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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大漠祭

正文 第34节 文 / 雪漠

    忌外人,尤其是忌阴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阴人者,女人也。女人阴气重,更有人世间最脏的能叫人倒霉的东西月经,就更必须“忌”了。所以,吊个红布条,告诉人们:

    今日忌门,谢绝入内。

    因为忌门,屋里显得很冷清。喜欢在“红火处卖母猪肉”的猛子早就耐不住了。他百无聊赖地翻几本武侠书,正想找个理由往外溜,却听到有人喊庄门。

    猛子透过门缝一看,原来是白福和兰兰,牵着上次来“盖”骡子的那头驴。猛子就问老顺开不开门。老顺很为难,一来说好忌三天门,不叫外人进。兰兰也是阴人,又挺个大肚子,更是“阴”得厉害;二来,白福牵了驴来,定然是上回没“盖”定,又来找魏没手子的。老顺知道祭神是大事,听说古人还要斋戒沐浴呢。正犹豫,却听得老伴说:“开门,开门。丫头女婿又不是外人。忌门哪有忌自家人的”猛子就去开了庄门。看到兰兰顶个大肚子进门时,老顺的心顿时阴了,想,这神又白祭了;但他只是嗯一声,应了兰兰的问候,就出了庄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白福说:“上回没盖定”听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叫他牵了驴跟他走。

    清闲了几日的儿马一出圈门,就咯叽咯叽叫起来,扬蹄,喷鼻,把它的阳刚之气显露得淋漓尽致,搅碎了魏没手子家相对的宁静。一见到白福家那头美丽的草驴,儿马便一次次直立,想把前蹄搭到对方背上。黑草驴则拌动着嘴,口水哒哒流下。

    第十三章22

    魏没手子用力拽缰绳,以防它情不自禁,做出无用之功。

    老顺道:“你这次用点劲,一下盖定,叫人家一趟趟跑也不是回事。”魏没手子笑道:“你那么急,干脆你给一脚盖定算了。”“哪能呢劁猫儿的不骟猪。你天生是盖牲口的。”

    却听得身后传来笑声。老顺一看,是五子。听瘸五爷说,自打从医院出来,五子规矩了许多,很少追女人,夜里也安稳了许多,便问:“五子,笑啥哩”五子不答,直了眼瞅驴。老顺觉得他眼神不对,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便戏说一句:“想媳妇了”不再管他。

    魏没手子的任务是将儿马的热情引入正道,使其单纯的泄欲变成繁殖力。这个过程既简单又复杂:简单的是,他只须将那个横冲直撞的物件扶正,使其到该摩擦的地方摩擦;复杂的是,牲口中也有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货色,它们总要真真假假地跳弹一番,不让那双“脚”轻易地“盖”到自己背上。这就需要魏没手子耐心的诱导。他用各种方式撩拨,诱出其生理的本能战胜心理的羞涩。但也有个别视贞操如命的贞驴贞马,会顽强抵抗,会用自己的铁蹄给胆敢亵渎它的儿马以狠狠的惩罚,踢掉它的欲火,踢垮它的信心。这时,魏没手子便要设法增强儿马信心,使其重振旗鼓,同时,将“贞”牲口牵进那个能叫公方随意动作又不叫母方施展手段的特制木笼里,帮助前者强奸后者。只是这“强奸”表现虽恶劣,目的却高尚,是为繁衍子孙而不是单纯泄欲,魏没手子自然无一丝惭愧。

    白福的草驴才三岁,没怀过驹,若没有上次的性经验,便算得上不谙世事了。也许上次儿马不会怜香惜玉的粗糙动作使它仍心有余悸。因此,当儿马那不太温柔的双“手”“盖”到它背上时,它先是吃了一惊,而后便羞恼地踢了对方几脚。忽听五子大叫一声。

    儿马犹豫不决了。但显然,因对方的不轻易就范,使它更加心痒难忍欲火中烧--看来,吊胃口不仅仅是人类的专利--虽说它已从对方下流的口水中看出了其心思,但还是不敢冒然造次了。在魏没手子“跳--跳--”的吆喝声中,它转着圈子,打着响鼻,时而“咯叽--咯叽--”叫几声。栗子小说    m.lizi.tw

