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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大漠祭

正文 第17节 文 / 雪漠

    进了沙窝,莹儿去平地,猛子到井上,就他一个人长伸四腿球朝天。小说站  www.xsz.tw他有些不好意思了,遂起身,喝杯水,进了厨房,对妈说:“妈,我去平地。”妈说:“算了,歇歇去,熬了几天了。那点活,叫他们干去。”憨头笑道:“我又不是炒面拐棍,歇啥再说,天生一个驴命,闲了倒蹲不住。”妈说:“那你去和点泥,把猪圈泥一下”。憨头应声出了门。

    憨头推土担水时,觉得肋部有撕裂般的疼感,但他一声没吭,强忍着泡了泥。妈抱来麦草,丢进泥坑,帮他和好泥。妈见憨头不时手抚肋部,就问:“咋不舒服”没等回答,便惊叫道:“哎呀,你脸色咋这样难看,煞黄煞黄的。”憨头咧嘴笑道:“不咋的。稍微一点。”妈从他手里接过铁锹,执意要他去药铺看一下。憨头答应泥好猪圈再去。

    刚泥好猪圈墙上的缺口,忽听得墙角处传来惊呼。循声望去,见一股腾起的浓烟。“着火了。”憨头惊叫一声,朝烟起处扑去。却见瘸五爷的儿子五子正望着火堆拍手大笑。燃着的是一个麦秸垛。几个女人惊乍乍发出呼声,但都不敢前来,显然是忌惮五子。憨头听说五子精神不正常了,老追女人,便估计火是五子放的。他急忙提了泡泥剩下的半桶水,倒向火堆。火上突起滋滋的声音。火势只是弱了些,旋即又爆燃起来。

    “快去叫人。”憨头朝那几个惊呆了的女人吼一声。女人们惊呼而去。憨头不知所措地晃晃手中的桶子,知道到井里取水来不及,便将桶子扔到一旁,捞一把粘了泥的锹,往火上撒土。妈也回院里取来锹,一锹锹扬土。火势渐渐弱了,终而剩下一团浓烟。

    循声而来的人们都把带来的水浇到麦秸上。上腾起冲天雾气。憨头怕其中包下火种,留下祸患,便用锹将那些**黑黄夹杂的麦秸铺摊开来。

    这时,松了口气的人们才听到五子开心的笑声。憨头望望五子,摇摇头,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妈说:“多玄乎,要是没人,不是把房子也燃了”

    “打这驴日的。”狗宝说,“你瞧,他还笑呢。”

    “打啥”马二说,“人家脑子不清干瘸五也不给瞧”

    “瞧了。”凤香说:“说是得上兰州,花好多钱。听五奶奶说,正凑钱,能凑够就去。”正喧谈间,不提防五子听到女人声兴奋起来,扑上来,搂住一个女人,嘴里嗷嗷乱叫。众人七手八脚拉开了他。狗宝趁机在五子脊背上擂了几拳,却像打在驴身上一样,没一点反应。

    队长孙大头瞧一眼狗宝,说:“去,把五子给瘸五爷送去,叫他看守着点。不然,出了事可得找他。”又对狗宝说:“你告诉瘸五爷,钱不够的话,我还有些,叫他拿上用去。得抓紧看。”狗宝应声,和几人扭走五子。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五章2

    1

    灵官不知道大漠深处竟会有牧羊人。

    这是个常年为太阳烤晒故而看不出确切年岁的人,有着年轻的身影和敏捷的步履。他额头的深皱纹里满是尘土,褐色皮肤,头上象征性地带顶草帽。帽边早烂了,遮不了多少阳光,且被雨淋风吹得发黑了。风吹来,拂着乱糟糟的胡子,拂出了几分飘逸。

    羊群散落在沙沟里,吃那些被秋霜掠过的草。偶尔,传来几声“咩--咩--”的叫声,给沙洼添了些许苍凉。经历了残酷的猎杀,灵官觉得这个场景很美。他的心仿佛也荡漾着缕缕暖风。是的,很美。这儿有很蓝的天和很白的云。蓝天白云下有黄苍苍的大漠、白的羊群、和那个苍老又年轻的牧羊人。牧羊人柱着一根棍,静静地打量他,脸上有种很怪的静。

