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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13节 文 / 梁晓声

    我们自然要追问那为什么都叫他“大鸟”

    辅导员老师笑而不答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独自在宿舍里看书,有人敲门。栗子小说    m.lizi.tw敲得很神秘,三下一组,一轻二重,仿佛联络暗号。

    我以为是同宿舍的人百无聊赖,未予理睬。

    “梁晓声同学在吗”

    一个女性的甜甜的声音在外面问,音质美得悦耳,宛如莺啼。

    我便不能够再独自寂寞得住,立刻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的竟是大鸟。除了他,连个女性的虚影儿也不见。门上,图钉按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我们这一宿舍六名同学的姓名。我的姓名荣占鳌头,这一点是新生宿舍的传统。我立刻明白中了他的计,不禁有几分羞恼。

    他问:“梁晓声是你”

    我说:“是我。”

    他见我并没有打算将他请入的意思,也不在乎,又问:“咱们这幢楼怎么静悄悄的鸟人们都到哪去了”

    我说:“无可奉告。”

    他的身材比我高得太多。他研究地俯视着我,指指门上的卡片:“这个鸟梁晓声真是你”

    我说:“滚你妈的”将门砰地一关,插上了。

    我以为他会大怒,会踢门,会在走廊里反骂

    他却没有。他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片刻,若有所失地离去了。我想他这么一位受众宠惯了的人物,肯定不曾被当面骂过。我想肯定是我把他骂蒙了。这想法使我快感。

    “你看什么鸟书哪”我们宿舍在一楼,声音发自窗前。我当时正坐窗前,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吓了一大跳,猛抬头,又是他,隔窗笑嘻嘻地瞅我。

    我骂了他,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对我表示亲和,使我感到很尴尬,很自责,甚至开始有那么点儿受宠若惊了。

    我说看的是拿破仑传。

    “有意思吗”

    我说挺有意思的。

    “你为什么骂我”

    我说我不喜欢别人跟我开低级的玩笑。

    “你把我当成一个爱开低级玩笑的人”

    他一纵身,坐到了窗台上。

    我说那倒不是。我请他原谅。我告诉他礼堂放映电影,人们全都看电影去了。

    他问我怎么不去

    我说是放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我早看过不知多少遍了。反问他何以不知道礼堂放电影

    他说他到他父亲的一位老战友家住了几天,刚返校。

    我想他可真自由,想到哪儿住几天,就可以去住几天,似乎根本不受什么约束。并且对他能享有的这一种特权,内心里产生了几分妒意,和几分愤愤不平

    他又问我,如果是一部“内参片”,比如一部美国片冷酷的心,我愿不愿看

    我说那还用问嘛

    他就从我手中夺过书,抛在我床上。随即将上身探入室内,两手插我腋下,像提一件东西似的,隔窗就把我提到了外面。

    我瞧着他目瞪口呆。

    他替我掩上窗,搂着我肩说:“走,陪我去看冷酷的心。我有两张票,正愁找不到伴儿。”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内参片”。一种幸运感油然而生。

    他说以后这种幸运的机会全归我了。他不打算再转移给别人了。他说有些人太不可爱,明明沾了他的光,背地里却还要散布些关于他的飞短流长。

    他问我听到些什么关于他的谣言没有

    我说我刚入校门,哪儿会这么快就传入我耳中呢

    他希望我听到了也别相信,说他并不在乎,只不过有时候觉得讨嫌。

    我向他保证我绝不令他讨嫌。

    于是他大孩子般的高兴起来,非要请我吃夜宵,点了六七样菜,两盘五香鸡头和几大杯啤酒。小说站  www.xsz.tw

    他喝啤酒像喝凉开水,一口气儿一杯。他那么爱啃五香鸡头,啃得很技术,很斯文,很儒雅,和某些爱吃和善于吃蟹的人一样在行。两盘二十个鸡头,我只啃了三个,还是在他的鼓励和督促之下解决的,其余的全让他自己解决了

    在我心目中,他该是个极不寻常的人。因为他是一个正宗“**”,是我所实际接触过的最“高”的一个。起初我看他,觉得他有光环,和他在一起,那光环逼射我。渐渐的我开始觉得他其实很寻常,尤其是当他喝了许多酒之后更寻常了。因为他醉意醺醺的时候和最寻常的人一样,话多而且话题琐碎。这使我的心理获得极大安慰。

    我学他的口吻,指着他的鼻子不恭地说:“你他妈的这个鸟人呀,其实没啥了不起甭以为我会把你当成个人物把你当成个狗屁人物”

