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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節 文 / 梁曉聲

    太敢擅自的走過來,繼續望著他面面相覷而已。小說站  www.xsz.tw

    這時的戴文祺,努力了幾番,雙腿仍像殘了似的站不起來。無奈之下,他只得向車招手,並喊他們過來幫他。

    听到他的喊聲,縣委宣傳部干事,才扯著一個小伙子趕緊跳下車,救人似的向他沖來。

    他是被他們輪換著背上車的。車上的人見他面如死灰,神色悲愴到極點,仿佛那“瞎婆子”是個老巫女,向他預言了他的死期臨近。誰都不敢貿然問他什麼。他也啞巴了似的,緊閉著雙唇,一路一言不發,默默流淚,後來竟雙手掩面,放聲大哭了一場,哭得隨行者們疑惑而又不安

    那天晚上,盡管縣里的頭頭腦腦們焦急地等了他一個多小時,他也並沒強打起精神與他們在宴席桌上周旋。他讓直接送他回賓館,將自己關在房間,任誰敲門問安都一概的不見

    第二天他的腿還不听使喚,縣里便派了兩個人,將他護送回了省城

    他一回到省城就住院了。醫生診斷是由于情緒受到意外的強烈刺激而引發的急性腦血栓。已經和他領了結婚證,成為他合法妻子的中學女教師自然是第一個到醫院看望他的人。她請人代課,打算在醫院服侍他,他卻不容商量地謝絕了。而且,以堅定不移的態度告訴她他必須得和她離婚。

    才領了結婚證一個多月,還沒舉行婚禮,到家鄉縣屬各農村去唱了幾場戲,回來後就要將結婚證變成離婚證,使她感到受了耍弄。

    結果就驚動了他那畫家朋友。作為介紹人,他的畫家朋友到醫院來問罪

    他在逼問之下,不得不將芊子因他而遭到的種種悲慘,從“盜靴”之事講起,一波三折地講給畫家朋友听了

    畫家朋友听到最後,竟也呆坐椅上許久未動一動,仿佛雙腿也不听使喚了,站立不起來了似的

    他離開戴文祺的病床前,只又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莫道男兒心如鐵,君不見滿山紅葉,盡是離人眼中血。”

    這句話,與其認為是對戴文祺說的,還莫如認為是他對自己說的。說時,表情莊重得近乎肅穆,大有指點古今憾事,憑斷人間悲涼的意味兒。

    戴文祺听出他說的乃是董解元西廂記中的三句。

    而他卻什麼也沒說。

    畫家說的第二句話是︰“她的思想,由我來做通。”

    僅這一句,才是又對戴文祺說的。

    而他感激地望著摯友,還是什麼也沒說。

    畫家走後,他徒自陷入怔思呆想,憂憂的痴痴的自言自語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戴文祺出院回到家中的第二天,他的畫家朋友便陪著那中學女教師來見。

    他心存內疚萬千,顏帶愧怍 nbb3b 惶,待她剛剛坐定,便肅立在她面前,深鞠大躬,誠懇之至地說︰“都是我戴文祺的罪過今日我任你羞辱責罵,絕不惱怒。”

    那女人眼中霎時淚出,將頭一扭

    畫家就說︰“得啦得啦,我也沒資格惱,她也沒權力罵。喏,這是她特意為你帶來的你掛起,咱們商議正事”

    戴文祺從畫家手中接過一卷紙,展開見是一張大幅的中國地圖。

    那女人低聲說︰“從現在起,我倆幫你在全國尋找芊子”

    一句話使戴文祺心頭驟熱,眼中也霎時淚出

    畫家又說︰“戴兄啊,你想過沒有如果找來找去,終于證實,那個芊子已不在人世了呢”

    他說︰“那我也就從此死心了。”

    畫家緊接著問︰“那麼你還打算結婚嗎”

    他猶豫片刻,注視著那女人,試探地問︰“你說呢”

    那女人就又將頭一扭

    畫家生氣地說︰“這算怎麼回事兒你若想知道她還願不願做你妻子了,那你也得直問”

