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應之事全淡忘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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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雙眼手術後,視力漸漸恢復,有一天牽掛地問起,我內疚無比,嘿嘿然而已。我推說“表妹”替“表弟”辦成了,母親才放心。還夸“表妹”是“表弟”的命中“貴人”。
我卻終究放心不下。又為“表弟”的事在哈爾濱四處奔波。一听是中文系的大學生,很掌了一些權的同代的或年長的朋友們,無不遺憾地搖頭,表示愛莫能助。那些日子,我認識到,原來“文學”和某些人的“人生”,似乎注定了是要發生關系,互相影響的。正所謂唇亡齒寒。我為“文學”而悲哀,亦為“表弟”的“人生”而悲哀。
竟有一位在省文化廳當了副處長的當年的“北大荒戰友”很仗義,說如果“表弟”願意,他願意幫忙將表弟安排在某個區縣的文化館。我喜出望外,又滯留了十幾天,將這件事徹底落實,才買返京的火車票。
在火車上,細思忖之,不免有幾分追悔,大西南大東北對“表弟”來說,離家鄉是不是太遠了呢將來結了婚,四年才有一次探親假,萬一家里發生急事,往返車費自理,該花他幾個月的工資吧回家一次,又將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啊何況是做資料員。誰知道他樂意不樂意呢而我竟替他說了終生不悔的“死話兒”。好像他真是對我的話言听計從的“表 弟”
也許索瑤方面已萬事大吉了並且為他在北京謀求到了什麼更理想的工作但願如此但願天公作美
當天,從信箱里捧回家一大捆信件郵件。躺在床上一一拆閱。其中有兩封是“表弟”寫給我的。第一封很短。三百格的小稿紙上,僅潦草地寫了半頁希望見見我,煩我到學校去一次。第二封更短如果我沒時間,問他何時可來家中見我字跡更潦草。
我想肯定是關于畢業分配的事
我想索瑤方面大概全落空了
我想幸虧我在哈爾濱替他做了主
第二天,我到他學校去,方知分配早已開始。
他那幢宿舍樓內,比我前兩次來時更髒了。處處可見包裝行李的草繩、麻袋,以及丟棄不要的書籍、小什物之類。情形有如大逃亡之前或之後。
給我開門的學生曾給我開過門。我認出了他。他也立刻就認出了我。
他冷冷地說︰“你來晚了。”
我不禁一愣,怔怔地問︰“怎麼,難道他已經離校了”
他說︰“那倒沒有。”
一邊說,一邊收拾一只大皮箱。
我困惑了,又問︰“那你怎麼說我來晚了呢”
我暗想他一定和“表弟”之間發生過耿耿于懷的事。
但從他臉上又絲毫看不出惡毒。
我正色道︰“別開玩笑。我找他有急事。”
他停了手,也正色道︰“我哪有工夫哪有心思跟你開玩笑”
我說︰“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我立刻想到的是他手臂上那個業已切除了的縴維脂肪瘤
難道切片化驗的最後診斷是錯誤的
他說︰“我們一開始也不相信。然而不可能的事隨時可能發生。無論發生在自己身上或別人身上,想想,也就沒什麼不可能的了”
我呆住了。
他說,大多數同學最終還是陸續都有了接收單位。後來只剩下他和另外六七個同學仍無去處。他說系里找他們談過話,安慰過他們,並答應將他們的在校期延長兩個月。他說“表弟”和索瑤吵了一架。吵過後又獨自喝醉了。喝醉了就說了許多不該當著別人說的話,後悔自己放棄了為自己努力的責任,過分依賴索瑤的能力,反而使自己更加淪落到“等外品”的地步。愛傳話的學生,將這些話傳給了索瑤。栗子網
www.lizi.tw索瑤找到宿舍來,當眾打了他一耳光
我言語機械地又說︰“這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我想起索瑤因我當眾傷害了他的自尊心,到我家里對我進行的譴責
他也不理我說什麼,只接著說。他說兩天後公安局給學校打來電話他因為在火車站附近倒賣車票被拘留。學校派人去把他保回來了。學校倒並不想借此事把他怎麼了。不過就批評了他一通。甚至保證不向一切可能接收他的單位提起。更不會記入檔案。同學們也沒因這件事而瞧不起他。有的同學還跟他開玩笑,要拜他為師,希望他傳授經驗,以後日子混得太慘了,也想那麼干一兩次
