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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节 文 / 钟晓阳

    不好针黹刺绣之工,因这枕套是母亲生前绣下给她做嫁妆未完成的,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续绣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绯红缎面上已有一只喜鹊,第二只仅有一只鸟头,一只翅膀是她接绣的,功夫差远了,绣就要不耐烦,觉得自己毛脚鸡似的,正感丧气,忽然听得窗上”逼巴”一响,声音绝熟悉,入耳回荡,她当下狂喜,急急搘窗外望,大雨中千重伏在墙头,一只手朝她招呀招,然后指指小河沿的方向。宁静点点头,不及多想,即刻要出去,二黑子却打帘进来说:”小姐,老爷有事儿找您。”

    宁静心想这样巧,说不得只好去一趟。书房里赵云涛负手而立,玉芝在一旁抽水烟袋。

    宁静想快快了结,劈头道:”找我啥事儿”

    赵云涛道:”你阿姨替你保个媒,说给一个姓高的,家里也是地主,明儿就来相看,你的意思怎样”

    宁静脑里轰的一响,立时空白,浑身激灵灵起遍鸡皮疙瘩。她只是觉得可怕。这是一个阴谋,在暗中进行,而把她蒙在鼓里。父亲竟也是同谋,全世界都在合谋陷害她。

    她软弱地叫一声,转身死命往外跑。她从来没感到像现在这样需要千重过,在这世上她只有他了,他是她最亲的。

    千重撑着把锈红油纸伞站在一行烟柳下。她死命冒雨奔去,奔去时是两个梦,一头钻进那无雨的世界,立刻成了梦中梦。

    她扑进他怀里只是哭,哭得肩膊一耸一耸的。他急着要看她,几次托她的脸没托起,惟有连着问:”小静,什么事小静”

    宁静一叠连声地说:”为什么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是你么为什么你是那边的人”

    千重一把推开她道:”小静,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我们可能以后都不再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宁静大声吼着,退后一步,人退在雨里。

    千重往前一步,遮住她,要拉她,她甩开了。两人都**的,伞的作用,只是让他们分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

    千重说:”真的,小静,可能我们以后不再见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说你不想见我不就结了吗”

    ”当初是谁不肯见谁那时候你突然不肯见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知道又怎读乍地不知道又怎地”

    ”你别跟我僵。”

    ”我没跟你僵。”

    千重哀哀地瞅着她道:”小静,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吗”

    他不说则已,此语一出,宁静的眼泪又串串簌簌弥了满脸。她抽咽道:”他们要我相亲,事前也不让我知道,人都约好了,才来问我的意思,摆明是欺负我。”

    千重迟迟疑疑地说:”小静,看看也不要紧,或者那是个好人。”

    宁静豁然抬头道:”他好他的,关我啥事儿,连你,也要这样说。”

    ”唉”他拨拨她额前的发道:”女孩子始终是要嫁的。”

    ”我只嫁你一个。”宁静说完,吓得一头埋进千重怀里不肯起来。

    千重拍拍她,摸摸她,眼眶润湿起来。

    头上的伞,护住这片洁净天,洁净地。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抗战胜利。

    这消息并没有当天到达奉天,关东军人心惶惶,把消息扣压下。直到苏联红军向东三省进发,当地庶民才知道日本人大势已去,登时起了动乱,仇情敌恨涨到沸点,见一个日本人就杀一个,老少都杀,尸首通通扔进防空洞。日本人闭门鲜出,满洲国所有官员紧急召集,火速撤离东北。

    宁静真是悲也难言喻,喜也难言喻。那喜是为恢复河山,天下志气磅礴;而那悲,使她更觉得切身、切肤。有很多很多东西,可以整个天下去承受拥有,独有这一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嚼也好,尝也好,吞也好,是她一个人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暗地里雇一辆马车到南站绕一圈,车夫一路上高声说:”姑娘,去接人是吧唉这下好了,日本鬼子也有这么一天,所谓罪有应得,他们的橡子面呀妈拉巴子,我可受够了”