    “打狐子”牧羊人望着灵官肩上的狐子问。

    “放羊”灵官也用同样的语气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谁也没答对方的话。那问话,只是一种招呼方式。

    牧羊人自言自语道:“日怪,我们一年四季连个狐毛也见不着。咋打狐子的见天打呢”

    “惊动掉了。”灵官说“狐子一听动静,早溜远了。”

    孟八爷系着裤带上了沙洼。一见牧羊人,他就叫了:“哟,烧白头,你还没死呀”

    牧羊人笑了:“你才是个烧白头。吃了狐肉,没处放臊,不往儿媳妇身上放,往哪儿放呀哎呀,这是你的孙子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显然,他把灵官当成孟八爷的孙子了。当着孙子的面,说他爷爷在他妈身上放臊,似乎不成体统。

    “不是的。”

    “噢,那就没啥装烟渣子没”牧羊人说,“八天啦,干神着。没啥也成,可不能没这六谷。你说,这鬼地方,十天半月见不上个鬼影,没烟抽,还不憋死呀。”

    “那就当个不抽烟的驴算了。”孟八爷笑着掏出烟锅。牧羊人一把抢了,装烟点火,美美吸一口。等许久后吐出时,吸入的烟已被过滤成淡淡的气了。“哎呀,香到脑子里去了。”他惬意地说。

    “给那要债鬼安顿:拿上烟,拿上烟。可啥也没忘,偏偏把烟忘了。无义种。”牧羊人再咂一口,让烟在肺里旋许久,才说。

    孟八爷只是笑眯眯望他,不搭话,仿佛怕搅乱他的惬意。牧羊人也不在乎他是否在听,只是抱了烟锅,吸一口,说一句,像挟一下菜吃一口饭似的。

    “面倒没少拿老子又不是驴肚子马板肠。无义种脑子装的是浆糊还是谷糠“婆姨放个屁也能刻在心上。老子说话像凉水上敲了一棒。

    牧羊人谁也不望,边抽边自言自语。灵官感到好笑。他想,也许是他平时难得说话,这时才过瘾吧。

    孟八爷哈哈笑了:“你个烧白头老贼,敢当面骂不我敢说,你一句都不敢。你叫人家挤到媳妇炕上,理短了,才进沙窝。对不对你个烧白头。”

    “屁。”放羊人笑道,“啥话像你呀,推故抱孙子摸媳妇的手,还说哟,娃的手真绵。嘿,娃的手当然绵,更绵的是娃的**。”说着他孩子似的咯咯笑了。

    “你经过,当然知道。”孟八爷嘿嘿笑道:“也划得来。费心扒力放一年羊,攒几个钱,换着摸几下**,划得来。你就说:哟,一年了,睡着也想,醒来也想,抱住羊**吧咂几下,咋也比不上娃的**。”

    灵官笑了。这番调笑把几日的血腥味都冲没了。真怪。为啥老年人碰到一起总拿儿媳开心是不是因为不中用了才过过所谓干瘾也许是。忽然,一丝阴影飘上心头,他想到憨头的病。他该多么痛苦啊。他又想到了莹儿。一种暖暖的感觉在心中荡漾开来。他觉得对不住憨头,便提住狐子尾巴,抖抖,用狐子那双不甘心睁着的眼睛引开他不听使唤的思维。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五章3

    “哎,说真的。”八爷说,“你也该缓缓了。苦了一辈子苦出个啥名堂啊,农业社里就放羊。分了责任田又放羊。一年四季在沙窝,独鬼一个。钱啥时能挣够呀当年铁拐李偷油,被剁掉了葫芦头,看破红尘,出家修行。他咋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真是的。你连命死挣图个啥我看你这把老骨头也想往沙窝里丢呀。”

    “苦命呀。没治。”牧羊老汉晃晃脑袋,“家里蹲不住呀。天生一个蹲沙窝的命,不进沙窝毛烦得很。有啥法子再说,这年头,不了活几个,咋活”

    孟八爷叹口气:“这倒是的。”就拧了眉头咂烟锅嘴。半晌,又问:“咋你一个人”

