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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節 文 / 梁曉聲

    夫。栗子小說    m.lizi.tw與其使他暗暗覺得受了冷淡,還莫如悉听尊便的好

    我送他的時候,他請求我,到了日子替他去看化驗結果。他說,如果是良性的,就打電話告訴他。如果是惡性的,則不必告訴他了。過了一天他沒得到消息,他就明白了。他希望讓他自己明白,別當面告訴他

    我將那個日子,用很醒目的紅色筆記在掛歷上,惟恐自己忘了。並一再叮嚀母親,幫我記住那個日子

    不是。

    不是縴維肉瘤。

    也就是說不是惡性的。

    是縴維脂肪瘤。可以理解成脂肪瘤縴維化,或縴維化的脂肪瘤。總之,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畢竟和癌沾不上邊兒。何況醫生向我保證,手術效果理想,切除得一干二淨。

    我直接騎自行車從醫院到學校去告訴他。並將化驗單交給他。說如果他不相信,可以再看看他買的那本書,是否清楚地寫著縴維脂肪瘤怎麼回事兒

    他說他當然完全相信。

    似乎為了證明他完全相信,他將他買的那本關于癌的書,更準確地說,是關于癌的知識普及性小冊子,當著我的面一撕兩半,扔進了紙簍。

    這一場虛驚過後,不但他的心情豁然為之開朗,就連我也頓有如釋重負之感。我提議請他吃頓飯,以示慶賀。他趕緊說︰“不不不,該我請你。該我請你。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說著開了一個屬于他的寫字桌的抽屜的鎖,探入手抽出三十元錢揣進兜里。

    我暗想,“表弟”啊“表弟”,你那點兒錢來得容易嗎你又何必在人前這麼要強呢

    那一天,我們還一人喝了將近一瓶啤酒。對我來說,絕對是例外壯舉,近乎舍命陪君子。對他,顯然也是下了一醉方休的決心。

    我們最後一次踫杯時,他說︰“咱們祝祝索瑤吧”

    我說︰“對,對。祝祝她。”

    他謙讓地說︰“你祝一句”

    我說︰“你,你當然得你祝”

    他鄭重地想了半天才說︰“索瑤,我們祝你萬事如意”

    我又加了一句“一切順利”

    盡管我當時已有幾分頭重腳輕,可並沒糊涂。“一切順利”,包含著我對她已進行著的一件事的祈禱他的分配去向問題。

    我當然不允許他花那三十元錢。

    我挽著他,將他送回宿舍。告辭時,他訥訥地說︰“表哥,我對你講過的希望你千萬別對索瑤講。我那幾天情緒太壞。有些想法,其實是潛意識里的,被我自己放大了,那就是夸張了。不能算數的。”

    我拍著他的肩說︰“你放心。你什麼也沒對我講過。”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索瑤返校後,真給母親送來一只藥枕,也不知她到底收沒收母親堅持付給她的錢。她和母親之間的事兒,我也不願多問。

    听她說話,肯定並不知道“表弟”臂上動過手術。我也就沒提。並悄悄叮嚀了母親也別提。

    她很高興的樣子,她說她對“表弟”開始刮目相看了。她說她真沒想到,一個寒假里,他的英語水平提高了那麼多。她說他還譯了幾首詩。有一家刊物回信頗感興趣,問他還能不能多譯幾首,集中發表,也許會引兒小小的注意。她說他又開始譯了。打算譯十首,一共二百多行呢

    我讓她捎話給他,如果那一家刊物最終又不發表了,我願意替他向別的刊物推薦

    幾天後我出差到南方去。母親提醒我,那是“表弟”家鄉所在的省份。母親說人家孩子四年多沒回過家鄉了,你一定要抽出幾天時間,替人家孩子回家鄉看看。並且翻出一件件舊衣服,命我捎去。我堅決地說一件也不帶,但為了使母親高興些,我保證我會到他的家鄉去看看的。栗子網  www.lizi.tw我沒向“表弟”問地址。也根本沒對他提這事。地址是索瑤抄給我的。她說她也是瞞著他,從他的家信信封上抄下的。她說根本不提對。提了他反而又會顧三慮四的

