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并不知道自己的背上也有伤口,但她明显感到胸口痛,“我以为我
会得心脏病,大约是一二周前开始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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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了医学上所说的带状疱疹,是很疼的。我奇怪你在此以前怎么会
没有去看你的家庭医生”他摘下橡皮手套扔进垃圾桶。
“我得了疱疹我怎么会得疱疹呢”莉莉失去了镇静,忍不住高声尖
叫道。
他微笑着说:“你得的不是生殖疱疹。这是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唔
这是病毒性的,通常由神经紧张引起,但属于同一科。”
“吓死我了,”莉莉说,“赶紧给我点药。”
“我可以给你些药膏,但不能治愈。在好转前可能还会恶化。你身上可
能还会出现更多的水疱,不过会消失的。病情并不严重。”他挺年轻,比莉
莉年轻。他拍拍她的肩膀。“我会给你些镇静药,当然,有些是给你女儿的。
地方检查官,”他说,“压力很重的职业。”
她没吭声,他转身离开了。有许多事比一个地方检察官压力要重多了,
譬如被强暴譬如杀了某个人。她坐在桌子上,头发乱蓬蓬的,垂着肩膀,
病号服在背上敞开着,双脚像个小孩似的在桌边荡来荡去。她抬起一支胳膊,
闻着自己的腋窝。她感到自己又脏又臭,简直不像个人样。
接着,她开始穿衣服。她一边穿牛仔裤,一边想,他们随时都可能进来
告诉她血液检查证明她得了癌症。这就是生活吗考验一个人的忍耐力到底
有多大在上法学院那段日子里,在发生此事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通过了
考验。也许她算不上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部分学生,也许她并非一位完美的
好母亲,别人的处境可能比她更糟,可是人家却比她更有成就,不过她一直
坚持下来了。她凭着平庸的才智,在有丈夫小孩的情况下,一边辛苦地工作,
一边努力鞭策自己上完了法学院。为了孩子,她勉强维持着徒有虚名的婚姻,
并在屡屡被冤枉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忠实与清白。在事业上,她鞠躬尽瘁、
恪尽职守。然而,她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她终于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以暴
抗暴。许多被她送进监狱的男人和女人都曾经遭受凌辱,曾经是受害者。现
在她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在走廊上,她将莎娜昨天夜里穿的睡衣递给陶婷登。“我的浴衣在那所
房子里,”她说,“我会把它交给现场斟察小组。”
回家的路不远,在车上莎娜垂着眼睑,脑袋一摇一晃的,可是她显然还
处于愤怒中。“你没告诉我,他们竟然对我这么做。在众目睽睽、甚至那个
小警员也在场的情况下,在我光着身子时拍照。”她开始尖叫。“是你让他
们这么做的。我恨你我恨所有人我恨这个世界”
约翰盯着路面,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你有理由生气,莎娜,”莉莉说,“发泄出来可能对你有好处。你想
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吧”
她在前排座位上转过身,靠近后排的莎娜。“喏,”她说,“扯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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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吧使劲儿扯我能忍受。用力扯,莎娜”
莎娜一把抓住莉莉的头发,猛地往后拉,莉莉差点倒向后排,可是她没
有退缩。莎娜松开倒回座位上,竭力想摆脱药物的作用,不让自己睡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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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妈妈。”她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也对你做了同样的事吗”
