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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節 文 / 梁曉聲

    間窺視著它,它就又營造開了另一起熱鬧,發動了另一次集體娛樂,興起了另一類的別種意味的刺激

    為“老老爺子”舉行的象征性大出殯收場,翟村的男人和女人,總算在這另一類的別種意味的刺激中恢復了以往的心態。栗子小說    m.lizi.tw婉兒和她的“冤家”,和好如初。仿佛實際上並不曾有過什麼倩女等人來到過翟村似的。仿佛翟村人並沒有被捉弄過似的。仿佛翟村並沒有蒙受過什麼羞恥似的

    家家倒是都吃只怕吃不完的牛肉。

    那一天夜里,婉兒和她的“冤家”又在她的閨屋里幽會。穿著一雙鞋面兒上補了孝布的翟文勉,照例的翻牆跳院。

    這一對兒翟村的兒女呵,恰似“林妹妹”和“寶哥哥”,好得也快,掰得也急。偷度良宵,貪歡欲旺,哪顧忌什麼孝道喪禮一個如床上**,一個勝帳內猛郎,恣情肆意,蝶浪蜂狂,柔懷繾綣,芳心迷狂

    “冤家”問婉兒你就那麼愛演戲,連演個現編現排的丫環也行還打出你爺爺的旗號壓迫別人

    婉兒撇唇一笑你當我那麼愛演戲哪我不過是想開眾人一個大玩笑咱們翟村人,多少事兒都能鼓噪成熱鬧,單就不許我婉兒在場熱鬧中插科打諢一次

    “冤家”也笑了你學你爺爺的話,怎麼學得那般像莫說我,莫說他們,連幾位“老爺子”,都被你騙過,信以為真啦

    婉兒自鳴得意我是我爺爺的孫女嘛我先寫在了紙上,反復地改好幾遍,又背了大半天,背得滾瓜爛熟,能不像

    你爹你娘不曉得你的把戲

    知道。知道又怎麼的呢騙人玩兒沒有意思嗎把你們騙得那個樣兒,你們一走,沒見他們樂的呢不會尋樂子的人,還是咱們翟村的人再者,我也替他們掩護了我爺爺死了的真相呀

    兩個正唧唧咕咕調笑不夠,猛听得一聲牛吼,吼啐了無盡的溫存。

    那一頭老白牛,它趁夜潛入了村。它一吼起來可就沒完。那一夜,翟村人被它吼的,大人孩子都沒睡成囫圇覺。大人們縮在被窩里,緊摟著受到驚嚇的孩子,側身聆听外面踏踏的巨蹄奔突之聲,一忽兒從村頭到村尾,一忽兒從村尾到村頭

    它那吼,分明的就是一頭老瘋牛的號哭,听得大人心驚膽戰,孩子魂飛魄散

    它那吼,一聲交替一聲的,凝聚著深仇大恨,充滿了暴戾和邪惡

    自此,它夜夜入村,潛遁突至,來去無蹤。它不僅以它那吼聲恫嚇人們,而且開始對人們實行真的威脅了。﹪半夜里一顆巨大的牛頭猝然撞碎窗欞,連粗壯的頸子都拱入屋內,半張的牛嘴,咧出殘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腥羶的黏液,隨著滯重的喘息,噴在毛骨悚然的大人孩子的臉上

    或者,撞開人家的院門,撞開人家的屋門,雖然肩胛卡在門外,卻足以用它的角,將灶台搗毀,將水缸頂個圓圓的大窟 窿 

    或者,用它那大象般的屁股,撞人家的山牆。一下、兩下、三下直撞得基震梁傾,終于將山牆撞倒,埋住躲藏在菜窖里的一家

    有人家的狗,被豁開了肚子,還被插在了樹丫上掛著

    有人家的豬圈被踏為平地,公豬、母豬、崽豬,盡數踏得扁扁的,如同將全肉包子 成夾餡單餅

    于大白天它也闖入村來了,凸突的網著紅絲的牛眼,仇視地 尋一切進行報復的目標不管有生命的還是沒有生命的。一旦它朝什麼逼走,有生命的便沒有生命了,沒有生命的便徹底毀滅了

