    齐之后则属于东夷边城。早在老铁海峡没有发生陆沉的时候,这儿的文化已经相当

    发达,处于东莱古国的中心地区,有最兴盛的渔盐业、炼铁术。到了齐国末期,随

    着当时的稷下学派著名人物的东移,士乡城已经成为国内著名学士的汇聚地。一些

    最重要的人物都在这儿访问、讲学,历史上有过记载的就有邹衍、韩非、淳于髡、

    荀子

    他们为什么要到登州海角来

    稷下学派又是一些什么人物

    在秦王统一中国之前,齐国为“五霸之首”。当时的文化中心,春秋时代在曲

    阜,战国时代就在齐都临淄。齐国都城临淄超过今天的临淄城二十多倍,战国策

    曾记载道:

    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

    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塌鞠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

    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

    就在这样一座繁荣的都城中,齐桓公田午在西门稷下建立了学宫,尔后发展到

    学士千余人。他们当中有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哲学家和艺术家,如宋饼、孟子、

    荀子、孙武、孙膑当时的儒学大师孔子也在稷下讲学。著名的“百家争鸣”之

    说,就源于稷下学派。

    秦始皇由西往东统一中国,在咸阳焚书坑儒,一些逃亡的学士先是汇于齐都,

    随着秦军东移、齐都灭亡,他们又先后到达登州海角。这是秦国武力唯一不及的小

    小疆土,地形复杂,有隐于海雾的群山,有连陆岛。但秦始皇不会轻易放过这里的

    渔盐之利,更重要的当然还有政治上的安定。

    登州海角的学士于是没有退路。

    他们设法隐于民间。

    秦始皇焚书坑儒时注重保护了“技”和“匠”,未曾烧过医书之类。他特别喜

    好长生不老之术,迷于巫医。

    当时的登州海角恰恰是专于神仙之术的“方士”盛行之地,于是稷下学士们渐

    渐与“方士”融为一体,言必称神仙。

    徐芾大概只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秦始皇一次次东巡,当然是为了牢固控制这块边地。他对齐国东部沿海、对登

    州海角,一直有一种神秘和恐惧之感这大概并非臆测。

    你到过西安看过秦始皇陵陪葬坑发掘出的兵马俑吗那么大一片陶俑,表

    情肃穆他们面向何方东方

    他们迷茫地仰望着、注视着东方。

    我想秦始皇至死都对登州海角一带感到了迷茫。我仿佛听到了他永久的叹息。

    就在秦始皇最后一次去登州海角的归途中,他死于沙丘。

    在历史上大书特书的秦始皇东巡,对于士乡城的人文历史当是至关重要的。东

    巡之前这儿是秉承稷下学派遗风的,成为当时唯一的一座“百花齐放之城”,有民

    谣称:“西有士乡城,夜夜朗朗读书声”,就相当生动地描述了当年盛况。随

    着一次次东巡,秦兵压境,影响覆盖边地,士乡城朗朗读书之声想必是消失了,而

    代之为求仙访神的祈祷之声。

    徐芾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刻里登场的。

    他至少在许多方面悉心研究了秦国、秦始皇本人以及他身边的文臣武士。对于

    秦王身边最重要的一个人物李斯,他当然不会感到陌生。

    李斯是稷下学派分裂出去的一个人物。

    徐芾感到头疼的可能主要是李斯丞相,而不是秦始皇。但刚刚统一六国、心气

    高远的嬴政,却使徐芾有了一展宏图的可能性。他懂得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人物最

    害怕什么。任何无所不能的“巨人”面前都横着无法超越的阻障:时光。沉默无声

    的时光是迄今为止人类所知的最可怕最强大的对手。

    秦始皇害怕的正是死亡。

    在秦王的巨大恐惧面前,李斯的明晰与思辨都失去了力量。

    徐芾巧舌如簧,大谈虚无缥缈的“三神山”、“长生不老药”,谈海中的妖怪、

    巨鲛他提出要楼船战舰上百艘、要大量的五谷百工、弓弩手、三千童男童女

    真是狮子大开口。

    秦王在征战六国、宫廷政变之中经历了多少惊险事变,最终能化险为夷,成为

    唯一的一个胜利者,真不可谓无大心智之人。但他在时光的进逼之下,面对着一个

    多少有些可笑的骗局,竟然失去了起码的判断力。

    “好徐芾,朕命你率船队携百工弓弩手,访蓬莱、方丈、瀛洲”

