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餓得咕咕亂叫了這村子這院子明天不會無影無蹤,您要找的人也就不會從此消失,咱們明天再來一次行不”
小伙子好說歹說,總算將他請出了院子,哄到了車上。栗子網
www.lizi.tw他們互相妥協,在車里繼續等半個小時
他兩眼一眨也不敢眨地望著小院門,惟恐一眨眼之際,芊子歸來了,進家去了,而自己卻沒看見她。對于司機,那半個小時似乎顯得格外漫長。他插放了一盤音帶,于是車內響起一個小女子嬌滴滴甜膩膩軟綿綿異常性感的低歌淺唱︰﹪
春花和秋月它最美麗
少女的情懷最真心
人生如煙雲它匆匆過呀
要好好兒的去品嘗﹪
對于戴文祺,那半個小時卻似乎只有五分鐘那麼短
音帶的反面兒也听完了,半個小時過去了。小司機回頭看他一眼雙方有言在先,他再無話可說,徑自喟嘆而已
于是小司機將車開動了。車駛出村子沒多遠,陷在一片水窪中。小司機一通手忙腳亂,徒勞無益。
一個背柴人順路而來。柴捆很重,壓得那人低彎著腰。
小司機下車攔住那人,請求替他找幾個村人來幫忙,還說了些絕不讓村人們白幫忙的話。因為車在水中,下車必濕鞋,戴文祺沒下車。
那人將柴捆放下時,他才看出是個女人。她的頭發用一塊舊毛巾包著。她一身打了補丁的舊衫舊褲,已洗得混了色,不藍不黑的。她的臉清瘦,灰黃,憔悴。她的眼楮很大,深嵌在眼窩里。眼神兒于遲滯中隱含著幾分憂傷
他的頭當時正探在車窗外。她看了他一眼,迅速地就轉過了臉。她的眼神兒在那一瞬間爍亮了一下,立刻又黯淡了。不過戴文祺沒看出來
她的柴捆用塊破塑料布蒙著。她也不說話,背向他,彎腰掀去了塑料布。接著,解開了捆柴的麻繩兒。再接著,一抱抱地將她的柴往水里鋪,直鋪到車前輪下當然的,她的鞋襪和褲腿也就全濕了。褲腿一直濕到膝部。小司機樂了,喜出望外地說︰“高好辦法”她便閃到路旁,背對著車,眼望遠方汽車沒費什麼勁兒就碾著柴開出了水窪。
小司機停住車,探出頭朝後揮手喊︰“老鄉大嬸兒,多謝了,後會有期”
戴文祺也回頭望。隔著車後窗,他望見她正站在水窪中,彎腰撈起她的那些柴。她對小司機的話毫無反應
戴文祺說︰“你只謝謝人家怎麼行把人家那麼多柴全弄濕了,一句後會有期就算了”
小司機說︰“那依您怎麼著咱倆用嘴去把她那些柴吹干”
他不願和小司機斗舌,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百元鈔,讓小司機給那女人送去。
小司機說一百元太多了這個窮村里的女人,不是常能見到百元大鈔的,別把人家嚇著,給十元就行,沒拾元的只給五元保證她也會挺高興的
他火了,瞪起眼楮訓斥︰“我願給多少就給多少,你 nb023 唆什麼快去”
他從車後窗望著小司機追上那女人,望見那女人被浸濕了的柴捆所壓,腰彎得更低了。她只顧一步步往前走,並不伸手接錢。錢拿在小司機手里,小司機那只手一直伸向她,他倒退著伴她走。略前一步,還一邊倒退著走一邊對她說什麼。戴文祺望得分明,那女人若肯接錢,是連腳步都無須停一下的
小司機一臉愧負“使命”的表情回到車上,將錢還給他時悻悻地嘟噥︰“她好像又聾又啞。好像根本不知道錢是什麼東西”
車駛出十幾里後,戴文祺突然高叫︰“停車”