    我一到外地,就對接待我的單位提出此行要看望一家親戚。他們知道我是北方人。知道我的原籍是山東。奇怪我怎麼會在西南,而且是在一個三省交界的偏遠之地有什麼親戚。我說是親戚的親戚,希望人家成全我一次。他們說這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安排在返程前三天就可。說乘火車是直接到不了的,得轉車。轉車也還是到不了,還得乘六七個小時的長途公共汽車。說那仍到不了,只能到縣里。從縣里再往下怎麼去,多遠的路,便非他們所知道的了。說莫如給我派一輛吉普車,走公路,到了縣里,再煩縣里的什麼人領領路。說三天的時間去回足夠了。我自是感激不盡

    上路那一天早晨,下起雨來。小司機是個復轉兵。他說一下雨,有幾段泥沙公路可能會封,問我還去不去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小司機便不再多說什麼。

    還好,一路順利。小司機是個開快車的。但路面時時刁難他。在下午五點,比估計的晚一個多小時到了縣里。也許是因為在淒冷的雪雨中淋了一天,那縣城使人頓生索落蕭瑟之感。被濕漉漉的一片陰郁籠罩著,沒有絲毫的生氣。吉普車直開到一座破敗的院落前停住。竟沒遇見個人影。下了車,看到牌子,才知是文化館。我覺得這縣城似曾相識。仿佛來過不止一次。困惑之中恍然有所悟。是因為看電影和電視太多了。拍解放前的某些邊省鎮縣,大抵都選景在這種地方。接待我們的是副館長。他說正館長剛剛去世不久,他說他已經等了我們很久了。他說再往前盡是山路了,天將黑了,又下著雨,還是住一夜吧。

    于是我們只好住宿。吃罷晚飯,小司機早早睡了,副館長怕我寂寞,陪著我聊天,他說這文化館曾是一位縣長的家,縣長榮升到地區去了。工青婦聯幾方面爭這地方。剛巧省里下達了一個文件加強地方群眾性文化娛樂工作,結果批給了文化館,他說否則文化館可佔不了這便宜。我暗存一份兒心眼,問他文化館是不是還需要人才,比如名牌大學的中文系畢業生。他連連擺手說不缺不缺。他說別看這麼破敗的一處地方,但牌子值錢啊文化館,畢竟和文化連著,再怎麼寒酸,也還是與文化聯著。已經有十幾個人選在等著他點頭了。而他苦惱得要命。因為只給了兩個擴編名額。他說處理得不好,他能不能成為正館長就很難講。他說萬一再委派一位正館長,那麼兩個名額就變成一個名額了。他說他倒沒當正館長的野心,巴不得趕快委派一位來,他就可以從苦惱中解脫,剩下的一個名額,讓別人圈定吧得罪了誰也是別人得罪的

    听他大訴苦衷,我沒好意思再向他介紹“表弟”的情況。

    第二天雨大了,他一早就來了,說前面的山路上出現了塌方,到不了我要去的地方了。下午再動身吧他帶來了一副撲克,陪著我和小司機玩了一上午撲克。我沒心思玩撲克。堅決不玩,又冷落了人家一番好意。強作歡顏玩,其實等于是我陪著他和小司機玩。

    下午,據悉塌方清除了,終于上路。車一鑽入大山里,小司機全神貫注起來。盤山路繞了一圈又一圈,一邊皆是懸崖深谷。以為絕對地不該有人家的些個蠻野的地方,倏忽間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柳,有花,自還會有驚奇的贊嘆。那季節無柳,也無花,便只有訝然的驚奇。驚奇之余,不無怵然。因為路越來越窄,坡度越來越陡。一邊的懸崖深谷,越來越使人替小司機提心吊膽。更是替自己。仿佛將性命交付給小司機了