    尽管我没喝多少酒,但是也醉了。借着那股七分真三分假的醉劲儿,我索性放肆一把。他醉了的时候变得寻常了,我醉了的时候和他恰恰相反,变得不寻常了。自我感觉不寻常了的我,便能说出些自认为不寻常的话了

    他在我肩上重重地一拍,接着将整条手臂搭在我肩上,亲密地搂着我说:“对,对。我他妈是个狗屁来,为我是个狗屁干杯我父亲至今认识的字超不过五六百个小学一二年级文化程度你说,可怎么办”

    我说:“没办法谁让你摊上了呢”

    我心里清楚我没他那么醉。我因我自己说出的话感到困惑他摊上那么一位父亲,再夸大其词地说也不能认为是不幸,而他居然觉得委屈觉得可悲似的,而我还装模作样对他表示同情

    他说他在部队当过兵,会开车,会开炮。说给他架飞机他也会开,敢开

    他说他在军区文工团也混过几年,会弹钢琴,会拉大提琴,会拉小提琴,他几乎一切乐器都摆弄过。在各大军区汇演中,还充当过乐团指挥

    他说他父母总希望他爱上一行,专上一行,要么成名成家,要么当官。他说当官这条路,他觉得太熬人,不是适合他走的人生路。若让他从连长当起他才不干,给他个团长当当他也觉得太小,又不太可能谁舌头一撞牙,起始就给他个司令员什么的当

    他说他本是可以在音乐方面专出点儿名堂的,就是因为对什么都不满意,偏什么都不专。

    我问他究竟对什么不满意

    他说对他父母不满意。不满意他们对他总抱有那么多的那么急迫的希望,不满意他一次次使他们失望,而他们却一种希望落空了,成为泡影了,不久又对他抱有新的更急迫的希望。他说他也对自己不满意,不满意自己的不争气,不满意自己明明有条件有能力争气也不争的生活态度

    他说着说着哭了,哭着向我坦白自己那一天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伤害他的正是他父亲的老战友的女儿。她非常漂亮,他非常爱她,而她非常瞧不起他。那一天她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甭以为我会把你当成个人物把你当成个狗屁人物”

    和我指着他鼻子说的一样

    我特感动。我认为一个人在和你刚刚结识没多久时,便主动使你了解到他的某些隐秘的生活情绪和内心痛苦,那么这个人起码是值得你认真对待的。

    从此我们似乎要好起来

    从此他经常邀我看“内参片”,吃夜宵

    一次他对我说:“你这个鸟人,我告诉了你那么多关于我个人的事,我已经没法儿不把你当成朋友了”

    我默默思忖他的话,觉得不无道理。

    对他的某些隐秘的生活情绪和内心痛苦,我守口如瓶。

    因为他太习惯了把别人戏称为“鸟人”,别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回赠了他一个绰号“大陆鸟人”。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这绰号进化为“大鸟”

    新闻系的宣传栏,某日出现了一张大字报,不指名地对“大鸟”进行批判,说他那一种所谓的“口奏”,完全是对革命样板文艺的亵渎。这张大字报倒未引起什么政治性质的风波,也并未对大鸟造成什么实际的精神压迫和威胁。大鸟去看了,看后只嘟哝了一句:“这鸟人,吃饱了撑的嘛”

    他不在乎,似乎没有什么事儿真能使他在乎起来。

    但是中文系的许多同学在乎,包括几位老师也特别在乎。大家认为矛头不只是冲着大鸟的,也分明是冲着中文系的。认为有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歹毒用心埋伏在字里行间。这么认为并不算太敏感太过分,符合那张大字报的本质。

    尽管那张大字报第二天便被另外的大字报覆盖了,但中文系的大部分同学连日来耿耿于怀。有人终于调查清楚,炮制者是新闻系的“小春桥”,一名左得不能再左因而备受工宣队器重的男生,并且是全校马拉松冠军保持者。

    许多同学认为有必要对此人予以回敬,却不知该采取什么方式。大家认为那方式既应是公开的,也应是光明正大的,合法的,尤其应该符合报复行为的起码道德准则。这就够费脑筋的,比集体炮制一张反击性的大字报难度大得多。

    有一天几名同学又聚在大鸟的宿舍里就此进行密谋和策划。

    大鸟不主张报复,他劝大家拉倒吧。他说我大鸟都不在乎,你们在乎什么哇

    大家就火了,一齐激烈地围剿他。都说大鸟你这个鸟人,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多人替你打抱不平,你反而装厚道,你他妈的多虚伪呀再说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

