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的常委到一個僻遠小縣去進行舞台性巡回演出,各方表示重視和支持,又太屬情理之中的事。栗子小說 m.lizi.tw縣委縣政府一干人等,似乎更是將他視為一位省里來的官員予以接待的。規格之高,照顧之周,禮節之細,使他內心不安之中頗有那麼幾分春風得意。他體會到了一種衣錦還鄉的人生意味。縣里的頭頭腦腦們,不知從什麼渠道獲得的消息他在下一屆政協會上將被選作副主席。這是連他自己都不曾風聞過的。但他也不闢謠,任由對方們在心目中超前地將他當成未來的省政協副主席巴結著,奉承著。
在一次宴席上,縣委書記雙手擎杯,滿懷敬意地說︰“戴老,我們都知道您當年在本縣受了很大的苦。可是今天在座的人中,都是您的崇拜者,絕無一個當年迫害過您的人連一個和那樣的人沾親帶故的人也沒有您要是不計前嫌,真的仍將本縣當成家鄉,就請喝了這一杯酒”
才五十出頭,比縣委書記大不了幾歲的他,忽然的被人當面稱作“戴老”了,一時渾身的不自在起來。
但他還是接過了杯,一飲而盡。
他亮著杯底兒說︰“第一,千萬不要叫我戴老。你們要覺得叫我的名字大不敬,就按我們這一行的規矩,叫我戴老師吧第二,當年之事,那都是歷史了。再也不要重提了。我心中如果還耿耿于懷,能主動回家鄉為家鄉父老獻戲嗎讓改革的春風將當年之事刮散刮盡吧咱們大家都要朝前看”
他的話博得了一陣熱烈又長久的掌聲。他說的是心里話。鼓掌的人們也都不認為他那時在作秀,也都看出了他說的是心里話。也都是發自內心地為他的話大鼓其掌。掌聲過後,都交頭接耳地贊他好襟懷,好境界。那一宴他飲得盡興,眾人也飲得盡興,他心情愉悅,眾人也心情愉悅。此後都恭恭敬敬地稱他“戴老師”了。仿佛都做了他的徒弟要跟他學唱戲似的
縣劇團早已解散。臨時為他選拔了些業余京劇愛好者,充所需之配角。縣委向各鎮各村下達了“紅頭文件”,要求各級將歡迎他去獻戲這一件事,當成一項“政治任務”加以落實。號召乘他獻戲的東風,掀起活躍農村文化娛樂生活的新**
各村都有電了。村與村之間都有公路了。有的村還有了俱樂部,有了像那麼回事的戲台子。他此番下鄉演戲,不必像當年那麼辛苦了。一切該做的,該安排的,該考慮到的,都有人認認真真地替他做了,替他安排了,替他考慮到了。甚至連他自己沒考慮到的,也替他考慮到了。他乘坐的小客車一直開入各村。有人替他開車門。所到之處,隨行者眾星捧月,前呼後擁。縣報社、電台、電視台的記者們,一路不失時機而又殷勤地進行采訪。那真是紅煙護其左,紫氣舒其右,四方瞻仰,八面風光
而各村各鄉的農民們,听說當年的“戴小生”又回來獻戲了,奔走相告,如迎親人。晚輩人們沒听說過什麼“戴小生”不“戴小生”的,而且對京劇也不感興趣,但湊熱鬧的情緒卻同長輩們一樣的高漲,一撥一撥的和他站在一起,請記者們照相,並叮囑一定要寄給他們
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種久違了的親情。這一種親情使他內心里一陣一陣的滾熱。他唱了一折又一折。臨時配角們配合不了的戲,他就索性清唱,甚至一身雙角,自己和自己對演對唱。農民們不嫌他扮相已老,不嫌他嗓音已柴,不嫌他在台上一舉手一投足一揖一跪早已失了瀟灑優美的飄逸之風。他們一陣陣地報以慷慨的掌聲和喝彩。發家致富的政策是有了,但他們卻久已沒有戲可看了。他們似乎更是企圖從他身上,撿回從前的窮日子里的一種窮歡樂,彌補現在日漸好起來的生活的缺憾
在去往芊子家那個村的路上,戴文祺突然高叫“停車停車”
