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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大漠祭

正文 第16節 文 / 雪漠

    到了馴服的綿羊的襲擊一樣,他因意外而手足無措了。栗子網  www.lizi.tw他的指頭抖動著,嘴里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看看你的一等。”老順大聲說,聲調很高,有種得理不饒人甚至無理取鬧的味道。

    “干部”這時才緩過氣來,說︰“三等。就是三等。看你能咋樣吃人哩,是不是不上你拉走。拉走呀,你以為國家缺了你這三顆半餱食”

    這下輪到老順說不出話了。他像被什麼噎住似的,嘴唇抖動著,眼楮也紅了。他也是用手指著對方︰“你你”但“你”後的內容卻被他的嘴唇抖掉了。

    “你拉走呀。是老子請你來的,是不是”“干部”的聲音越加尖燥。

    “這可是你說的”老順咽了口唾沫,費勁而慢慢地說︰“有了豬頭認不得廟門了我不信有的是收糧的地方。”

    “哈,管我屁事。”“干部”似乎興奮起來,他仿佛為找到了對方的要害部位又在那上面捅了一拳而忘形了。

    人們圍了過來。嘀咕聲越來越大。一個從斛中抓一把麥子,看看,用夸張的語氣說︰“哎呀,這麼好的糧食,才三等呀”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四章7

    老順看不見一切,也听不見一切。體內鼓蕩的氣使他的嘴唇、胡子、手指都抖動著。眼里也蓄滿了淚。半晌,他叫了一聲,聲音嘶厲得變了味︰

    “日你們的媽。老子不上了能咋樣還沒欺負夠嗎能咬了老子們的**嗎”

    他用灰黑的手背抹抹眼楮,掃視了一下四周,目光停在一台手扶拖拉機上。“這是誰的用一下。我掏錢。”他大聲說。

    “哈,真拉呀。那我不要錢。”一個小伙子說。

    老順撥開人群,撈過袋子,遞給憨頭,又撈過一個大頭杴,插進斛中。

    當老順坐在裝滿麥子的手扶拖拉機上出糧站大門的時候,他看到了兩個白大褂押著北柱走出了辦公室。

    老順非常後悔自己的多管閑事。

    3

    吃晚飯時,老順漸漸消了氣。一路上,他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惡毒詞匯都拋給了那個“干部”。這是幾年來少有的發泄。仿佛他周身的毛孔里的煩惱和不快都隨著他口中噴出的一個個髒字眼溜出去了,心中絲絲絡絡的棉絮般的沉悶也消失了。他感到異樣的輕松。

    邊吃晚飯,老順邊喧白狗和北柱在糧站上干的勾當。靈官媽唏噓一陣,說這兩個家伙賊膽太大了。老順沒喧自己干的事。因為這時他不僅僅是後悔,更覺得自己干了一件見不得人的事。他忽然發現自己原來也很卑鄙,心里又懊惱起來。

    雙福的丫頭娟娟進來了,說她媽想請猛子哥哥去寫封信。給爹爹寫。娟娟說,媽說了,要是猛子哥哥忙就算了。猛子臉上著了火似的燒,低下頭往嘴里刨幾下飯,鼻子里含糊地哼一聲。瑩兒覺出了猛子的失態,掩飾道︰“好,你先去。等哥哥吃完了飯就去。”娟娟一出門,老順就望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屋里一陣靜默。

    憨頭說︰“听隊長說,雙福那家伙又包了幾個大活,掙了大錢。給學校寄了幾萬塊錢,叫置辦課桌,還設個啥獎學金呢。都說越有錢越小氣,想不到雙福還大氣得很。”猛子冷哼一聲︰“那點錢在人家眼里算個啥人家一年逛卡廳,說不定花多少呢。用那幾個收買人心,誰稀罕。”憨頭說︰“話不能那麼說。不管咋說,人家能想到學校,還算有良心哩。”猛子說︰“誰知道那錢干淨不是不是榨的小工工錢”憨頭道︰“就算人家賣香香屁也罷,是人家的。人家不給你一分,你又拔不掉人家的牙。”猛子放下碗︰“反正,我看不慣他那球勢勁兒。栗子網  www.lizi.tw听說,那孫蛋身邊盡是黃花閨女。”老順狠狠瞪猛子一眼︰“有本事你也去呀。”猛子張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瑩兒掩口笑了。老順說︰“就是。你也不是個啥好鳥,一天**朝天睡大頭覺,懶孫一個。人家球勢,那是人家苦的。”憨頭又嗡聲嗡氣冒出了一句︰“就是,你眼紅啥哩。人家黃花閨女又瞅不上你個窮光蛋,你說上多少個可憐可憐我猛子,人家望都不望你一眼還當你是個瘋子哩。”

