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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柏慧

正文 第6节 文 / 张炜

    有时一个人默对着窗外雨丝,不禁想起了秋雨连绵时节,我在山间奔跑的情

    景。栗子网  www.lizi.tw那时我刚刚十几岁,真正是一个人

    就是那年秋天的一个黑夜,我跟上那个中年人走了。先是让他扯着我的手,弓

    着腰在树下窜,一直窜到了最西南角的一棵桃树下。听了听没有一点声音,就往南

    匆匆走去了。穿过杂树棵子,一片高粱地、花生田,又跨过一条浅浅的水沟;再往

    西走了一会儿,又折向南。我们是去南山啊,去认那个“义父”中年人不吭声,

    我也紧闭嘴巴。他手里提着妈妈交给的一个包裹,那里面有一双鞋子、一点钱、几

    件换洗的衣服,最主要的是有几块锅饼。

    那个夜晚冰凉的秋风使我打抖。我穿了一件灰绿色的旧衣服,袖子有些短。这

    件衣服曾经多么新啊,它是妈妈亲手为我做的,是外祖母割的布料。我穿了新衣服

    上学,让那帮人好嫉妒。他们说,什么人家就有什么衣服“他们家古怪东西就

    是多”我有一次提了一个书包上学,有精制的木头提手,大概是外祖父用过的,

    那式样立刻引起了老师和同学的好奇。他们又惊喜又厌恶地盘问了我好久我相

    信是老师把我们小茅屋的情况说出去的,他们的态度影响了同学,大家开始用异样

    的目光看我了。我被视为不祥的异类。

    小学校只有一个女教师对我好一点。她好像也那么孤单。

    她美丽又羞涩,不说话。她只用眼睛说话。

    我们家东边长了些菊花,我采了最大最艳丽的给了她。她插在清水瓶中。

    我上学时要穿过一片杂树林子,小路旁边有各种野花,我有时摘一大束,几乎

    是怀抱着,一口气跑到她面前我发现她那么喜欢鲜花

    这个夜晚的露水真盛,我的鞋子全湿了。庄稼叶子上的水也弄湿了我的衣襟,

    风一吹身上凉得打抖。中年人仰脸看看天空,“缔”一声,扯紧了我的手。他希望

    我们再加快些步子。我们要在天亮时赶进山里,站到“义父”的面前。

    我不敢想象那时的情景。那时我会死死地盯住那个苍老的面孔,看得他发抖。

    我竟然给一个毫不相关的男人做起了儿子。我不愿意。

    从此我的小茅屋、大海滩、无数的野花和浆果,还有我的母亲我将日夜思

    念的母亲啊,我们一块儿分手了。我眼前又闪过了素花布单蒙着的那个小小身躯,

    那是我的外祖母;还有那蜷曲在荒原灌木丛中的老爷爷冰凉的泪水从颊上滑下,

    我愤怒地抹掉了。

    就这样,我随着那个中年男子往南走去。这是人的一生所能走的最艰难的一条

    路了。

    我们渐渐爬上丘陵地带。

    灰蒙蒙的夜色中,我用力看四周的一切。庄稼棵儿越来越稀,树木也很矮小。

    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地,这儿不会有什么惊喜。

    记得我一直在平原的高处往南眺望,盯着远处那溜儿蓝色山影。它有时在雾霭

    下轻轻跳荡。那道山影化为一首奇特的歌儿震响在耳畔,我可以一连几个钟头遥望

    着、谛听着。因为那时我的父亲就在蓝色的山影之中。

    苍苍巨石出现了。中年人大口喘气。他佝着腰望望前面,又往回路看看。东方

    闪出一抹微黄的带子,我心上一紧:天要亮了。我说我去去就来,转到了一块大石

    头后面。

    中年男子坐下吸烟。他一路都没顾得上吸烟。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闭了闭眼睛。当我抬起头时,发现一天的星斗像葵朵那么

    大。心慌慌地跳,我猫下腰,从一块巨石移到另一块巨石,最后撒开腿就跑。我听

    见有石头被我踢到了陡坡下边

    听说我未来的父亲是一个烤烟叶的人,一个人生活在山上的小石头房子里,每

    年深秋再到烤烟炉前工作。栗子网  www.lizi.tw他无儿无女,已经很老很老了。他因为活到了最后,需

    要有个儿子了。

    他生儿子已经来不及了。

    可怜的老人第一次找儿子,就遇上我这么一个拗气和野性的人。他那天一定是

    枯坐在小石屋子里守候。天亮了,只有中年男人两手空空走进来。老头子气个半死。

    这可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我永远是小茅屋的儿子。虽然我深深地恨着一个人。就是这个人的到来,我要

