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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转身从橱子里拿盘
子。
穿过黑暗的走廊去莎娜的房间时,莉莉想象着他们会来逮捕她。她仿佛
看见警车就停在门前,邻居们都来围观,当她反剪双手被带走时,莎娜大声
哭着,一不留神,那只小狗被她搂得“呜呜”地叫出声来,竭力想挣脱她的
怀抱。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轻轻地拍了拍莎娜的肩膀。莎娜全身裹在被子
里,只露出一张搁在枕头上的柔柔的脸,她看上去那么年轻幼小那么脆弱
那么圣洁翻了个身,她朝她母亲睁开眼睛,在床上坐了起来。莉莉将那只
小狗放在她的腿上:“这是你的新朋友怎么样”
“噢,太可爱了它是什么种那么小”她抱起小狗,将它贴着自己
的脸,鼻子对着鼻子。“我爱它噢,我爱它它是女的还是男的”
莉莉在床沿上坐下,回答道:“它是只意大利灵,跟你一样,是个女
的。你还得替它取个名字。不过,首先你得穿上衣服去吃饭,爸爸都准备好
了,闻起来香极了”
莉莉和莎娜都在几秒钟内将她们盘子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给约翰只
剩了一点点,约翰说他吃过中饭了,没关系。那只小狗在地板上跳跃着,一
会儿蹲坐,一会儿又打个滚。
“我把你放在那所房子里的新衣服都带过来了,在车里。”吃过晚饭后,
约翰像往常一样,好像在电视机前生了根,莉莉动手收拾桌子时,对莎娜说:
“要是你愿意,你明天可以穿上其中一件新衣服去学校。”她转过脸看莎娜
的反应,一时呆住了,那孩子正拿起桌上的盘子往洗涤槽走去。莎娜从来没
有主动收拾过桌子,不跟她闹翻天,她是不会自愿干活的。
“好的。”莎娜说,眼睛却看着她脚边的小狗。“我们就叫它狄公主,
不,狄淑女。你知道的,就像淑女和流浪汉里的狄公主,嗨,到这儿来,
狄到你妈妈这儿来过来,小公主”
洗完盘碟,莉莉和莎娜一起走到莎娜房间,度过今晚还剩下的那段时光。
莉莉帮她挑选了第二天准备穿的一身套装,接着,在她身后坐下,边梳着她
的一头长发,边琢磨着她到底在想什么。最后,莉莉放下梳子,紧紧地抱住
了她。莎娜的头往后一仰,倒在她母亲的肩膀上。莉莉的手指顺着纹路轻轻
地触摸着她的眉毛、眼睑,微微上翘的鼻子。“你小时候,”她耳语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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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这样哄你睡,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轻声说。
“你还记得圣诞节的事吗你在走廊的壁橱里发现了所有的礼物,你把
它们都打开了,玩够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了原处,我想,要是当时被我
发现,肯定会笑得半死,你真是个小精灵”
“记得。”
“还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溜冰,搞错了,溜进了男孩们的淋浴室,把那
些男孩都吓死了,你没忘吧”
“我没忘。那回的事更好笑,奶奶在电影院里走到男洗手间去了,我们
因为怕难为情,自己不敢,只好叫引座员进去把她领了出来,而奶奶呢,怎
么也出不来,她的腰带被钩住了,紧张得怎么也站不起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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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莉莉附和道。然而,她们俩谁也笑不出,笑声似乎不再属于
她们,甚至,连对笑声的记忆都是扭曲变形的,就像她们一度说得挺流利的
外语,却不再理解其含义。“你现在能睡着吗”
“睡不着。”
莉莉走了出去,过了几分钟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片在医院时他们给她
的安眠药,连同一杯水一起递给莎娜。“你想睡到我们床上,跟我们一块儿
睡吗”
吞下药片后,莎娜将小狗抱在臂弯里,身子转向内侧,眼睛盯着墙说:
“我就睡在这儿。”
“你不是非去上学不可的。我想,去上学会是个转移你的注意力的好办
法,不过,你要是没把握,就别去了。”
“我会没事的,妈妈。”
临走前莉莉吻着孩子,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生活还是要继续,虽然这
并不是我这会儿要对你说的最重要的事,可是这是个最根本的事实。”
莉莉走到卧室,衣服都没脱,脸朝下躺倒在床罩上。翻了个身,仰卧着,
