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节 文 / 雪漠
那副说好了,一百二。栗子小说 m.lizi.tw”老伴道:“哟,你饿老鹰上了葡萄架,龇毛郎当格势大。电费,拿啥交媳妇,拿啥娶还要过年,啥不花钱一个眼镜,不能吃,不能穿。有啥意思”“啥意思”老顺哼一声,“你说啥意思人家都戴。就我,养了三个爹爹,小着盼大。大了,又能咋样老子连镜子也戴不上。”“哟,人家耍派头,是有钱,人家捣牛卖马,挖了多少光阴。你的阵势你不知道”“不管咋说,明后天我先把镜子取来再说。”“你干啥干啥去,用钱时找你就行了。”
挨了好长时间,天渐渐亮了。母猪却只是哼哼,不见下崽。老顺仔细看地上的血,才发现血中有猪粪。“哟,”他叫了起来:“是拉的血。这猪拉血。”灵官妈慌得舌头都硬了,赶紧跑进院子,叫:“猛子--猛子--快去叫大夫。”
猛子跳下炕,挑开门帘子,问:“又咋了”“猪拉血了。”“嘿,”猛子大声说,“把人往死里吓哩,我还以为爹咋了呢。”便穿了衣服,上了兽防所。
老黄照例姗姗来迟。太阳老高了,他才颠个大肚子进村。灵官妈像见了救星,急得手直抖,口里却说不出什么事。老黄仔细看看那淌血,晃晃脑袋。灵官妈给那脑袋晃得天眩地转。老顺也是六神无主。“有治吗”他问。“试试吧。”老黄说。
“试啥有治就打针,没治就不打针。一打针,肉也吃不成了。”老顺说。
“吃你一天就想到吃。”灵官妈泼妇似叫,“不用试。打,这还有啥说头”
老黄说:“你们考虑好。打就打,不打就不打这可说不准。好了就好了,不好也没治。”
“算了。”老顺说,“治不好的。一个感冒都治不好。这拉血,谁知道是啥大病杀了,卖几个。”灵官猛子都同意爹的话。
“不行”灵官妈说,“务息一个母猪,容易吗只要有一口气,救救上个啥程度,就是个啥程度。”说着又朝老顺龇起了牙:“你少给我放不干不净的屁”
老顺便垂了脑袋。猛子们更不敢多嘴。老黄便取出针盒,打了青霉素。灵官妈招呼老黄进屋,叫莹儿给打了两个荷包蛋。
第十三章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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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吃完荷包蛋正抽烟,忽听庄门外一阵叫声。其音质和猪叫差不多,但带了感情,透出绝望,就不像猪叫了。老黄正诧异,老顺已变了脸色。他听出是老伴在嚎,便很快把烟袋绕在烟杆上,跳下炕,猴子似蹿出门。
猪死了。又拉了很大一滩血。老顺来时,猪正放最后几口气,放了几口就不动了。灵官妈扯直了声,天呀地呀地嚎,边嚎边不相信似的拨拉猪身。猪身还很软和,随着她的拨动,肉也动着。猪虱子一疙瘩一疙瘩乱滚。灵官怕虱子跑到妈身上,就把她拉起来。
妈的哭声很大,不一会就招惹了一大群人。猛子有些难堪,就劝妈别嚎了。妈却不听,仍是长一声短一声地嚎,眼泪流了一脸。猛子恼了,大声说:“嚎啥哩不就一个猪吗,丢人显眼的。”妈的哭声就小了,嗓子里咯噔咯噔乱响一声,哭声又大了。
猛子还想再说,见灵官正气哼哼瞪他,就不再吭气,由妈嚎去。妈的哭声引出了几个老婆子的泪。莹儿也哭了。因了几个女人的加入,气氛凄惨了许多。
老顺颠个脸,站在猪旁,心里堵了粘物。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笼罩了他。猪一死,家里的一个财路断了。憨头也拧了个眉头。