    终于,儿马鼓足勇气,长嘶一声,立个蜻蜒,双足落在了草驴背上。草驴却出人意料地显出听天由命不与你计较的样子,很快却又疯了似蠕动嘴巴,成一副乐不可支的贱相了。

    五子早不笑了。他痴痴地盯着工作的儿马,脸涨得通红,鼻孔大张,出气声很大,很促。眼里充血似的,泛出骇人的红。忽然,他再次大叫一声,用尽全力,不似人声,仿佛要把胸腔中激荡的某种东西吼泄出来。他扭曲的脸上显出痛苦至极或是快乐至极的表情,充血的眼里射出被激怒的野兽才有的光。

    五子的目光转向了正和灵官朝这边走来的兰兰。他扑了上去。

    老顺撇了缰绳,叫:“五子--五子”

    兰兰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五子紧紧抱住。五子咬着兰兰的嘴。那真是咬。兰兰发出骇人的叫。五子边咬边将兰兰拥到墙上,屁股一下下拱着。

    第十三章23

    兰兰挣扎着。她的力气本来大,但这时却因意外的惊吓遍身瘫软,加上五子的力气忽然大得异乎寻常,轻易地便将那反抗消解了。

    “呔”老顺大喝一声,叉开五指,狠狠扇五子几下。五子一撩,将老顺扔到一旁。

    在五子分心的瞬间,兰兰挣出了他臭哄哄的嘴。她尖叫着躲避那一次次向她凑来的扭曲的泛着红光的脸。

    白福扑了上去,撕住五子头发,用力后拽。五子负痛,松开兰兰。兰兰顺势逃进庄门。

    老顺、白福、魏没手子几人合力,才降住五子。被降住的五子很安静,像放光了气的皮袋。他只是笑,谁也不望地笑,痴痴地笑。笑茫然,目光也茫然。老顺说:“这娃儿真毁了。”便和灵官把五子送往瘸五爷家。

    瘸五爷意外地没有表现出惊奇。他只是应付差事似的骂声“畜生。”然后长长叹一口气,掏出烟袋,蹲在地上抽烟。五子却仍那样痴痴地笑。那份宁静,那份痴迷,很像一个思念情人的少女,一点也看不出他方才尚有野兽似的举动呢。

    “没啥。”老顺安慰瘸五爷,“真没啥。五子脑子有病”

    瘸五爷不语,长吁了一口气。

    老顺说:“这由不得他。这是病还得进医院。”

    “由天断吧。”瘸五爷说。

    灵官从五子痴迷的笑里看出他很幸福。他一定在品味着什么。他究竟在品味什么呢是品味他过去实在的恋情还是品味虚幻的想象无论哪种,他一定是幸福的了。那种痴迷的笑,既可怕,又显出一种迷醉。

    忽然,五子不笑了。他的眼里又泛出红光。他的鼻翼扇动着,扇出疯狂的粗大的呼吸。顺着他的视线,灵官看到了大头媳妇会兰子的影子。她正在门口和五子妈说啥。

    五子怪叫了一声,扑过去。会兰子还没回过神来,已叫他按在地上。

    五子妈叫了起来:“遭罪啊。快快,死鬼。”

    瘸五爷扑出,从柱子上取了皮绳,劈头盖脸向五子抽去。

    五子叫一声,回望一眼。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疼痛,他的脸扭曲了。但很快,他又扭过头去,颤动着身子去啃会兰子的脸。

    皮绳发出声声闷响。

    五子妈像扇着膀儿护小鸡的老母鸡那样前后跳着,发出惊叫,不知是在呵斥儿子,还是在阻挡老子。

    “老五。”老顺拽住皮绳,“行了,行了。”

    第十三章24

    “这个畜生。畜生丢底典脸的畜生”瘸五爷丢了绳子,扑上去,撕住五子的头发,扇了几个耳光。

    老顺灵官上前,撕开五子。会兰子的嘴唇破了。她发着抖,脸色煞白。小说站  www.xsz.tw

    五子含糊地叫着,似亢奋,又似抗议。她盯着瑟缩的会兰子,用眼里的红光和扇着的鼻翼尽情表演他的兽性。

    “畜生畜生”瘸五爷在院里转圈子。

    会兰子哭道:“叫我咋见人你说,叫我咋见人”

