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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节 文 / 梁晓声

    菜籽,呀,还有黄瓜籽和豆角籽呢,大姐你再看这些是花籽,扫帚梅、月季香、指甲花十多种呢”

    母亲问:“你们家怎么想起给你寄菜籽花籽来了往哪儿种哇”

    小姨回答:“我写信叫家里寄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要和侄子们改造那些垃圾堆”

    母亲说:“亏你还有这份心思,到底是个姑娘的心”

    小姨说:“人活着嘛,就得想着法儿让自己活得舒畅”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姨就带领我们,平整了那几座垃圾堆,一畦畦一垅垅地种菜种花。

    过了不久,那几座垃圾堆都变成绿色的山冈啦。

    到了七八月时,豆角黄瓜已爬架子,花也开了。我们家那小破土屋的前后左右呀,就像座小花园似的了,红是红,绿是绿,紫是紫,黄是黄,五彩缤纷,赏心悦目极了,美丽极了。招引来了蝴蝶和蜻蜓,也招引来了铁丝厂里的女工们。她们三五成伙地在午休时和下班后来看花,要花。小姨很慷慨,对谁都满足,博得了那些女工们的好感。

    怎么两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仿佛被与城市隔离了似的,在高楼后边,在小小的破土屋里,竟会生活得这么有情有趣的呢

    那些女工们常常面对我们的花园发出这一类感叹。

    每天晚上,我和弟弟妹妹们再也不囚在屋里子。垫块木板什么的,围坐在母亲和小姨身旁,听两个我们在这世界上最亲最亲的女人说话。欣赏着我们的绿,我们的花,我们的美丽,我们的“大观园”。我们几乎都没有享受过什么美好。而我们面对的美好,是一个农村姑娘,是我们的小姨带给我们的。在沁人心脾的馥香中,在生机勃勃的五彩缤纷中,我们弱嫩的灵魂体会着某种悟性,进行着幼稚而严肃的思考,思考着什么是人世间的美好,什么是感激,为什么需要感激

    在那种时刻,我更加认定,小姨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小姨和母亲谈得最多的话题,是“转正”两个字。还会有什么别的话题,会比“转正”更使两个做临时工的女人入迷呢小姨和母亲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向往转正。这种向往常使小姨喜形于色,常使母亲脸上洋溢出少见的对生活满怀信心的光彩。我知道转正,这是小姨和母亲共同的幸福。

    有天傍晚,我坐在小姨身边,伏在小姨膝上,摆弄着小姨的长辫子,拆开,编好,编好,拆开,觉着怪好玩的。

    母亲望望我,又望望小姨,叹了口气,说:“我长这么大也没捡过什么,想不到如今捡到的比金子还贵重。”

    小姨孩子般天真地问:“大姐你捡啥好东西了快告诉我”

    母亲说:“我给自己捡了一个妹子,给孩子捡了一个小姨啊”

    小姨注视了母亲良久,忽然偎依着母亲,低声说:“大姐,我保你捡到了,就再也丢不了啦”

    母亲低声道:“你嘴上这么说呗,你还能在我家住一辈子今后就不结婚,不成家了”

    母亲又训斥我:“真不懂事,老大不小了,还装孩子,一边玩去,别赖在你小姨身边”

    小姨光是笑。

    我脸红了,不好意思起来。小姨却用一条手臂轻轻搂住我的脖子,不放我离去,说:“绍生,你长大了,考上大学,将来当了干部什么的,不会不认小姨吧”

    我大声回答:“我要不认小姨,天打五雷轰”

    小姨格格大笑起来。母亲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我觉得小姨的手臂是那么柔软,我心里默默地说:“小姨,小姨,我有多爱母亲,就有多爱你”不由得将脸贴在了小姨的手臂上

    一天,母亲和小姨下班后,都闷闷不乐。原来,小姨转正了。而母亲,却因为精简临时工,被打发回家,第二天就不准上班了。栗子网  www.lizi.tw看得出,母亲心中很难过,很失望,自尊心也受到了很大的挫伤。我心中也很难过,很忧郁。穷困的生活使我懂事早,知道母亲失去了工作对家庭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小姨对母亲说:“大姐,你太老实了你哪天干活比别人干得少了那么多藏奸掖猾的人都转正了,为什么偏偏一句话就把你打发回家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我明天替你找他们讲理去不让你转正,我也不干了”

    “我不许你为我去抱这个不平”母亲很严厉地说。母亲还是头一次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对小姨说话。