老黄过来,踢踢死猪,说:“不要紧。”老顺恶狠狠说:“猪都死了,还不要紧啥呀”他怀疑这猪是方才那几针打死的,便对老黄格外不客气。“我是说,放了血,还能吃,不要紧。”老黄大人不见小人过,笑了笑。猛子便取来刀子,朝猪的喉咙上捅了一刀。栗子小说 m.lizi.tw抽了刀子,却连个血丝儿也不见;又在猪肚子上踩了几脚。随着卟卟地冒气声,刀口处涌出几个血泡。
“算了”老顺吼一声。
“真能吃。放心吃。”老黄真诚地说,“打了针也不要紧。打的又不是毒药正好过年。”老顺皱一阵眉头,吩咐憨头去借汤猪用的大锅。
“不行”灵官大声说,“不能吃。”
“为啥”猛子问。
“你知道它得的啥病啊拉血。谁也不知道是啥病。是传染病还是啥不知道。人重要还是肉重要”
“放心吃”猛子说。忽尔,他又搓搓脖子:“不过,书上确实说了,病死的牲畜肉不能吃。你们考虑,吃就吃,不吃拉倒。”
“能吃,能吃你们考虑吧,咋也行不就几百斤肉吗”老黄口气软了许多。
“算了。”灵官坚持自己的观点,“吃不上肉是小事,人是大事。埋了吧。”
老顺火了:“啥你不吃,老子吃。不就是个死吗怕啥去,取锅,烧火。”
灵官妈的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她强迫自己不出声,但呜呜声还是时不时就溜出来了。一头猪呀,一头肚子里怀满了崽的猪呀。丢只鸡都可惜得很。这是一头猪呀。她觉得天都塌了。
憨头和花球拉来了一口大锅。北柱在粪堆上挖个大炕,安了锅。
“日他妈。”老顺说,“倒霉事尽叫老子们遇上了。”
第十三章17
“天爷瞎眼了。”瘸五爷说。
“就是,就是。”人们都应和着。
“五子好了没”老顺问瘸五爷。
“嘿,好啥呀。常傻笑。”瘸五爷叹口气。
“闹不
“倒是不闹了。只是傻坐,傻笑,眼睛直直的。”
“好好再给看一下。”
“再看不起了。”瘸五爷灰了脸,叹一口气。
莹儿提来两桶开水,倒进锅里。猛子找来绳子,扎住猪蹄,穿个杆子。北柱们抬了猪,滑进开水锅,一上一下地鼓荡。瘸五爷取过铁锨在猪身上刮一下,刮出很白一块皮来。猛子们就一起撕猪毛。
老顺眯缝了眼,望着开始变得白净的猪,叹口气,道:“两个爹爹也大了,也没存下个钱毛,猪又死了。你说,这天爷,唉。”
拔了毛的猪被吊在沙枣树上,长晃晃十分硕大。这么好身坯的母猪死了,谁都说可惜。猛子拎来一壶冰水,浇在猪身上,好使细绒毛变硬些,好刮。北柱拿刀开剥肚子。身后有一群娃儿嚷着要尿脬。“滚”北柱吼一声。娃儿们后退几步,又围了上来。
“肠肚子咋办”北柱问老顺。
“扔了。”灵官抢着说,他盯着爹,说:“肉听你的。肠肚子听我的。谁知道它得的啥病。”
“给我算了。”瘸五爷说,“反正你们也是个扔。”
“不行。”灵官说,“那猪有病,拉的尽是血。”
“我不怕,死不了的。我的罪还没受够呢。死不了。要死了倒还好了,可偏偏不死。”瘸五爷呵呵笑了。笑几声,却突地垂了头,眼角里不知何时已流出了泪。他用手悄悄抹了。
“算了,给你肉。肠肚子,算了真说不上有啥病。”灵官说。
“肉一两也不要。你看吧。下水给了,我就拿。不给就算了。”瘸五爷声音低了。
“好,给你。”北柱开膛取出肚子,倒了粪渣,把肚子夹到沙枣树丫叉里。“给你还不成吗”
灵官叹口气,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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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祭神的二舅来时,灵官妈还在哭。她的眼睛红红的,肿了,任谁劝也不听,呜呜声直响了一夜。栗子小说 m.lizi.tw老顺私下里和瘸五爷比较一番后,觉得“往前瞭不如人,往后瞭人不如”,心里本来已平顺许多,但灵官妈的哭又搅起了他的懊恼,便也长吁短叹,在炕上烙了一夜饼子。