    “黄二到猪肚井去了。还帐。”

    “啥帐”

    “饮羊的帐呀。栗子小说    m.lizi.tw那豁子中了,领了个婆姨,羊毛贩子领来的。花的也不多。”说着,牧羊人眯了眼望望散在沙丘上渐远的羊。

    “也是该的。豁子总有四十了吧”

    “四十二了。”

    孟八爷绕好烟锅,取过水壶,灌一口,朝老汉晃晃。老汉摇摇头,拍拍自家腰里的水壶。孟八爷把壶给了灵官,取了枪,解下火药袋,装起火枪。灵官喝了几口水,也往枪里装火药和铁沙。

    “走吧。”孟八爷起了身。

    “等等。你看,我差点忘了。”牧羊人从小黄包中取出一块馍,递给灵官。灵官不解,望孟八爷。

    “拿上,娃子。”孟八爷笑道,“这是规矩,吉利得很。能打好多狐子。哈哈,索性我也忍忍,成全你个烟鬼吧。”他取下烟袋,把大半绿烟渣子倒给老汉。老汉笑了,眼睛笑成鸽粪圈儿了。

    牧羊人在灵官心里留下了许多苍凉。那干扎扎的咩咩羊叫,一直在他心上划来划去。他是多么孤单啊。在这个死寂的大漠里,除了烈日,便是风沙和干涸。活的声音只有羊叫。而那软绵的、无助的、仿佛总在乞求什么的咩咩叫声,只能使沙洼显得更乏味,更单调,也更使人感到自己的无助和孤单。回过头,牧羊老汉正拄着棍子目送他们。沙漠很大,老汉很小。羊儿撒在沙沟里,馍馍渣一样星星点点。

    “沙窝里放羊的多吗”灵官说。

    “多。麻岗里到处都有。”

    “哪儿住呢”

    “住掏个窑洞能藏身就成了。住啥哩图舒坦到大书房炕上躺去。”

    “待多长时间”

    “不一定。有的几个月。有的长年累月就在沙窝里。一般两个人。没吃的了,打发另一个去背。”

    灵官吁口气,眯了眼望去。那蛮蛮苍苍的沙涛发怒似卷向天际,一浪高过一浪。峰谷间落差极大,迭宕出雄奇的气势。大漠独有的苍黄扑面而来,腌透他的身心,令他心潮激荡,豪气顿生。这儿有残酷,有沉默,有死亡,有塌陷的沙洼和干涸的河床。同时,这儿有博大,有雄浑,有热血沸腾的壮美。置身这壮美之中,你会为自己过去的屑小羞愧,会觉得人间所有的纷争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闹剧。

    “苦呀,这老汉。”孟八爷叹道,“长年累月在沙窝里,掏个窑洞,垫些柴草就是窝。风吹日晒的。不容易也没意思,活人嘛,连命死挣啥哩带又带不去。

    “也挺好。”灵官说。他被这种奇异的生活方式吸引了。经过一连几日的血腥追杀,他的心灵才有了这片刻的宁静。这儿远离名利,远离烦恼,远离明争暗斗。相伴的只有大漠,只有羊群,只有自己的心灵。这儿是世外桃源。一切都很遥远,有种孤独的美。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五章4

    “到那个麻岗里看看,看有没有亮踪。”孟八爷吩咐道,自己却在沙丘上坐了,掏出烟锅,吧吧地抽起烟来。

    灵官应一声,他知道是孟八爷有意叫他去“实习”。

    他已经跟孟八爷学会了分辨亮踪和夜踪,但他分不出亮踪里的拂晓踪和日出踪,也分不清夜踪里的初夜踪、中夜踪、五更踪。理论上他明白,拂晓踪步儿大。日出踪除此之外还透出狐子的慌乱和焦急。但他只是理论上明白,他无法从星星点点的足印上看出狐子的心绪,无法从同样迈得很大的狐步中辨出二者细微的差别。夜踪亦然。灵官也知道可用狐子食老鼠这一习性来辨别夜踪的种类:初夜踪几乎全被老鼠的足印盖了;五更踪狐足印压着鼠爪印;中夜踪介于二者之间,但灵官无法在实践中具体运用。他不能像孟八爷那样把夜踪具体辨别到一更踪、二更踪、三更踪、或公母、大小、数量等等。