    小姨呆住了,怔怔地瞧着母亲。

    母亲缓和了语气,又说:“傻妹子,你从农村到城市来,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如今又转正了,你父母该多为你高兴啊你可千万不能为我抱这种不平,那样做兴许你也会被解雇了呀你能转正,大姐我心里替你高兴啊”母亲说不下去了。

    “大姐”小姨忽然扑在母亲怀中,嘤嘤地哭了

    小姨转正后不久,便搬到厂内的职工集体宿舍去住了。对小姨的走,我们和母亲都依依不舍。但想到小姨毕竟是搬到一个比我们家更好的去处,就都不说挽留的话了。

    小姨也对我们和母亲依依不舍。搬走那天,她又孩子似的哭了一通

    小姨虽然从我们家搬走了,却并没有忘记我们。几乎每个星期天,都必定到我家来。小姨仍是我们比亲姨还要亲的小姨。

    父亲信中说那一年夏天探家,却一直到国庆节的前两天才回来。回来后,自然从我们口中听了许多“小姨”长“小姨”短的话,免不了就盘问母亲:“你打哪儿认这么个妹子怎么就成了孩子们的小姨了”

    母亲回答:“这又不花你的费你的,也得受你管吗”

    父亲正色说:“当然要管,我可不许什么不相干的女人到我家里来影响我的孩子”

    母亲也正色说:“往好的影响也不许吗”

    父亲说:“只要我看她不顺眼,就不许她来”

    母亲说:“若来了,你还真将她撵出去不成”

    父亲说:“那是当然”

    母亲说:“你问孩子们答应不”

    父亲说:“哪个孩子还敢拦着我吗”

    母亲“哼”了一声,不再同父亲拌嘴。私下里吩咐我:“今晚去你小姨那儿看看她,告诉她这个月内别来,等你爸回西北去了再来。”

    吃罢晚饭,我躲过父亲的眼睛,离开了家。

    “为什么不让小姨见你们的爸爸呀他三头六臂怪吓人的吗”

    小姨听我说明来意,奇怪地瞧着我问。

    我诚实地回答:“妈妈怕爸爸不喜欢你,你去了,把你撵出来。”

    “这么回事啊”小姨想了想,说,“那你回去告诉你妈妈,我不去就是了。”

    小姨还要留我玩。我怕回去太晚,父亲盘问,匆匆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小姨穿了件非常漂亮的花布衫,一条绿色的裙子,笑盈盈地出现在我家门口。

    母亲正要出屋,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瞧见小姨,不禁一怔,意外地说道:“哟你怎么来了呀”

    “我大姐夫千里迢迢地探家了,我来看看他呀”小姨说着,就迈进了屋。

    母亲也赶紧随后跟进了屋。

    弟弟妹妹一见小姨,亲亲热热地乱嚷着:“小姨、小姨”将小姨团团围住了。

    父亲正在对着破镜子刮脸,从镜子里瞧见了小姨,也不转身,也不理睬,仍继续刮脸。

    母亲说:“他爸,孩子们小姨来了。”

    爸爸不得不“唔”了一声,还是不朝小姨看一眼。

    母亲只好以自己的热情冲淡父亲的冷漠,将小姨轻轻按坐在炕上,接过她手中的提兜放在一旁,责备地说:“又给孩子们买东西你挣多少钱啊一次次地破费”

    小姨笑道:“大姐,这次可不是给孩子们买的,是给我大姐夫买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父亲已刮完了脸,收起刮脸刀,还是一句话也不对小姨说,端着脸盆到外屋洗脸去了。

    母亲又赶紧跟在父亲身后到外屋去了。

    我们都不安地瞧着小姨。

    小姨却快乐地和我们逗着笑着。

    一会儿,我瞧见母亲在外屋推了父亲一下,将父亲推进屋来。

    父亲被推进屋后,坐在炕沿上,不情愿地搭讪着对小姨说了一句:“今天休息”

    “嗯。”小姨停止了和我们逗闹,瞧着父亲,微微一笑,说,“大姐夫,我看你也不像个脾气厉害的人呀”

    父亲说:“谁讲我是个厉害人了”

    小姨说:“大姐呗,她担心我来了,你会把我撵出去。”

    父亲说:“没影的事儿”

    小姨说:“我寻思大姐夫也不会这么对待我嘛”

    小姨又问:“大姐夫,你从西北回东北,坐几天火车呀”

    父亲说:“三天三夜。”

    “西北风沙大吧”

    “大得很,能把人刮跑了”

    “冬天也下雪吗”

    “下雪。”

    “听说西北缺水”

    “再也没有比西北缺水的地方了我们运水的汽车前边走,老牛跟在后边,用舌头舔水箱。一跟跟出去十几里。渴得老牛见了水直淌眼泪。有的老牛活活渴死了,因为身体里没水分,牛皮都扒不下来”