    老順說︰“再說,擋嘴的飯能吃,擋嘴的話少說。人家干啥,叫人家干去。你把你的嘴夾緊。不要搗閑話搗出是非來。”猛子說︰“啥閑話誰公開說呢就你,放屁也怕打爛褲襠。”靈官媽說︰“吃飯就吃飯,斗啥嘴。”

    猛子嘆口氣,躺在炕上。靈官媽說︰“人家叫你寫信,咋又躺下了”猛子哎喲一聲,說︰“苦了一天,動都沒心動。”媽說︰“再沒心動,人家來請你,你總得去一下。人嘴難張。要不,瑩兒去寫。那媳婦也可憐。”瑩兒朝猛子擠一下眼,說︰“人家又沒請我。哪有尋著給人干事的再說,人家不歡迎我。”猛子懶洋洋起了身,很不情願似的出了門。瑩兒笑出了聲,追上一句︰“你干脆當個演員得了。”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四章8

    猛子听出瑩兒話里的話,晃晃腦袋,趕緊出了門。他想起了娟娟請“猛子哥哥”的那些話,有些不快。他和雙福不同姓,分不出明顯的輩份。“哥哥”一說,似乎是按雙福和一個本家叔叔對了干親家一事“趕”的。這就是說,猛子得叫雙福媳婦“干媽”。“這**。”他罵了一句,忽又覺得雙福媳婦有她特殊的用意︰“干媽”只是找“干兒”寫封信,沒別的意思。爹媽當然不知道他曾寫過特殊的“信”,遂又佩服這女人的心機。

    進了雙福家,雙福媳婦不冷不熱打個招呼,打發娟娟去買煙。猛子關了門,一把撕過女人,抵到門扇上,狠命地親。女人呻吟幾聲,扭動幾下,推開他,說︰“我還以為你忘了我。”猛子說︰“哪能呢,都饞死了。”女人說︰“屁。你以為我信”猛子說︰“不信算了。”又抱了她,咬幾下嘴唇,去解她的褲帶。

    女人說︰“不成,丫頭就來了。等她睡著了再說。”猛子說︰“不行,不能多待。家里知道我來這兒,哪有一封信寫一夜的。”女人冷笑道︰“真那麼怕怕就別來呀你是怕你水靈靈的嫂子吃醋還是咋的哼,怪不得”猛子笑道︰“喲,誰能抵得上你這身膘呀。”女人笑了。

    正調笑,忽听到擂門聲。二人嚇一跳,開門,見是娟娟買煙回來。女人罵道︰“死丫頭,哪有這樣敲門的”娟娟不語,將煙扔到桌上,取了書包進了里屋。女人道︰“死丫頭,懂不懂禮貌”娟娟不理。女人悄聲說︰“這丫頭懂事了。說話留點神。”遂大聲說︰“你說雙福這死鬼,活苕了,平白無故給學校寄錢。听說明日鄉上要送匾,還敲鑼呀,打鼓呀。是不是呀娟娟。”

    娟娟氣恨恨地說︰“你少說些行不行我還做作業呢。”女人說︰“喲,這丫頭,吃了火藥了我倒是要寫信問問他,還要不要我們娘兒倆若要,咋個要法不要,給指條路。刀路繩路還是啥路總不能這樣不死不活的。”猛子笑道︰“咋又咋了人家常給你匯票老爺,你還要咋的”“咋的誰稀罕那幾個呀。”“那你稀罕啥”女人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稀罕啥。”

    里屋里傳來咚咚的擂桌聲。女人知道女兒在發泄對自己調笑的不滿,就朝猛子眨眨眼,悄聲說︰“丫頭都這麼大了,想想也太不該的。”猛子說︰“就是呀,以後還是收斂些吧。找一百個麻錢兒,晚上睡不著了,吹了燈,把麻錢撒在地上,一個個摸起來,保證你啥念頭也沒了。栗子網  www.lizi.tw”女人說︰“喲,你當我是寡婦呀。听老人說過去守寡的就這樣唉,誰說我不是守寡呀”猛子笑道︰“你算啥守寡你是貞節烈女的王寶釧,胡籮卜背了幾背筐。”女人伸手在猛子臉上揪了一下,笑了。