    宁静隐隐约约有点背叛的感觉,好在很快就到了。日本人住的一列房子十分低气压,门户窗口关得严严,窗帘都密密拉上。她也明知见不着他,然而她总希望隔哪条门缝墙孔,他能看见她来过。

    当晚,夜极深极深了,是海底的谧谧深深。房里没有点灯,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忧心忡忡,无法释怀,一合眼就看见千重被杀被围殴的情景。他死了吗死了吗要是死了呢

    黑暗中,一把锈红油纸伞斜签角隅,是那次千重送她到街口,逼着她要她撑回家的。她记起他怎么对她说可能永不再见,怎么满目隐衷依依望她。她怎样知道他是诀别来的呢,她还哭他,折磨他,为难他。而他只是温柔地宠她。

    宁静走到窗旁,几丛夜来香灿灿舞着,没有风,香气浓浓地化不开去。她心中有事,无心观赏,踱到窗前,砰地跌坐炕上。他的国家战胜,她的国家就永不得抬头;她的国家战胜,他就要离去。这根本是无法两全的事,从头至尾都是。她伤心欲绝,伏在枕上辗转落泪,枕套里的荞麦壳儿让她揉得沙沙作响,仿佛是一片茫茫雪地,有人在雪地里疾疾走,她听着听着,渐渐昏睡起来,昏睡中有人踏雪好寻来,雪地远处有噼里啪啦的击石声,她大惊坐起,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细听果然有石子跌在窗上,她兴奋地望出去,千重并不在墙头,他立在墙脚根。宁静一股酸泪往上涌,也管不了许多,就从窗口爬出去,冲过去扑进他怀里,冲得他整个人靠在墙上。

    她呜呜地哭着,哭了好半天,要直起身来,千重却把她按得牢牢的,不让她起来。她觉得右肩上暖湿湿的,愈漫愈多,像自己在流血,惊得只是要仰脸看,使劲仰脸看,千重大大的眼睛是星河汹涌的夜空,泪珠儿银闪闪的一直往下流往下流,宁静哭得更凶,觉得断肠。

    她止住了些,说:”你还敢来你不怕让他们给打死”

    千重摇摇头,只是瞅她。

    她靠在他胸上,凄凄说:”什么时候走”

    ”连夜走。”

    宁静猛地站起来道:”那你还不快,赶不上就糟了。”

    ”这一队赶不上,还有下一队的。”

    ”不不,我要你尽快走,现在就走。”她急道。

    他安慰她说:”好,好,还有时间。”

    ”你知道吗”他微笑着说:”这次很多东西都没法带走,可是我把你的灯笼带了。将来插在我房间的床头,晚上不点灯,就点灯笼看书。”

    宁静本已快泪干,现在又流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要说那个伞她要怎么怎么,最后还是没说。

    千重执起她的发辫,轻轻摩挲着。她记得在东陵那次他也是孩子似的轻抚她的辫子,告诉她说:”我很喜欢你甩辫那个动作。”

    她道:”那我以后常做。”

    他说:”不,要做就不好了。”

    现在他也是这样惜惜抚辫,深思着说:”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情,全部是悲伤。”

    宁静大恸道:”不,不是的,千重,不是的。”

    千重拥着她又落起泪来。

    她想这样子她宁可他不要来,让她以为他死了,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她余下的日子里,他就是一个下落不明的人了。

    院子里有点露凉了,宁静知道该是催他走的时候,又还不忍出口,只是死命贴紧他,贴得紧紧的;死命闭着眼,眼泪爬拉爬拉无休止地流。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应该比她更悲哀,他曾经那么自负于自己的国家,国家如今战败了,国人落荒而逃那么,该是她自负的时候了她想想心乱得不得了,低低呻吟道:”为什么这样子为什么这样子”

    她又明知故犯地问:”俺们还能见面不”

    千重不答,她也不追问,只是哭,知道实在该催,心里一度一度寒冷下去。

    没等她开口,千重倒先说:”小静,你你恨我们国家吗”

    宁静愕然,有点怕,不敢答。

    千重叹一口气,动身要走,宁静稳稳地说:”如果将来我不恨你的国家,那是因为你。”