眼睛盯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合上了,身体渐渐沉入黑暗,但每次
她都奋力挣扎,使自己恢复知觉,眼睛睁得大大的,搜寻着四周熟悉的景物。
她想象着有条绳子,她可以将它一头系在床头柜或绿色的大椅子上,另一头
缠住她的腰部。这样,她就不会一头坠入地狱;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再拉
回来。他死了,她还活着。可是,在这迷蒙梦境的冥冥世界里,他却永远都
死不了,一直纠缠着她。莎娜卧室的门开着,她听见约翰在跟她道晚安,他
们的声音都压得非常低沉。
眼睛仍然盯着天花板,莉莉听见约翰进来后轻轻地关上了门。“打开门”
莉莉说,“我好听见莎娜是否需要什么东西。”
“一会儿我就把它打开,我只是想跟你谈谈,然后我就睡到沙发上去。”
他靠在门上,手背在后面,声音低低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莉莉侧过身看着他:“我们继续生活,约翰。此外,我们还能怎么样呢”
“我指的是警察,莎娜,还有我俩。”
“警察会进行侦查,想办法找到他。在他们找到他之前,不会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做什么。”
“就照你平常一直做的那样去做。陪陪她,她要是想说什么话你就听
着。”莉莉起身朝浴室走去,她正想把衣服脱了,约翰跟了进来。
“你想待在这里吗你租的那所房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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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很近,莉莉退了一步。他的呼吸、他的衣服,甚至他的头发上,
都散发出一股烟味儿。“我没法住在那所房子里,约翰。莎娜在那儿再也不
会感到安全。我只好放弃它。”她走进浴室,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将自己
的衣服堆在地板上,她从挂钩上取下他的睡衣穿在身上。当她打开浴室门时,
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你可以搬出去住。”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我不搬出去”他咆哮道,“这都是你
的错,你要知道,你甚至连后门都没关,他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她的脊背一下变得僵硬,血直往脸上冲。“滚出去”她厉声喝道,竭
力想把声音压得低一点,“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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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搬出去的,你再说也没用,莉莉。我要待在这里跟我女儿在一
起。”
“那就待着吧。”莉莉厌恶地说,“可是你不能叫我离开,不管你搞清
楚搞不清楚,她需要我。她需要我们俩,你的需要这会儿狗屁不值,约翰
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开着”莉莉说。
她趴在床上,手心里抓了一把白色的床单。她用力一扯,折角的地方松
开了,露出底下的床垫。她索性坐了起来,猛地拉掉床单,寻找着那块旧污
渍,急切地想看它一眼。在她睡的那半边床的中央,有块红褐色的血迹,那
是莎娜才几个月大时,她流产时留下的,那本来应该是莎娜的弟弟或妹妹,
却只剩下了这点痕迹,如果不流产,她就不会去上法学院,莎娜就不会被强
奸,那是个要命的污点,虽然只是那么小小的一点而已。
她把床单扔在地板上,就直接睡在床垫上,并将自己的脸贴在那块血迹
上,开着床头灯睡着了。
不一会儿,她梦见自己走在齐膝深的黑水里,她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
是大踏步地前进,水花飞溅在她身上。越往前走,水越来越深,但她不能回
头。前面远远的,莎娜站在那儿叫她,她的头发直直地扬起,声音纯净、清
澈如女高音歌手。
莉莉突然睁开眼睛,全身都是汗。她转过身,看见莎娜正站在门口。“天
哪,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我睡不着,妈妈。我害怕极了”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就像
个幼小的孩子,“他还会来,我知道他还会来。”
莉莉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莎娜走了过来,“跟我一起睡吧,宝贝”
