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找巧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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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恩还是没找到,爸妈很伤心
不知不觉,我在这里已经混了一年半。
那天,我们巡逻的时候,雪崩了。大概是因为地震。
我没见过雪崩。藏族班长索朗也没见过。
他平常说:“雪崩就是山上的雪掉下来。”
我去
原来是这么厉害的掉下来
巨大的雪块裹挟着能量从山上直扑下来,跑都来不及
我觉得我是被雪块砸晕了一下,我对被砸晕有经验,我以前经常被巧恩砸得晕一下。
我定了定神,睁开眼,眼前都是白的
我想我是被活埋了
真好我真是罪孽深重,转经也解不了一二。很冷,身上很重,眼前发黑。
我的神志越来越模糊,我听到了巧恩在我耳边叫我:哥哥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猛地睁开了眼,我努力地往上挣扎,手刨脚蹬,忙活了很久,我在雪地里露出了个头。
我大口地呼吸,然后觉得眼前地貌迥异。
我回头看:天啊。仙女湖都没了。
我的战友也不见了
我奋力地挣扎出来自己,努力地找,我要找到他们
雪地上有一只胳膊,管他是谁我拼命地往外拉,拽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还好,是索朗我摸摸他的鼻息,他还活着
我抽班长的嘴巴子,我叫他:“索朗起来”
索朗晕乎乎地看着我。
我摇晃他:“起来帮我救人”
在高原上不能这么过力的剧烈活动,可是我顾不上了。
我头很晕,鼻血滴滴答答地流出来,胸口疼的要死,但是我不敢停,我得把他们都挖出来才可以。
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都是我一个锅里抡马勺的兄弟。
我和索朗又把李晓春、王建、周海鹏陆续挖出来。
谢天谢地,我的战友们还都没死。周海鹏比较背,大概是腿骨骨折了。王建被挖出来就吐了我怀疑是脑震荡。
十九岁的李晓春晕晕乎乎地看着我们,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我们互相扶持着回哨所,发现哨所已经塌了。
我想我现在可以确认,是地震了。
天黑了,很冷,下了鹅毛大雪。我想我们在外面露宿一定会冻死。
班长说,我们去找雍灯喇嘛,去那儿看看。
于是我背着周海鹏,索朗背着王建,
我拿武装带捆着李晓春的手,让他跟着我走。
我们一步一挨,我的胸口刀割一样的疼,流鼻血,咳嗽得像个肺痨。
索朗说让我放下周海鹏,我说算了,你一个人背不了两个。
当我们蹭到雍灯的庙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雍灯的庙安然无恙,可见是佛祖保佑。老喇嘛大概算是有修行,掐指一算知道我们大难不死,居然开门接了出来,他给我们熬了热汤。
放下周海鹏,我放下心事,我看见自己喷了一口血出来。
然后我就晕倒了。
我晕晕乎乎地想,死在喇嘛庙里下辈子会不会好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喇嘛雍灯
我的战友围着我哭泣,学了两年中医,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了,在高原反应严重的情况下过度劳累导致了肺水肿。我应该入院急救,但是我估计我是没这个机会了。
我觉得很疼,呼吸都疼,很疲惫,我的眼皮有千斤重。我的战友们在推我跟我说不能睡,索朗在大声叫我的名字,我觉得周海鹏在抱着我哭,我觉得他们有点儿吵。
我很难受,胸口都被锯开一样疼,我每喘一口气,都咳一点儿血。
索朗试图喂我一口汤,可是都被我呛了出来。
我问:“谁带着枪好不好给我个痛快”
他们哭得更凶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迷迷茫茫,不知多久,我恍惚地看到他们四个站成了一排,在给我行军礼,哭得鼻涕眼泪的。
好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他们真没有创意。
我想我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但是我是死不瞑目的,我努力地睁大眼。
笨蛋索朗试图给我阖上眼皮,他咧着嘴哭:“长白,别熬了,要不你就好好的去吧。”
不不是这样的气死我了
我努力地翕动着嘴唇,我想,我想说话谁来听我交代遗言