    千重赶快别过脸去,大概泪又涌出来。他借旁边的一棵槐攀上墙头,回眼望她。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街灯,两张脸都是月白。她仰着头,辫子垂在后面,神色浮浮的,仿佛她的脸是他的脸的倒影。

    然后他在墙头消失了。宁静整个人扑在墙上,听得墙外咚一下的皮鞋落地声,她死命把耳朵揿在墙上,听着听着,脚步声就远得很了。

    在夜里单调而无事,好像刚刚才有一个墙外行人,一步花落,一步花开,踢踏走过。

    第二部停车暂借问

    一九四六年初夏。

    赵家院子的午后除了些风移花影动的厮闹外,整个打着盹儿,风的体温熏熏地拂着拂着,连那本不困的也睡意潦倒起来。

    西厢房外廊的一张躺椅上,宁静正睡得香。她一只手覆着小腹上的白香词谱,一只手松松搭着扶手,头歪过一旁,发辫有些乱乱的。大概睡得也真熟,并没听到门外达达踱过的马蹄声,及勒马时车伙儿一声长”吁”。门上有人轻轻敲门,见无人应,又敲响一点儿,接着再响,宁静这才惊醒坐起,躲椅一阵俯俯仰仰地猛摇,她脖子睡梗了,正舒活着,二黑子从里面跑出来,宁静赶忙叫住:”二黑子,让我来。”周蔷说下午带儿子小飞来玩的。自己还特地穿了周蔷亲手缝制的白底红碎花缎子旗袍,一晌午寐弄得皱里巴叽的。她挣下来,白香词谱噗地落地她也没管,急步走去开门。

    门一开,宁静吃了一惊,竟是长大的一个年轻人,霸里霸道地横在她面前,那人穿一袭茧丝长衫,把玩着一顶纱帽,一见她,冲着她笑道:”借问一声,这儿可姓赵”

    宁静拈起辫子,往右方张张,不远处泊着辆两挂马车,车上一个小胖老头儿摘帽子向她招呼。她仰颏看看年轻人,这样长大霸道的。

    ”没错儿,是姓赵的。”她说。

    年轻人马上回头喊道:”爸,就是这儿。下来吧”

    小胖老头儿下车把车伙儿打发走,慢步趋近,摘帽子向宁静道:”小姑娘,赵云涛赵老五可是你爹”

    宁静点了头,他又接下去;”我是你妈的表哥林宏烈,刚打抚顺来沈阳顺道拜访拜访你爹。”

    宁静记得妈妈好像有那么一个表哥,发丧讯时联络不上,如今突然找来,微觉意外,当下一侧身:”里边儿请。”

    赵云涛正在午睡,待他出来,客人都已正厅里告坐,茶也奉上了。林宏烈立起相迎,赵云涛愣一愣,”哟”一声忙上前拍他肩膊笑道:”林老大呀稀客稀客。这么些年,哪儿发财去了”

    ”啐,发什么财光着屁股去,光着屁股回来。”

    两人嘻哈一番,赵云涛方省悟都还站着,便让了坐,这才注意到那年轻人,问道:”这位是令郎吧”

    ”对,我就这一个儿子,林爽然。”

    宁静在一旁听了,心想这么拗口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一比并,不由得暗暗得意,该她占上风了。

    赵云涛亦介绍了宁静,宁静抽冷子瞥瞥那叫林爽然的,却让他逮着,一个劲儿朝她笑,牙齿白得耀目。宁静又不甘起来,打他一进门,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是盛气凌人。她望望他,男孩子竟然有那样白的牙齿,这里看去,白得直响,那么的不收敛。

    林宏烈道:”你的姑娘出落得这样标致,要不是爽然自小儿订了亲,这门亲事倒真不赖。”

    赵云涛呵呵笑起来,问道:”你儿子有多大岁数了”

    ”二十九啰”

    ”哦那也该成家立室了。”