車剛靠路邊停住,小司機剛要轉身發問,听他又大聲說︰“調頭往回開回那村子”﹪他意識到,那女人一定便是芊子
小司機雖一百二十個不情願,但听他語氣嚴厲,豈敢違抗
于是車又往回開
在那片水窪前,車停了。栗子網
www.lizi.tw小司機說再往前開,必會再次陷 住
戴文祺不待他說完,已打開車門下了車。他也顧不上擇路,跑過那片水窪,濺起了一陣水花兒
他一口氣兒跑入村子,沖入芊子家小院,直至她家門前才氣喘吁吁地駐足
此時,天已黑下來了。
門,插著。
窗簾,垂著。
他從窗簾上的破洞窺向屋內但見芊子的背影坐在那大床上,左臂摟著一個痴傻兒子,右臂摟著另一個痴傻兒子。他們受過了驚嚇似的,尋求庇護地都將頭偎在她懷里
他輕輕敲窗,芊子的背影一動未動
“芊子芊子我知道你肯定是芊子原諒我剛才沒認出你來我是戴文祺呀我是當年演許仙的那個戴小生啊你不能不開門見我一面啊”
窗子黑了。顯然,是芊子將燈拉滅了
“芊子,芊子,難道你忘了你當年偷過我一只戲靴嗎難道你忘了,你當年在曠野雪地用身子暖過我嗎”
屋里肅靜無聲。
“芊子,芊子我找遍數省找了你好幾年啊你跟我走吧你兩個兒子也可以一塊兒跟我走我絕不嫌棄他們。我願做他們的父親你的傻丈夫由我來聯系送他去福利院,寄養費我承擔”
戴文祺淚潸潸下
屋里,卻依然的肅靜無聲
“芊子芊子”
屋里傳出一聲 nfaa3 人的嘯叫
戴文祺渾身一凜,雙膝一軟,跪在窗前的濕地上了
那小司機不知探到了另一條什麼樣的路,又將車繞駛到村里來了
他連拖帶拽地將戴文祺弄出了芊子家的小院,弄上了車﹪
第二天,戴文祺央求縣婦聯的人陪他再到芊子家,幫他勸說芊子。人家也不都是閑人。人家也有人家的日常工作。人家勸他別急,答應安排出時間一定陪他去。後來又對他說,陪他去並不是上策。萬一芊子還是不願見他,陪他去的人也是不能強迫的呀莫如先派人以婦聯的名義前去替他試探清楚芊子心里究竟怎麼想的,然後再作主張
隔了兩天,縣婦聯的一位女干事去了
她早去晚歸,回來後轉告他任憑她磨薄了雙唇,芊子就是心堅如鐵,不肯見他。
“她她恨我”
“不。您想哪兒去了她怎麼會恨您呢您若這麼想,對她可更加的不公道了”
“那究竟為什麼”
“她說她不願拖累您。說當年她就沒存過非你不嫁的想法。現在更不會這麼想了。說她當年暗戀了您,她命運多舛,並不是您的什麼責任。還說”
“還說什麼還說什麼”
“還說,您也是受了十年苦的人了,已這般年紀了,找個更適合做您妻子的女人,過幾十年安安泰泰的好日子吧說就是按八十歲推算,你也只有一萬來個屬于自己的日子了她絕不忍心再拖累你一個日子我覺得,她的話,句句都是真話,都是內心里話。我看出,她可絕不是一個善于作偽的女人”
“”
“我們以前也沒太注意到那個窮村里有她這麼一個女人。全縣二百來個村,我們很難對每一個村每一個婦女的情況都了如指掌。听她自己講,她丈夫當年並不像現在這樣兒。當年還能干些活兒。當年就痴傻到這種程度,她也不會懷孕生下雙胞胎呀那男人是近十來年才一年比一年變得痴傻的”
“”
“戴老師,我們婦聯認為,您還是先回省城去吧我們以後會對她家予以關照的。這也是我們婦聯的責任嘛至于您和她之間的關系,我們覺得,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當然了,我們也會經常去那個村看她。去一次保證代您勸她一次”