    他以比那女人更小的聲音說︰“我是這個意思。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那女人緩緩將臉轉向他,也像他剛才目光定定地注視著她那般注視著他,微微點了下頭

    畫家又說︰“如果尋找到了那個芊子,她卻生活得比較幸福呢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啊”

    他說︰“那我就與她拜兄妹。她的丈夫,便是我的妹夫。她的兒女,便是我的甥男甥女。他們的所有親友,便是我們的所有親友”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眼望著那女人,將“我們”二字,說出格外強調的意味兒。

    她就又默默地微微點了下頭。

    “要尋找那個芊子,說易也易,反正出不了中國的範圍。說難也難,中國太大”

    “我要先從相鄰幾省,逐縣逐村地找。”

    “這就需很多時間,很多精力。”

    “我已經寫好了辭職報告。”

    “恐怕,還需要錢。路費需要錢。你總不至于指望劇團替你報銷吧”

    “我沒那麼指望。這幾年,我也多少從工資中攢下了點兒 錢” 

    畫家打斷了他︰“你攢下那點兒錢,我估計連路費都不夠如果那個芊子,確在不幸和苦難之中,又難以順利解脫出來,就需要更多更多的錢贖她了誰也不肯白白讓你將自己的妻子領走吧”

    戴文祺眨眨眼楮,雙唇間擠出一句情急的話是︰“那我就為她賣血賣腎”

    畫家上下看他一陣後,不屑地說︰“就你,瘦得干蝦似的,渾身能抽出多少血可賣你的腎也不見得是好腎,想賣也不見得有人買我這個畫家的畫,雖然名氣不大,但五千六千的賤賣一幅,還是不愁沒人買的。我已經為你準備了十幅畫”

    戴文祺心頭又是一陣驟熱。他不知如何表達感激才好,結結巴巴地說不成一句話,竟欲給摯友跪下去

    “得啦得啦,別弄這個景兒”

    畫家扶住了他

    那女人這時要求看畫家畫的芊子。于是三人一起走入他臥室,立于畫前,定楮同視。

    那女人忽然雙手掩面,哭了。

    她哭著說︰“世上只有女人愛男人才能這麼個愛法兒,真叫我心疼我們女人”

    畫家說︰“只有那些遠地偏村的鄉下小女子,才能這麼愛她們所愛的男人。也真叫我們男人心疼這樣的女人啊她值得我們千方百計的找到她”

    而戴文祺望著畫上的芊子,只在內心里對她說︰“芊子,芊子,你听到了嗎”

    從此,這兩個男人一個女人,共同開始了他們尋找芊子的行動。

    不久,其事傳播,又有許多熱心的男人和熱心的女人自願加入了他們的行動

    每天都有許多信從這座城市寄出

    每天戴文祺也會收到許多信許多線索曾使他萬分激動。許多次激動到頭來是一場場空歡喜。信中還有自稱便是芊子的。對自己這個“芊子”被嫁賣後的命運,描寫得悲悲慘慘淒淒切切。以某些女人們頂善于調遣的話語,在信中向他發出十萬火急的乞求呼吁和哀號。也有攜兒帶女,找到省城,找上門來,哭哭啼啼吵吵鬧鬧賴著不走,要求住下做妻子或要求命運賠償的

    可真是一個芊子少,騙子多的時代了

    戴文祺幾乎被滋擾得居無寧日。然而,他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忍耐力和克制力。並且,一點兒也沒後悔。

    一天又有一批不速之客登門入室。是各方各面的記者。他們不肯善罷甘休地“采訪”他,用一個又一個或愚蠢或心思曖昧甚至可能動機不良的問題無休止地糾纏他。小說站  www.xsz.tw他們使他感到,他們仿佛與時代的某種惡念達成了默契,要合謀起來將人世間的真愛變作糠料,發酵了去飼更多的人們似的

    他終于被激怒。拍案而起,大發雷霆,將他們統統趕出了家門

    轉眼到了一九九六年。

    三年里,他幾乎尋找遍了與本省鄰界的幾個省的各縣各村。有時是他的畫家朋友陪他。有時是那女教師陪他。更多的日子是他自己在尋找。他性情變了,話更少了,白發更多了,也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尋找的信念,卻越發的執著了。