    他说:“你们以为我就真的不想报复啊老子想不过老子用不着你们这些鸟人帮我。不是就要举行全校运动会了吗你们到时候一致推举我当咱们中文系的马拉松赛选手行不行我大鸟一出马,那小子今年的冠军就没戏了我保证这一项的冠军是咱们中文系的,保证能比他的速度快五分半左右”

    大家瞪着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他又说:“我不骗你们这些鸟人,我曾经是全军区野营拉练赛的亚军。去年如果我出场,奖牌就不是他的,而是我的了。今年我要得到我去年不稀罕得的奖牌。”

    他仰躺在双层床上,吸一口烟说一句,语调极为平淡。

    而大家不禁听得肃然起敬。

    一同学愣了半天,板着脸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大鸟,你若开我们的玩笑,我们就让你毕业前没好日子过”

    他说:“那咱们一言为定了。”

    没人站起来看看他的表情,大家面面相觑而已。

    又一同学说:“大鸟,我信你到时候,咱们组织全系都去做你的拉拉队,为你呐喊助威。你那一天可一定要争气啊”

    他说:“多谢了。不过我根本不需要你们这么热忱。我得到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犯不着劳师动众的。”

    大家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他从上层床垂下一条手臂,手夹着烟,食指一弹,烟灰飘散在大家头顶。

    当时我也在场,我觉得无论冲着他,还是冲着我是一名中文系的学生这一点,似乎都不应该始终沉默,似乎都得发表看法才对。

    于是我说我反对全系都去做大鸟的拉拉队。既然他稳操胜券,我们岂非显得多余也许大鸟的获胜,还会被认为是情绪可卡因偶尔制造的奇迹。恰恰相反,我主张全系那一天都去为对方呼喊助威。既然对方必败无疑,偏偏让他在我们中文系为他呼喊助威的拉拉声中,最终败给我们中文系的选手,那是一种什么情节那样的情节才是大手笔的构思。退一步说,如果大鸟不幸输了,也输不掉我们中文系的体面。说不定我们还能获得一面比赛风格奖旗

    对我的话,大家保持了好一阵子令我难堪的沉默。

    终于有一个人以充满道德感的语调说:“那对大鸟是不是太”

    大鸟说:“好高我喜欢这个杰出的构思。”

    他那条手臂仍垂着,烟仍在手,食指再次一弹,又一片烟灰飘散在大家头顶

    比赛那一天,场面很隆重。马拉松是众目所瞩的项目,全校都对中文系的古怪热忱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中文系打了的大小横幅上,全都是为新闻系的当然选手全校冠军增添信心的文字:

    “xxx,不获胜,毋宁死”

    “xxx,让事实证明,冠军仍非你莫属”

    “xxx,奖牌在向你微笑”

    新闻系的学生,或者以为大鸟因为什么将中文系的同学全得罪了,或者以为中文系的学生全精神失常了。

    他们都显得很亢奋,很幸灾乐祸。

    别的系也有些同学很替大鸟难过,很是同情于他。一个人的人缘儿恶到这种地步,细想想,却也着实令人同情呢

    上届冠军频频向观众招手,既向新闻系招手,也向中文系招手,仿佛他已经又得了冠军似的

    众目睽睽之下,大鸟一副被逼上场,被彻底出卖,被羞辱与被损害的无精打采的可怜模样

    枪声一响,中文系的学生发出排山倒海,声震九霄的呼喊:

    “xxx,加油”

    “xxx,加油”

    “xxx,快快快xxx,要争气”

    那一项所谓马拉松,不过是在运动场内进行的十四圈长跑而已。在前十圈中,大鸟一会儿跑于对方前面,一会儿跑于对方后面。他跑于对方前面时,跑得踉踉跄跄,摇摇晃晃,仿佛力气早已耗尽,随时可能一头栽倒的样子,还频频回头看对方。他跑于对方后面时,张扬着双手仿佛溺水者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仿佛随时打算放弃竞争,退出赛场的样子。连我们几个参与过密谋的人,也搞不清楚他是真的还是一种表演。可是往往正当中文系的同学对他彻底绝望时,他令人不可思议地又跑到对方前面去了

    从第十圈开始,他突然长劲十足,一往无前地跑起来。当对方刚刚跑到十二圈,他已快跑至终点了。不过在距离终点一百多米处,他不往前跑了,而转身往回跑,跑至对方旁边,陪同着对方跑

    中文系的学生们那种欢呼那种开心的情形简直没法儿形容

    “xxx,加油”

    “xxx,快快快”

