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有”母亲应着,赶紧拉开破桌子的抽屉,寻找出我家中惟一一把断了好多齿的木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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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木梳,就拆散了辫子,梳起头发来。
“里边趴着去就这么一张炕,都让你们趴满了”母亲对着弟弟妹妹们吆喝。
于是弟弟妹妹们就一堆儿缩到炕角去了。
“坐炕沿上梳吧。”母亲轻轻地将她推坐在炕沿上。
我低声问:“妈,我给你们热饭吃吧我和弟弟妹妹们都吃过了。”
母亲说:“我自己热吧。挑两棵白菜,洗一个萝卜,我做汤”
母亲看了那大姑娘一眼,挨着她坐在炕沿上,推推她的肩膀,问:“你怎么不说话”
她只是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也不抬头
母亲又说:“如果,你是嫌弃我这个家,今晚我就只留你住一宿,明天我再替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好住处安身如果,你还肯将就我这个家,你就长久地住下来,住多久我也不会撵你搬走。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有我盖的,就有你盖的”
她还是不吭声,还是不抬头。木梳,在乌黑的长发上缓缓地梳理着,将她那长发梳得顺溜儿极了。
我们见她这样子,都觉得大大地失望,猜想她准是不愿在我们这样一个家里长久住下。
我一边扒白菜洗萝卜,一边偷眼瞧那大姑娘,真希望她说一句“我住下”,或者点一下头。
她却像个哑巴,头垂得更低了。
母亲见她始终不回答,表情就有些尴尬,便缓缓地站起身,去切菜。
“大姐,你每月收我多少房钱”她忽然抬起头,用极小的声音向母亲发问。
“瞧你问的,什么房钱不房钱的”母亲停止了切菜,转脸瞧着她说:“房子不是我的,我能做二道房东吗你要愿住下,我一分钱也不收你的”
那张我认为非常之俊美的脸上,花朵绽放般地呈现出了一种心喜意悦的微笑,她复低下头说:“那我愿长久住下”仍继续梳头。
母亲乐了,说:“不过,孩子们面前,总得有个叫法。你叫我大姐,你年纪跟我的小妹子一般大,可惜我那小妹子死了。今后,就让孩子们叫你小姨吧行吗”
“嗯。”像个表示今后愿意听大人话的孩子的声调。她放下了梳子,开始编辫子。
母亲又对我们说:“都听见了吗今后要叫小姨”
“小姨”弟弟妹妹们迫不及待异口同声地叫起来。几只猫崽子似的爬到她身旁,一迭声地叫“小姨”。
她半转过身,瞧着我们,又那么可爱地笑了。
我仿佛觉得我们家那小破屋子顿时满室生辉。在一片“小姨”的叫嚷声中,我那颗七岁的男孩子的心,竟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激动和兴奋从今往后我将有一个小姨了并且是一个多么让我喜欢看着的小姨啊我那把木头做的、涂了墨的驳壳枪,我那一小箱子小人书,我那十几颗花瓣玻璃球,我那只养在一个桌子抽屉里的小麻雀,所有我一切的宝贝东西,都抵不上这个小姨我们与家庭成员之外的一个人建立了某种亲近的关系,这简直是生活对我们的赐予
以往,母亲下班后,若是我们已经吃过了饭,她是绝不再动手做饭的,只胡乱吃几口我们给她留的饭就算了。那一天,虽然母亲下班很晚,虽然我们都看出她很疲劳,但她还是撑着精神,将两棵白菜细细地切了,拌了一盘。将萝卜同样细细地切了,做了小半锅汤。还抖尽了面口袋里的白面,放许多油煎了几张饼。母亲是从来舍不得一次用掉那么多油的。看得出,小姨和母亲一样,是个干起活来不藏奸不掖懒的。要不,她们为什么会把那一大盘拌白菜吃得干干净净,将那半锅汤喝得精光呢
母亲和小姨吃罢饭,我默默收拾了碗筷去刷洗。栗子小说 m.lizi.tw我心里高兴,便会主动去做我不情愿做的事。小姨要抢着刷洗。母亲拦住她,说:“往后有你插手的时候,今天还不能劳大驾”
小姨无声地笑了。我真是看不够小姨的笑脸她笑起来真叫别人感到快乐
母亲又说:“你今晚就和我挤一宿吧,明天把外屋收拾收拾,给你搭个铺。”
小姨微微点头。在我们眼中,她是个大姑娘,是个大人。在母亲眼中,她分明还是个小妹子,是个孩子,她在母亲面前显得那么乖顺。