第二天有人發現他吊死在廁所內
我呆呆地听著。覺得自己仿佛全身化為頑石。一時間動彈不得。
他說我要見他也不難。他可以帶我去到停放他尸體的地方。他說校方已給他的家人拍了電報。他的家人回電,因湊不足一筆路費,來不了人。他說校方已決定派人將他的骨灰送回家鄉去。他說“表弟”死了,同學們才覺得,他能熬過這幾年大學生活,真是不容易。才感到平時對他關照得太不夠。憶起某些往事,認為從本質上講,他比另外一些同學對人強多了。除了性格古怪,他從無害人之心。他說有幾個同學,自願陪校方的人送他回家鄉。他說他決定了也去
說完他又開始收拾皮箱,先是將些似乎很有價值的書放在上面,幾件根本算不上什麼細軟之物的也許是名牌的襯衣和幾條領帶放下面。不知為什麼,放得好好的卻又改變了主意騰空皮箱重新開始。而將書放下邊將襯衣和領帶放上面。
我呆呆地瞧著他,發現一本書竟是我自己寫的從復旦到北影。是索瑤向我要,我簽了名送給她的。或者是“表弟”想要,而由索瑤出面已是不可知的事了。
我沒問他那一本書怎麼竟歸了他了。
當然不是由于書本身的價值。也許僅僅是因為,他希望由它,而永遠記住他的一位叫肖冰的同學,兼或也記住大學里另一位叫索瑤的姑娘
我望望“表弟”的鋪,空落落的什麼東西也沒有。連被褥和枕頭也不知去向。也許“表弟”在另一個地方仍用著
那只是一張舊的單人木床而已。床板上,夏天僅鋪有一張涼席,其上有人的汗濕出的一個身形。
那便是我此次又見到的“表弟”。卷著身軀,呈“s”形,仿佛睡覺時也不曾放縱過自己
那人形仿佛在無言地也對我說︰你來晚了
我想隔月後,新學期伊始,會是一個什麼樣兒的莘莘學子將佔據了那一張床呢
會介意床板上的古怪身形嗎會用刷子沾了洗衣粉什麼的企圖刷掉“他”嗎
而收拾箱子的人,卻似乎已經忘了我的存在。
我問︰“索瑤在哪兒”
他沒反應。
不是他沒听見。是我根本沒問出聲。那話,僅只是我心里想問的話。
我處在一種近乎屏息斂氣的狀態中。仿佛我的心害怕什麼。仿佛它不願發出任何聲息驚動什麼。
“索瑤在哪兒”這次,連我自己也相信我是開口說話了。
“你在學校可見不著她了。”
“為什麼請求你一定帶我去見她”
“她那種女孩兒,怎麼能受得了這種事的刺激。她精神失常了。大概她認為,他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她爸爸媽媽來學校把她接走了”
我覺得空氣剎那間凝固了。仿佛四面有四塊看不見的夾板,將我緊緊地緊緊地夾住在原地了。
“其實,像索瑤那麼善良的女孩兒,現在太少了。大學里更少。她的思想方法未免太古典了。栗子網
www.lizi.tw她那種善良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對她是,對他也是”
“”
我不知道自己怎樣離開的。
熱風撲面。我如酷暑之際中寒。一路全身發冷。從內心里往外,一陣陣冷得透徹。冷得無奈。
走了一段路,我竟覺得累,蹲在一處樹陰下吸煙。路人從我眼前過來過去。騎車的,步行的,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知全為著各自的什麼目標。遠處,華麗的高樓大廈的馬賽克或進口玻璃外牆,在陽光下閃耀著輝煌。
我不由得想起索瑤對我說過的,也是“表弟”對她說過的,關于那個因照片被放大曝光而死了的女大學生的話謀殺。我覺得“表弟”的死整個兒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一種宿命性質的錯誤。在他死前,便與許多種綜合的錯誤他自己的,索瑤的,別人的,心靈的,現實的錯誤攪在一起了。也包括我的
也包括我的錯誤嗎
我又想起母親對我說的,關于“人人都是別人命里的人”以及“貴人”和“小人”的話
我確實沒有勇氣深想下去
一個弄明白了的錯誤肯定比一個糊涂的錯誤更是錯誤。
而我自認為的,或被強加于的錯誤,已背負得太多了。
是的。
我確實沒有勇氣深想下去
被錯誤所謀殺﹪
“這是什麼放到行李架上去要不就擺在鋪位底下”
女列車員說著,就動手搬那個小木盒。
“你別踫他”
年輕人嚴厲地警告道。撥開了列車員的手。
“列車有列車上的規定,一切東西”
“不是東西”
年輕人的臉,因惱怒而漲紅了。