    人們被迫演習極迅速地鑽入菜窖

    它神出鬼沒

    它白天黑夜在村子四周傲慢地轉悠,翟村被它封鎖了

    于是翟村人不得不聯合起來保護家園

    于是翟文勉滿懷對翟村負罪的懺悔鼓起自己的英雄氣概

    于是便有了那一夜一敗涂地的大圍剿發生

    于是接續了翟玉興一家的慘劇

    于是翟村的傳統和歷史沾染上了鮮血

    此時此刻,在翟村這一片土地上成長起來的,深受翟村人心理環境影響的,躊躇滿志地加入了其實前程早已局限如箍的中國小知識分子行列的這一個翟村的兒子,認定自己將成為翟村歷史上罪孽深重之人。小說站  www.xsz.tw他的英雄氣概被嚴酷的現實撕得粉碎,原來毫無意義。他總算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他的虔誠的懺悔也是毫無意義的。非但沒能贖回什麼,反而使自己罪上加罪。他一心要拯救翟村同時也拯救自己的獻身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了他明白了自己已然被事件推向了悲劇之人的角色。他明白了他所扮演的角色已然被事件所確定。他已然實踐了一半屬于這一角色的行為。他已然墮入這一角色的思想陷坑和命運下場無法自拔。

    難道這一切都是對我這個角色的鋪墊嗎

    典型環境、典型氛圍、典型影響、典型性格難道我是在演戲嗎

    還不如昨夜慘死了的好他想。

    倏然他覺得身後有人想要把自己怎麼樣猛回頭,一把鐵杴凌空劈額砍將下來

    驚慌一閃,鐵杴深深砍入地里

    “爸”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個兒子”

    鐵杴又舉起,又無情地砍下

    他拔腳就跑,他的父親提著鐵杴窮追不舍,意欲將他置于死地

    神色麻木的,呆立在一堵堵殘垣斷壁和破窗懸門後面的翟村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極其冷漠地望著這一幕。

    他繞著井台跑,他的父親繞著井台追

    “砍死他”

    一個孩子的聲音。

    “砍死他”

    “砍死他”

    “砍死他”

    許多孩子的聲音。

    曾在人們聚眾向他問罪時挺身而出替他辯白勇敢保護他的老父親,這時因達不到一鐵杴砍死他之的目,急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踹著兩條腿,哇哇大哭起來

    “翟文勉他爹你哭有什麼用你養了那麼個兒子,你還不跳井”

    一個女人的聲音。

    “跳哇”

    “跳哇”

    “跳哇”

    許多女人的聲音。

    他的父親不哭了,揪了一把鼻涕,習慣地抹在鞋底兒上,就听話的乖孩子似的,很快地朝井口爬

    “爸爸你別”

    晚了

    撲通

    他眼前一下子消失了他的父親,就像一個幻覺似的消失了。

    他撲到井口,對著井中哭喊︰“爸爸爸啊”

    深褐色的,如同好幾年前的高粱秸一樣的幾根手指,在水面抓撓了幾下,沉了

    井水漸漸平靜,映出了張歪扭的臉。而他感到那張臉極其陌生。因為他自己的臉上從沒有過那麼一種歪扭的表情

    “文勉,你爹都跳了井了,你還等什麼”

    是“二老爺子”的聲音。

    “你還不跳嗎怕什麼的呢跳吧,啊”

    是“三老爺子”的聲音。

    “文勉哦,要听話呢讀書之人,都講個自覺性。跳了,你的罪也就減輕了”