还好周海鹏相对聪明,他把耳朵凑到了我的嘴边,我抓着他的手,用了比从雪地里挣扎出来更大的力气,咳嗽出了几个字,我狠狠地盯着他:“胸口,照片帮我找巧恩”
周海鹏从我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了照片,看了看,哭得跟个傻柱子似的,说:“长白,你放心。你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一定帮你找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后,然后他们就走了。
索朗说,要去山下,找救援。实在带不走我,于是拜托雍灯喇嘛了
看他的表情,我想他拜托的是后事。
我胸口疼的要死,心里十足愤怒:回来不仗义的你们至少闷死我再走啊
我疲惫地躺回到老喇嘛肮脏的床铺上,苟延残喘。我知道我身体很棒,所以我不确定自己回喘多久。这简直是活受罪
雍灯喇嘛俯视着我,我瞪着他,寻思:他能不能够掐死我
雍灯喇嘛没有掐死我,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黑黢黢的小泥佛捏碎了,融在一碗热汤里,喂给我喝。
我很想拒绝,不,这太珍贵了。
我知道这是一尊药擦佛,佛身是由很多名贵的藏药做成的,又经过了多代高僧的加持供养。所谓的多少多少味珍珠丸都不及这个东西,这尊小佛在藏区是无价之宝,它往往能交换到一条性命。
我努力的摇头,雍灯喇嘛老了,这个他应该留着。
但是做人到我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什么了,雍灯喂我喝下了那碗汤。
我觉得晕乎乎的,不久就睡着了。
我睡了很久,做了很多梦,一个梦接着另外一个。在每个梦里,我都看到了巧恩,她有声有色,欢快的,明亮的,出现在我一个个的幻觉里。她搂着我的脖子,叫我哥哥。
她跟我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夫。
她说:你醒来,醒来就能找到我。
我知道她是我的幻视,可是我依旧很高兴,我不想醒过来。
如果人生就是幸福的好梦和痛苦的噩梦交织存在,我不想区分哪一个是真的。快乐就好。
我还是醒了过来,巧恩消失了,我看着雍灯喇嘛。
他真老,真丑。
我很失望地苦笑出来。咦,我胸口不痛了。
但是我还是谢了他,他是我的就救命恩人。
左右无事,雍灯喇嘛问我:“巧恩是谁”
我想了很久,说:“她是个有点儿像妖怪的人”
雍灯喇嘛说:“人,还是妖怪”
我想不出,我说:“她喜欢喝血。”
雍灯喇嘛不以为意:“世人喜欢吃肉。”
我说:“她也喝人血。”
雍灯喇嘛说:“是狮虎吗”
我笑着摇头:“不是的。”
雍灯喇嘛点点头:“那是个女人。”
我噗嗤笑了出来,喇嘛真高明。
我跟着喇嘛雍灯一起住了十来天,出门一看,仙女湖已经被填了一半了。
喇嘛不关心这些,依旧早晚念经、拜佛,等着他的佛主出现。只要天没塌下来,他就做他的修行。于是我的一切惊乍,都让我觉得羞愧。
我的身体慢慢地好了起来,我很年轻,喇嘛的药很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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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能下地多走动,于是我只好围着被子坐在喇嘛的炕上看天。
七十五的雍灯喇嘛给我做饭、烧茶。
我无以为报,只好陪着它喇嘛一起打坐,转经。
左右无事,我给雍灯喇嘛讲了我过往的所有事儿,雍灯不插话,转着经筒,慢慢地听着。连巧恩吸血他都觉得寻常,不过狮虎蚊虫的勾当而已,也是生灵,不算妖怪。
当我讲到我痛打巧恩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我,“孩子,当时你心里也有恶鬼。”
后来有一首唱的轰轰烈烈的歌,说得很好:且怒且悲且狂哉,是人是鬼是妖怪,不过是,心有魔债
我顿住,我想喇嘛说的是,我的心里也是嗜血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想我会变得好一点。
我不晓得我是来当兵还是出家的,我觉得差不多。
后来,我听到了突突突的声音,有车经过,索朗他们回来了,还抱着我的骨灰盒。
十九岁的李晓春看见我就哭了,他抱着我说索朗担心了一路,担心雍灯喇嘛把我天葬了。
索朗脸色苍白地冲过来,摸我胸口还在砰砰地跳,他确定我不是行尸之后,一言不发地要冲回去,找领导,嘴里嚷嚷着,说一定要把我的烈士申请撤下来。赶快撤下来。
我拜别了喇嘛,在战友的簇拥下,下了山,去检查身体。