莎娜一躺到床上,莉莉就关掉了电灯,她们在黑暗中交谈着:“莎娜,我要
你听我的,相信我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他决不会再来了
你听见了吗我向你保证,他永远也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怎么知道你没法向我保证。”
莉莉凝视着黑暗。她还能再说什么她夺走了一条生命,犯下了不可饶
恕的罪行。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平息伤痛,她再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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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闹钟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莉莉就醒了。一看,吓了一大跳,莎娜已
经起床了。她冲到莎娜的房间,发现门开着;房里没人,可是听见厨房里有
响动。她想,莎娜肯定几个钟头前就起床了,因为她的房间里一尘不染,所
有东西都理得井井有条,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一阵寒意突然袭上莉莉心头;
她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舞台布景前。这些道具尽管都属于莎娜,可是不再
由于她的登场而充满生机,让人受到鼓舞。这不是她女儿的房间,这收拾得
无可挑剔的地方。她发现莎娜穿好衣服,坐在厨房的桌子旁,面前摊着学校
的作业,膝上卧着那只小狗,莉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把手放在她的
肩膀上,斜看了一眼她正在做的功课,“你几点起床的”
“大约四点,我睡不着。”
“你今天真的想去上学吗”
“我当然不想整天待在这里,可是我真舍不得离开狄。”她顿了一下,
“我要去上学。”
后来,在莉莉驾车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她跟莎娜说,她这两天准备将她
新卧室的家具连同床架上的罩盖一起,从租住的房子搬到她的房间。那张在
上面发生过意外的床,也就是莉莉的床,她打算叫人拉到垃圾堆里去烧了。
莎娜柔和、矇眬的眼睛望着莉莉,“那太好了妈妈。本来我满喜欢那
张床的。”
约翰那天早晨比莉莉走得早,她只好开“本田”车上班。快到市政中心
大楼时,她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也许他们正带着逮捕令在办公室候着她呢,
等她一露面,就会铐住她,当着全体工作人员的面把她押走。“有本事就逮
捕我”她对着挡风玻璃挑衅似的说。要不是为了莎娜,她巴不得如此,可
以结束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承担自己所做所为的后果。那样,她就不必再
演戏,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内心总是提心吊胆害怕被捕捉。那样,也
许就可以摆脱恐惧和内疚交错在一起的痛苦折磨。
她一言不发地乘电梯上楼,通过安全门,匆匆往她的办公室走去。她的
眼睛只顾盯着地面,什么闲聊、电话铃响、复印机里的复印纸满出来啦,她
对这一切都毫不理会。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她跟没听见似的,走得更快了,
一颗心怦怦直跳,她自己都能听见。她的办公室暗暗的,门前走廊上空无一
人。她把灯打开,想看看一切是否还是老样子,以清除自己的疑虑。检查了
一遍抽屉,她发现没人翻过里面的东西,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将自己身体
陷进装有弹簧垫的办公椅里,她感觉到了片刻安宁。这是她热爱的地方,是
她视之为生命的工作场所。是她的避难处。在这里,她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
妇女,在这里,她是个正直的人。
“早安”克林顿精神饱满地走了进来,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怎么样得了流行性感冒,嗯”
这么说他还不知道。感谢上帝她想。克林顿是那种藏不住话的人。“我
今天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发虚。”说点别的吧,她在心里尖叫。忽然间,她
瞧见自己全身**裸地站在那儿,被害者的血从她的指尖一直往下滴。“这
下子,你的机会可好啦尽管你现在可能只当个内勤部门的代理主管,可是