“同志,請允許我向您解釋我們都買了臥鋪。我們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陪送我們這一位同學回家鄉”一位姑娘說著,指了指那個小木盒︰“他曾經對我們講過,他畢業後的第一個願望,就是要坐一次臥鋪。以前他沒坐過臥鋪當然,如果有老弱病殘和需要補臥鋪的婦女,我們幾個的鋪位都可以讓出來,惟獨他的鋪位我們不能讓。因為他實際上正睡在上面,並且,您還得允許我們在他周圍陪著他”
她說得莊嚴。說得虔誠。
幾位乘客的目光投向了她。
女列車員怔怔地望了她一會兒,一句話也沒再說,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我佇立在車廂門口,不知自己該不該走過去,和他們一起陪送“表弟”。
盡管我是為此而專執一念踏上列車的。
這之前我給母親寫了封信,告訴老人家,“表弟”的分配問題已徹底落實了,一切順利。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然而直至那一時刻,我似乎才明白,也許我根本就不算是“表弟”他“命”里的一個人。我自以為是。但其實並不是。我從來沒將他看得多麼重要過。他對我沒用。母親很情願是,卻更不是。索瑤曾想不再是,但仿佛注定了的,終究還是。可能最是。她有過什麼心靈感應嗎對于他,和她自己
我仍立在車門口猶豫不決。﹪
山里的花兒開
遠遠的你歸來
期盼著你的身影
牽著我的手兒走﹪
車廂里飄蕩著故鄉。是乘客向列車廣播室點播的。﹪
山里的花兒開
大鳥
大鳥不是鳥,大鳥是個人,還是個男人。
現在大鳥什麼都不是了。死了。
大鳥的死屬于非正常死亡。因為他是被槍斃的。這一種死法,要算一切非正常死亡中最“非正常”的了。
大鳥是我的朋友。不,這樣說似乎不太符合實際情況。或者應該更準確地說,我被大鳥認為是他朋友。總之我覺得二者之間是有點兒區別的。
大鳥沒有什麼朋友。所以自從我被他認為是他朋友之後,我也就只能充作他朋友了。
大鳥的惟一的朋友,當然也就是我,是不能不對大鳥的死心生一縷悲哀的。這怕是被某人認為是朋友的人,對某人的一種義務罷
大鳥是我的大學同窗,或者反過來說,我是大鳥的大學同窗。這一歷史事實是由當年的歷史安排的。後來我成了他的朋友,卻沒歷史什麼干系
大鳥姓曲,叫曲海江。他的父親當年是某軍區政委。軍職轄政,在“四人幫”時期曾顯赫一時。按古比今,他屬“正黃旗”弟子。當年我們一些“紅後代”都很嫉妒他,嫉妒他還又巴結他。
他生性追求享樂。經常邀四五學友,到離大學不遠的飯店“撮一頓”。出手闊綽,少則七八元,多則二十幾元。當年人民幣很對得起人民,二十幾元能點一桌子菜。對大學生來說,豈止算是闊綽,簡直等于奢侈了。他還好色。有幾分姿色或自以為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性,包括校園內的,十之**也都常常是樂意青睞于他的。他儀表堂堂,風流倜儻,桃花運稠。分不大清究竟是他“獵”她們,還是她們“獵”他
我們雖同在中文系,但並不在一個專業。我屬創作專業,他屬評論專業。同窗乃廣義而言。他高我一屆。在歡迎我們那一屆新生的聯歡晚會上,他的英俊和他的節目,給我留下極深刻的印象
“下面,是大鳥精彩的口奏表演”
未等主持晚會的人將要說的話全說完,掌聲便響成一片,經久不息。顯然許多人早已期待著了。
熱烈的掌聲中他從容亮相,一米八左右的個頭兒,穿一身將校呢軍裝,臉膛方正,濃眉大眼,仿佛光往眾人面前一站就是一種風采。用今天時髦的話形容特性感,帥氣十足。好像他很明白這一點,神氣驕矜。我覺得周圍的空氣都熱乎乎的了,我周圍坐的盡是女生,空氣無疑是被她們的情緒搞的。
所謂“口奏”,是以類乎口技那一種技巧,靠他的神奇的舌頭“演奏”的交響樂。
他先“演奏”的是革命交響詩黃河大合唱片斷。
他嗓音洪亮而高亢,感情很充沛,很投入,抑揚頓挫,似受名家訓練,頗得朗誦要旨。
“朋友,你到過黃河嗎
你听過黃河之咆哮嗎
你听過船夫們與驚濤駭浪搏斗時,
呼喊出的號子嗎
如果你沒有,
那麼請听吧”
朗誦之後,他倏舒長臂向觀眾中一指,當時我覺得他所指正是我。我想我周圍的每一個人,大概和我一樣,都覺得指的是自己。
他說︰“鋼琴起”
于是我和眾人听到了那種令人回腸蕩氣的勁指擊鍵之聲