    能正确辨踪,是一个好猎人必须具备的素质。它不但能有效地节约体力,更能有计划地把所带的食物和水合理地分配到不同的行猎阶段。他必须做到每一滴水都被身体吸收。他可以一天一夜不撒尿。回到窝铺时,肩上可能还有半壶水。

    除了辨踪,孟八爷还有一个特殊本领。他能准确说出某个“马槽”的某个沙洼昨夜肯定有狐子出没。他对狐子的习性了如指掌,知道它们在某种天气某个夜晚必然会到哪个特殊的所在去会餐。到了那个所在,你果然会发现纷乱的踪。一切都会显示出这儿昨夜确实发生过残酷的捕猎。参加者有几只公狐几只母狐哪个怀孕孟八爷只追公狐子。不仅仅是公狐的###比母狐的好看,还因为母狐能做母亲,能养育出一群群的狐仔。他说,母狐能通灵。狐仙多是女的。每年三四月份,生下小狐的母狐就会拜月,求老天爷不要下雨。一下雨,小狐就会被雨水泡死,或出麻疹而死;或者淹死老鼠,叫狐狸无食物可吃而死。总之,雨是狐的天灾。天知道,这沙漠是不是因为母狐的拜月告天才变得如此干旱

    打母狐不吉。孟八爷说。

    2

    “注意”孟八爷忽然喊道。

    一个狐子跑了过来。显然,它已受伤,步履踉跄,跑速不快,身子忽左忽右,已控制不住平衡了。孟八爷几步蹿过去。狐子这才发现了他,刚掉头,枪已响了。

    “嘿,拾了个跌果。”孟八爷笑道。

    狐子挣扎着起身,挪了几步,又倒在地上。孟八爷扑上,用枪管一下下捣狐子。狐子一口咬住枪管,咬得钢管咯吱吱响。

    “嘿呀,看你的牙硬,还是我的枪硬。”孟八爷大笑着,一下下用力。狐子松了口,又惨叫起来。

    一个红脸汉子喘吁吁上了沙丘。他看到了孟八爷枪管下惨叫的狐子,颓然嘿一声,坐在沙上。

    灵官知道这汉子打了“草包”没打到至命处,只伤了肚子。按规矩,谁最后打死狐子,狐子便归谁。孟八爷笑道:“打草包了,白费力了,是不是这是最糟糕的,谁遇上也窝心。”

    汉子扬扬下巴:“说啥哩规矩在那里摆着哩,我认倒霉还不成操,四五天撵不上个狐子,却打了草包。打了草包也罢,总有撵上的时候,可偏又碰到你枪口上了。嘿,倒霉透了。”

    孟八爷说:“咋能四五天见不上狐子我天天见呀。”

    撵到天黑连个毛也不见。天知道它跑哪儿去了”

    孟八爷哈哈笑了,朝灵官挤挤眼,又说:“哎呀,天的老爷,你连个踪都不会辨,打啥狐子呀背几年枪了”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五章5

    “几年才背上。”

    “天下的路不止一条。天下的饭不止一碗。干啥不好,为啥偏吃这碗饭呢”

    “没治了。有治,谁还干这杀生害命的营生呢儿子大了,总得给说媳妇吧光种庄稼能种出啥来谁都吃老子们。没治了。实实没治了。儿子连命死挣苦一年,嘿,连一个子儿都没见。为啥黑包工跑了。跑哪儿了谁知道你说这世道。”

    孟八爷见狐子死了,便松了手。他踢踢脚下的狐子,笑着对汉子说:“你不是吃这碗饭的料。照这样瞎碰,够呛。弄不好,媳妇的毛没摸上,自己先摸上阎王老子的卵脬子了。”

    汉子羞恼地瞪孟八爷一眼:“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给你说了没治了。有治,谁愿受这份罪”

    “打沙米去。城里有人收,一斤八角呢。黄毛柴籽一块多。只要吃苦,总比搞副业强。”

    “那多咋才能收拾上个媳妇钱还是打狐子便利,一张二三百多,几十张就一个媳妇。打沙米嘿,驴年马月,儿子都老了。”