    五子妈捞住会兰子的手,带着哭声说:“求你了,求你了。可怜可怜我老婆子,行不行不”

    老顺对会兰子说:“别哭了。五子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叫人咬嘴唇。闹洞房,叫人咬成个猪八戒,也没见你掉尿水。这会儿成个婆娘,反倒像黄花闺女似的。”

    会兰子说:“说得倒好。你叫他咬一下看。”

    “人家咬吗我倒想尝尝叫人咬的滋味,可人家能看上我这胡子拉茬的嘴吗人家咬你,还不是见你的嘴好”老顺笑道。

    会兰子捂着嘴,进了屋,照照镜子,取了蒸笼,走了。

    13

    一进家门,老顺听老伴说兰兰被五子挤压后不舒服,怕是伤了胎气。猛子已请来大夫,号了脉,开了药方。见了老顺,大夫说:“可能不要紧。”老顺急了,这口气,咋和胖兽医老黄一个味儿“可能”“可能”是啥“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那样;“可能”不要紧,也“可能”要紧;便赶紧给大夫递了根烟,大夫又强调了一句:“没事,没事。”老顺才放下了提悬的心。

    一见写得满满的药方,老顺心里有些发毛:猪死折了财,祭神花了钱,现在丫头又得破费。真是倒霉。阴影和不快连接起来,水一样漫延开来,把心搅了个乌烟瘴气,就恶恨恨问老伴:

    “咋个伤了胎气神神道道的。”

    “肚子咯咛咯咛疼。”老伴不满意老顺的语气,面露不快。

    “贵气了她。头疼了,脑热了,肚子疼了屎憋了。你咋知道伤了胎气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不成那些年,你生娃娃,头一天还要抡大铁锨挖地,也没见伤啥的把她贵气的。”

    “也就是。这年月的人咋都贵气成这样惯的。”老伴小心地望着老顺的眼睛,悄声没气地说:“要不要请齐神婆给拨摆一下”

    “屁”老顺突地睁大眼睛,“你有完没完除了齐神婆,你不会放别的屁”

    “我是说,猪死的怪,今天的事也怪。你说五子,咋忽然总觉得有些怪,再说”

    第十三章25

    “再说啥”老顺发怒了,“你脑子里少乱打转转,能有个啥事”

    老伴红了脸,气恼地说:“好,好,我不说。有了你这句话,我不说。有个三长两短,你给交待。”

    午饭后,白福牵驴回去了,兰兰和引弟没走。老顺怕兰兰真有个啥闪失,落下白福的埋怨,但又不好撵她走,就狠狠出几口横气。

    14

    兰兰和莹儿到一块,就抹泪。哭一阵,兰兰才说,村上摧得紧,要交五千元罚款,才不引产。婆婆打发兰兰到娘家来求救,借几千。老顺火了:“啥借我我也剩不了四两油了。”兰兰就哭了。莹儿也哭了。

    引弟慢慢走到莹儿跟前,用小手给她擦眼泪。莹儿搂住引弟,哭得更厉害了。灵官妈抹把泪,粗声大气怨老顺:“没钱,连个好话也没有吗丫头轻易不来,一来,你就咋咋呼呼。受外人的气不说,到娘家也没个安闲。”老顺一听,不言语了。

    灵官妈劝兰兰:“想哭的话,就放开。哭一阵,心里就好受些。憋得时间长了,会憋出病来。”兰兰反倒抹去泪,说:“其实,我也知道娘家的难处。可实在也没法子了。要不然,也张不开这个嘴。”老顺长长出口气。

    莹儿搂了引弟,露出一丝笑,问:“还会唱我教的那些口歌儿吗”引弟说:“会。点点斑斑,草花芦芽,打发君子,出门一个。”“还有呢”“”“还有呢”“姐儿嫁到远方家,来也来不下,去也去不下。眼泪滴到胸膛上,雀娃喝上冰得慌。眼泪滴到驴槽里,雀儿喝上发嘲哩。”“行了,好了。”听了引弟奶腥腥的歌谣,莹儿眼里又溢了泪。