于是他開始“彈”一架任誰都看不見的鋼琴,它仿佛確實存在著。激越的旋律仿佛並非是從他口中發出的,而確實是由一架鋼琴發出的,由一架與大師級演奏家相匹配的鋼琴發出的
于是他仿佛變成了殷承宗
他雙腿站得極穩,生了根似的,上身卻前俯後仰。那是絕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需要相當過硬的基本功。他兩臂左起右落,時展時收。十指彈抹點按,惟妙惟肖。他那張口忽開忽閉,閉口時腮部微微嚅動,做殷承宗式的咀嚼狀,而旋律便從鼻孔發出。開口時兩眼也同時睜大,仿佛真能看到了黃河也看到了出生入死著的船夫們他的表情他的動作瞬息萬變,逼真而夸張。他整個人進入一種出神入化走火入魔的境界
“小提琴介入”
于是鋼琴漸弱
于是小提琴聲頓起
非是一把,而是至少五十把小提琴的整齊和弦
于是他又成了李德倫,成了盛中國。交替扮演著指揮家和小提琴家的角色,兩種角色相得益彰,相映成輝,相映成趣。兩種瀟灑兩種風度直看得人們目瞪口呆,直听得人們神智恍惚。我當時覺得那情形近乎猛烈的催眠術他一個人對三百多人的大家進行的,還有一半人是外系的學生。他們當不是為中文系的新生而來的,純粹是沖著他一個人的吸引力而來的。當然你也可以想像那情形近乎跳大神兒。但是跳大神兒的無法帶領著一支龐大的隱形的交響樂隊,也達不到他那麼高的模仿音樂藝術家的水 平
“大提琴”
“圓號”
“主旋律突出漸強更強最**”
忙里偷閑的,他還能勝任解說
“劃喲劃喲劃喲”
最後他又成了一名舞蹈者
一邊繼續“口奏”一邊“劃喲”
于是眾人跟他一齊喊“劃喲劃喲劃喲”
跟他一齊體驗戰勝驚濤駭浪之後的喜悅,並和他一齊發出勝利的歡呼
今天想來,當年大家之所以那麼喜歡他和他那一種特殊的表演,也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一種觀賞相當刺激。以當年而言,其刺激性肯定大于勁歌勁舞。當年是階級斗爭和路線斗爭的年代。階級斗爭和路線斗爭也人為地創造出許多的刺激,但畢竟是風險性很大的刺激,對人們的心理影響畢竟首先是人人自衛惟恐不慎惟恐不及。所以也就不能怎麼真的喜聞樂見。大鳥則不同了。顯然的,當年人們特歡迎他帶給人們的格外的那一份兒刺激。何況他和大家,都可以打著弘揚革命文藝的招牌,肆無忌憚地追求一場又一場**。在這一點上,我深信他和大家每一個人都是有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的。
你可以想像他是當年的、中國的、階級斗爭和路線斗爭的火藥味兒日愈濃烈的大學校園中的、即使不被鼓勵也不至于被禁止的、帥赳赳虎彪彪一個男性的麥當娜。
按照晚會主持者的節目安排,其實只給了他表演黃河大合唱片斷的時間。
可是觀眾哪能相依呢
大家拍桌子,頓足,一片聲地喊︰
“大鳥,再來一個”
“大鳥,再來兩個”
“大鳥,打虎上山”
“大鳥,捉雞”
他氣喘吁吁。他出了滿頭汗。看得出來,他很累。那樣子跟剛剛獨自一人卸完了一卡車貨物差不多。當然的,他同時獲得了極大的心理滿足。
他企圖奪門而出,想逃離教室。但有幾名同學早防備著了,他們預先堵在門口,使他逃不成。
他笑了,笑得有幾分無奈更有幾分愉悅,因而也就笑得靦腆笑得可愛。
他很帥地甩了一下頭,汗珠四濺,落在最前一排人的臉上身上。
他們體恤地說︰“大鳥累了,讓他歇幾分鐘吧”
“下一個節目”
主持人不失時機地想要取而代之,繼續下去,可是遭到了一片噓聲。
人們又拍桌子頓足表示反對。亂吵吵亂嚷嚷“不許扭轉大方向”
大鳥倒同情起主持人來了
他莊重地說︰“感謝大家的鼓勵,再露一手”
于是大家鼓掌。
于是大家不約而同,齊聲地為他背誦**語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于是他又“口奏”“打虎上山”和革命現代舞劇沂蒙頌中“捉雞”一場仿佛將一只任誰都看不見的“雞”捉得滿教室飛躥
晚會結束後,我們的輔導員老師陪著我們幾個男生往宿舍樓走。
我們問他那位“大鳥”同學叫鳥什麼
他忍俊不禁,說百家姓中哪有姓鳥的啊說他姓曲,叫曲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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