    说起大西北,父亲的话匣子打开了,谁想拦也拦不住,滔滔不绝。

    小姨就瞪大着眼睛,像听什么新奇故事似的,聚精会神地听着

    那一天,父亲并没有把小姨从家里撵走。

    那一天,小姨在我们家吃了午饭,又吃晚饭,一直呆到天黑才回去

    小姨走后,父亲对母亲说:“她小姨人还不错,挺实在个农村姑娘。”

    母亲没好气地说:“实在不实在,用不着你夸”

    父亲低下头,嘿嘿地笑了

    父亲回大西北去时,还将自己戴的一块旧手表送给了小姨。

    小姨来到城里一年多后,脸儿变得白了。眼睛变得亮了。更爱笑了。性情更温柔了。身材更窈窕了。变得更漂亮了。

    铁丝工厂的一些小伙子,常常拦住我嬉皮笑脸地问:“哎,小家伙,经常到你家来的那个大辫子是你什么人呀”

    我不无骄傲地回答他们:“是我小姨呗”

    “你问问她,让我做你的姨夫行不行”

    我听不出是不是好话,就骂他们。他们倒不恼火,反而哈哈笑。铁丝厂的几百名年轻女工,在我看来,哪个也比不上小姨好看。我认为,我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在别人面前骄傲骄傲了。

    记得那是第二年初夏的一个星期天,小姨又到我家来。穿了一件崭新的府绸衫,一条咔叽布裤子,一双新皮鞋。那天她显得尤其漂亮。小姨从不过分打扮。即使花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朴朴素素的。

    母亲一声不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许久。

    小姨被母亲看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勾下头低声问:“大姐,你这么呆呆看我干啥呀”

    母亲说:“我瞧你是越来越好看了。”

    小姨缓缓抬起头,说:“以前别人说我好看,我不信。现如今我自己也觉得我是好看些了”

    母亲说:“自己夸自己,羞不羞”

    小姨说:“本来嘛,城里洗脸,用温水,使香皂,人还能不变得白白净净的”

    母亲笑道:“可也是呗”忽然又问:“你前次回家,莫不是回去定亲的吧”

    小姨倏地红了脸,大声说:“才不是呢才不是呢”

    母亲说:“是不是的,我也管不着你”

    小姨说:“怎么管不着你是我大姐,我是你妹子嘛”

    母亲说:“那我问你,你是想在农村找婆家,还是想在城里找婆家呀”

    小姨见母亲问得认真,低头沉思默想了一会儿,反问母亲:“大姐你说呢”

    母亲说:“当然是该在城里找了。你如今是城里人了嘛工厂不是也替你将户口落下了吗”

    小姨点点头。

    母亲说:“那就更该在城里找了”

    小姨说:“大姐我听你的。”

    母亲又说:“只是我希望你若看中了什么人,能领来让大姐见一面,帮你参谋参谋。大姐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咸盐,什么样的男人,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人品好坏来的。”

    小姨低下头,许久不做声。

    母亲问:“你信不过大姐”

    小姨又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大姐你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好假好,怎么才能知道呢”

    母亲思索了片刻,问:“你八成是看中哪个男人了吧”

    小姨抬起头,连连分辩:“没有,没有。”

    母亲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好假好,别人是没法看出来的,只有这个女人心里最清楚啊”

    小姨又低下头不说话,出起神来。

    到了秋季,连日暴雨,松花江水位猛涨,高出市面几米。那一年的水患,是一九三六年后的又一次严重水患。幸亏防洪工作做得早,大水没有灌入市区。全市的成年人,不分男女,都被紧急动员起来,昼夜分批奋战在各处防洪大坝上。有许多日子,小姨没到我家来,母亲说,她必定是参加抗洪了。

    中秋之夜,许许多多的人是在防洪大坝上度过的。

    江洪终于被战胜了。

    母亲说,小姨过几天就会来了。

    我们和母亲都在殷切地盼望着。一个多月没见小姨,我别提有多想她。

    江洪虽然被战胜了,秋雨却没有停止。

    一天深夜,外面风雨交加,雷声不断。闪电透过低矮倾斜的窗格子,在我们的破屋子里闪耀出一瞬瞬的光亮。我们和母亲都已躺下了,但还没有入睡。忽然,我似乎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说:“妈,有人敲门。”

    母亲说:“深更半夜的,哪会有人来”

    我肯定地说:“妈,是敲门声,你听”

    母亲侧耳倾听了一会,果然是敲门声。

    母亲却不敢下地去开门。

    敲门声又响起了。

    “大姐”