車沒停穩,他便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小說站
www.xsz.tw隨行的人們以為他要方便,都在車上將臉背過去了。
不料他卻望著山廓和遠村說︰“是這兒,就是這兒”
有人問︰“戴老師,您熟悉這兒”
他說︰“豈止是熟悉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個地方當年的冬天,我只穿著件毛衣和一條呢褲,被踢倒在那兒”
他向前走十幾步,竟面朝下趴在了地上。倏忽間,他視覺迷幻了,仿佛看見了一位偏著雙腿斜乘在棗紅老馬上的小新娘紅襖、紅棉褲、紅繡鞋。上下一身紅,紅得美艷,紅得妖嬈。一只手兒,正撩起著紅蓋頭的一角兒,眼神兒驚愕地也望著他
他在心里對她說︰“你這小新娘啊,你如今在哪兒呢我戴小生又來送戲了。一半兒是為這里的鄉親們,一半兒也是為你。但願你也能夠看得上。這可是我這輩子演的最後幾場戲啊”
分明的,他看見她是在嫵媚地微笑著了。似乎領會了他在心里對她說的話。似乎以那一種嫵媚的微笑默謝著他
車上的人們面面相覷一陣,就有一個小伙子和一個姑娘也跳下車,跑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那小伙子問︰“戴老師,您沒什麼不妥吧”
他說︰“沒什麼沒什麼,只是,你們把她嚇跑了”
姑娘又問︰“誰我們把誰嚇跑了”並四面張望,以為真有個人隱蔽在哪兒。
他便苦笑
村干部們早已挨家挨戶叮囑過了見了他,誰也不許提“芊子”這個名字。更不許提芊子當年盜靴,當年在出嫁的路上因遇見了他的所作所為。陳糠爛谷子般的舊事,現在還提它做甚呢說些多麼多麼思念他的話豈不更好
有些男女,本已由他的即將到來,勾起了對芊子的回憶。經村干部們一叮囑,那回憶反而揮之不去了,成了各自的一塊心病似的。他們見了他當然也格外熱情。但那熱情的背後,似乎總有種愧疚在隱隱作祟,其實呢,他們都認為自己並沒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不就是眼睜睜看著他快被凍死了沒見義勇為地挺身救他嗎在那個年月,膽小怕事難道不是最該被諒解的嗎也都認為自己並沒什麼對不起芊子的地方。歸根結底,芊子的種種遭遇,並非他們的罪過啊要非說有誰對不起芊子的話,那也首先是她的爹娘和哥哥對不起她。去年,她哥哥也一病不起,躺了幾個月便死了
但一些男女各自心中的愧疚,像被重新勾起的對芊子的回憶一樣,也是揮之不去的
好在戴文祺完全沉浸在舊地重游故情重溫的萬千感慨之中,並沒有多麼敏感地覺察出這個村的某些人們對他的熱情,與別的村的人們對他的熱情有些什麼細微的不同
戴文祺下午登台,黃昏謝幕。村干部們非要留下他們一行人吃飯。隨陪的縣干部們說不行,說這是“戴老師”到最後一個村的最後一場演出。至此他的活動就圓滿結束了,必須當晚趕回縣里,領導們還等著為他設宴慶賀呢
于是扶著戴文祺上了車,在村人們夾道相送之下,小客車駛出了村子
出村的路只有一條,緩行的小客車還沒換擋加速呢,便急剎住了。路中間站著一老嫗,雙手拄著一根細長竹桿兒,看去分明是個瞎婆子
司機下了車,要將她攙到路邊去。她不許攙她,只問車上坐的有沒有當年的“戴小生”
司機說有啊
她說︰“那就請他過來,我有事告訴他。”
戴文祺在車上听到了她的話,主動下車,走到她跟前問︰“老人家,您有什麼事告訴我”
她說︰“別叫我老人家,其實你我年紀差不多。栗子網
www.lizi.tw當年我也是你的一個戲迷。”