“是的,完全一样,我也跟你一样讨厌这种检查。”
莎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要扯我的头发吗,妈妈”她问。
莉莉答到:“不,谢谢,小姐。”她握住她女儿的手朝她微笑着,“你
可以像踢那位医生那么狠似的,再踢我一遍。”
她们的手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对视着。一束阳光照射在她们身上,莉莉
瞧见无数尘埃在阳光下飞舞着,落在她们手上。她仍然在座位上别扭地侧着
身子,车子一动,她们的手就有些把握不住,可她们还是固执地保持着那个
姿势。莎娜动动手指,使她俩的掌心对着掌心。这一细微的动作体现了爱与
美的瞬间,两个人作为两个**的个体,却完全理解彼此的痛苦,这种场合
不多,但也不是绝无仅有。人类独有的这种纯洁无瑕的情感便是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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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警探布鲁斯坎宁安打开他那辆无标志的警车的车门,将一本案卷和一
个录音机扔进车里。他瞥了一眼他那双快磨破的黑皮鞋,想着该在经过理发
店门口时停下来擦一擦。他实在需要换双新皮鞋,可是家里有三个孩子,妻
子又已不再上班,将脚上这双鞋擦一擦亮就罢了。他个头很高,皮肤晒得黑
黑的,富有男人气息,尽管已四十二岁,仍挺吸引人,只是衣服下曾鼓起的
二头肌现在已经松弛了。他的胡子又多又粗,比他那浓密的亚麻色头发颜色
还要深。并且,他还有个坏毛病,总是把胡髭留到几乎盖住嘴唇。
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五点钟了。他还得在下班高峰时间,穿过拥挤
的商业区,到陈尸所去瞧瞧今天那具尸体。上白天班的人只草草地勘察了一
下现场,一句话都没交待,把有关整个案件的材料扔在办公桌上就顾自走了。
这种工作方法跟奥马哈那儿的可完全不一样。他五年前才调到奥克斯纳德担
任警探,在此以前他曾在奥马哈做了整整十七年警察。在奥马哈,同伴们都
诚实而友好是中西部地区那类典型的只知道努力工作的人。警察们都像
警察样子,他们可不是贼,不是凶手,也不是残忍的、丧心病狂的畜生。他
们都是些不折不扣的好汉。每个人都为同一个目标而工作,都尽可能互相协
助、互相配合。而在奥克斯纳德这儿,他看到的却是警官们千方百计把案子
推诿给别人,却不肯花点时间自己去处理。在加利福尼亚,他就整个被包围
在这种心境中。事情还远不止如此。尽管他不喜欢这种懒散、低能的状态,
但他可以调整自己,接受现实。然而,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眼中所见已到了
他忍无可忍的地步。
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停车场,一只手捻着他那粗硬的胡髭。突然,他
猛地摔上车门回到了办公大楼。沿着狭窄的走廊往内勤组走去,他的肝火在
步步上升。他怒气冲冲地进门,坐在办公桌边那两人惊得跳了起来,差点伸
手去摸枪。“你们这些无能的混蛋”他大声嚷道,“我把那案子交给你们,
你们又搞砸了。那些家伙比奥马哈的牲畜围场还要脏”
斯坦利哈德克侦探靠在椅子上笑出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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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消失了,他“噗”地一声往前坐了坐,眯着眼睛冷冷地瞅着高大的侦探。
“从我们办公室滚出去,坎宁安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工作像你们那样处理案件也叫工作简直他妈的是灾难国家的灾
难而这个城市的人民付你们薪水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在干出这类见不得
人的事后,决不在公众场合再露脸”
另一个侦探从桌子后面走上前来,抓住坎宁安的胳膊,用力把他拉到走
廊里,坎宁安还回过头怒视着哈德克。哈德克的脸看上去就像石雕一般,而
卢瑟福则又圆又胖,像个水球。“瞧,”卢瑟福低声说,口气有点紧张,“我
们做了上头叫我们该做的事。明白吗大家都是干了多年的警察,这都是上
级交代的。”
“窃贼凶手”坎宁安的脸气得通红,“不配叫警察别把我跟他们
划归到同一类。要我承认我跟他们在同个部门工作,已经够丢人现眼了。”
他手伸到夹克衫口袋里,掏出两支烟,一支递给那个人,另一支衔在嘴里,
却没有点燃,他一说话那支烟就直晃动,“我们先是看到那些畜生在洛杉矶