    宁静一只食指顺着大理石桌面的石纹勾画,心里蠢蠢一动,瞟瞟他,这样大的人了,笑得那么不懂事。

    林宏烈开始述说他这几十年来的生涯。原来他在李家铺子虽有祖传的田产,但他生性浪荡,不喜死守,早已有心发展自己的事业。恰巧妻子是上海人,外家在上海有门路,便在满洲国建立前一家逃到上海去。认识赵云涛,是李茵蓉嫁到赵家时的事,其后赵云涛到上海去了十二年,回来后的几年间有些往来,却谈不上什么太深的交情。

    林宏烈在上海和岳家合作做绸缎生意,一待十几年。未免有点人老心倦,何况抗战胜利了,少不得惦念家乡,加上未来亲家频频来信催请,最后索性放弃生意,回到抚顺。乡下的田地向有同族人料理,并不需他操心,他原来做的是苏杭绸缎,南方的关系还在,而且到底老本行做起来心顺手熟,便打算在抚顺开一个绸缎庄,由儿子经管。

    三四十年代的上海,不知富贵了多少商场战士,林宏烈却并非共中一个,他在岳家的绸缎生意中只占了小股,凭他那点本钱,要在抚顺另起炉灶,实在谈何容易。他正在四处打听另邀新股,也是天从人愿,他的一个旧相识,是华侨,叫熊柏年的,适巧因事到抚顺,让林宏烈遇上。熊柏年在沈阳上海都经营有中药行,可谓资本雄厚,林宏烈觉得他还可信任,一动念问,怂恿他参股,对方当初并不热衷,经林宏烈再三撺掇。方应允了,也是一番帮助朋友的意思。

    熊柏年有中药行需要照料,不欲为绸缎庄分心,聘请外人又稍嫌冒险,他的一个侄儿自己有工作,大儿子在上海经营一间中药行,剩下一个小儿子帮他。而这小儿子对中药行本无甚兴趣,刚好把他调到绸缎庄去,做个心腹。他小时候和爽然一淘玩过,合作起来大约没问题,这般向林宏烈提出,他虽嫌这小儿子过于年轻,倒并不强烈反对,事情便定下了。

    提及李茵蓉的亡故,众人唏嘘半晌,忽听得踏踏鞋声,一个女人尖声叫道:”哪个笳呀”

    语音未绝,唐玉芝已扭得扭得出来了。宁静微一皱眉,掉头就走。林爽然趁这边第二轮介绍,目光一路尾随着她,只见她上了西厢外廊,弯腰拾起一本书,没翻几页,大门上有人敲门,她去开了,迎进一个清清瘦瘦穿衬衫毛衣西裤的短发女孩儿,和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孩子。两个女孩儿唧唧咕咕欣赏宁静的旗袍一番,边讲边笑,往这里指指张张。宁静的缎子旗袍在阳光下银灿银灿的,一褶褶都是波光水影。

    他眼看她们入了西厢客厅,疏疏地传出些逗弄孩子的笑语声哄骗声,忽静忽闹。他听着听着,恍惚中觉得那里是极乐世界,他这儿则世俗了。忽又听得”啪”一声,大概碰跌了什么,小孩子”哇”一声大哭,林爽然仿佛就能看见她们慌忙哄孩子的狼狈相,笑起来。

    宁静送了周蔷走,已是暮合时分,晚饭设在正房偏厅,待众人坐定,赵云涛吩咐老妈子江妈白干待客,于是都喝了点酒方起箸。赵云涛与林宏烈只顾着聊,互相敬酒,几乎没怎么吃。玉芝的儿子赵言善劈劈啪啪地扒饭,玉芝捶他一记,骂道:”死鬼”却把一根筷子捶下地去了。她不好意思地歪歪嘴,转即笑口兮兮地反给林爽然添菜,爽然没吃几口,碗里都是各色的菜叠在一起,不由得有点反胃,只见宁静仅啖了两口酒,腮颊就红艳艳的,仿佛她的脸在哪儿停留过,那地方的空气便都染上红色,但她还是喝,呷一口挑点儿饭粒儿吃,倒使劲吃那红烧鸡,都拣些鸡膀子尖,啃得满子骨头,好像她吃得最多似的。