戴文祺在縣里住了一個多星期,希望能夠等到更好點兒的結果。他漸感人們對他的態度由最初的同情變得冷淡了。但是他不在乎,決定繼續等下去。其實人們並沒開始嫌棄他。人們都有各自分內的工作,誰也沒精力和時間奉陪他將全部心思都放在某一個村的某一個女人身上。盡管都被他和芊子之間的往事今情所深深感動過
有一天省政協來了兩名機關工作人員,是縣里通知的,怕他因心理抑郁病倒在縣里而承擔什麼責任。
他被接回省城去了﹪
以後他每月都按時往那縣的婦聯匯款。婦聯以“慈善救濟金”的說法,派人轉送給芊子。
但芊子仿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她拒收。她一再強調自己靠自己的勞動,是能養得了她的四口之家的。
她給縣婦聯寫過一封信,是用毛筆寫的。蠅頭小楷,工整娟秀,措辭也很“文”。信曰︰大千世界,芸芸眾生,遭命運拋擲,受悲苦摧挫者,何我芊子一人慈可他善,救當濟急。舍我一草芥女流,庇二痴子,侍一廢夫,實天意耳芊子甘順定數,不以為劫。望勿復以慈相擾,以濟相羞
婦聯的女人們,傳閱此信,無不肅然,無不扼腕而嘆。都道是這麼漂亮的字,這麼有文化的一封信,全縣也找不出幾個能寫得出來的女人啊
她們沒將這封信轉給戴文祺,不願再傷他的心。
其實戴文祺也收到了芊子的一封信,也是用毛筆寫的。信曰︰花開花謝尋常事,緣生緣滅豈奈何君意之誠,芊子已知。君心之真,芊子已信。以少小之痴情,而獲君之誠意,以當初之暗戀,而獲現在之真心,芊子無悔矣。無憾矣芊子花容已衰,芳華已逝,非忍心拒見,實慚對君耳相與為妻,強所難也。況二子雖痴,尤賴母愛。棄之我悲,隨之君累。君意可誠不可堅。君心可真不可遷。還望三思而後,還芊子往昔清寧
他的心念,又哪里是芊子的信所動搖得了的呢日日反復閱讀,月月照常匯款。縣婦聯那一邊,就只得替芊子先存著
半年後,芊子的丈夫死了。戴文祺無悔無怨自甘等下去的心念,越發堅定了。他仿佛于渺渺無望之中,看到了一大片希望的光明
忽一日深夜,縣里來電話,告知芊子病重
“她的情況怎麼樣”
“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兒”
“”
“快說呀”
“很不好你及時趕來,興許還能和她說上句話。”
凌晨,他的畫家朋友,和那位中學女教師,陪他登上了火車。
他隨身拎著留作紀念的戲服箱子,內有全套扮演許仙的戲裝和化妝盒
他們趕到芊子家時,芊子已奄奄于垂危之際了。她並沒什麼特別的病,只是心力衰竭而已。殯喪了丈夫,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倒下了
二人的手終于握在一起。
芊子氣息微弱地吐出五個字是“謝謝你來了”
戴文祺淚水刷刷地往下流
他說︰“芊子,芊子,與我有愛無緣的芊子啊,我要為你一個人演一次許仙”
于是眾人將芊子扶起,使她靠著枕被而坐。她左臂摟著一個痴傻兒子,右臂摟著另一個痴傻兒子
于是戴文祺急急換上戲裝,粗略敷粉著朱,描眉勾目一番,戴正戲冠,忍淚噙悲而唱。
他唱道︰﹪
被法海囚押文殊院
咫尺天涯見無緣
西子湖依舊當時一樣
卻見她花憔柳悴斷橋旁
赴靈山盜仙草舍生入死
才知道娘子心一片善良
似這等救命恩感天動地
我許仙怎麼能不以情償