第十三章18
二舅一听猪死,就叫“好事”,叫得灵官们大眼张风。二舅解释道:一、今日祭神,昨日死猪,显然,这猪主动做了神的祭物,神一定喜欢。二、破财消灾。如今舍了财,人自然就安康了。人的灾都叫猪带走了,自然是好事。换句话说,这猪当了人的替身,人就再不会出事了。
老顺向来对舅佬的能旅力有怀疑,认为他是个半瓶子醋,这次听了他的话,心中却很平顺。灵官妈向来迷信弟弟,觉得他能顶半个神仙,但这番理论却不能使她的心稍稍轻松一下。“神喜”也罢,“带灾”也罢,“平安”也罢,都轻飘飘虚虚幻幻。而老母猪的死,却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损失。灵官妈睁眼闭眼,出现的都是猪的尸体,白白的,大大的,压得心打颤。弟弟的话碰在她被悲痛腌透的心上,简直是隔靴搔痒。她的哭声不但没低,反倒因有了一个新的倾诉对象而突地高了,拧鼻涕的频率也加快了。
老顺恼了,说:“你嚎啥哩能哭活吗能哭活,我用气管子给你打些气,叫你嚎个三天三夜;哭不活,你再少给老子掉尿水。”灵官妈抹一把泪,道:“猪都死了,还不叫我嚎”老顺说:“好,使劲嚎吧,神爱听我看这神就别祭了,叫人家嚎吧。”灵官妈一听“祭神”二字,哭声顿时小了。渐渐地,她住了声,进了厨房,去张罗祭祀等物。
猛子按二舅的吩咐到大沙河里请来了醋弹神个青丢丢圆溜溜肯定烧不烂的石头。不一会,常和二舅一起作伴祭神的老何到了。他写祭文,二舅写牌位。憨头借来两个斗,装满麦子,放在供桌上,再取来一把芨芨,去头掐尾,剥去粗皮,遵嘱粘好牌位,插在斗中。
左斗插八个牌位和五面彩旗:东面为“东方震宫九炁青气春土神君”,插绿旗;南面为“南方离宫三炁赤帝夏土神君”,插红旗;西面为“西方兑宫七炁白帝秋土神君”,插白旗;北面为“北方坎宫五炁黑帝冬神君”,插黑旗。此外,斗中间插四个牌位,分别为:“中央元宫十二炁黄帝土府神灵”插黄旗“五方五帝土府宅龙神君”、“当方土主福德正神”、“值年太岁至德尊神”。
左斗左侧插三个牌位:“门承户尉督御将军”、“金精牛王司牧尊神”、“天驷房星马神尊神”。左斗右侧插两个牌位:“东厨司命定福府君”、“中天北斗解厄延寿星君”。左斗中间插两个牌位:“灵应药王普济妙花真人”、“家堂香火诸位高真之神位”、“九天开化榇文昌帝君”。
此外,特设一牌位,上书“陈氏门中,三代宗亲”、“高曾祖考妣大人神位”等字样。
插好牌位后,老顺便到自家地里去取土。二舅再三叮嘱:面朝西北,焚黄纸三张,叩头三个,再取土。取土回来,放盘中,献牌位前。土中立一只鸡蛋供土地爷。因为土地爷爱吃汾酒烧鸡蛋。
牌位前摆满供物:有馍头、面、米、水、鸡血酒、核桃、枣儿等。
祭神时,天已黑。“率祭弟子”老何立在神位旁,阴阳怪气地吟唱:
“肃静肃立执事者各执其事主祭宾就位率祭宾就位”
第十三章19
“主祭弟子”二舅便领着老顺和憨头,听“率祭弟子”老何的命令依次上香、奠酒、烧纸钱、献血酒。猛子则负责献羊肉祭祀。上祭祀后,老何开始读祝文:
“神职司北极,光灿七星,添寿注藉,保命延生灾祥必注乎人事,吉凶不差夫天文.今有祈安下民陈顺,数年以来,星辰不顺,长子有疾染身,六畜不能兴旺,诸事不能遂心,为此许愿,致祭焚文,祈神庇佑,大施宏恩”
老顺憨头一脸虔诚,跟着二舅奠酒叩头,焚烧牌位。灵官放了几个很响的大炮。猛子撤去羊肉祭品。
“祭喜了”主祭弟子二舅唱。
“祭喜了”众人和。
“灾难免除了”
“免除了”
老顺家里是普通祭神,只祭十五尊神,有几次两神合祭,加上三代宗亲,得十二道祭文。以上仪式便重复十二次。因每位神所司不同,祭主所求不同,祭文也不同。