临别的时候,雍灯喇嘛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孩子,你会找到她的
我向喇嘛磕了个头,感激这位老修行。
雍灯喇嘛对我恩同再造。
我没死,就当不成烈士了。但是立了一等功,组织上问我要不要入党,然后去军校深造
我说不要入党了,我信佛,我不是无神论者。
索朗嗤笑,“这不妨碍啊。这里很多人都信佛的。”
我摇摇头,我要求佛主的事情很多,我能为佛主做的事情太少。
所以我想要更体面地站在佛主面前。我必须更虔诚一些。
不入党,然后后面的事情也就不要提了。
于是我拿了一笔专业津贴,回家去了。
他们都说我傻透了,他们不知道,我归心似箭。
我父母在接到了我可能阵亡的通知之后,看到我安然回转,简直欣喜若狂。爸妈原谅了我的一切过失和荒唐。我回了家,回了学校,可是我没有放弃找巧恩。
当过兵,吃过苦,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大少爷。我在外面打工,我赚钱,我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在找巧恩上。
说来奇怪,巧恩走了,悦恩死了,我爸的事业反而停滞不前了。韩国的道馆迟迟没有开张,我爸心也淡了。
我爸对这事儿不太热心,他总觉得巧恩已经死了。他很久以后才告诉我,在医院后面的小河沟里,捞上来过巧恩的病号服。
他觉得,巧恩早死了。
我妈不信。我妈妈老觉得她老闺女没死,她有证据,她哭着跟我爸说,你看你看我巧恩的这个娃娃还在,还在啊。
我心里也觉得巧恩没死,喇嘛雍灯说的。
江源大师哥也劝我,别放弃。他说,你听我的没错儿。这人能找到。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再问他,他又说不说了。
两年之后,我大学毕业了。
我还没找到巧恩。
我爸妈问我:四年了,你还忘不了么
我说:我会找到她的。
我爸问我:你怎么知道她还想见你
我愣住了。
我爸说:她想见你她早回来了。
我摇摇头:我还是想找她。
我爸给了我一份道馆助理教练的活儿,我算给我爸打工。江源大师兄是教练,我给他打下手。大师哥这两年很厉害,拿了世锦赛的冠军,都有粉丝了。
金叔叔的女儿金秀吉使劲地朝大师哥抛媚眼。
大师哥矜持地沉吟着,我想他不是不动心。
他时常去韩国。
陈恒说我,“你就是心不在焉。要不然你不比大师哥差。你也去好好参加几个比赛什么的,不就有名声了”
我懒得去,我的确心不在焉,我想找巧恩。
我大概专心找巧恩找了一年,我登过报纸,登过寻人启事,受过骗,被人坑过。我不知道那些骗子持了什么心,对于一个焦急寻找家人的人也下的去手。
这一年,我认识了许多寻亲的朋友,我发现那么多人,都有遗失不见的亲人。
有一个年轻女人很麻木地告诉我,她相信她丈夫还活着,但是他还是不想见她,她丈夫两年前在一个事故的波及区域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前他们吵过架。
我看着她悲伤的眼睛,不忍心听她的故事。
我相信我的巧恩也还活着,只是她还没准备好见我,我固执地认为我的巧恩只是,还没准备好
我爸妈懒得理我,这个时候去韩国开道馆的事儿柳暗花明。
后来,大师哥娶了金秀吉。
我爸干脆带着几个师兄把道馆开到了韩国,说短期不回来了。
他们把这里的道馆交给我,让我打理。大师兄偶尔回来,带短期的高级班。
我就喜欢教小孩。我没有我爸那么大的野心,我喜欢小孩儿。
我摆弄他们稚嫩的胳膊腿儿,教他们正确的姿势。
他们穿雪白的跆拳道服,呀呀发喝出声,让我想起来我四五岁的妹妹们。
她们追着我跑,管我叫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兄妹重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平淡无奇,我开门,白天带着师弟陈恒和李芳教徒弟,晚上回佛堂打坐,转经筒。
有街坊大娘给我介绍女朋友,我笑着拒绝了。我死过一次,觉得对好多事儿都不在乎了。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巧恩了。
我很沮丧,我想雍灯一定胡说的,他都没找到佛主,我估计也找不到巧恩。
那个丈夫失踪的女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找个顶仙的问问
我说:好的。
这就是死马当活马治。
我们七扭八拐地去了一个很荒僻的乡下,我进了一间黑黢黢的房间,我看见了一个倚着黄幡子坐着的黑瘦黑瘦的老太太。
我好惊诧,这么多年了,她居然看起来还是那样的。
看见我,她笑了。
她说:“你回来了小子”
我告诉她,我妹妹丢了。
她说:“没丢。就在家呢。”
我说:“真丢了。”