    是“四老爺子”的聲音。

    幾位“老爺子”的聲音,循循善誘的,苦口婆心的,娓娓動听,具有卓越的說教的意味兒。

    他抬起頭,四面張望,卻哪一位“老爺子”都沒看見。

    不知他們隱于何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不知他們為什麼要躲藏著。

    听他們的話,他們分明的有過什麼預先的勾結。即使沒什麼預先的勾結,他也清楚,他們在骨子里,其實是那頭老鬼畜的同盟。因為它是他們確定的圖騰和迷信。他們都在不同程度上是它的一部分,撕扯不開的一部分,主體的一部分

    他跪在井邊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大喊一聲︰“不”

    人們卻只見他一聲不哼地就走了他是用他的心喊的

    他的家院卻完好無損。院外前後左右一丈以內,竟連個牛蹄印也看不見而東鄰遭殃,西舍宅頹。仿佛有神明劃地為禁,暗中庇佑。他心中稍定。但東鄰西舍大人孩子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使他接連打了幾次寒噤。他想那老鬼畜若不是仍感念著他的父親當年對它的助生之德,便是對他采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特殊報復,離間他和翟村人們,使他陷于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陷于翟村人心理圍剿的惡陣。他們對付它束手無策,听天由命。對付他,他看透了,隔夜之間,顯然已是不謀而合,難以逆轉。不管那老鬼畜是出于感恩或是出于報復,結果都是一樣的了。

    他躡足走近窗口,窺見他的母親,跪在炕上,面朝一隅,雙手合十,嘴唇飛快地翻動,口中念念有詞,正祈禱著

    他不願也根本不想干擾母親,躡足離開窗口,一步步倒退出院子,慌慌張張往婉兒家去

    翟村“老老爺子”的家被徹底毀了。四面的牆大部分坍塌了。屋頂架在幾處不可靠的支點上,看去令人提心吊膽。婉兒她爹當作寵物養著玩的幾只長毛兔,大白耗子似的在瓦礫堆鑽鑽躥躥

    因為畜生是畜生,所以敢于無所畏懼地犯祖蔑尊。在這一點上,比起翟村的全體男人,比起幻想拯救翟村和翟村人的翟文勉,更具有英雄氣概,更頂天立地。真不愧是一頭英雄的老白牛。

    頹牆敗舍之內,回蕩著搖滾樂。不知名的女歌星,唱著情緒迷恍的歌。

    歌曰︰﹪

    跟著感覺走

    緊拉住你的手

    ﹪

    他嚇跑了兔子,找到了婉兒。

    婉兒她瑟縮在一個牆角旮旯,秀發紛亂,灰塵垢面,神色駭絕。一個胳肢窩夾著的,是她爺爺的骨灰盒。另一個胳肢窩夾著的,是她的寶貝錄音機。電池乏電,“感覺”听來就有些錯亂。好像感覺錯亂的是女歌星本人似的

    婉兒一發現他,婉兒就丟棄了兩個對她來說相當重要的東西她爺爺的骨灰盒和正“教導”著人們如何緊緊抓住“感覺”的錄音機,張揚雙臂撲向他,緊緊摟抱住她的“冤家”,仿佛他已是她此時此刻必須緊緊抓住不放的一種什麼“感覺”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渾身顫抖不止。

    “婉兒,你爸你媽呢”

    “我我也不知道”

    “不會砸在了倒牆下吧”

    婉兒還是機械地搖頭說︰“不知道,不知道”

    “你,為什麼還開著錄音機,開那麼大的聲音這種時候這種情形之下听音樂,別人會怎麼看你這不是我行我素的時候。你不清楚咱們翟村人嗎你千萬要懷幾分戒心”

    由自身而預料她的處境,他耿耿地警告她。

    “我我是為了給自己壯膽量剛才那樣子,我覺得像是跟三個人在一起跟我爺爺,還跟另一個女的全村的人都不用好眼看我可我可我又沒親自坑害他們他們不是一向巴望著發生什麼刺激的嗎小小不然的刺激,刺激不了他們,他們一心巴望著發生的,難道不是最大最大的刺激嗎我的玩笑就算開得過了,那也是為了成全他們,是一片的好心 呀” 