    車速慢得如同蝸牛的蠕爬。小說站  www.xsz.tw開車的坐車的,三個人屏息斂氣,半句話都不敢互相交談。只有看不見的第四者,一位不知容貌的姑娘,一路不知疲倦地為我們以剛剛能听到的聲音唱小司機插入錄音機的一盤音帶。前頭唱了些什麼沒注意听。心不在焉地听到的一段是故鄉︰﹪

    山里的花兒開

    遠遠的你歸來

    期盼著你的身影

    牽著我的手兒走﹪

    唱得人直想落淚。我將去到的是“表弟”的故鄉。可“表弟”自己卻不能歸來已經四年。忽然我懷疑此行的必要究竟何在對“表弟”,對我,對遠遠的某一個村子和那里的某一戶人家愁雨淒迷,一種解釋不清的憂郁纏繞心頭,讓人想家想父親想母親想妻子想兒子想女兒想自己一切想念的親人,還惆悵地想某一個也許與自己根本無關也許與自己有根土之緣的地 方 

    我索性閉上雙眼,不瞥一旁的懸崖深谷。我在心中描畫著“表弟”的故鄉,想像那究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故鄉。卻無論怎麼想像,也想像不清。模模糊糊的,遠遠的,仿佛在濕漉漉的雲里霧里,它朦朦朧朧地存在著,冷漠索落地等待著人接近它。而它似乎又是不可接近的。車往前開,它向後去,永遠隱在濕漉漉的雲里霧里,隱在一座座大山的背後。永遠和想接近它的人,保持著無法縮短的等距離。

    仿佛,從朦朦朧朧之中,走來了一位姑娘,她身旁伴行著一只羊。

    吉普戛然停在一小塊場地。小司機探出車,向那姑娘問什麼。

    卻並非我的幻覺。我指那姑娘和那只羊。姑娘是姑娘。羊是羊。姑娘很瘦,很憔悴。一張不是清秀而是精瘦的臉上。眼楮就顯得特別大。她那種空洞的目光中似乎無所含有。似乎連點兒好奇也沒有。她雙手抻著一片塑料布,就是平原上農民搭保溫棚用的那一種塑料布,遮在頭頂上罩雨。那只羊卻還算壯,是一只母羊。奶荷挺鼓。可以擠出奶的樣子。它也以空洞的似乎無所含有的目光瞧著人。

    當我明白那姑娘和那只羊並非我的幻覺的時候,我比幻覺呈現于眼前還更驚愕。我無法準確判斷出那姑娘的年齡。看身體十三四歲。但是臉上全無點兒少女的精靈。誰知道呢。也許實際上她已經十七八歲了吧

    她使我想到與“表弟”的活著有某種聯系的蛙妹子。那只羊更使我想到了這一點。盡管它肯定是另外一只羊

    原來又是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村子。

    那姑娘薄薄的雙唇緊抿著,仿佛被縫上了。對小司機的問話,一概搖頭。

    文化館副館長說︰“不用問,遠著哪”

    小司機 地一聲關上車門,扭回頭對他說︰“刮雨器出毛病了”

    他看著我,遲疑地說︰“刮雨器出毛病了”

    他見我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有多麼嚴重,又補充了一句︰“再往前開,太危險了”

    我才明白了他們是什麼意思,連忙說︰“不去了。不去了。我的誠心到了。你們的誠心也到了真是對不起你們二位”

    小司機說︰“梁作家,別這麼講。你們大老遠來的,是我對不起您啦”

    副館長說︰“咱們趕上了這麼個壞天嘛只能怨天,只能怨天”

    小司機又慶幸地說︰“再往前開,如果連個坪場地都沒有,掉不過車頭,不敢進,不敢退,困在山道上,就更糟了”邊說,邊在坪場上將車謹慎地轉過了彎。那坪場,可能是那里十幾戶人家惟一的一處平地。幾棵大樹生長在四周。樹的後面,便是深谷。它顯然是勞動的結果。十幾戶人家,為了那一處坪場,一定流了不少汗水