    就这样徐芾一行经过了周详的准备,终于从黄水河入海口处的黄河营港起航,

    永远地脱离了秦王。

    从稷下学派东迁到船队启航,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准备过程,真算得上是卧薪

    尝胆,在心理和精神上非有一场真正的砥砺不可。他们最清楚不过,仅仅是一场神

    仙术还不足以护佑自己。弄到最后,他们的结局仍可以想见,那就是咸阳儒生的下

    场。

    如今保留在登州海角一带的民间传说多如牛毛,关于徐芾和秦王的歌谣也大都

    是说那次东渡的。不过我以前说过,最令我惊奇的还是那首古歌。它的精神气质不

    同于一般的传奇,这使我不得不慎重起来了。我已经搜集整理出一些片断,但不敢

    妄自连缀,只需尽可能地保留它们的原生性质。

    现在关于徐芾东渡的一些资料我仅仅重视如下几个方面:一是典籍记载,如中

    国的史记、三国志、后汉书、齐乘,日本的神皇正统记、

    异称日本传、续风土记等;二是考古;三就是这首有待发掘的古歌了。我

    认为我无可推卸地成为发掘这首古歌的第一人,而且自信自己具有这个能力

    这不仅指我本身是一个写歌子的人,而且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条件

    我目前为此耗费精力很多,整个闲散季节都在干这个。待有了新的进展时,我

    会及时报告你的。你大概将是较早欣赏到这首古歌的人,同时也会知道我这些年都

    干了些什么

    ***

    又是下雨。这不大不小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半夜我推窗看了看,发现

    雨还没停。半岛地区气候湿润,一到了雨水多的时候就有些闷。

    拐子四哥的伤腿在这样天气里很不好受。他又开始一下下捶打那条腿了。响铃

    的情绪完全受男人影响,每逢这时就不吭一声。连斑虎也会垂头丧气。我试图引四

    哥讲讲他在兵工厂那时候的故事那时他可是个英俊后生,曾经为一位老军人厂

    长当过警卫员,据说很能博得厂内姑娘的喜欢

    四哥大口吸烟,笑一笑,不愿开口。

    响铃在伙食上下着功夫。她去海边弄来几条大鱼熬汤,又提着围裙进杂树林子

    采来蘑菇、金针菜,到园子四周的篱笆上摘回大把的豆角她还用干槐花浸一浸,

    加上面粉和油盐,做成平原上才有的美味:槐花饼。据说这种饼是久居大海滩上的

    一只狐狸发明的它是雌性,平时幻化成一个辫子油黑粗长的美丽姑娘;她无比

    地喜欢那些到大海上采药和打鱼的小伙子,就用这种饼引他们到茅窝去,过上一天

    两天。

    吃过她的饼的人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甜美的滋味,于是就回家仿做,从而流传

    了下来。平原上的人对槐花饼还有另一种叫法:狐狸饼。

    我想,如今的葡萄园够温馨的了,大家围坐在桌旁就是真正的一大家子,斑虎

    卧在一旁,一边吃着它那一份,一边抿嘴巴,抬头看看我们。米饭的香味与窗外鸡

    的啼叫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怡梅子上次来度假显然深深感到了这一点,

    但一旦回城,又很快被那里的节奏给迷住了。她很难挣脱。

    雨不停止,也就无法到园子里干活儿。还是讲个故事吧。

    谁来讲他们想让我说说很早以前的故事我一阵沉默。

    我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