戴文祺就笑了,又說︰“那就稱您老姐姐吧,您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她則又問︰“你果然是當年那位將個許仙演活了的戴小生嗎”
戴文祺說︰“我果然就是的啊您剛才沒去听我唱戲”
她說︰“也沒人告訴我你又要來送戲啊我是在你演罷了,听幾個孩子議論才知道的。所以等在這兒。我心中揣著的事,只想告訴戴小生一人。你若果然是他,你彎下腰,讓我摸摸你臉”
戴文祺忍著滿腹疑惑,彎下腰,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臉 上
“嗯那戴小生前額方正,天庭飽滿,你也是的他鼻梁端正,你的鼻梁也端正他雙眼皮兒,你嘛,也雙眼皮兒那麼你果然是他了”
戴文祺說︰“我正是他”
“你老了”
“對,我老了。”
“你攙著我”
戴文祺便听話的個乖孩子似的攙著她
她將竹竿兒靠在身上,舉臂指問︰“看見那邊兒那一株老榆樹了嗎”
他說︰“看見了。”
“攙我去那里。”
于是他攙著她徐徐走去。
她忽然站住,有點兒生氣地說︰“別讓人跟著咱們我听出來了。有好幾個人跟著咱們”
他一回頭,見果然有幾個隨行者暗跟著,他也有點兒生氣地說︰“都回到車上等著去,誰也不許跟著”
他攙著她來到老樹下。她甩開他的手,摸摸索索,摸著了一段暴露于地面的光滑的老樹根,慢騰騰地坐下了。
她說︰“你也坐下吧我要告訴你的事,得講半天呢,只怕你站不了那麼久”
他沒個什麼東西可坐,就蹲下了,騙她說︰“我已經坐在您對面了”
“听說,你現在是,有名有位的個大人物了”
“老姐,現在我雖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名和位嘛,倒確是兩樣俱全了。但我戴文祺有自知之明,寵辱不驚,心性未改。”
“你此來,今非昔比,風光得很,是不”
“老姐,多虧各村的鄉親們念舊。您究竟要告訴我什麼事兒,就快講吧一車人都等著我呢”
“你急什麼我還沒急呢你看身旁有堆土是不是”
“有”
“那兒原不是一堆土。原是一座破廟。當年,曾有一個十六七歲的鄉下小女子,為你,有家難歸,在此住過。也為你,被縣里的壞人多次強奸,懷了孕。曾在這一株老樹上吊過”
“為我”
“你還記得你當年丟過一只戲靴的事嗎”
“這我想起來了有過那麼一件事兒”
瞎眼女人,乃是芊子的嫂子。
于是,她從芊子的盜靴講起,講自己天性純真的小姑,只因情竇初開,心生暗戀,便被全村人所不容,所不齒,便惹爹爹大怒,將小姑鞭打至昏。講自己如何為小姑在縣城里偷偷揭下一張上面畫著他的演戲招貼,小姑怎麼樣的如獲至寶,又怎麼樣的積攢彩線,夜夜挑燈將他繡在了布上。講姑嫂二人那一夜長談。講如自己小姑一樣的,許許多多痴情純情的鄉下小女子,由于怎麼的種種原因,其實每個人幾乎都有一段用真真切切的情愫左一層右一層包藏在心的暗戀。那可能是一輩子都不被人知更不被對方所知的。就好比蠶繭包蛹。但那心靈最弱嫩的一小部分,永遠化不成一只美麗的彩蛾,卻也永遠伴隨著生命長久存活。當她們的生命行將終結之時,那心靈最弱嫩的一小部分,可能仍是保存得最完好,最生動,最鮮活敏感的一小部分。盡管心靈的絕大部分也許早已經僵化了,鈣化了,質如糟粕了。當然,始終愛憐著芊子的嫂子,是以一個沒什麼文化的鄉下女人的話語講給“戴小生”听的。但是他完全地理解了,領會了,明白了。並以一個最善于將人生戲劇化,將戲劇現實化的男人的豐富想像力,將她那絮絮叨叨的顛三倒四的話語用感人至深的一幅幅畫面在頭腦中貫穿和編輯在一起了。