    車掉過頭我才看出一些房屋。房屋都傍依著山體而建造。用的便是山石,和山體成一色,仿佛皆渾然一體。

    隔著玻璃我又望了那姑娘一眼。玻璃外面的層層雨痕,將她變得模模糊糊,似乎就是呈現于雨中的幻影

    刮雨器確實出毛病了。

    小司機更加全神貫注地駕駛。然而,在這種須臾不能分心的情況下,他反倒更加需要听那盒錄音帶了﹪

    山里的花兒開

    遠遠的你歸來

    ﹪

    唱得人直想落淚。

    我心里默默地說︰蛙妹子,等山里的花兒都開了的時候,他一定會親自歸來的

    愁雨淒迷,一種解釋不清的憂郁纏繞心頭。讓人想家想父親想母親想妻子想兒子想女兒想自己一切想念的親人,還惆悵地想某一個與自己有根土之緣的地方

    這雨呵

    還有那一首故鄉呵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我到大學里去看“表弟”。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話要對他講。我也產生了某種訴說的願望。那是一種非常主動性的願望。近乎一種想唱歌給別人听的願望。或者那一首故鄉轉化成了一種願望,也許我要對他講的僅僅是這一點我不清楚。我不想將自己分析清楚。我啊,我一向總在分析自己,我對自己這一套早煩了

    和他同宿舍的學生都回來了。那一晚上他們在宿舍里喝酒。他們也在唱。我在樓梯上時听他們唱的是一無所有。我站在門外時听他們唱的是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那根本不是唱。那是嚎叫。如同黃昏的雪原,幾只饑寒而膽怯的狼在悲嘯。

    我想他們是全醉了。包括“表弟”在內。門開後,一陣燻人的酒氣洶涌而出,混合著一股穢氣。門口有一攤嘔吐物。門旁的角落“保存”著一堆垃圾。桌上是一箱啤酒。兩瓶白酒。遍布著啃剩下的骨頭。二層鋪上,一顆頭和一條手臂垂下來。垂下的手臂像什麼東西的尾巴。連天天眼瞅著的垃圾,都仿佛在期待別人來清除。你一想到他們守著垃圾激昂慷慨地討論國家和民族大事時的情形,不能不認為是一種帶有穢氣的幽默。

    開門者手扶著門問我找誰。仿佛隨時都會將門關上。仿佛不扶著門便會癱軟在地上。

    我說找我“表弟”。

    他說︰“哦你是我知道你是誰了進來吧別別踩了這兒”

    他已經醉得言語不清。

    我搖搖了頭。

    我說︰“表弟,你出來一下”

    說時,我還沒看見“表弟”在哪兒。

    垂在二層鋪上的頭抬了起來“表弟”酩酊地自上而下望著我。

    我已全沒有了訴說的願望。

    而他,分明的,不能從二層鋪下來了。

    我認為那不應該是他。無論如何他沒有這一種自虐的權力。

    似乎,我又听到了那一首故鄉︰﹪

    山里的花兒開

    遠遠的你歸來

    ﹪

    從極遙遠極遙遠的某處,大山里濕漉漉的憂郁,帶著大山里的瘴雨蠻煙,頓時籠罩了我的心。我感到我的內心里開始往外逼著一股瘟潮之氣。我冷冷地瞪著他,冷冷地說︰“你怎麼能和別人一樣呢”

    表弟雙臂撐著鋪,張了張嘴,想對我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一張嘴時險些吐了。雙臂一分,又撲在鋪上。

    我沒進宿舍。

    我對扶著門的學生說︰“他清醒之後告訴他,我本想扇他一耳光告訴他,以後再不要找我”