    他又獲得到了一條線索,是那女教師教過的一個女學生提供的。她在本省某縣婦聯工作,協助進行過農村人口普查。從各個方面分析,那線索是相當可靠的,意味著芊子也許就在本省境內的農村

    他毫不遲疑地動身去到了那個縣。縣婦聯熱心地為他安排了一輛車,載他去某村。那是兩省交界處的一個小村,也是一個窮村,隱蔽在深山的褶皺里。那一天大雨時停時下,幾處公路被水淹了,年輕的司機只得繞行。到了那個村,家家戶戶的農舍上空,已經飄起著裊裊的晚炊的煙縷了。雨盡管小些了,但絲毫也沒有停的意思。

    司機在車里坐等他。一個小女孩兒將他引到一戶農家的小院外,那小院是用樹枝編圍起來的。顯然的,樹底下生長出了根須,滋發了新的生命。綠葉重疊,被雨淋得青翠欲滴,很是悅目。

    小女孩兒說︰“就是這家,你自己進去吧”一說完扭身就跑,仿佛院里放著惡狗,跑不及會被追咬似的。

    院內的農舍,很矮,傾斜著。由幾截樹干支撐。望去使人感到,若抽移了樹干,立刻便會倒塌。房頂草少說也有十年沒換過了,變黑了,朽結在一起了。吸雨不淌,仿佛更沉了。糯黑的粘糕似的壓著房頂,窗被壓斜了,門被壓歪了。門窗的上一半兒,被低矮的房檐含著。窗框和門框,是舊得不能再舊了。木質被風雨侵蝕得發白了,朽骨似的。門一側掛著一串兒干紅椒,經雨淋洗,紅得搶眼。

    院子不大,掃得很干淨,並沒有狗。有幾只雞在窩里縮頭探腦,還有幾只鴨在院里趾高氣揚地踱來踱去,不時對扇雙翅,發出愜意的嘎嘎的歡叫

    戴文祺的目光被那一串紅椒吸引住了。他在雨中呆望著不動。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對紅色極其敏感的男人。他眼前仿佛又浮現著當年的芊子了雙腿偏乘著一匹棗紅老馬,紅繡鞋紅棉褲紅襖,一只手兒掀起著紅蓋頭的一角兒,仿佛在笑眯眯地羞意含情地望著他,仿佛想要對他說︰“可把你盼來了我料到你總有一天會來找我的啊”

    房子里突然發出一聲嘯叫,听來很是 nfaa3 人。那是一種類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嘯叫。起音如象吼,尾音又拖得如鶴唳。嘯叫聲過,一切歸寂。

    “有人嗎”

    久不聞答。

    又大聲問了一次,房子里還是沒人回應。

    他推開院門,走入了院子。猶猶豫豫趔趔趄趄的,終于走到了門前

    “家里有沒有人啊”

    傳出哧哧的嬉笑聲。

    他听出是孩子的笑聲。于是打消了顧慮,一只腳邁入門 去 

    門內光線幽暗。戴文祺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站了一會兒,定楮之下,才漸次地看清眼前的那一個家況灶間居中。惟鍋台、水缸、柴堆而已。碗櫥,也算是有的。不過是在土牆上鏟出了幾行凹處,用舊塑料布鋪了底兒。左一扇門,右一扇門。左門掩著,右門敞著。他將另一只腳也從外邊邁入進來,先輕輕走到右門前朝屋里看一張舊床,床頭並擺著兩只舊木箱,木箱上也鋪了塊花塑料布,看去質地早已變脆,起碼鋪二三年了,上面擺了一面小鏡,還有一個長方形的小黑漆匣子,此外別無他物。四壁是用報紙糊了的。連頂棚也糊了。他感覺主人糊得極仔細,黑體的標題錯落有致,分明的是在糊時頗動了番心思,不似他在別的農家見過的樣子,報紙鋪得歪歪斜斜,一行行黑字橫七豎八,看著使人眼暈心亂。他暗想,倘天晴,陽光照進屋里時,這小屋倒也會顯得清潔,盡管看出日子過得是這麼窮,這麼寒酸。窗台上還放著一只闊口兒的罐頭瓶,瓶里插著些掃帚梅,和另幾種他叫不出名的花兒。那些花兒散紫翻紅,開得野趣盎然,看出主人的生活心勁兒卻是那麼充足似的。能于窮困之中泰然度日,這一股執著令戴文祺的心為之怦然一動。床上的被子疊得也齊齊整整,床單補過,是花的,已洗掉色了,看不清花樣兒 了 