    婉兒滿口是道理,滿腹是委屈,說著說著,委屈得哭了

    婉兒她哭得別提有多麼傷心

    “別哭,別哭,哭也沒用我沒時間多耽擱,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這就得走”

    他用手指抹去她臉上的淚,如同輕輕抹去濡在玻璃上的水珠,要更看清什麼。

    “我不放你走”

    “我得去辦要緊的事兒”

    “那我也不放你走”

    婉兒將他摟抱得更緊。

    女歌星還在迷恍地大唱“感覺”

    “別哭,听話放開我”

    “不”

    “你放開我”

    “就不”

    他不想向她解釋什麼。明白解釋也白解釋。他不得不掰她的手指,撐架開她的胳膊,從她的摟抱之中脫身一閃,就勢一推,將她推倒了

    他顧不得她怎樣望著他,可憐兮兮地哭,一狠心,轉身便走

    她的哭聲像一條甩不掉的狗一樣追趕著他。

    還有那女歌星的唱,也像一條狗,甩不掉似的﹪

    跟著感覺走

    緊抓住夢的手

    越來越輕

    越來越快活

    盡情揮灑自己的笑容

    愛情會在任何地方留我

    ﹪

    隔著辦公桌,縣公安局局長研究地瞧著翟文勉,像精神病院的醫生,驚訝地瞧著一個沒人陪同前來的嚴重的精神分裂患者。他是那麼後悔同意傳達人員允許這個大汗淋灕強自鎮定的年輕人見自己。

    “你怎麼來的”

    “半路搞了一輛自行車”

    “半路搞了一輛這話什麼意思攔截的搶劫的還是偷的”

    “攔截的。”

    “你認識對方嗎”

    “不。不認識。”

    “那麼,就不是攔截了,而是搶劫了這二者,性質是根本不相同的你自稱你是研究生,這點兒起碼的法律常識,你是應該懂得的”

    “我懂。攔截,搶劫,隨你怎麼理解都可以,請你趕快派人,跟我到翟村去”

    “你說你懂,那你不是知法犯法嗎”

    “你他媽的混蛋”翟文勉終于不可忍耐,從桌上操起暖瓶,雙手高舉,欲砸在縣公安局局長頭上,並且威脅︰“你到底派不派人”

    “別,別,你別生氣吸煙嗎不吸那我可就自己吸啦一頭瘋牛,頂死了幾個人,當然是很可能的,不,是完全可能的你放下暖瓶嘛坐嘛我很替被頂死的人悲痛。我相信你講的都是真的我相信但是,小伙子,第一,這是公安局。我不能派公安戰士跟你去對付一頭牛。咱倆都應該通情達理。是不是你看你又瞪眼楮啦年輕人火氣這麼沖,不好,很不好。這樣吧,我給縣武裝部掛個電話。你去找他們。武裝部的武器裝備比我們公安局先進就是對付一頭牛,也需要好點兒的武器。何況你說得很明白,還是一頭很厲害的瘋牛我現在就掛電話,行不行放下暖瓶,放下暖瓶”

    見對方抓起了電話,翟文勉才放下暖瓶。

    翟文勉離去後,縣公安局局長吸著煙,獨自尋思剛才發生的事兒,撲哧笑了。毫無疑問,是一個精神病人嘛他為自己急中生智,將一個難纏的精神病人,倒腳射門似的,很巧妙地射進了縣武裝部的大門兒,挺開心的。媽的,讓武裝部那幫整天吃飽了沒事兒干的家伙們去對付一個精神病人或者一頭瘋牛吧