母亲开始铺被窝儿,弟弟妹妹们都自觉地往一块儿挤,给我们的小姨腾出倒身之处。家里的被子都很旧了。白被头也都很脏了。母亲很勤劳,几乎每隔一个月就拆一次被褥,但仍不能使全家的被褥显得干净些。因为炕是脏的。炕脏因为三面炕墙是脏的,每天不知要往下掉多少墙皮。还因为我们的小身体一个个都是脏的。夏天,我们身上还能干净些,母亲常常将大盆放在外面,倒一大盆水给我们脱光了衣服洗澡。而整个冬季,我们是谈不上洗澡的。弟弟妹妹们毕竟都很幼小,一个个完全沉浸在意外获得了一个好看的小姨的幸福之中,并不为脏被褥感到羞耻。已经七岁了的我,却感到自己的脸发起烧来。羞耻感第一次在我的自尊心上打下了烙印,它不深也不浅。
我兑了半脸盆温水,放在小姨脚边,很礼貌地对小姨说:“小姨,请你洗脚吧”
“呀”小姨仿佛吃了一惊地看着我,又看着母亲。
母亲也说:“你洗脚吧。”
小姨几乎是在恳求地说:“我哪能成个小姐似的,都让孩子把洗脚水端到眼皮底下呢大姐你一定得跟孩子讲,往后千万别这么样恭敬我啊”
母亲平淡地一笑,说:“谈得上什么恭敬呀,孩子不过是得了你这么个姨,从心里往外亲爱着你罢了。你看不出来”
小姨说:“大姐我又不是木头人,哪能看不出来呢”又端详着我问:“上学了吗”
我回答:“上了。”
“几年级”
“刚上一年级。”
“那小姨往后可以帮助你学习了,小姨是高小毕业呢”那美好的微笑中洋溢着几许自豪。
我也不禁笑了,说:“行。”
母亲接言道:“我们绍生学习可用功啦,是两道杠呢,考试还得了奖状呢。”
“你是该好好读书啊,你爸爸在外地工作,你妈妈一边干临时工,还要拉扯你们长大,不好好学习可对不起你妈呀”
我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小姨又对母亲说:“大姐,你可真不容易啊”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不,真不容易啊有时候我心里都觉得活得疲倦了呢”
我一声不响地退到炕角,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脱了鞋,默默地贴墙躺下,朝墙转过身去,捧着课本看。
母亲催促小姨:“洗脚吧,今天整整卸了一天煤,可是够累了啊”
小姨说什么也不肯先用那盆洗脚水,到底还是母亲先洗过了,她才洗。洗完,却仍垂着赤脚坐在炕沿上,迟迟不上炕脱衣。
母亲又催促。
小姨说:“我侄子看书呢”
“我不看了。”我说着,将课本塞到枕下。
若是往常,我和弟弟妹妹们一钻进被窝儿,顷刻便会进入梦乡。但那一天,我们却毫无睡意。我竟也和弟弟妹妹们一样,趴在被窝儿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姨看。看也看不够。
母亲再次催促小姨睡觉。
小姨低下头去,悄悄地说:“大姐,等孩子们睡着了我再当着这么多小侄子的面怪羞人的”
母亲逐个儿拍着我们的脑袋,大声命令:“闭上眼睛,闭上眼睛都给我闭上眼睛睡觉”
我们这个闭上了眼睛,那个又睁开了眼睛,对这个小姨所感到的新奇,简直就使我们兴奋得无法入睡。栗子网
www.lizi.tw仿佛生怕睡一觉醒来,小姨就不存在了。
“这些孩子,真不听话”母亲佯装生气,看了小姨一眼,忍不住扑哧乐了,顺手拉灭了灯。屋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听到小姨ne04fne04fnd127nd127地缓慢脱衣服的声音。
沉静了片刻,又听小姨和母亲悄悄说话:“大姐,和咱们一块儿干活的那几个男人忒坏,总拿些入不得耳的话挑逗我。”
“你别理他们就是了。你越当真,他们越开心没一个好东西”
“我也不敢生气,怕得罪了他们,他们今后欺负我。”
“别怕他们,谁敢欺负你,大姐饶不了他别看你大姐是个老实人,但不受人欺。你是我妹子,欺负你就是欺负了我”
就这样,小姨在我们家中住下了。就这样,我们有了一个不是亲的,可比亲的还亲的小姨。
往后我才从母亲口中断断续续知道,小姨不但是个高小毕业生,还是个共青团员。她是离哈尔滨一百多里的双城县农民,家里生活也挺困难的。听别人说哈尔滨在招青壮临时工,就独自一人到哈尔滨来了。在搬到我们家之前,她每晚都在火车站过夜。