    他本已轉過身去了,但轉身之際,恍惚覺得牆上,就是床頭所靠的那面牆上,似乎是掛著一面相框,內瓖一幅大照片。他想那必是女主人的照片無疑了。于是又轉過身來,冒著忌諱,進入屋里,走近細看。這一看之下,戴文祺頓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匯沖心頭,一顆心被沖得驟然間劇蕩了一下似的,覺得自己全身血液匯沖的速度是那麼急驟,仿佛每一條大小血管兒都在身體里發燙起來了那不是別人的形象,乃是他自己的形象。他自己當年扮演許仙的形象多顏多色的彩線繡在一塊舊布上的形象白駒過隙,歲月荏苒,三十余年彈指一揮間,彩線的色澤竟依然保存得那麼鮮艷。使當年的“他”看去神態栩栩,光彩照人那所謂“相框”,其實是用剝去了皮的細柳梢兒精心編制的。他的彩繡上罩了一層極薄的塑料膜,宛如瓖在玻璃之後。他不禁 地又上前 一步,伸手撫摸其上那一朵牡丹。他看出了那些怒放 著的花 瓣兒,分明的是被染成淺紅色的。但他又怎能想到,那 乃是被當年 一個痴情又純情的十六歲鄉下少女的初潮經血染紅的啊

    突然,掩著門的左屋里,又傳出哧哧的嬉笑聲。

    他慌忙退出右屋,腳步輕輕地走到了左屋門前。此時他已確信,這便是他千辛萬苦要尋找的芊子的家了。身在她家,竟使他心內頓生魂兮歸來般的親切之感

    他輕敲幾下門,屋內沒人問話。﹪

    他猶豫片刻,進一步打消心中忌諱,緩緩將門推開了

    這左屋比右屋要大出半間,也用報紙從四壁直糊到屋頂,糊得也如右屋那麼認真仔細。靠著迎門那面牆,擺著一張雙人大床。床框自然都已舊得本色全非了,床單也自然都是補過的。屋地中央,是一張舊方桌。桌下隱放著四只舊的高腳圓凳。凳腿間的橫撐,都換過了。有的換過一根,有的換過兩根。都是用剝了皮的樹段取而代之

    戴文祺先看到的人,是大床上的兩個孩子。他們都只著短褲。床上有個盆。盆里有水。水是從屋頂滴落下來積在盆里的。他們互相往身上撩潑雨水尋開心。他們各自都已身上水漉漉的。床單也一片片地濕了。

    他想,這大概便是芊子的兩個兒子了

    不錯,他們正是芊子的兩個兒子,而且是雙胞胎,但他們早已不再是小孩兒。盡管他們的身軀看去才**歲的樣子,其實按年齡都已是二十七八歲的成人了。是在芊子被嫁賣過來的第二年就出生了的。他們是兩個侏儒,而且是一對兒先天的痴傻人,還是兩個盲人;如果沒有芊子做了小母親之後那一種天高地厚無私無怨的母親的呵護,他們是活不到現在的

    “孩子們,不要那麼玩水喲,把床單弄濕了,媽媽回來會生氣的。惹媽媽生氣多不好呀”

    戴文祺一邊說,一邊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大床邊。內心里,對兩個淘氣的孩子尤其萌生起了一種久而久之似的親愛感。沒見到男主人,也就是沒見到芊子的丈夫,甚至連這個家里有男主人的跡象都一點兒沒看出來這使他暗自慶幸,竊喜不已。他想,也許芊子的丈夫死了吧果而如此,那麼真是老天垂憐于我了那麼我就可以順順利利的將她們母子三人都接走了。從此我戴文祺不但有妻子,而且同時有兩個兒子了。從此夫妻恩愛,父子相慰,安享天倫之樂,何等的美好哇