    莹儿对兰兰说:“我那个哥的脾性我知道,高帽子匠,听不得半句儿不顺心的话,爹妈都跟上淘不少气了。可真委屈了你。”兰兰笑道:“现在了,还说这些干啥”她把嘴凑到莹儿耳旁,悄声说:“你也不一样吗我那个哥哥,榆木疙瘩一个,叫你满肚子的情话也不知如何说。”“去你的。”莹儿推她一把。兰兰说:“不过,他的心可好。小时候,我赌气不理他,他就搓脑袋,转圈子,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莹儿哼一声,想到了什么,忽地红了脸。兰兰揪住她耳朵,说:“我可不许你欺负他。不要见个油腔滑调的,油头粉面的,嘻皮笑脸的,就把哥撇了。”莹儿笑道:“不说这个了。你还是把自己管好些,不要和队里的那些二杆子嘻嘻哈哈,拉拉扯扯,最后管不住自己了。”兰兰脸红了,认真瞅莹儿好一阵,才说:“谁像你。”

    引弟偎上来,捞了莹儿的手,奶腥腥地说:“我好想你呀。”莹儿亲亲引弟脸蛋:“我也想我的小丫丫。”引弟说:“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呢。”莹儿笑道:“哟,引弟有秘密了行呀。”将耳朵伸向引弟:“好,我听着呢。”引弟晃着小脑袋说:“我不叫别人听。”就拉了莹儿,出门。

    第十三章26

    引弟四面望一下,悄悄说:“我买了个布娃娃,给妈妈肚里的小弟弟。”莹儿笑道:“哟,引弟懂事了。你哪儿的钱呀”引弟说:“上回你给的。还有猛子舅舅、灵官舅舅、奶奶给的。胡子白白的,长长的,尖尖的,身子红红的。我好喜欢,可又舍不得玩,怕给玩坏了。”莹儿亲亲她脸蛋:“你放心玩。玩坏了,我再给买个大的。”引弟摇摇头:“不,那是给小弟弟的。我好想小弟弟呀,妈也想。妈妈问我,引弟,这回妈生个啥我就比个小弟弟尿尿的样子,妈妈就笑。”莹儿心里一热,蹲下身,把引弟搂在怀里:“还是我的小丫丫好,多懂事。”引弟说:“还是小弟弟好。爹说,能顶门立户呢。丫头再好,也是人家的人,十个好丫头,顶不上个瞎娃子。你说,我要是娃子多好。”莹儿说:“那是他胡说。引弟多好,灵丝丝的。养个肉头肉脑的娃子,气都把娘老子气死了。哪有引弟懂事”引弟推开莹儿,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敢胡说的。这一说,妈妈的肚里的弟弟别变成妹妹。”莹儿笑了:“好,好,不说了。”

    引弟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一阵,说:“我可真不明白啦。爹说,上回没活的小弟弟是我刻死的。我没刻呀”莹儿沉了脸,说:“屁话。谁说的”引弟嘟着嘴:“爹爹说的。开头,我还想,我要是能刻的话,再给刻一个。一说,爹爹就打我。两个大嘴巴,打得我啥都不知道了。眼里哗哗冒火,好痛啊。”莹儿拧了眉头:“那他可就不像话了。像引弟这么好的丫丫,心疼还心疼不过来呢,哪里下得了手呢真是个榆木脑壳子。引弟,告诉我,恨你爹不”引弟摇摇头:“不,才不呢他为啥打我”莹儿捧住引弟的小脸,轻轻抚摸着:“不为啥。他是个糊涂鬼。引弟没错。不过,以后不准说刻啊刻的,听见不”引弟哼一声,又说:“那我给爹说,以后我不刻小弟弟。成不成”莹儿假装生气了,说:“不行。啥都不要说。不要说刻啊刻的,听见没”引弟不解地望莹儿,好一阵,点点头。