    猛子問︰“你叫啥名字”女人嗔道︰“喲,真是的,啥都啥了,連名字也不知道”猛子說︰“只知道你是雙福婆姨,誰知你叫啥呢。村里女人我多數不知道名字。”女人用她很黑很亮的眼楮望猛子一陣,才說︰“想叫,就叫秀秀吧。”猛子笑道︰“喲,真可惜了這個名字。”女人也笑道︰“誰說不是。哪有這樣胖的秀秀呢”又嘆道︰“唉,老了,一晃就老了。沒有活上個眉眼就老了。快得很,打個盹,幾十年就過去了。”

    里屋傳來娟娟的叫聲︰“悄些說。我還做作業呢。”女人嗔道︰“瞧,我們又沒往你耳朵里硬塞話,真是的。一年級的個人,倒有大學生的派頭。”娟娟說︰“寫信就寫信,嘮叨啥哩”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四章9

    女人笑了,悄聲道︰“寫啥哩給那個死鬼寫啥哩誰又見他一個字來這死丫頭要不你先去,遲些來,行不我還有些事,和你商量。行不十一點來,推故去玩牌。”猛子說︰“這可是你叫我來的。可別再說喲,我可是叫你寫信呀,不像話,我可不愛听。”女人笑道︰“喲,你這個樣子,還能叫人說話不”猛子便出來了。

    回到家,見瑩兒望他,遂道︰“這婆娘心窄得很。听說雙福給學校捐了錢,氣不過,叫我信上罵哩。”瑩兒笑道︰“誰又問你來著”猛子說︰“誰又給你說呢我在自言自語。”瑩兒掩口而笑,笑得猛子很不自在。老順虎了臉,望瑩兒一眼,對猛子說︰“我看那婆娘也不是個好東西。雙福不在家,穿那麼花哨干嗎妖妖道道的。以後注意點,免得惹一身腥氣。”猛子說︰“身正不怕影子歪。”瑩兒說一句︰“總得身正麼。”又笑了。老順狠狠咂兩口煙,把煙彈兒吹出老遠,半晌,說︰“蒼蠅不盯無縫的蛋。”猛子不解,傻乎乎望望老順,又望望瑩兒和憨頭。瑩兒忍不住破口而笑。猛子方悟出父親可能是指雙福婆姨叫他寫信一事,心不自覺跳幾下。忽然又感到一陣羞惱,想狠狠反駁父親幾句,又不知說什麼好。瑩兒說︰“其實,也怨不得他。人家來叫,媽又叫去。寫個信有啥大不了。心里沒冷病,不怕吃西瓜。你說,對不”猛子听出她為自己開脫,很感激;又听得最後那句有說不出的意味︰他“怕吃西瓜”,難道“心里有冷病”不成便一聲不吭。忽然,他大聲道︰“你們還有個完沒完頭都聒麻了。”一甩手,出了家門。猛子對自己的這一手很滿意,免得等一會又得找出去的理由。既解脫了窘境,又趁勢溜出了家門。可惜天時尚早,那個精靈的丫頭肯定還沒睡,自然不便去會那個叫秀秀的女人想到她竟然叫秀秀,猛子感到好笑就順勢進了北柱家。

    4

    鳳香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手一撈,“哧”。一撈,“哧”。她一邊納,一邊罵丫頭,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的,全不似平日倒豆子般痛快。猛子道︰“咋了犯啥神經了”見是猛子,鳳香笑了,招呼他坐下。丫頭趁機一溜煙,大概去奶奶家了。猛子問,北柱呢鳳香望他一眼,說,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猛子這才想起父親喧的北柱在糧站被抓一事。他很驚奇鳳香的平靜,竟沒有嚎天扯淚,便說,“你真行,能坐住。”鳳香說︰“坐不住又能咋樣頭掉了,碗大個疤。有啥”猛子說︰“就是。”鳳香說︰“也賴那個囊包,不做干淨點,咋能叫發現看來,打是挨定了。”猛子說︰“打打算個啥不殺雞給猴子看才怪呢。”鳳香冷笑道︰“該不會挨槍子吧坐牢,叫他坐。公家還管飯呢。坐幾年,我等幾年。罰款,叫他罰。就這床破被兒和這幾個猴娃子。看上哪樣,拿去。你看,再有啥除了命,再有啥”猛子雖然早知道北柱的家具早因超計劃生育被鄉上抬光了,但還是循鳳香手指看了這黑漆漆空堂堂的屋子一眼。