将人打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全世界都通过录像带目睹了这一幕。而现在
我们自己的人又杀死了毒品贩子,把钱装进了自己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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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证据,你的报告都只是些推测。”
“证据,”他说着点燃香烟,背靠着墙吸了一口:“那人身上中了五颗
子弹,而那支枪他们说是他用来对付他们的枪噢,法医说那劳什子已老
掉了牙,他们在射程内试枪的时候枪的撞针掉了下来。这支枪不过是暗中栽
赃,而你清楚这一点。”
那个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盯着地面:“算了吧,布鲁斯”
“瞧,卢瑟福,这家伙,这毒品贩子,他拥有三支崭新火力强大的九毫
米口径的卢格枪。既然拥有最先进的武器,他为什么要携带一支老掉牙
的、锈迹斑斑的点三八口径的破枪去做笔总值不过两万美元的毒品交易你
要是能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服了你。”
“这故事是传统式的那种:这桩买卖是被害人提出的,弗兰克斯和西尔
维斯坦跟他接了头。被害人本来应该带现钞到约好的时间和地点等候,而他
却带了支旧枪出现了,并且想把他们引开,偷走毒品。传统的毒品交易出了
纰漏。案子就这么结案。”
坎宁安盯着卢瑟福,咆哮道:“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实际上并不真的在乎这支枪到底是不是栽赃,对不对我还从你
那儿听说身上带支枪会使运动衫凸出一块,这样看来他或许并没带枪,清白
无辜得像个容易上当的老实人。放我们一马,老兄让它去吧就当他是个
进行少量海洛因交易的毒品贩子。”
“好吧。”坎宁安厌恶地说,又补充一句:“天知道,只要有几支轻机
枪,我们就可以在一个小时左右时间里将整个城市都收拾干净。多好的小说
题材”他将烟蒂扔在地板上,用脚后跟在油毡上用力将它踩熄。接着,他
靠在墙上,整了整领带。“好好干如果我什么时候需要用现金,我清楚该
怎么去弄。”他转过身,缓步沿着走廊走去。
“嘿布鲁斯”那个男人朝他喊道,“我听说你终于使欧文被害案的
凶手定罪了。干得真漂亮,老兄”
他没有回过头来,穿过走廊,出了大楼,他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仅仅
提到欧文案,就好比让他吞下帖清凉剂,事实证明跟他共事的那两个警官还
不如街上的罪犯更来得让人容易忍受。不过,还是有那么些日子,让人觉得
“工作着还是美丽的”,当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一个好人该做的事把那
些坏家伙铲除掉,使这污秽的世界尽量变得干净点。
欧文案的侦破无疑是足以令他自豪的。三年多来,他一直在为此奔波。
可怜的老埃塞尔欧文,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停车场朝他那辆车走去。这
些年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被害人的尸体,可是前几天,法庭刚认定此案为
二级谋杀。此案是温图拉郡首桩在没有尸体作为证据的情况下判决的杀人
案,而这正是他的功劳。这是令人骄傲的,他一边想,一边将手伸到车门上。
他坐进车里,接着又探出身子望了望天空,想着可能要下雨。他讨厌这
一成不变的天气,惦记着该换季节了,并且还特别害怕发生地震。只要头顶
上飞过一架飞机,或者有辆大型的双轮拖车经过,发生点震动或响声,他那
高大的身躯就会在几秒钟内出现在门口。他曾经无数次面对着枪口,也见过
不知多少尸体,可他还是恨脚下转动的这个地球。每个人,包括他的妻子和
孩子都取笑他这一点。他妻子莎伦坚持说并不是地震,而是帮派、暴力以及
乏味等种种原因,才使他老想离开这里回到奥马哈。深夜,当他妻子和孩子
熟睡时,坎宁安有时会连着好儿个小时坐在餐桌旁,全神贯注地考虑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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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问题,努力想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一条回奥马哈的路子。他但愿自己
从没离开过那儿,在这儿从头开始,并扪心自问他这么做值不值得。而第二
天早晨起身后,他又不得不站在街上一具小小的尸体旁,看着又一个被精神