我们因为有了这个小姨,都有了许多明显的改变。首先是,我们不再房前屋后乱拉巴巴了。小姨帮我们在附近搭了一个简陋的茅厕。我们也变得爱清洁了,因为小姨很爱清洁。我们将两只破箱子从里屋的铺底下拖出来,搬到外屋,一头一只,当作床腿。黑夜我和母亲从外面拖回来两块建筑工地上抛弃的跳板,截断后,为小姨在外屋搭了一张很牢靠的“床”。白菜萝卜堆到了“床”底下。外屋四处透风,墙上挂着厚厚的霜。我和弟弟妹妹用锅铲将霜刮下来,又用破棉团塞进透风的缝隙。我们怕小姨晚上睡觉冷,还得将火炉从里屋搬到外屋。在间壁墙上凿了个洞,增加了两节烟筒,穿到里屋去。这样一来,里屋不但同样暖和,而且显得宽敞了。小姨没住到我家时,母亲想不到也没心思做这些事。我这个孩子更想不到。小姨住到我家后,我并未经母亲吩咐,却想到了应该做许多事。这一类事情做过后,我们的家也像我们一样有了些微改变。
春节前一个月,母亲忽然变得好像有什么心事。一天,母亲背着小姨偷偷对我说,她是怕爸爸春节回家探亲,会因为家里住了一个陌生女人而不高兴。明白了母亲的心事,我也暗暗为此忧愁。父亲是绝不需要一个小姨的,他不发脾气才怪呢
母亲让我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中告诉父亲家中一切都很安好,并且希望父亲春节不要回来探家,夏天再回来。讲了好几条夏天探家比春节探家好的理由。
小姨自然不知,几乎天天都问母亲:“大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呀”
母亲就说:“今年春节回不回来探家还不一定呢。”
“大姐,你快写封信,催我大姐夫回来探家吧大姐夫不是两年多没探家了吗你就不想”
母亲淡淡地说:“不想。”
小姨笑道:“大姐骗人。就算你不想,孩子们也不想”
母亲说:“也许孩子们早把他忘了呢”
弟弟妹妹们一听,抗议地嚷起来:“没忘,没忘,我们早就盼着爸爸回来探家呢”
母亲便不再说什么。
父亲果然回信说他春节不探家了,我念完信,弟弟妹妹们都哭闹起来。我和母亲互相望着,默默无语。我的心情和母亲是一样的,既觉得心中安定了,又觉得很内疚。
小姨则谴责起父亲来:“哪有这样的人,两年多没探家了,孩子老婆一大堆,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大姐,我替你写封信问问他,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啊”
母亲则装作生气地说:“才不给他写信他心里没这个家了,我们心里从此没他”
小姨的父亲,一位老实厚道的庄稼人,从农村到城市来找小姨,想带小姨回去过春节。小姨不回去,她对父亲说:“这个春节是我和大姐认识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姐夫又不探家了,撇闪得大姐和孩子们多冷清啊这个春节我一定要跟大姐和孩子们一块儿过。”
小姨的父亲在我家住了两天,不好勉强小姨跟他回去,失望地走了。他临走,对母亲说他把小姨托付给母亲了。
我们的父亲虽然没回来探家,我们却过了一个很快乐的春节。快乐是小姨给予我们的。
我们也送灶王了,也供祖宗了,也吃年宵饺子了,也放鞭炮了,小姨还帮母亲炒了好几样菜。买了一瓶价钱便宜的色酒。
吃年宵饺子的时候,母亲在桌上多摆了一只小盘,一双筷子。
我说:“妈,多了一个人的。”
母亲说:“不多,那是你爸爸的。你爸爸已经好几年没和全家在一起过春节了,就当这个春节是他和我们一起过的吧”
小姨看了母亲一眼,就斟满了两盅酒,一盅递给母亲,另一盅双手端起,对母亲郑郑重重地说:“大姐,你替我大姐夫喝这一盅,大姐夫,我敬你一盅了”说罢,一口喝干。顷刻,脸红得桃花似的。
母亲也一口喝干
春节一过,天气渐渐暖了。转眼到了四月份,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了。与我们一家共同生活的,除了小姨,还有一个无法计数的庞大家族臭虫家族。它们是靠喝我们的血繁衍子孙后代的。我和弟弟妹妹被咬得夜夜在炕上翻滚,身上被咬起了一排排一片片的大疙瘩。小妹被咬得夜夜哭闹难眠。我苦中寻乐,编了个谜让小姨猜:
日落西山黑了天,
红孩妖精上了山,
有心想吃唐僧肉,
猪八戒的耙子挠得欢。
小姨显然是猜着了的,但并不说破。只像个医生似的,用棉花团蘸着盐水,给弟弟妹妹们擦身上的疙瘩。
小姨叹了口气,对母亲说:“大姐呀,孩子们被咬得太可怜了,得想个法子呀”
母亲用心疼的目光望着我们,说:“想了许多法子,就是治不住啊”