    “沒啥。真沒啥。”鳳香的聲音突地大了。“人家能明搶我的,我為啥不能暗偷總得叫人活,對不對”說著,竟笑起來,卻笑出了眼淚。眼淚一出,笑聲也就變成了哭聲。猛子感到手足無措。鳳香抹把淚,把手中的鞋底扔到炕上,問︰“猛子,你念過書,實話告訴我,這生男生女,究竟誰決定”猛子不語。鳳香說︰“也倒是怪,生一個,丫頭。生一個,丫頭。那個挨刀貨還怨我不會生娃子。我想,啥都靠種子,對不你下個丫頭種子,我就生個丫頭。你下個娃子種子,我就生個娃子。女人是塊地,對不”猛子笑道︰“對呀,你不是懂嗎還問啥”就把從靈官那兒听來的連自己也半懂半不懂的這個因子那個染色體的談了一大堆。女人的腦子被攪渾了。她拍了下大腿,說︰“亂麻纏了雞脖子。你越說,我越糊涂。你直說,是男人決定還是女人決定”猛子笑道︰“男人。”“這不就對了。”鳳香道︰“北柱這個燒料子,罵我沒本事。其實是他沒本事。下不上個好種,還怪人哩你說這不是天大的冤枉嗎”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四章10

    猛子嬉戲道︰“是有點冤枉。可也怪你,他的種不好,你為啥不借個好種他能給嫂子肚里的娃兒做腿,你為啥不借小叔子的娃子種呢”鳳香冷笑一聲︰“白狗一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為啥”“為啥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她媽那個老禍害欺負我時,他也合伙欺,起勁得很。不喧了。一喧,肚里就有氣。”猛子說︰“不要緊。感情是培養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嘛。”鳳香啐道︰“屁,那你和母狗百日恩去。”

    一來二去,猛子竟渾身臊熱了,###出二人的語氣已近**。猛子平常來她家串門時,北柱夫妻倆總要開些很葷的玩笑。有時,鳳香更直露得叫猛子臉紅。猛子和雙福女人有一手之前的許多個夜里,他都要靠咀嚼品味鳳香口里吐出的很葷很騷的話來排遣寂寞。此刻心一晃,猛子便不自在了。但他一向視北柱為朋友。能穿朋友衣,不可戲朋友妻,遂心虛地覷鳳香一眼。

    說笑幾句,猛子便告辭出門。身上有疲憊襲來,心頭也乏味了,便懶得去赴那個約會,徑自回家睡了。

    5

    次日上午,鑼鼓聲響徹村子。猛子知道定是學校師生去雙福家送匾。想起昨夜,一笑,心想,不知那婆娘等成個啥樣。再見了面,罵少不了挨,說不準還摔打個什麼東西泄氣呢。心里嘀咕,卻又隨了看熱鬧的人去雙福家。

    雙福院里的鑼鼓聲息了。一個長鴨脖子的人正在講話,內容是“功在當代,益在千秋”之類的感謝雙福的話。猛子認出那是鄉上的干部,據說管教育,老往學校跑。這人講話很野火,一句一句的,官味兒濃得外溢,把老百姓沖得一愣一愣。猛子見他講幾句話就瞅一下雙福女人。雙福女人臉上溢著光,一副很得意很滿足的神態。猛子很討厭這樣子。他懷疑鄉上干部和雙福女人有一手,要不,他咋那麼使勁吹雙福。更令猛子不快的是,從那個叫秀秀的女人臉上絲毫看不出他昨夜的失約給她帶來的痛苦。這分明沒把他放在心上。而且,那臉上的神態又分明表現出對雙福能干的肯定。猛子很生氣。