﹪
他唱著唱著,全然忘了自己究竟是誰。許仙乎“戴小生”乎連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古代還是身在現代了。仿佛既是許仙又是當年的“戴小生”。也全然忘了面對的究竟是誰“白娘子”乎芊子乎仿佛既是“白娘子”,又是當年的芊子。他目中已無在場的別人,只有一個奄奄垂危著的芊子存在了。他只望著她唱。泗淚滂沱,在臉上滌粉蕩朱。捶胸頓足,使在場的別人耳不忍听,眼不忍看
芊子的雙眸忽然爍亮起來。
人們听到她清清楚楚地說出三個字乃是“我、愛、 過”
這是她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她說完此話,頭向旁一歪,隨即垂于胸前
畫家急按她手腕,已是命脈停搏,魂魄棄身而去了
畫家低聲對戴文祺說︰“你別唱了,她咽氣了”戴文祺卻像听不明白畫家的話,仍唱︰﹪
你縱是蛇類我也愛
愛定情堅續殘緣
許仙今世若反悔
青鋒劍下尸不全
﹪
人們想將芊子的兩個兒子從她身邊拉開。她的雙臂,卻將他們摟得那麼緊那麼緊,一時難以與兩個痴傻兒子分開。仿佛全身最後的命力,在咽氣之前,全集中于自己雙臂了似的。他們也不容人們將他們與母親分開。他們一左一右偎俯在母親胸上,誰拉他們,他們就激怒起來,張口咬誰
戴文祺直唱得噴出了一口鮮血,癱倒在地
畫家和中學女教師相幫著人們,將戴文祺的繡像和芊子一起殯葬了
他身披重孝,在她墳前盤腿痴坐了幾乎一整日
那一天是一九九六年夏末秋初的一天。那一天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大群鵲雀,遍村棲落,久不逸去。卻一只也不叫
芊子卒年四十六歲。
戴文祺回到省城,一病不起,數月後故世了。五十七歲不到。
彌留之際,他的畫家朋友問他︰“戴兄,我想,你一定願葬在芊子墳旁吧”
他搖頭道︰“不必。我二人之事,僅她為我,我為她而已。超常料理,難免又惹世人緋議紛紛,使我倆地下不得安寧。她有我的繡像隨葬,我有她的畫像同焚,也就算冥間為伴了”
他的遺囑只一條家具皆賣,錢款集中,三分之一,贍養芊子的嫂子,由女教師代為執行。另三分之二,盡作安置芊子兩個痴傻兒的費用,由畫家朋友執行
喋血
月光像半張錫紙裱在炕上。
煙頭一紅,又一紅,從朦朧中逼出男人的瘦臉。
呆愣的眼楮瞪著屋頂那男人的眼楮,死不瞑目的樣子。
屋頂白。牆壁白。分明還沒被主人的生活污染過。上下左右的白襯托著,男人的臉顯得黧黑。煙頭一紅,跟著便紅。
外面的世界靜極了。
炕上的孩子睡實了。
柴火在炕洞里嗶剝。趴在炕洞前的老狗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發出一聲人語般的嗚。似乎醉臥的酒鬼嘟噥了句什麼。﹪男人的身子被炕面烘軟了。他覺得他的身子已不屬于他了。頭也不屬于他了。因為頭里沒了思想。只有夾煙的那只手,嘬煙的那兩片嘴唇,還受著他的機械的支配。
老狗又打了個哈欠,又嗚了一聲。
終于,男人吸了最後一口煙,夾煙那只手果斷地往炕上一捶,將煙狠狠捻滅在炕面上。
“哎”
男人隔著孩子捅了女人一下。
摟著孩子的女人不動。不應聲。
“你死啦”