    我们都听出了是小姨的声音。

    “快”母亲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已迫不及待地跳下地去开了门。

    果然是小姨,她没撑雨伞,也没穿雨衣,浑身上下淋得湿漉漉的。她的脸色那么苍白,衣服裤子沾满泥浆,显然是滑倒过的。

    母亲也披着衣服下地了。

    弟弟妹妹都醒了,我们和母亲愣怔地瞧着小姨。

    “你你怎么突然”母亲吃惊极了。

    小姨直挺挺地站在母亲面前,手中拎的包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沉重地坠着她的手臂。雨水顺着发缕,顺着苍白的脸颊,顺着贴住胸脯的衣襟往下淌,顷刻在她那双泥鞋旁淌了一片。她那双眼睛,仿佛也被雨雾罩住了,目光迷惘地定定地看着母亲。

    “大姐,你还收我住下,行吗”从她那两片冻得发紫的嘴唇之间,滞涩地输送出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不行的快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母亲立刻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引到了外屋。接着,母亲又走回里屋,打开破箱子,挑拣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抱着被褥枕头,又到外屋去了。

    “跟同宿舍的人吵架了”我们在里屋听到母亲低声问。

    “大姐”随后听到了小姨的哭泣。

    “受欺负了都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啦,住集体宿舍不同于住在自己家里,事事要宽宏大量嘛”

    小姨的哭声很低很低,却令我听了心碎

    那一夜,母亲便陪小姨睡在外屋。

    第二天,小姨病了。高烧中偶尔说一句我们听不清楚也无法理解的呓语。

    第三天,雨停了。来了两个小姨厂里的领导,说是要向母亲了解一些有关小姨的情况。母亲将我们一个个从里屋赶出来,关上门,在里屋和他们说了半天。

    母亲送他们走时,脸色很阴沉。从外面进屋,先站在小姨铺前,怔怔地瞧了一会儿熟睡中的小姨,慢慢转过身又独自发呆。接着抓起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抹抹这儿擦擦那儿。忽然对我说:“绍生,你好好在家照看你小姨,我去请街头私人诊所的王老中医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母亲将王老中医请来了,见我们守在小姨铺前,无缘无故冲我发起火来,大声训斥:“还不出去”

    我看得出母亲心里极烦,乖乖地退了出去。

    王老中医走后,我和弟弟妹妹们还不敢进屋,就从土埋半截的窗子外面偷偷朝屋里窥视,见母亲正一手扶着小姨的肩,一手端着水杯,几乎是用命令的语调说:“红糖水,喝下去。”

    小姨喝了那杯红糖水,母亲扶她躺下,坐在铺边,瞧着她的脸,冷冷地问:“刚才你们厂里的领导来过了,你知道”

    小姨的头在枕上微微摆了一下。她好像接受审问的人一样,目光又诚恳又羞愧地望着母亲。

    “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了。”

    “你竟骗了我”

    “”

    “你瞒过了我的眼睛,能瞒得过别人的眼睛吗能瞒多久哇”

    “”

    “说,是什么人的”

    “”

    “说话呀”

    “”

    “你哑巴啦”

    “大姐,我不能告诉你。我谁也不能告诉。”

    “你”母亲生气了,倏地站了起来。随即忍气坐下,又问:“好,我也不想知道这个人的尊姓大名,那你们事到如今,为什么不结婚”

    “”

    “他要撇了你”

    小姨的头又在枕上轻轻动了一下。

    “那么难道是你不愿意”

    “”

    “你给我说话”

    “大姐,我不能和他结婚了”

    “什么你肚子里怀上了孩子,你倒说不能和他结婚了”

    “大姐,你别追问了”小姨闭上了眼睛,两颗很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下来。

    “我要问,问个一清二楚你爹当初是如何把你托付给我的难道你忘了吗”母亲又动气了。

    “你要不说,你就离开我家我不能让人指我的脊梁骨,说我收留了个大姑娘,在我家生下个不明不白的孩子”

    小姨又睁开眼睛,噙泪望着母亲,说:“大姐,你放心,我病好点,就走绝不连累你的名誉。”

    “走你往哪走”

    “没有去路,还有死路”

    小姨轻轻往上扯被子蒙住了头。我看见被子在微微耸动着。

    “唉”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是怜又是恨地说:“你呀你,你这都是为了什么呀”轻轻掀开被角,用手掌心去擦小姨脸上的眼泪。

    小姨始终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

    小姨被厂里开除了。

    母亲却并未因此而把小姨赶走。

    小姨在我们家里生下一个小女孩。

    女孩刚刚满月,小姨的父亲就从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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