她让我回家去找,找到那个泥娃娃,放在门口,不出三天,肯定找到。
我给老奶奶一个送了一个猪头,撂下一笔钱。我飞奔回家,打开了我妈的衣橱,我找到了那个锦缎的盒子。盒子里铺着黑色的丝绒布,一个漂亮的娃娃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还盖着一块小黄毛巾,看着就是温暖又舒适的样子。
我想这是我妈想为巧恩,尽最后一点儿心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捧出来,放在了门口。
然后我坐在佛堂等,我在等着巧恩跳出来,叫我哥。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等得娃娃上都落土了。
那天,道馆关门,我打扫的时候发现地上某位小选手的妈妈遗落了一本跆拳道杂志。上面有个道服推广的册页,上面印了一男一女,很帅气地穿着道服。
我一眼看到了那个封面模特
那么雪白的脸色,那样嫣红的嘴唇,那么好看。
我如遭雷噬,我的巧恩。
我哭笑不得,我爸说的没错,长了那样好看的脸的人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我其实不用担心她挨饿受冻。
这些年我积累了太多的寻人经验,我很快找到了那家模特经纪公司。在b市,我交代了陈恒李芳我就冲了过去。
那是一家不小的平面模特公司,装潢很漂亮。
我说:我找张巧恩。
前台小姑娘看着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帅哥稍等。”
我笑,长得好,就是有这诸多的好处。
她喊:“凤姐姐有帅哥找你家巧姐”
里面有个女的喊:“让他进来。”
我笑了出来。
小姑娘很殷勤:“帅哥里面请”
我就走了进去。
那天正好,巧恩在工作,拍一组时装照。所以我在门外等,我离她那么近,我甚至能隔着玻璃看到她的样子。
巧恩高了,瘦了,更漂亮了。
随便摆个姿势都是大美人的样子,她没看到我,专心在拍照。
我看着巧恩,心嘣嘣直跳,我隔着玻璃仔细地看她,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拍拍我肩膀:“嗨嗨嗨,没这么看的。看眼睛里拔不出来了啊”
我有点儿脸红。
那个女子看了看我,朝我伸出了手:“我叫李凤林,他们都叫我凤姐。张巧恩是我们很不错的模特。先生有心情找她做代言吗”
我摇头:“不,我是她哥哥。”
凤姐把手抽了回来,“切”了一声,她看着我:“你也是好眉好眼好模样。追女生这么老土的法子。这年头不兴乱认哥哥妹妹了。”
我摇头:“我真是她哥哥。”想一想,我说:“张巧恩,1994年6月14日出生,爱吃肘子、鸭血和血豆腐,毕业于某某一中,身份证号。她耳朵后面有块伤疤。她会打跆拳道”
“得得得”凤姐拦住了我的话头,她上下打量我:“她说她家里人死绝了”
我苦笑:“她记错了,还有剩的。”
我给凤姐看了我们家的户口本和我的身份证,凤姐不耐烦地拍掉我的手:“张长白你真不认识我了”
我抬头看了看她,忽然想起来:她是巧恩的同学。巧恩小时候为她打过架。
我问她:“凤林,这些年都是你照顾巧恩吗”
凤姐揉着太阳穴:“照顾不敢提,她那年白着一张脸来找我,我能不管吗她的初中毕业证都是我帮她潜回学校拿的。这小孩,太不让我省心了。”
我深深地给李凤林鞠了一躬:“太谢谢你了。”
凤姐斜睨着眼睛看我:“不过我觉得她不想见你。”
我点点头:“我只想,试试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巧恩从摄影室出来就看见了我,她如遭雷噬。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傻掉了。
我朝她伸出了手:“巧恩”
凤姐叉腰:“臭小孩,你哥哥来了”
巧恩跳起来喊:“不是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你们赶他走”
于是我就被四个保安哄了出去。
我看了看,我不是打不过这四个保安,我不想砸了巧恩的饭碗。
我自我安慰:她大概真的是没准备好,见到我吧。
于是我坐在路边等她,我从白天等到黄昏,我从黄昏等到这个城市灯火辉煌。
我安静地坐着,我想我总能等到巧恩。
一双高跟鞋在我身边停下,我抬头看,是凤姐。
她踢了踢我:“别等了。那死小孩已经走了。从后面跳两层楼跑的。喏,跑之前在楼上看了你三个钟头,哭掉了两盒面巾纸。”
我苦笑,“李小姐,这些年,我们家巧恩给你添麻烦了。”
“巧恩倒还好啦”凤姐也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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