祝五方五帝文祝告其“大施恩典,五瘟远遁,五煞回轩,五行不克,五运隆昌,五谷丰登,五土奠安”;祝家堂:“三生幸而家宅清吉,百祥降而病煞远方”;求药王:“三峰笔索室驱疫,万言书摄毒收瘟”;求牛王马王:“耕畜不染水草之症,六畜旺而瘟疫不侵”;求灶君:“赐福水於常给,善火祈其旺兴”;求土主太岁:“土煞消而四时顺序,病煞避而益寿延年”;求门光星君:“门迎百福其昌,户纳子孝孙贤”;求三代宗亲:“托先君而九族亲睦,保后裔而百世芬芳”。如此等等。
祭完十几位尊神,牌位诸一焚完,纸钱也变成大堆纸灰,蜡烛摇曳,黑烟迷茫,屋里浑沌一团。纸灰上还有芨芨在燃烧。献给土主爷的汾酒烧鸡蛋也在燃烧,火光蓝幽幽一片,伴着噼噼剥剥的响声和一股焦臭。二舅带老顺憨头端了纸灰,拿着送神的纸张柴草,拔了五色旗,出门,到取土处,倒纸灰,点燃麦草纸张。二舅跪而祝曰:“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烧的不是初一钱,烧的不是十五钱,烧的是陈顺一家的消灾还愿谢神钱求诸位神灵保佑无病无灾,人丁兴旺,六畜安康,百事大吉。”念毕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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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完神,照例得打醋弹。因为祭神时“门神”“户尉”也来受供,门户大开。在诸神和三代宗亲进出时,免不了有破头野鬼混入。平时不要紧,“门神”“户尉”各职其司。他们认得哪是家亲,哪里外鬼;家亲放其行,外鬼挡其道。当然,要是不安分的家亲带野鬼朋友来作祟,门神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就像门卫不挡住户带来的生人一样。
醋弹神得请。平时不知它身居何处,用时只要到河滩上找一个圆溜溜烧不烂的青石头,跪下叩请,即是醋弹神。这醋弹神据说很厉害,鬼惧神怕。它一到,家亲外鬼和个别受祭祀后赖在家中不想动身的神灵只好逃之夭夭了。
第十三章20
老顺负责打醋弹。他往铁勺里放些头发,倒点醋,将那烧红的圆石头放进勺里。酸溜溜的焦毛味伴随滋啦啦腾起的雾气顿时弥漫全屋。老顺的身子变得异常敏捷。他猴子似进屋上炕,上蹿下跳,把冒着白气怪味的铁勺探向每一个角落。而后,在门坎上倒一点醋,又风一样卷进另一个屋。
醋弹神一出,猛子马上关门,以防野鬼再次溜进。
灵官则负责放炮。一个个炮飞上夜空,炸响。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将驱出屋的鬼又撵到院子外面。
灵官感兴趣的不是打醋弹的过程,而是氛围。他很惊诧这种仪式独特的氛围带给人的心理效果。滚滚升腾的雾气,叫人鼻腔发痒的异味,旋风似卷进卷出的人,以及醋弹神发出的滋滋声,构成了神秘的氛围,激荡着情绪,使人产生奇妙的兴奋。野鬼撵走了,厄运远去了,灾难消失了。剩下的是好运、洁净、幸福。
安祥感随之产生。
这种感觉异常明显。打醋弹前鬼气森森,打醋弹后清清朗朗。人的生理和心理都有种透明的清爽。妈和莹儿忙颠颠爆炒那只祭神时被砍了脑袋的鸡儿。送走醋弹神后,老顺上了炕,惬意地靠在被子上,大功告成似的舒了口气,
“那个铁勺叫熬仙勺。”老何说,“那个石头是鬼神的头。鬼神一看,呀,熬着头哩,还有头发,吓得赶紧溜哈哈,老先人都这么说。”
“醋辟邪。啥邪气,都怕醋。哎呀,”二舅拍一下大腿,“醋呢打了醋弹的醋呢去,取来,取来。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喝一点,利顺得很。娃娃大小没毛病子。”