    我說完便走。﹪

    晚上,表妹到我家來了。

    我當然明白她為何而至。便將母親支到另一個房間,給她無所顧忌的機會。

    “你,”她用一根手指,凜凜地指著我,很生氣地說,“你怎麼可以當著他好幾位同學的面,那麼嚴重地侮辱他你明明知道他的自尊心太敏感太脆弱你的話,等于當著他好幾位同學的面,扇了他的耳光”

    我也很生氣地說︰“索瑤,在我家里,你別這麼質問我。否則我把你請出去”

    她垂下了頭。

    沉默片刻,她抬頭注視著我,又低聲說︰“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看不慣的,我也看不慣”

    我打斷了她的話︰“你不理解你根本不理解你這樣說就證明你根本不理解不是什麼看得慣看不慣的問題他的那些同學們與我有何相干但是他自己,不能和他們一樣別人可以自虐,可以自殘,可以自殺但是他不能他如果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了,他還有什麼良心嗎他還對得起誰連你也對不 起” ﹪我激動起來。

    索瑤卻依然鎮靜。

    她仍注視著我。

    她說︰“可是你理解他的心情嗎你理解他們的心情嗎學校已經向他們透露,今年的分配主要靠他們自找出路。他們都四處踫壁。他繼母病了。為了給家里寄點兒錢,為了在大學里堅持到最後,他瞞著我去賣過血啊已經賣過兩次了”

    “什麼”

    她將兩張薄薄的單據遞給我看。

    她說︰“這是我無意中,從他的一本書里發現的。當時我眼淚刷刷往下流。就是他去偷,去搶,只要別殺人放火,只要別偷別搶比他活得更難的人,我都理解”

    索瑤她淚潸潸然。

    “血這怎麼可能血血不是隨便買,隨便賣的啊”

    我有些無法相信。

    “學校規定,義務獻過一次血的,在校期間,永不獻第二次了。他已經獻過一次。這次又獻。而且頂替別人的名字多獻一次一次二百元的營養補助費這和賣血有什麼區 別” 

    我低了頭。﹪

    山里的花兒開

    遠遠的你歸來﹪

    從極遙遠極遙遠的某處,帶著大山里的陰瘴,似乎又隱隱地听到那听了讓人直想哭的故鄉

    我不願抬頭,使索瑤看見我的一雙眼。

    我問︰“你為他操心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她說︰“還沒著落原先答應了的人,現在都不行了,連我姐姐今年能不能留在北京都毫無把握”

    “那怎麼辦”

    “我想,能分到省里市里,他也會知足的。你不是剛從他那省回來嗎表哥,求你,也替他寫幾封信投石問路吧”

    我說︰“我會的。”

    她感激地摸了摸我的手。我覺得,她仿佛在以這一細小的親昵的舉動,進一步把我和表弟拴得更緊更緊,使我企圖掙斷這種關系也是不可能

    索瑤走後,母親鄭重地告誡我︰“你們的話我都听了。人人都是別人命里的人。人人命里都有三種人小人、貴人和同命人。你答應了的事,你就要努力去辦。辦成了,你就算人家孩子命里的貴人了。如果你只是嘴上答應了,心里卻不想辦,只不過拿話胡弄人,你就和人家命里的小人差不多了。你成了別人命里的小人,你命里的小人就會坑害你。這都是有定數的,你可別不信媽的話”

    我也鄭重回答母親︰“媽,我信就是了。”

    當天我就東西南北中四面八方寫了六七封信

    四

    母親在北京住得越來越感到寂寞,終于堅定地要回哈爾濱去了。

    我陪母親回哈爾濱之前,六七封信都有了回復。我將信一封封收留著。我想,我得對索瑤,對我自己的話有個嚴肅的交代。盡管哪一封信也沒帶來福音

    母親一到哈爾濱,“白內障”眼病愈發重了。我因此而在哈爾濱滯留了近兩個月。這期間奔波于各醫院,竟將“表弟”、“表妹”兩個小朋友全淡忘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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