    兩個“孩子”听到陌生人的聲音,停止了互相潑水。但是卻沒立刻向他轉過頭。他們各自的一只手仍伸在盆里,臉對著臉,僵而不動了。如同兩個電子玩偶,因遙控器不靈了,姿態定住了似的。

    “媽媽洗一次床單多辛苦呀你們的媽媽呢她干什麼去了”

    他將一只手撫摸在其中一個“孩子”頭上。不料那“孩子”將頭一擺,倏地躥到了床里邊。另一個“孩子”也隨即躥到了床里邊。他們互相保護地摟抱著,循聲望向他

    戴文祺這才看出他們原來是倆瞎子。他們的黑眼球兒都那麼小,並且向上翻著,被眼皮所遮,在四只眼里形如微縮了的黑色的殘月。他也看出他們不是兩個孩子了。他們臉上的肌膚松弛而多皺,像兩只小沙皮狗的臉。他們都向他齜牙,口中發出怪聲,朝他這個進犯到他們家里來的陌生人做威脅恐嚇之狀

    戴文祺不禁地倒吸一口冷氣,連連後退數步,腳跟絆在門檻兒,險些仰栽了出去

    那時刻他又听到了一聲 nfaa3 人的嘯叫

    他毛發乍起,猛然地發現,一張單人床上也躺著個人一個軀體虛肥、面目臃腫的男人。禿頭碩大,亂須繞腮。嘯叫正是他發出的。他的臉看去倒並不凶惡,似乎對別人也沒什麼危險性。但他的嘯叫聲的確令人驚恐,將戴文祺著實的嚇了一大跳。他叫過之後,張大嘴,打了個無聲的長長的哈欠,一翻身,將臉朝向了牆

    芊子的兩個侏儒兒,忽的像兩只小獸似的從床里邊一齊躥到了床畔,繼續向他齜牙,口中繼續發出怪聲威脅他恐嚇他,仿佛隨時會一齊撲躥到他身上啃咬他似的

    戴文祺倉皇地逃到了院子里。他驚魂甫定,站在院門那兒吸起煙來。自從開始尋找芊子,他也就開始吸煙了。

    雨終于是停了。雨後斜陽遲現在趨晴的西天,望去那麼潔淨,那麼清新。一道彩虹弧空橫架,絢麗而高拱。

    司機在按喇叭

    戴文祺如同沒听見,一大口接一大口吞煙不止

    小司機下了車,走過來問他︰“戴老師,見到您要找的人了嗎”

    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對他尋找芊子這件事兒,其實是略知一二的,也不想知道的太多,根本不發生好奇心,所以一路上並不問他什麼。只不過暗覺他這個人念頭古怪,想法迂腐罷了。他不說“你要找的芊子”,甚至也不說“你要找的女人”,偏偏說“你要找的人”,就使戴文祺感到,于自己重如泰山的一件事,在他看來不但輕如鴻毛而且可作笑談。這種感覺使戴文祺不喜歡對方。

    戴文祺搖了搖頭。

    小伙子打開院門,將身體閃在一旁,以催促的口吻說︰“那就走吧”

    戴文祺煙在指間,指在唇邊,听不懂似的瞪著對方。

    小伙子一笑,啟發弱智兒童思維似的問︰“戴老師,您今晚想住在這兒嗎”

    他仍听不懂似的瞪著對方。

    小伙子又一笑︰“那麼讓我這麼問您吧,您今晚能住在這種地方嗎”

    戴文祺終于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

    “這不得了嘛您既不想住在這兒,也不能住在這兒,那咱們就趁早打道回府吧”

    “不我找了幾年才找到她,見不著她一面,我不走”

    “可她明著是不在家嘛您一不知她去哪兒了,二不知她幾時方能回來,何苦的傻等她呢我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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