第二天,小姨托病没去上班。母亲走后,小姨对我说:“跟我去,去办点事儿。”
我也不多问,就跟小姨离家了。
小姨先领我到储蓄所,从她的存折上取钱。
储蓄员奇怪地说:“昨天刚存,今天就取”
小姨说:“有急用。”
“二十元都取了”
“都取了。”
接着小姨又领我去租了一辆手推车,然后我推着车跟她到了杂货市场上,买了两个草垫子。
回到家里之后,她又亲自到工地上去要了一桶电石灰。然后,小姨指挥我们,将破烂家具都从屋里搬出,她就动手泡电石灰,并在电石灰中搀了好几包“六六”粉。我要帮她忙儿,她不许,怕烧坏了我的手。
小姨独自用块旧布缠了一柄“刷子”,将里外墙壁细致地刷了一遍。又烧了几大壶开水,往破家具的缝隙里浇。
母亲下班之前,我们已将家又收拾好了,炕上也换了新草垫子。由于墙壁潮湿,许多处刷过之后,不是变白了,而是变黄了,像一块块难看的黄斑。小姨真有主意,又跑到商店去买了好几张画,贴在那些地方。母亲下班后,一进家门,竟呆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小姨的双手都被烧起了许多大泡,她瞧着母亲抿嘴笑。
母亲要给小姨买草垫子的钱。小姨说什么也不收。
母亲说:“你积攒点钱不容易,家中还有老父母的,你得收下”
小姨生气了,说:“大姐你要逼我收下,我就搬走了”
母亲只好作罢。
母亲擎着小姨烧伤的双手,簌簌地落下了眼泪。
那一夜,我们睡得十分香甜
房东向街道告了母亲一状。说母亲财迷心窍,私自往家里招房客,做起“二道房东”来了。街道干部们听信了,就来到家质问母亲,母亲作了解释,然而他们不信。“哪有这么好心的人,非亲非故的,白将房子给人家住”她们当着母亲的面儿表示怀疑。
母亲火了,顶撞道:“你们不相信,就随你们的便好了”
后来她们又当小姨在家时,来向小姨“调查了解”。
小姨回答她们:“要说我大姐收留我是做了二道房东,那才是财迷心窍的人胡思乱想出来的呢”
她们还不相信,毫无理由地认为肯定是母亲和小姨串通一气,预先商量好了的对词。于是便怂恿房东向法院起诉。
不久,母亲接到了法院的传讯。那是母亲生平第一次被迫跟法律打交道。
小姨毕竟是个农村姑娘,没经历过什么事,很不安,对母亲说:“大姐,我还是搬走吧”
母亲问:“你有地方去”
小姨说:“还睡火车站。”
我和弟弟妹妹们一听小姨说她还要去睡火车站,都急了,乱嚷嚷:
“小姨,你千万别搬走啊”
“妈,无论如何别让小姨离开咱家呀”
母亲看着小姨说:“听见孩子们的话啦不许你搬走你一搬走,没影的事儿也成真事儿了有理走遍天下,我才不怕法院你要去睡火车站,就再别叫我大姐”
母亲从法院回来时,一副胜利归来的骄傲姿态。
小姨问:“大姐,赢了”
母亲说:“有理嘛,还能输了不成”
小姨说:“谢天谢地,你走后,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母亲说:“没见过世面的”
小姨又问:“大姐,法院怎么问的你都怎么回答的”
母亲淡淡地说:“学这些干啥,没意思的法院的同志当着我的面告诉房东,第一,他起诉是毫无根据的。第二,不许他为难我们,更不许赶我们搬家,除非我们主动想搬。还批评他只收房费,不修房子”
小姨佩服地说:“大姐,你还真行”
母亲说:“行什么,我是憋着口气上法院的啊要不是人家告了咱们,我宁可忍气吞声。”
小姨反倒张扬起来了,愤愤地说:“大姐,我陪你找房东去,当面损他一顿,替你出出气”
母亲说:“得理让三分,算啦咱们再给房东加两元房钱吧,省得他往后再找麻烦,惹是生非的。”
小姨听了,瞧着母亲,半晌没言语
过了“五一”,天气更暖和了。一冬天泼的脏水,在房前屋后的垃圾堆上结了一层层的脏冰。白天,被太阳晒化了,从垃圾堆上淌下来,不但泥泞了道路,还散着难闻的气味。
一天晚上,小姨背着双手,对母亲说:“大姐,你猜家里给我寄啥来了”
母亲问:“是鞋吧”
小姨摇头。
母亲想了想,又问:“衣服”
小姨说:“大姐你要总往穿的上想,永远也猜不着的”
母亲笑了:“那是吃的东西”
“也算是吃的,可马上吃不成啊”小姨笑了将双手伸向母亲,“是菜籽,还有花籽呢”就将手中的小布袋朝炕上倒,一小纸包一小纸包地排开,一边说,“瞧,这是小白菜籽,这是菠菜籽,这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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