    莹儿亲亲引弟脸蛋,说:“好了,我的小丫丫。我可要进屋了,还有话没”引弟四下里望望,悄声说:“莹儿姑姑,妈说姑爹有病你要钱不我有法子”“啥法子”引弟把嘴对到莹儿耳旁说:“奶奶有钱,好多好多,在枕头里不是分钱,是票票子。我给你拿些。”莹儿说:“那不成,你爹要打死你的。”引弟说:“不怕。我长大了,挣钱还他长大,挣上钱。我还。”莹儿鼻子一酸,搂住引弟,流泪道:“我的好丫丫,心肠真好。我不要。”引弟急了:“我拿给你。我不怕的。”莹儿说:“不要,真不要拿。真用钱的话,我向妈借。”引弟说:“不行的。奶奶不借。上回,妈妈要钱。奶奶说:哪有钱呀人都穷疯了。哼,骗人。爹说,那钱不能动,交啥款的。”莹儿说:“噢,计划生育罚款。”“对,就是这个款。”“引弟,这是买小弟弟的。你拿给我,人家抓小弟弟咋办”引弟怔住了,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想不出法儿,急出了眼泪。

    莹儿搂住引弟,任泪水流了一阵。擦去泪,挤出笑,说:“好了,小丫丫,别发愁了,你姑爹的病会好的。”引弟跺着脚:“急死人了。可真急死人了。”莹儿一把抱起引弟,脸贴脸,出了庄门,眼泪又泉一样涌了。

    引弟也哭了:“你说怎么办我要是猪多好。卖了,不就有钱了”莹儿抽泣道:“我不是急,我是我是我的乖乖。有你这个心,就行了。管他钱不钱的,啥都不如我娃的心。”引弟吃惊道:“啥心能卖多少钱”莹儿破涕笑了:“多少钱也不卖,多少钱也买不上。我要生下你这样懂事的丫头多好。”引弟说:“又胡说了。是娃子。”莹儿笑道:“是娃子,是娃子--其实十个好娃子也不如我的引弟。不如。”说着在引弟脸上不住地亲。引弟害羞了,脸红红的,像涂了胭脂。

    第十三章27

    15

    夜里,兰兰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老顺忽然发话了。他的声音空空洞洞的,像在说梦话。他叫了几声兰兰,说:“其实,我不该发火。可说啥,粮食是粜不成了。不然,今年得缝住嘴。你也体谅爹的苦处。”兰兰说:“我也知道的。没啥,真没啥。不管咋样,得活。”老顺说:“瞧,你又说气话了。我知道,你气恼爹。这辈子,爹对不住你。可又有啥法子事到如今”兰兰说:“爹,又胡说了。谁怪你呀不怪爹,真的不怪。”老顺叹口气:“怪不怪也没治了。活人嘛,想通点。眼睛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兰兰说:“我知道。你也用不着太难受。没啥。真没啥。”老顺说:“我再也没别的法子,揪揪掐掐,也攒了几个。不多,二百来块。你先拿去用。谁也不知道这钱。原想防个啥急事,怕凑手不及。这也算急事。你先拿去,斤里不添两里添。再想想别的法子。我可真没治了。”

    灵官妈忽然笑道:“哟,你个老贼还留了后手呀。起外心了是不是”老顺没作声,半天,长叹一口气。兰兰说:“我想通了,真的想通了。不说交不起,就是能交起,也不交了。五千块,想想都骇哄哄的。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咋也行。就算抓去,也没啥。咋也是个活。听说犯人还一星期吃几回肉哩。”说着,她笑了。

    老顺思谋一阵,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不能把你们咋的。总得叫人活吧”兰兰说:“就是。”静一阵,老顺说:“其实,我也没有攒下啥钱。我是给你们宽心。”灵官妈笑了:“哟,说出的话,可收不回去了。拿来。天冷了,说啥,我也该缝个棉袄。那个旧的,实在不成了。里子面子都磨酥了。再穿,就成个烫毛鸡儿了。”老顺笑道:“哟,真是后悔,一句话,就把底给露了不过,说实话,那钱还是存下的好。这么大个家,说不准啥时遇个急事。事到头了,找谁去”灵官妈说:“不要一天放咒了。哪有那么多事”老顺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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