男人咒道,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女人還不動。還不應聲。
“你媽的”
男人的手伸向女人的頭,想薅女人的頭發,卻摸在女人臉上,摸了一把濕。
他知道女人是在無聲地哭了。他那只摸在女人臉上的手,猶豫了一下,就捂女人的眼楮。女人眼中于是淌出更多的淚,捂也捂不住。就像用手捂不住石縫滲出的水。
男人火了,那只手握成了拳,一拳擂在女人肩上︰“哭啥哭啥天無絕人之路,快給老子起”
女人悄沒聲兒地爬起來,在炕上委了幾委,移身至炕沿邊坐著,一手揉肩,兩腳在地下探索。接著又撲向牆,仍坐著,張揚著胳膊,雙手亂抓亂捉。
“你那干什麼”
男人低吼。
“開燈,找鞋”
女人囁嚅著。
“不許開燈摸黑找”
朦朧的幽暗里,女人停止抓捉燈繩,怔怔地望著男人。
“瞅我干什麼你想開燈招人來呀”
女人明白了男人不許她開燈是有道理的,兩腳往下一沉,踏在了地上。蹲下摸鞋。
女人摸到了鞋,穿好,站起來悄問︰“這就走”
男人說︰“不走還等幾時”
女人不再問什麼,復上炕,輕輕掀開一只炕櫃的蓋,取出一個早已打好的包袱, nb053 在手臂上,靜等著男人發話。
男人這才下了炕,先解開腰帶,重新將棉褲腰剎得緊緊的。然後穿上了棉襖,戴上了皮帽子。剛戴上,又摘下,扔給女人。
“你戴著”
“我不戴,你戴著吧。路遠,凍壞了你”
女人說著又想哭。
“叫你戴你就戴 nb023 唆啥”
女人戴帽子時,男人從牆上摘下了雙筒獵槍,槍筒朝上斜背身後。
女人用一床小被包好了孩子,因為 nb053 著個大包袱,竟不能將孩子抱起。
孩子仍睡著。
男人推開女人,將孩子抱了起來,率先往外便走。
女人跟在男人後。
老狗跟在女人後。
男人出了門,見老狗跟在女人後也想出門,一腳將它踢進了屋里。隨即,用一把老式的虎頭大鎖鎖上了門。
入冬的第一場新雪,從白天下到黑天,不知是哪會兒停了。新房子的房頂上,小院土坯圍牆的牆頭上,雞窩上,一輛舊自行車的車坐兒上,積雪一尺來厚。
月亮挺大。挺圓。當當正正地懸在墨藍的天穹上。沒風。一絲風也沒有。整個村子如同被雪蓋住在一個沉夢里了。世界是靜極了靜極了。
然而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寒冷之極。有經驗的北方人,其實是寧可冒著徐徐大雪趕夜路,並不在雪後出遠門的。雪後不冷則罷,若冷,很凜冽。啐口唾沫落地丁當響,指的正是這一種寒冷。
男人將孩子交付女人,戴上棉手悶子,輕輕撫去了車坐兒和車後架上的雪,不發出一點兒聲響地用鞋跟慢慢磕起了車蹬子,歪一下頭,示意女人坐到車後架上去。
女人卻不知男人是什麼意思,反應遲鈍地呆站著。﹪男人就踢了女人一腳,同時將手在車後架上一拍。
女人這才明白過來男人的意思,卻因雙手抱著孩子,胳膊彎還 nb053 著一個大包袱,踮起雙腳,干著急坐不到車後架上去。
鎖在屋里的狗撲門,嗚嗚叫。那低吠有些恐懼,似乎預感到了今夜對它和它的主人潛伏著某種不祥,某種凶險。
“媽的”
男人又低聲罵了一句,不知罵的是女人,還是狗。
他復支好車,從眼面前推開女人,一大步跨到門前,摘下一只手悶子叼在嘴上,掏出鑰匙便開鎖。
“你要干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