    排山倒海,声震九霄的喊声一浪接一浪

    “xxx,不获胜,毋宁死”

    “xxx,让事实说话,冠军非你莫属”

    中文系的几名学生站起,将大小横幅高高擎举,全体一齐向大鸟发出欢呼

    而新闻系死寂无声。

    他们大概都不明白结果怎么会是那样

    大鸟仍“友谊第一”地陪着对方跑

    在中文系的欢呼声中,对方又跑了几十米,不再跑了,退出了运动场

    大鸟并没获得奖牌,裁判员们认为,他毕竟也没跑到终点,毕竟也没撞线,若发给他奖牌,似乎名不正言不顺,有违运动规则。

    当然,对方也不再是冠军。

    中文系的许多同学和几名老师不服,找校方理论,说二人根本不在同一运动水平线上,胜负有目共睹,还非须撞红线不可吗

    大鸟倒不在乎什么奖牌不奖牌的。

    但他不在乎,别人可在乎。

    到了,还是为他争了一块“友谊第一”的纪念奖牌,为中文系争了一面“比赛风格优秀”锦旗。

    那块奖牌大鸟不稀罕,送给了我。

    他说:“你是幕后策划,功劳应该归你,你留作纪念吧”

    又说:“你这鸟人,怎么想出那种点子来的呢你是不是心眼儿很坏哇”

    我说:“心眼儿好的人也偶尔恶作剧。”

    从此他更加把我当朋友

    “四人帮”垮台的时候,正是他那一届学生的毕业前夕。他不再邀我陪他看“内参片”了,也不再请我吃夜宵了,甚至极少到我的宿舍来了。我们仍常常碰面。他变得阴郁了,变得寡言寡语了,碰了面也不过点点头而已。我觉得他在有意疏远我,躲避我。中文系的同学们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爱往他宿舍里聚了。和他同届的忙于做离校前的种种准备,或者为自己的分配去向而烦愁,而窃喜。说许多人心怀鬼胎也不过分。各自的烦愁和窃喜,那时候是最秘而不宣的,甚至都很害怕被别人窥测到,所以也就都很忌讳往一块儿凑。低于他那一届的同学,都希望自己能在政治提供的特殊条件下,较充分地自我表现什么,自我证明什么,所以都忙于参加各种会,忙于抄写大字报,忙于创作批判稿。他这个人失了往日的魅力和吸引力,是自然而然的。人们似乎都忘记了他曾给人们带来的种种愉悦和刺激,也似乎都忘记了曾多么需要他和欢迎他那份儿对谁都不吝啬的友好。

    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他意外地又找我。

    他没进宿舍。像第一次想邀我去看“内参片”而被我关在门外一样,他出现在窗口,轻轻地唤我。

    楼檐水落在伞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溅到屋里。

    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全在,他们都用一种猜疑的眼光望望我,或者望望他。

    “你现在有空儿吗”

    他表情复杂。

    我回答说有。

    “我想请你去吃夜宵,去不去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请你吃夜宵了”

    他对宿舍里的任何人都不看一眼,目光只盯着我,目光格外阴郁。

    同宿舍的同学们保持着各自矜持的未闻未见般的沉默。我知道他们内心里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并没发生什么变化。他们只不过不愿招惹他。他当时那种样子肯定使他们觉得,哪怕一句被他认为稍微不敬的话,都可能使他感到无端地受了轻视,受了伤害,受了刺灼

    我立刻回答去

    依旧是在五角场,依旧点了五香鸡头佐酒。

    我试探地关心地问:“你父亲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吧”

    他低声说:“他死了。”

    说罢,继续细微地啃一个鸡头。

    我不禁“哦”了一声。

    “是自杀的。”

    “”

    “其实他陷得并不深,并不会把他怎么样,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太想不开。”

    他喝了一口酒,有滋有味地咂鸡头。

    我将我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一只手上。我希望他能体会到这是一种出于友情的表示安慰的小动作。

    他却似乎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在说我不需要你这种表示,我不在乎。任何情况下,大鸟仍是大鸟。

    我倒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了。

    “再吃一个吧,难道你真的不爱吃这家的五香鸡头最好吃。”

    末一句话,他是低声学**的语调说的。我认为他真是学得像极了,肯定他自己也是无比自信地这么认为的。

    他朝我眨眨眼,似乎很快意地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抓起了一个鸡头,学他的样啃着咂着吮着。

    我暗暗惊讶于他伪装出那种快意的技巧。

    他又喝了一口酒,转动着酒杯说:“人惟一命,就是那么一回鸟事。所以,该享乐便享乐。宁富贵十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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