    兩個年輕教師抬著寫著“惠及桑梓”的牌子立在書房門口。牌面很紅。字是金色的,為那個尋常的門戶增色不少。猛子不懂桑梓是什麼意思。他知道雙福、雙福女人和村里人也肯定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但他相信這是個好詞。雙福女人也肯定知道這是個好詞。瞧她,那副孬樣。猛子憤憤地望一眼女人,卻意外地從她臉上捕捉住了表演的痕跡。對,表演。她分明在演戲。她故意把那種得意和滿足顯露給人看。給誰看呢分明不是他猛子。那麼,又是誰猛子像孟八爺捕捉獵物的訊息一樣搜尋著女人的臉。忽然,他發現女人眼角的余光總是有意無意地掃視看熱鬧的女人們。每一掃視,她的嘴角便相應地浮起得意滿足的笑。猛子明白了。她在用表層的優越來掩飾內心的j惶。骨子里,她孤獨而弱小。

    鄉上干部講了一陣,隊長大頭又接著講。他說︰

    “嗯,雙福是個很有良心的人,富了還能想起我們。不像有些無義種。有了錢了,眼楮紅了,認不得人了。**,你認不得老子們,老子們也認不得你。你是個**,嗯,不過有幾個臭錢嘛。雙福可不是這種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啥嗯,是學校,是娃娃,是這個土窩窩。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家鄉的土窩。嗯,土窩好啊,對不對雙福是個有良心的人,有良心。嗯,有良心就好我就說這些。”

    大漠祭第三部分大漠祭第五章1

    孫大頭說一句,村里人笑一陣。滿院子笑聲。猛子看到雙福女人也掩了口笑。這笑才對得起她那個名字。他的心不禁動了,有些後悔昨夜的失約。又听得村人在議論︰

    “雙福這孫蛋,可撈好了,一出手就是五萬。嘖嘖。”

    “別看那孫蛋刁鑽古怪,可大氣。五萬票老爺吶,想想都駭哄哄的。”“就是。听說人家一夜換一個黃花閨女,一出手就是萬兒八千的。五萬算啥人家不過少嫖幾個風而已。”

    “少嫖憑啥嘿嘿,人家憑啥少嫖呀真是的,你以為人家扔了這幾個,就成窮光蛋了”

    “也不容易呀,為掙那幾個臭錢,求爺爺,告奶奶,爬街台子,不容易啊。哪像老子們自在逍遙。”

    “是呀,也沒啥意思。活人了世嘛,受那麼多苦干啥眼楮一閉,還不是個空的。”

    猛子感到好笑,想,要是雙福听了這些,會咋想他一定以為鄉親們會為那五萬感恩戴德呢。其實,說啥話的沒有呢听听,你還球勢個啥呢他又望望雙福女人。她也正好發現了他,目光頓了一下,便躲避似掃了過去。一絲苦淒和惱怒代替了她臉上的得意表情。“她還是在乎我。”猛子想。他很高興這一發現。

    該講的話都講完了。鑼鼓聲又響起來。娃兒們很賣力。寬大的院落被喧天的鑼鼓撐得局促了許多。熱鬧的噪音卷向猛子,沖去他心頭剛剛浮起的虛榮。他看到鄉上干部正和雙福女人說,女人一下下點頭。猛子估計她可能會回過頭來望他一眼,可她卻沒望。猛子想,她需要的僅僅是個男人,公的,吊把的就成。和她說話的不正是公的嗎遂氣惱地一跺腳,出門,回家。

    憨頭從屋里出來,見了猛子,說︰“正好,你到井上去頂當一下。我肋窩里不舒服。”猛子見憨頭臉色臘黃,吃了一驚,說︰“咋成這副孬相了”憨頭道︰“沒啥。可能上夜班勞累了。”猛子說︰“趕緊吃付藥。”憨頭說︰“又不是泥捏的。再說,那個死貴,吃得起嗎”猛子又勸了幾句,去了井上。

    憨頭感到很疲乏,且肋部隱隱作痛,就躺到書房的沙發上歇息。幾日來,井上的差事都由他頂,倒也不顯多累,只是那鑽機的咚咚和機器的喧鬧老在耳旁聒噪。此時靜了,反倒有些不習慣。偶爾一聲雞鳴,聲音利利地直往腦子里刺,令他感到極不和諧。此外,媽在廚房里忙活的聲音也很扎耳。爹趕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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