    被连根拔掉了我从此奔波在山隙中。好陌生的山啊,我攀来攀去,身上的衣服

    很快被棘子划破,手脚全是血口我到哪里去啊

    夜晚,我钻到草窝里,睁大眼睛看着四周。风从山口吹过,发出“苏儿苏儿”

    的声音。草叶中不知有什么东西在活动,还有令人生疑的灌木丛。在月亮没有升起

    之前,一切都闭着眼睛,阴沉沉的脸庞远处近处的山石凝视着我,它们当然不

    接受我这个陌生人。我想也许半夜里会有什么野物拱过来把我吃掉,而我还在梦中

    呢。这样想着总也不敢睡去。

    有石头从山顶滚落,发出的巨响在山壑里震荡,回声传出老远,又在大山的另

    一边引发了一阵沉闷的哈哈大笑我被阵阵饥饿攫住了。

    白天,我吃饱了一顿饭就会很高兴。我吃饭的办法很多,比如说帮山沟的老乡

    们干活、采药卖给收购站这儿的药材很多,我从小就跟在老爷爷身旁学会了辨

    认草药。无人的大山上,常常能看到一座座孤零零的小石头房子。它们强烈地引诱

    了我,让我走近去看个虚实。走到跟前我总是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什么人。

    我总把里面的人想象成背弃了的“义父”。

    几乎每座小房子里都空空荡荡。主人为什么离开了这些小石头房子又为什么

    垒在了光秃秃的大山上

    这都是些谜。这些谜在今天看来,就像某些史前遗迹一样令人费解。

    如果说是看山人的房子,那么坚硬的大山有什么可看护的如果说是单身老大

    的住所,那么他们完全不必把自己的窝建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小石头房子就好像我那个未曾谋面的“义父”,它们真是孤单啊。我有时远远

    地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怜悯。我为他可能产生的悲伤而悲伤。我这一辈子要为多少

    人悲伤再加上我自己的悲伤,看来我是不会幸福了

    我在大山里流窜,幻想着奇遇,不断地怀念那些亲人和压根就未曾见过的朋友

    我这时无比渴念林中子弟小学的那个女教师,回忆着她一次次抚摸我的肩膀和头发

    的感觉。我还想象着在山中会遇上什么别的人一定会的,他或她一定会在什么

    方面解救我援助我。

    就这样,我在无头无尾的奔波中寻找着微小的机会。

    首先当然还是想看看“义父”。我造访了不知多少石头小房,大半都是空的。

    偶尔遇上一两个闲散的人,也都是无所事事呆在里面的流浪汉,他们油黑的小背囊

    扔在一边,怪吓人的。

    小房子过去有灶,还有土炕,这会儿都被整塌了。有时空屋中有一两只动物,

    它们见了我总是急急窜掉。半塌的炕角是一堆乱草、一个柔软的窝,上面印有它们

    身躯的形状。我趴在没有木棍的小窗上,神往地看着里面。

    如果遇上雨天,我就得找这样的一座小屋了。

    我常要呆在漆黑的屋中等待天明。如果我侵占了其他动物的地方,那么半夜里

    就有什么在一旁走动。有一次它大胆地走近了,在黑影里呆了片刻,又失望地、无

    可奈何地离去。小说站  www.xsz.tw

    我真希望它能再一次归来。

    只有一次我的手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躯体。那也是一个黑夜,下雨,什么都看

    不见。它呼吸的声音柔细诱人。我摸醒了它,它打了个哈欠又重新睡去。我握了握

    它的巴掌,发现它热乎乎的。我又小心地触动了一下它的嘴巴,感到了可笑的、四

    蹄动物们千篇一律的两撇胡须。我多么幸福。后来我想这可能是一只无家可归的狗,

    不然它就不会这样坦然。

    那个晚上想到此,我好难过又好亲近。我想抱一抱它,好不容易才忍住。

    天亮了。我后悔太困了,不知何时睡去,醒来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只动

    物躯体焐热了的一堆茅草

    一个流浪汉走向山脊,背着包裹,在朝阳下四处遥望的剪影多么迷人我现在

    一闭眼就能看到这样的剪影。

    有一次我看到了那样一个人,心里一惊,竟忍不住吆喝了一声。那个被朝阳勾

    勒出的、四周闪着一层金色的剪影一动不动。我又喊了一声,他才转脸向这方遥望。

    啊,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自觉地迎着他走去。

    我顺着山脊走去,他也走过来。不过他走得慢极了。当我可以看清他的样子时,

    又有些后悔:他根本就不是平常见到的那些流浪汉,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奇特的人。