猛子取来醋。二舅接过,喝了一点。屋里人轮流喝了一点,都咂咂嘴,说好酸。二舅叫猛子给厨房里的人都尝一点。
“书上说醋杀菌。”灵官说,“流行感冒时要用醋熏屋,就能预防呢。打醋弹也许是这个道理。”
“书上书上”二舅说,“书上尽用一些所谓科学的狗屁道理来解释一些本来就无法解释的事儿。不解释倒明了,越解释越糊涂。驱鬼就是驱鬼,辟邪就是辟邪。驱了辟了,健康了,和顺了,不就截了解释啥哩越科学越不科学。”
“就是。”老何道,“鬼就叫鬼。说是这个生物信息,那个电磁波。叫法不同,其实是一样。你叫信息,我们叫鬼。像你叫土豆,我叫山芋一样。东西是一样的。破除迷信,破除个**哩。”
老顺咧嘴笑了。这种场合,不管听懂听不懂,先笑的总是他。
“难说得很,有些事情。”老何说,“就说寿命吧,这科学,那营养,懂这些讲这些的反倒短命。你看我奶奶,吃个啥一辈子山芋米拌面半锅水,下一把米,切几个山芋啥营养啥维生素人家九十了。”
“就是。啥都说不准。越讲科学,病越多,现在死的尽是年轻人,尽是懂科学的。听说北京有个啥中关村,尽死年轻科学家。这寿命,谁知道”灵官说。
第十三章21
二舅笑道:“北斗主生,南斗主死。你没见牌位上的那几个字吗中天北斗解厄延寿星君,北斗能解厄,能延寿,主生。”
老何说:“有个孝子,命尽了,还在犁地。吕洞宾变个道人去点化。远远地,孝子就扔下牛鞭跑过来,笑着说,老爷爷,我身上只有这点钱,要不你等一等,我到家里去取。吕祖说,你明日午时必死,还犁啥地呢张生急得哭起来。道人说,今夜三更,华山上有两个老汉下棋。你带壶酒上去,不要说话,跪一旁,等他们喝干杯中的酒,你就斟上。等他们喝了你的酒后,你就求北边的老头儿,叫他给你加岁数。吃了人的嘴软,他一定加。张生就上了山,真见两个老汉下棋,就跪下,就斟酒,就求寿。老汉骂吕洞宾多嘴,只好将张生的岁数从一十九岁,改为九十九岁。哈,从此,人们才知道北斗主生,南斗主死。”
“说是那么说,谁见来”老顺笑嘻嘻丢一句,打发灵官去厨房里看看鸡肉炒熟了没有。
“啥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老何笑道。
灵官端上了炒好的鸡肉。老顺笑道:“来呀。管他谁主生,谁主死。我们吃我们的。活一天吃一天,吃饱喝足,哪天主的人不叫吃了,再说。”众人笑着洗手,吃肉,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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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忌门。照例忌三天。老顺在庄门上吊了个红布条儿。
一忌家亲引来外鬼作祟。庄门上本来有门神值班。死去的家亲可自由出入。当不学好的家亲引着鬼友上门做客时,门神只好放行。所以,家人被外鬼伤害的话,家亲多半是元凶。平时逢年过节祭祀先人的主要用意就是求家亲保佑自家子孙,驱走不怀好意的鬼,更别领外鬼来家中做祟。家中祭神时,必须请家亲,外鬼也会不可避免地混入。所以,仪式结束后必须打醋弹。不论好坏善恶,尽数轰出。而后在庄门上吊个辟邪的红布条,即使门神碍于面子不好意思阻挡家亲,能辟邪的红布条也能将一切鬼类拒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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