错乱的疯子驾车射杀的受害者。于是,他想:如果那些日子里,他赶到现场
却发现四肢摊开倒在路旁的是他的孩子,正好在上学路上被打死了,他会怎
么样呢但愿上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将车驶出停车场,往陈尸间开去。
他的心思又回到欧文一案上。他从那天起就知道是埃塞尔欧文那个年轻而
狡猾的朋友杀了她。他们在她家里发现了凶杀案的证据:血迹以及明显的搏
斗的痕迹。她男朋友伪造她的解雇通知,将埃塞尔名下的银行存款席卷一空,
卖掉了她全新的“卡迪拉克”,坐飞机逃到了国外。陪审团作出有罪的裁决
那天,坎宁安走到阳光下,他敢打赌埃塞尔在朝着他微笑。他这会儿想:他
之所以一直坚持下来,也许就是因为有埃塞尔这种类型的人存在的缘故。这
么想着,他把车驶进了陈尸间外的停车场。
一进门,他便亮出证件,要求看赫纳德兹的尸体。随后,他跟着瘦弱胆
小的值班员走进了一间铺着瓷砖的尸体解剖室。每具尸体的脚趾上都拴着一
张小纸条,活像打折的商店里贴在商品上的价格标签。值班员校对了一下小
纸条上的名字和号码后,便离开坎宁安,神气活现地走到房间角落列他的图
表去了。
揭开白床单,他注意到被害人符合奥克斯纳德地区大约百分之八十的杀
人犯的特征:西班牙裔,年纪不过二十八、九,五英尺九英寸高,体重一百
五十磅,有犯罪前科。坎宁安回过头,确信那值班员背对着他,于是从上衣
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樟脑,往两个鼻孔里擦了少许。他并不介意看死人,他只
是讨厌闻那股味道。
死因是明显的: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个大洞。桌上的不锈钢隐约地闪
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断定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他挪近了些,弯腰朝下
看。那个骨瘦如柴值班员转过身来发出像是鸟叫似的叽喳声:“如果你想看
的话,还有部分残肢断体装在瓶子里。”坎宁安只“哼”了一声。他一直想
不通,出于哪种原因,使某些人要谋求在死人堆里打交道的职业。奇怪的是
这些人那么开心,使他想到他们马上就会吹口哨,唱起歌来。
他先前只将床单揭开了一半,露出尸体的上半部分。这会儿他用力一扯,
把床单整个拉下来。疑团顿时解开了:尸体的一只胳膊只是用塑胶线缝合着,
露出了韧带。他脑海里跳出一个字眼:斩尽杀绝。
“你们取回体液了吗”他问值班员。
“让我瞧瞧。”那个人翻开图表,简略地一看,“没取全,不过看上去
血液里像是含有零点零七的酒精,没有毒品。得让我们喘口气,这家伙今天
上午才登记投宿,而当时登记投宿的旅客很多,准备付款退房
的人又没几个,真是伤透脑筋。”
“这比喻真幽默”坎宁安回答道,总算没笑出声来,“见鬼,这家伙
还没到法律上认定酗酒的地步。”说完他记起此案凌晨才发生。他从夹
克衫口袋里拿出录音机开始对着它说话,描述了此人伤势。完了后,他按下
“停止”键,将床单重新蒙上尸体。出门时,他撮起双唇,朝那个值班员呼
啸一声,说道:“该项物品贵重,敬请保持距离”
在他那辆无警局标志的汽车里,他用无线电话朝警局呼叫:“654,一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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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说吧,654”
他们通常并不立即回话,这次似乎有点例外,他还在翻案卷。“请稍候。
哦,找到了,在这儿:惟一的目击者,是被害人的兄弟。警局,请打495
3618号电话,要一个叫曼尼赫纳德兹的人半小时后在家门前等我。”坎宁
安才不会像那些新手似的,傻乎乎地走到人家门口按响门铃,他还想多活几
年。
在一家停车招呼站门口,他停车进去买了几包香烟,一袋“多利托”饼
干。他将开口袋子放在身旁,一边开车,一边从袋子里抓起几片饼干塞进嘴
里。几滴雨珠打在挡风玻璃上,不一会儿停了。典型的加州式的暴风雨
总共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将那袋“多利托”放到一边,他核对了一下地址,确信自己没有搞错。
一个长相酷似那死者的西班牙裔男子双手插在宽松的斜纹棉布制成的衣服口
袋里,站在路旁的镶边石上。一个长得挺不错的家伙,坎宁安心想,他兄弟
活着时也不会难看。这家伙穿了件红衬衫,戴着顶洛杉矶“突击者”队的棒
球帽,戴着太阳眼镜,这位探员从敞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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