    他黑瘦,细长个子,戴了一副眼镜,一顶檐儿很长的硬壳帽。他手中提了一根棍子,

    打了裹腿我可是第一遭见到打裹腿的人。他的背囊也比一般流浪汉大多了。

    后来我终于看出,他的一条腿伤了,裹腿上有一个地方渗红了。

    我搀扶了他,把他扶到前一天过夜的一个小石屋去。他疼得嘴唇抖动,还在笑。

    我帮他解了裹腿,又搞来一些止疼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了,给伤处敷一层。他立

    刻说凉凉的,舒服极了。我记得有一次爬到大树上掏鸟窝,下来时被一个杈子刺伤,

    老爷爷也用这个办法对付我,结果那伤很快好了我们并肩坐着。他笑起来让人

    放心。到了中午,他把背囊打开:里面应有尽有,小锅子、小米、水壶我们动

    手做饭了。

    这是我进山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他那个精致的小锅子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时我就想:我也要有这样一个小锅子,它可以为我煮各种东西,到时候我就把豆

    角、柳树嫩芽、红薯和南瓜一一投放进去。

    那个小锅子是钢制的,不是一般的锅,所以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实现了那个愿望

    那是我已经从地质学院毕业、离开○三所、幻想着做一个“行吟诗人”的时候

    我后来得知他是这周遭最大的一所山地中学的老师,有假期单独出来游荡的习

    惯。他对我非常好奇,看来他的好奇心并不亚于我。但他也像我一样,并不急于知

    道对方的一切。

    他大约发现了我有时会警觉地盯住他。

    那一次我与他度过了一天一夜。离开时,我伴他走了很久,直把他送到了一条

    大沙河边上。这是一条多么大的河啊,可惜已经大部干涸了。在水旺季节,我曾到

    那条河去看过,水仍然装不满河道那天他沿着一条干河走了,拄着拐杖,走开

    老远还回头看我。

    我知道这是一个好人。

    我一辈子也没法忘记那个人和那所学校。当然,在那个告别的早晨我就知道还

    会去找他的,但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动身。

    那时我把更多的时间用来怀念母亲和小茅屋了。我在一种惨厉的鸟鸣中、在突

    然坍塌的土崖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儿母亲生病了吗小茅屋里又有了新

    的不幸吗我听说如果至亲有了大事情,远方的儿子必会感到什么,必会有预兆的

    我不敢回到那儿去,因为母亲不让我回去,她不仅如此,而且让我永远也不要提起

    我在平原上有个父亲。

    我想在怀念平原时排除父亲的影子,总也没有成功。他会跟我一生,缠我一生。

    我的全部不幸都将是因为有过那样一个父亲,这在后来终于得到了证实。

    我因为有这样一个父亲而历尽艰辛,而且苦难好像才刚刚开始。他毁坏了我少

    年的欢娱、青年的爱情、中年的安定,或许还有老年的清福奇怪的是我随着年

    龄的增长而越发思想他感念他,这已经是无法回避无法改变的了。

    柏慧,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最早倾听我父亲的故事的人就是你。而我因为违背

    了妈妈的叮咛,报应再大也该认下。只是

    我继续在山雨或大雪蒙住的山间奔走。你见过那些可怕的流浪儿了吧我那时

    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手脚全是泥巴、伤口,头发上沾满了屑末、草籽。我在

    村边草垛子里捱过冬夜,弄出的声音惊动了街头的狗,它们一夜不安地嚎叫。它们

    不理解一个孤单的野人,它们那时并不认识我。

    可是我从小就发现了自己有一个特殊的、引以自豪的能力。即我有贴近动物、

    与它们互通心情的本领和特长。所以当我发现一只与我为敌的狗或猫、野鸟之类,

    就常常感到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懊丧。我在别人面前总是掩藏了这懊丧。

    我懂得极多的动物它们的习性、语言、奥秘、隐忧我发现我的手一挨

    到它们的躯体,它们就欢天喜地。我在任何时候直到有了长长的复杂经历的今

    天,都自认为与它们有共同的利益和深深的默契。我想这可不是一个误解。

    我曾多次领悟了一个动物的自尊我知道所有四蹄动物的共同忌讳:它们的

    全部自尊差不多都在胡须上。如果不是与之相处长久,随便捋动它们的胡须是会引

    起暴怒的而在它们的脊背上放一只手掌,却立刻会博得一份信任。它们这时就

    滋生出好感,回头亲切地看你一眼

    那时我蜷在草垛深处,面临着一群狗的狂吠围攻,觉得这个世界的全部都在拒

    绝我、嫌弃我,我真的没有出路。

    如果钻出草垛就会冻个半死。如果天亮了还不赶紧伸手讨要就会饿昏,因为我

    已经空腹好久了。这样的夜晚我想得太多,思念多少也可以用来抵挡饥饿。当然是

    想妈妈、想故去的外祖母、老爷爷,还有紧随身后的大青。我在那些未曾谋面的人