當她講到芊子為了救他一命,在出嫁的途中,怎樣怎樣,當眾以自己的少女之軀暖他那凍僵了的男人的身子,因而被尚未成婚嫁大禮的夫家所鄙視,並被自己的親爹娘和親哥哥所棄時,那“戴小生”一迭聲地“哎呀”不止。除了“哎呀”二字,他竟震動得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話
當她講到芊子為了使他早日擺脫厄運,怎樣怎樣,跟隨那個高中女學生去到縣里,為他而遭辱破貞時,“戴小生”再也蹲不住了,身子失去了控制,頹坐于地
“我那可憐的小姑,為了你戴小生,一次次的去縣里。明知是自投虎口一般的事,卻不听我的勸阻,偏為了你去。結果一次次的被奸,後來就懷了孕淒淒冷冷的雨夜,在這兒當年淒淒冷冷沒一處干爽地方的破廟里,她自思以後沒了活路,上吊在這一棵老樹上。沒想到她命不該當時便死,腰帶斷了摔得流了產若不是我放心不下她,瞞著她哥冒雨偷偷來看她,她甦醒過來,肯定還是要解下腰帶二次上吊的”
那當嫂子的鄉下女人,那時兩只瞎眼里,就如兩口干泉又被疏通了泉孔,地水難堵般地往外涌流著眼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講的這些事,我不僅不知 道 也從沒人對我講過一個字”
不知不覺中,“戴小生”自己的臉上,也早有兩行淚在綿綿地流淌著了
她手攥著細長的竹竿連連搗地,口中悲憤交加地重復著他的話︰“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一概的不知道從沒人對你講過一個字”
她直將那竹竿的末端搗得劈了開來。她仰面向天,繼續用竹竿搗地,並哀哀地自言自語︰“天啊,天啊,老天啊,你听清了嗎這個吉星高照了的男人,卻只會說這麼幾句話”
“老姐,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從沒人對我講過一個字芊子她她如今身在何處”
“我哪里又會知道我若知道,也就不攔你車,將你領到這兒,對你講這些沒用的往事了”
“那麼,這村里,究竟誰會知道呢”
“沒人知道的啊她爹娘知道,可她爹娘先後死了她哥哥知道,可她哥也死了。我那作孽的丈夫,是他出的主意,將自己親妹妹嫁賣了他臨死前,好像覺得後悔了,好像要告訴我芊子的下落了可沒等說出來,就一口痰堵胸,咽了氣了戴小生啊戴小生啊,我求你,替我找找我那可憐的小姑吧我這雙眼,就是因為想她哭瞎的呀求求你了,活要知道她人在哪兒,死要知道她墳在哪兒。她若還活著,我要趁自己還沒死,不遠萬里也要去與她就伴兒再活一陣子。她若已經死了,我沿路討飯,也要去給她上墳去,使她那離鄉背井的可憐孤魂,在他鄉遠地能得份兒親情的慰藉”
那當嫂子的鄉下女人,眼淚和著人听了心碎的話語說至此處,棄了竹竿,彎下腰雙手按地,就要跪下磕頭
“老姐,你可不能你可不能老天在上,我答應你,踏破鐵鞋,找遍中國,我也要替你找到芊子”
頹坐于地的“戴小生”,慌得身子朝前一撲,倒先給芊子的嫂子跪下了。他最後一句話,原本想說的是“我也要替我找到芊子”可將要出口的話,在舌尖上一滾,“我”字變成了“你”字。盡管說出的是“替你”,內心里繼續對自己說的話卻是“戴文祺啊戴文祺,你若是不尋找到那個芊子,你若不當面對她三叩九拜,你若餃恩不報,你就枉為一個還配別人正眼瞧看的男人了而且,你今生今世若不與她結為夫婦,你又怎麼能算報了她的大恩大德啊”
他及時扶起了她,沒容她真的跪將下去。他替她撿起竹竿,歸還于她手中。但是他自己卻仍頹坐在地上,仿佛雙腿被弄殘了,站立不起來了似的。他覺得頭上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獨眼,老天的巨大的獨眼,正默默地,目光冷峻地俯視著自己,已將自己內心里的真實想法看透得一清二楚。並分明的,是很贊同他那麼想