    赵云涛劝林宏烈在赵家住几天再回抚顺,林宏烈马上答应了。打量着晚上到福康旅社把行李搬来。两人又商议明天如何消遣,江妈在一旁笑道:”老爷,明儿个天齐庙有庙会,您和林先生去凑凑热闹不是好”

    赵云涛屈指算算,道:”是呀明儿是阴历四月十八”说着踌躇起来,又道:”唉俺们两把老骨头,跟人家去挤来做甚不如还到西门帘去。这么着,小静,明儿你就陪你表哥逛庙会去好了。”

    宁静低着头不搭理,只是一阵脸烫,心中有气,谁是他表妹来着她妈妈才是他爸爸的表妹,她和他呀,不知隔个多少重,远得很呢

    宁静第二天大清早独个儿溜去天齐庙,路上肚里直笑,想自己又赢了一回。

    庙前各种小吃小玩艺相对着摆满一条街,宁静先慢步逛一圈,然后一摊摊挨着看,有绿豆丸子、碗托、凉粉、焖子、凉糕、风糕、筋饼、炸小虾、火灼一片市场盛景。她因怕把缎子旗袍弄脏,今儿换了蓝布旗袍,虽是暖天,仍不免有点春末余意,便加了件黑毛衣。

    渐渐地人多起来,宁静还未决定吃哪样,负手又仔细逛一圈,太阳略略往上移,遍地投影皆缩小了。她这才挑一处馅饼烙得薄的,买一块吃下。逛庙会的人一批批往里涌,有到庙里拜神还愿的。有带孩子来玩耍的。吵嚷间有丢孩子的、丢鞋子的、丢钱包的,一般的得失无凭。

    宁静老远望见横巷里一堆红气球半空里浮着,一时兴起,往那方向走,却是除气球外,有卖塑胶癞蛤蟆和熊瞎子的;另外的货摊,则卖头绳、脚带子、刮头篦子、黄杨木梳等用品,待一一端详过,她才发现红红绿绿的风车,有风一撩,都嗞嗞嗞嗞转得勤快。宁静心情一轻,再望望红气球,立刻鱼与熊掌起来。这时她眼梢擦着了那么一点影儿,教她不安,一抬眼,竟是林爽然笑着招她,那样热络,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旦重逢,又四周人挤,不容一点儿**。

    林爽然着一套灰色中山装,两手坠在裤口袋里,侧侧攲攲地避过人群,停在她面前不计前嫌似的道:”江妈要拜神,我随她来的怎么吃了东西没有我可饿了,咱们那边儿逛去。”当下不打话,和宁静并着走,边护着她边还从从容容的,窄长的身板子不时碰着她撞着她,反而是她碍着他的路子。宁静有点心神不定,仿佛两人都多棱多角的,便挪前一些,猛地有人拉她袖子,她一转身,爽然递给她一碗凉粉,她接了,他就窸窸窣窣吃起来。

    他很快就吃完,放下碗道:”你等我一会儿。”然后朝他们来的方向去,宁静先还撑着脖子找他的背影,终于消失了,只得继续吃,才吃完就见爽然跑着回来,塞给他一只绿风车:”才刚儿你瞅得发愣,敢情是要的。”

    她赦然笑着道谢,他陪着笑,先抿着唇,随即劈里啪啦笑全了,一颗白牙一斛笑意。

    两人又随处逛逛,到了特别挤的地方,她就把风车高高举着,偶然觉得它在转动,仰首眯着眼瞧瞧,蔚蓝的天衬着绿风车,是叫她惊喜的。这时两人都出了微汗,爽然径自往卖冰锉的小摊去,捧给她一碗,晶亮的刨冰上浇上红绿香蕉油,入口透凉,吃完总有一块冰冻沉淀在胃底,到哪儿都得搬着它似的。

    五月天气。有点春末初夏的尴尬,许多人着了毛衣在淌汗的。宁静耐不得,正要把毛衣脱了的当儿,发现风车没在手里,省起是吃冰锉时感到碍手搁在一旁的。心里一急,回身就循原路去,及拿了回来,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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