    身上也花费了不少心思,比如外祖父、爷爷、奶奶,给父亲巨大帮助的叔伯爷爷

    我每次都故意将思绪在父亲面前停止。

    尔后就是想“义父”了。我如果当初老老实实跟上中年男子去认下他,这时就

    容易多了,起码也有个安身之处。我太拗了,又太自尊。这自尊是小茅屋给我的,

    它大概要跟随我一生。

    05

    这个大雪天的早晨我顶着一头草屑去敲门。善良又贫穷的山民给我瓜干和糠饼。

    这也是他们一家的食物。他们并不太多地追问我是谁、来自哪里等等,因为像我一

    样的流浪儿大山里多极了。我吃过他们的东西就为他们做活:跟上男人到地里刨土、

    砌石堰,一天下来手就冻伤了。

    那个冬天我的手冻破了,只要一活动手指就流血。

    春天,由一户人家的介绍,我又找到了一个干活吃饭的地方:采石场。它是一

    个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开办的,其实就是一个大石坑。先在山坡上用**炸开一个大

    缺口,然后就用凿子钎子撬开一条条青石,卖到山外去。这儿的活计苦极了,还常

    常要伤人。我一开始被指派扶钎,担心那高高飞扬的大锤如果稍微一偏,我的手、

    一截腕子也就完了。还好,那锤子每一次都落在钎上。

    采石场上都是男人,他们乐呵呵的,只要没有伤着,个个都有说有笑。我从他

    们那儿听来那么多故事,有的故事至今难忘。故事被讲得逼真,什么山鬼海怪,我

    一个人夜间老要惊吓而醒。我那时睡在牲口棚里,喂牲口的是个老头,他只在半夜

    添草料时才过来转一趟。夜里牲口切切的咀嚼声多么安慰人哪。我感激那些俊美的

    大马、忠厚的黄牛。有时月亮太亮了,我睡不着,一睁眼竟看到它们正停止了咀嚼,

    在凝视我我忍不住走到它们跟前,两手拄着膝盖对视一会儿。

    它们这才羞涩地转脸看看同伴,说:“佛”

    牲口棚是小出村至为奇特的地方。我渐渐发现:不仅是我这样的人,还有一些

    半夜出来遛达的猫、狗,其他的动物,都说不定要进来一两趟。它们嗅着屋角的土,

    仰脖儿望望,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走开。有时它们轻松地、颠颠地穿门而过,只是为

    了让牛马散发出的气息弄出一个喷嚏而已一天半夜,那个老头刚刚来添过了草,

    接着就闯进一个头发脏乱的小伙子。他猫似的眼睛会发光,耳朵比常人大出一倍,

    似乎一直耷拉着,见了我躺在土炕上才振挺起来。他坐在旁边,脸埋在手掌中。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原来在哭。我从微微月色下看出他的肩头尖凸,整个人瘦

    极了。他一声不吭,只是厉害地抽搐。我真替他难过,就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他

    仍然低着头,却回手扯住了我的胳膊。接着他再也没有松开我的手,我都被他拧痛

    了。

    “你是谁你怎么了”

    他“哇哇”哭出了声音,小声嚷叫:“我怎么办哪我怎么办哪我啊”

    他根本不准备回答别人什么,只是抱紧我的一只手哭叫。

    这样哭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擦擦眼睛走了。

    还有一天,我刚入睡,门就被谁推开了。进来的人有五十来岁,是个满脸胡须,

    用一根草绳系腰的男人。他盯我一眼,马上转脸去看那些牲口。这样看了一会儿,

    突然哈哈大笑了。我料定这是一个疯子。他从牲口槽旁摸到了一根棍子,举起来

    我赶紧跳下炕去阻止。

    他不理睬,就像没有我这个人似的。他只管举着棍子,对那些马和牛一一威吓,

    训斥着:“你以为这就没人管你了”

    “臭美什么早晚还不得服帖”“悠着点儿吧,谁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

    “你又不是看不见,你这个狗东西立定”

    他喊着,在槽前高抬腿走了一趟。我重新回到炕上时,他不知怎么又爬到了一

    匹青马背上端坐,直直地挺起身子

    我大约在采石场上干了一个冬春。春天来到了又要消逝。

    山壑里摇动的野花强烈地吸引了我。好像有个声音在喊我快些离开,到远方去

    远方是哪里不知道,但一个男子汉总要到远方去啊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丢掉了永远缠上我的那种凄凉伤感。离开那个牲口棚

    时,最舍不得的就是那些沉默的伴儿,是一匹匹的大马和一头头老牛。我真的要走

    了。

    告别了这个小山村,再到哪儿去

    不知不觉踏上了山脊。站在山巅,看着远处雾气下闪动的那片沟沟岭岭,我猛

    地想到了那个身背一个硕大背囊的老师

    与山地老师的结识以及我们逐渐滋生的深厚友谊,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纪念之

    一。他的学校原来筑在一座高山的半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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