以后肯定有希望得到提升,你满意吧”
“当然,不过,在我总算可以在这里憋足劲干一场的时候,却又得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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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去办那些千篇一律的愚蠢案件。”他作了个鬼脸。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又
突然丰富起来,激动地往前坐了坐,“我差点忘了,因为事情是昨天你请假
时发生的,赫纳德兹被人干掉了,你信不信”
克林顿可能在引她上钩,她想。他甚至可能是来这里卧底的,身上带着
窃听器。“赫纳德兹是哪个案件”
“就是那个妓女案,我前天驳回的那件。奥克斯纳德警察局昨天打电话
给我,询问有关的一切资料。他们认为这是帮派恩怨,受害人是被开车射杀
的,不管怎么说,有人替纳税人省了一大笔钱。”
莉莉抓住椅子的扶手,想使自己保持镇静。他们询问了有关赫纳德兹案
的情况,她想到这里,不禁心慌意乱。克林顿可能已经告诉他们,是她把案
卷拿回家了,案发时尚在她手上,她现在该怎么说呢她的思维像匹脱缰野
马,仿佛看见一个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人们将糖果抛向空中,庆祝省下了
纳税人那么多钱,而房间中央停放着赫纳德兹的尸体,盛殓在一口棺材里。
一眼看见她的眼镜折叠着,像她临走时那样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本案卷下面,
她拿起来戴上了,把办公桌上的公文移来移去,一会儿挪到这边,一会儿又
挪回到那边。
“警探们正在查询案子的受害人资料,他们想询问她。奇怪的是,她至
今仍行踪不明。”
克林顿还在继续说话的当儿,莉莉拿着她的钢笔发狂似的敲打着办公
桌。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停住了手:“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是个妓女,躲
起来了,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心烦、焦躁。
“嗨,我知道你事情多得做不完。”他说着,站起身要走。
“不,我很感兴趣。接着说,把你的话说完。”她将双手放在桌子底下,
以免被察觉。
“好吧。她抛下了一双儿女,而据警探说,她妹妹说她一向是个好母亲。
她没有什么技能,主要是为了孩子,才在大街上拉客赚钱。因此,他们没亲
口从她嘴里听到过什么。在她递交诉状后的第四天,赫纳德兹被逮了起来,
自从他被捕后,事实上没人见过她。”
那天夜里的情景又出现在她眼前,那么鲜明回想起刀架在脖子上以及
他那“尝尝一个不要脸的婊子的血”的话,莉莉不禁汗水涔涔。她将手按在
自己的脸颊上,当做是块敷布似的不再拿下。奥克斯纳德警局的人是否认为
他可能谋杀了她,以免她出来作证他们有没有搜过他的房子,找到什么证
据没有她脑子里出现了他住的那所房子的轮廓,人行道上都是他的血迹。
警犬舔过她吐在柏油路面上的秽物吗或者,勘察现场的警官刮下了拿去让
狗舔了也许那个妓女的身体被肢解了,就放在门廊上那只上了大挂锁的旧
冰箱里。
“他们那里的工作效率很慢,你要知道,每个月平均有三到四起谋杀案,
不过我们相信他们对这起案子会全力以赴。他们已经扣押了他那辆大货车,
从各个角度着手侦查。布鲁斯坎宁安负责处理该案。你应该听说过他才对,
相当厉害的一个人物。”
莉莉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听见了,心想可能是走廊那头打来的。她
抬起头,发现克林顿正盯着她,她按下对讲机的按钮。“我的电话都暂时保
留一下,简。”
“在这件案子上可能从开头你就是正确的,莉莉。我准备把它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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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了,把你能从坎宁安那里得到的一切都让我了解。”所有可能
接受任务调查该案的警探中,此人是最可怕的,莉莉越想越惊慌,他是奥克
斯纳德,也许还是整个郡里最好的侦察,她认识他了解他的行为动机。
他们以前合作过几次,此人的履历表上清白无瑕。经坎宁安侦查的案子,开
庭审理时,判决几乎铁定有罪。此人从未出过岔子,沉着稳健从不轻举妄动,
追求伦理道德的完美,从不妥协。他正是检察官们梦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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