    人有時在做一些小壞事的時候能夠獲得特殊的愉快。即使這個人一向是挺好的人。公安局長愉快地唱起了京劇︰﹪

    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呼一聲王朝馬漢听端詳﹪

    唱了幾句,他又抓起電話,將傳達人員訓了個狗血噴頭︰“難道你看不出那是個精神病人嗎他自己說他不是愚蠢愚蠢透頂自己說自己是精神病人,那還真是精神病人嗎虧你在公安部門混了這麼多年,連最簡單的判斷都失誤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兒,我扣你三個月獎金”

    接著他給自己沏了杯茶,慢呷緩飲,沒什麼具體工作可做,又尋思了一通,又噴兒地笑將起來﹪

    “找部長”

    “對。”

    “非找部長不可嗎”

    “是的。”

    “你找不到部長,他不在。”

    “可五分鐘以前,公安局長當著我的面兒,親自掛來的電話”

    “那電話不是部長接的。是我接的。部長他兒子今天結婚,都去參加婚禮了只我一個人留下值班,有什麼事兒你就直接截了當對我說好啦”

    翟文勉有些猶豫。

    “現在的風氣可真是的啊辦事兒的,都學會了找當官的。而且一找就找第一把手。第一把手要是什麼事兒都能親自處理,還用我們這些小催巴兒干什麼催巴兒有催巴兒的作用比如我。要是沒有我留下值班,別人能都去參加婚禮嗎”

    武裝部那個值班的“催巴兒”,正悶得慌,可下子來了個人,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精神病,只管引誘他侃。

    翟村的後生,不得不把在縣公安局陳述過的那番話,又陳述了一遍。

    “等等,等等我說伙計,你別再講下去啦我講吧我講,你听我明白了沒有一頭老白牛,很厲害的一頭老白牛,瘋了。怎麼瘋的不需要你進行解釋啦總之它是瘋了。對不對怎麼瘋的也是瘋了嘛這一點無關緊要。它頂死了人。頂死了兩個。你不是說死了三個人嗎噢甭解釋。你父親是跳井死的,那也和它有關呀對不對還有那個嚇瘋的,當然更和它有關啦可你你沒事兒吧我的意思是,你”對方顯然來了興趣,用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太陽穴,還轉了幾小圈。

    “我發誓,我的神經沒問題。同志,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呀”

    翟村的後生慘然淚下了。

    “別哭伙計。你的神經保證沒問題就好那頭瘋了的老白牛,還嚴重地破壞村子,危害人民的生活。所以你來請求武裝部,去你們翟村為民除害。對不對你來請求我們,是非常正確的。我們是人民的治安武裝嘛你多余去請求公安局。他們,哼,只配抓小偷和賣淫的我去我當然去義不容辭”

    對方說著,起身從牆上摘下帶套的手槍,佩在腰間。

    “您就您一個人去”

    翟文勉顯出失望的樣子。

    “還要去一個軍笑話我一個人去就綽綽有余了”

    對方顯擺地拔出手槍,美國西部牛仔槍手似的,使手槍在手指上轉,還對著槍口吹了幾口氣,仿佛槍筒里積滿了灰塵。

    那是一只老舊的五四手槍。

    那是一位恥于繼續當“催巴兒”的“催巴兒”。他滿心胸膨脹著好大喜功的**。何況他正閑得百無聊賴。

    他戴上大殼帽,率先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返身跨到桌旁,說︰“你不是嫌我一個人少嗎我再替你拉上一拉”

    接著就打電話︰“報社嗎找小王。小王我誰我是你大哥唄听出來了哎我告訴你,現在,有一件夠刺激的事兒,我親自去辦。不是對付人是對付一頭瘋了的老白牛詳細情況,路上再講給你听伙計你就跟我一塊兒去吧我保證你回來後能寫一篇有聲有色的報道你們那張破報,最近連看了能引起人點議論的報道都沒有你們主編要不表揚你,算我騙你好我等你”

    恥于當“催巴兒”的“催巴兒”,剛將吉普車發動起來,記者就到了。還有一位禿頂的中年人。記者介紹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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