“戴小生,你的話,可算數”
“老姐,我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那麼,你敢對天發誓嗎”
“老姐,我敢”
于是他就仰起了他的臉那時刻已是下午三四點鐘了。夏日的太陽,不知為什麼,那一天,那一時刻,陽光卻依然那麼熾亮,照耀得他閉上了雙眼。他暗想,這是老天在暗示我,他正瞑听著我發誓啊
“縱然踏破鐵鞋,找遍中國,我戴文祺也非尋找到芊子不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墳如果我說了沒做,讓老天懲罰我瞎了雙眼”
而他心里卻在說芊子,芊子,你這痴情的純情的鄉下小女子,我不尋找到你娶你為妻,圓了我倆命該如此的感世悲緣,我誓不為人
不知憑什麼,他認定芊子正在受苦受難,正在期待著他前去拯救她。如她當年曾舍身自投虎穴拯救過他那樣。而且,以他現今的身份和地位,他自信完全能夠拯救她,並沒有什麼格外強大的勢力阻止得了他。
在他那一時那一刻的思維中,歲月仿佛仍駐留在當年,並沒朝前流逝似的。芊子也仿佛仍是當年他只見過一眼,不久前由他的畫家朋友按照他的深刻記憶一筆不苟地畫在畫布上那個芊子紅襖,紅棉褲,紅繡鞋,雙腿偏坐在一匹棗紅老馬背上,一手揭起著紅蓋頭的一角兒,娥眉鳳眼呈現著萬分驚愕的眼神 兒
以後很長很長的一段日子里,其實他所要尋找到的,更是那一時那一刻又顯形並且隨即定影在他頭腦中的芊子大約二十六七年前自己只見過一眼二十六七年間印象清晰難忘的一個妖嬈又嫵媚的少小新娘。而不是一個按時間推算,怎麼也該有四十多歲的農村婦女
待他睜開眼楮,芊子的嫂子已不在他眼前了。她那一手拄著細長竹竿兒,分明的已變得有些佝僂的背影,在他的視線內正蹣蹣跚跚地遠去。他看得出來,她一邊踽踽而行,一邊不時的抬起另一支手臂,以手背或袖角兒揩她臉上的淚
他往起站了站,竟還是站不起來。雙腿還是如殘廢了似的不听使喚。芊子的命運,一個自己此前僅見過一眼,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鄉下小女子為他步步淪于悲慘之境的命運,像一本以他自己的命運為主線敘述因果的書,使他剛剛讀了“內容提要”就沒法兒放下去了。這書中的某些“情節”,既跟他的關系太密切,對他足以產生多麼巨大的沖擊力和震撼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首先便是心靈在那種沖擊力和震撼力的交替作用之下麻木了似的,然後是神經麻木了似的,最後才是雙腿頹癱了
車上他的那些隨行者們,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尤其那位縣委宣傳部干事,已經看過幾次表了。每看一次表心里嘟噥一次︰“哪兒冒出來個瞎婆子,真是的真是的這下兒肯定回去晚了縣領導們非等急了不可。他們要不批評我才怪了呢”
他們也都望見,將他領去那兒的“瞎婆子”,已經離開他了。他們鬧不明白他為什麼自己還坐在那兒還不起身來上車因為他說過不許他們跟過去的話,他們也就都有點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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