    “哈,想得美哉。几十你以为狐子是你裤裆里的虱子由了你抓实话说,你黑馍馍盖天窗,连个踪踪儿都不会辨哩。你瞎猫盯个死老鼠,见踪踪儿就撵,挣断膀颈连个狐屁也闻不上。碰上个夜踪,别说撵一天,十天也不成。狐颠颠,人三天。你还没撵上,人家又走了。人家走到哪吃到哪,又不等着叫你去要他的命咋不服不信今天是你瞎驴碰上个草垛,见个病狐子知道不这是个病狐子。你看是沙皮,肚里有虫。它肯定卧在阳洼里,对不告诉你,只有老弱病残身体不行的才卧阳洼。”

    汉子颠了脸,一句话也不说,显得很沮丧。半晌,叹口气。

    孟八爷踢踢死狐,说:“那规矩,想来你知道。你打伤了,我打死了,按规矩归我不过,你要是听我的劝,回家,不吃这碗饭。这个送你。”

    汉子抬起头,不相信地睁大眼睛。

    孟八爷对灵官说:“走吧。”就提了枪,径自走去。那汉子怔了许久,叫一声,扑下沙丘,抱了狐子,含糊地发出快乐的叫声。

    灵官一声不吭地跟着孟八爷。孟八爷说:“算了,给他算了,够可怜的。唉,够呛你信不信打不上个狐子,他连家门都不好意思进的。”

    灵官望一眼孟八爷,很欣赏他的做法。他感受过为了打张皮所付出的艰辛劳动,更能体会出汉子的沮丧。他本来也想劝孟八爷把狐子让给他,但又不敢开口。他想,会不会犯忌这是不是那个牧羊人给的馍馍带来的好运气呢把打下的狐子送人,会不会把运气也送了人呢他没敢开口,但没想到孟八爷会那么爽快。

    听到一阵喊声,灵官转身,见那汉子追了上来,提着枪,背着狐子。到跟前,他把狐子扔在沙丘上,说:“我不能要,说啥也不能要。破了规矩,成啥人了”他的脸涨得很红,汗珠在脸上滚,出气声如拉风匣,前襟上淋漓着狐血。

    孟八爷生气了:“啥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这又不是你抢的,是我送你的。交个朋友,你回家也好有个交待,脸上也光彩些。再寻个路数。吃这碗饭,得懂窍门,瞎碰不行的。”

    汉子抹抹头上的汗,喘着气。忽然,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叠裁好的卷烟纸,小心地翻一阵,抽出夹在里面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硬往孟八爷手里塞。“买包烟,买包烟。”孟八爷黑了脸,一把夺了,扔到狐子身上。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五章6

    “真是的。爱钱,几百块钱的狐子不背,要这点钱干吗”说着,他扭头就走。

    汉子呆了,搓着手,不知该干些什么。望望远去的孟八爷,他很快掏出一个东西塞给灵官,说:“这个给他,真正的黑鹰膀子。”灵官一看,是个精致的烟锅儿,想塞给他,却见汉子脸已憋得通红,快要憋出泪来了,便嗯了一声。

    走了一里多路,灵官才取出那个烟锅,他以为准挨骂。那知,孟八爷眼睛一亮,一把夺过,问:“哪里的”灵官说出原委。孟八爷摇摇头,笑了。他用手捋着黑红的烟杆,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呀,活了。瞧,活了,真正的活黑鹰膀子。不是干骨头。”

    孟八爷瞧瞧偏西的太阳,说:“成了。今日个成了。回吧,不要天天熬个贼黑。”

    3

    快到窝铺的时候,太阳还很高。孟八爷把背包给了灵官,打发灵官先去。他说去收拾个兔子,解解馋,就提了枪,朝那片黄毛柴很密的沙洼走去。

    帐篷支在一个避风保暖的沙洼里。一见它,灵官就产生了十分温暖的感觉。连日来,他没能很好的休息一次。每天早晨四五点出发,回来已到夜里,两不见日。体力迅速下降,人也脱了相。脱相是正常现象,进沙窝打狐子的人没有不脱相的。孟八爷说这叫塌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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