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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弧上的舞者

正文 第10节 文 / 梁晓声

    ,只见挂专家门诊的人,多到近百。栗子小说    m.lizi.tw排的队绕来绕去,顺着楼梯,又绕下了一楼。窗口立的牌子上写着已预约到三天之后了

    我和“表弟”望而却步。

    我听见他恨恨地嘟哝:“孙子才挂专家门诊”

    我直想哈哈大笑,但又怕被视为精神病,更怕他再吐出句容易招惹是非的话,或者竟无端地引起某些人们的众怒,又一把扯了他的手便走。

    一离开医院,我就掏烟吸。我也觉得心头有股无名之火乱蹿,一阵阵往脑门儿拱。

    他说:“给我一支。”

    我说:“不给。你不会吸烟,就永远别沾烟味儿。”

    他说:“你就当给我一片儿镇定药。在北京,我还没踏入过医院的大门,这次领教了。”

    我犹豫了一下,给了他一支烟,说:“医院就是这么一种地方,等一上午,看三分钟病。要不怎么叫看医生呢哪位医生三分钟还不够病人看的呢”

    他只将烟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儿嗅了几嗅,又还给了我,说:“不能跟你学坏。索瑶知道我吸烟该生气了”

    我故作诧异地望着他。

    他说:“你这么望着我干吗”

    我说:“你感觉对了。男人总得多少体恤着关心着自己的女人点儿。”

    我们约好,两天后再来。我说我需要两天的时间托托关系,走走后门儿。我向他保证两天后再来,会一切顺利的。他表示很信赖我

    两天后我们虽未挂专家门诊,但给他诊断的是一位中年的副主任医师。诊断结果是神经纤维瘤。不过诊断后面有一个不能完全肯定的问号。

    问号使他忐忑不安。

    我对他说:“别疑神疑鬼的。什么人都不会轻易下结论。最后的结论须经过切片和活检才能得出。”

    他说:“那就意味着,还存在是纤维肉瘤的可能,对不对”

    我一愣,问他:“什么纤维肉瘤我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也有这种可能呢”

    他说:“我自己买了一本有关的书。”

    “”

    我不禁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他不必说我就懂的东西。

    他一副坦然的,若无其事的,简直就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早已参透生命的真谛,到达了生生死死,有何涕哉的境界似的。

    而我看出那不是真的。

    看出了掩盖在无所谓下面的一派张皇失措的心态的紊乱。

    这使我感到我像一个陪刑者。

    外科手术室预约他两个月后动手术。

    我对那司空见惯,真正到达无所谓境界的姑娘说,同志呵,请您替患者想一想,肿物当着他的面,我避免说瘤,因为它太容易使人直接理解成癌每时每刻都在继续生长,如果真是不良的东西,现在没扩散,两个月之后,岂不就扩散了吗我们都应该加强点儿热爱生命的积极意识啊她说,如果人人都无一例外地要求照顾,她能热爱得过来吗我早有所料。从小窗口塞入一本我新出的小说集。于是手术日期提前了一个月又二十二天。她说是为我们夹了个“楔儿”,再一天也不能提前了。而我替“表弟”一再地说谢谢。

    离开医院,走在路上,我试探地问他愿不愿到我家住几天他先说不忍干扰我的生活规律。接着又说他喜欢独处和肃静。说全系的同学差不多走光了。宿舍里就剩他自己了,成了主人。想几点钟睡就几点钟睡。想几点钟起就几点钟起。想大声唱就大声唱。想写便写。想读便读。他说他想趁机会狠学一段外语

    我没强求他住到我家去。

    我想,即使有“表妹”临行前的嘱托,扪心自问,我对他做的也算可以了

    但是我将他动手术的日子记错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比我记住的日子早一天来到了我家,托着左前臂。

    我问:“怎么,竟是今天吗”

    他说:“是啊。”

    我抱歉地说:“真是的,我记成明天了。本来我想陪你的。”

    他说:“小手术,陪什么啊”

    我问他手术动得顺不顺利,他说还算顺利。忽然电话响了。是给他动手术的医生,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很负责任地打来的。在电话里说,“表弟”紧张得要命。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刚一打上麻药,就默默地流起泪来了。还说:“医生,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你可千万要告诉我实话啊我已经三年多没探过家了”言外之意,如果不幸是恶性的,他要死在家乡听对方那话,似乎包含着责备我的成分既然是表兄弟,陪一陪的时间总该有的嘛

    我只能嗯嗯啊啊而已,不敢多说什么,也不便再问什么,惟恐“表弟”听到,又增加一重心理负担。

    我和母亲没让他走。

    他也没太坚持要走。

    那天他就睡在我的房间。我看书。他也看书。我看英国作家卡内蒂的迷惘。他看癌的早期发现和预防。他自己买的并带来的一本。我把那本书他手中夺下,塞给他一本马背上的水手杰克伦敦的传记。他翻了几页,说没多大意思,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个身睡去了。我独自又看了一会儿,也觉得迷惘没意思起来,见十一点了,熄了灯。

    第二天,我和母亲仍不许他走。他一只手洗脸,连毛巾都没法儿拧。一只手吃饭,连碗都没法儿端,怎么能让他走呢

    第三天,我们都躺在床上之后,终于推心置腹地聊了起来。而且,是从索瑶开始的。是他主动开始的。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我也没对他说过一句诱发的话。我不想那么做,也不愿那么做。坦率讲,我根本不愿介入他们的事,更不想进而陷入。我认为那完全是他和她个人的事。觉得任何一种关心的表示和方式,都是不理智的。不明智的。尤其在与索瑶长谈之后,我打算在这件事上信守诺言到底。何况,这件事并非他手臂上的瘤

    “在你看来,我和她有几分可能性”

    虽然我明知“她”是谁,还是佯装糊涂地反问:“谁呀什么事儿可能不可能的”

    就是这样开始的。

    “索瑶。我和索瑶。”

    回避似乎反而涉嫌,我想了想,策略地说:“事在人为。情感方面的事,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黑暗中,只能期待一纸化验单作最后的命运宣判的这青年,不得要领地沉默着。

    我觉得我的回答其实等于没回答一样。

    我又说:“睡吧”

    他说:“不困。”

    我说:“我很困。我先睡了。”

    他“嗯”了一声。

    其实我一点儿不困。

    我觉得在他终于产生了主动向人倾诉什么的时候,我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未免太油滑。

    我问:“你究竟喜欢不喜欢索瑶”

    他说:“喜欢。”

    我说:“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那样一次次伤她的心。”

    他说:“我也不知道。”

    “那么对她,对你自己,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我对她,还没她对我一半好”

    “不公平的事,到头来都只能走向反面。”

    “她她对你说过,我们的事情已经走向反面了吗”

    “她什么也没对我说过。我不过是泛泛而谈。”

    “有时候我很爱她,很感激她。但有时候我也恨她。”

    “恨她”

    “不是恨她这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是恨她的无忧无虑。她也一次次伤害过我。她自己不知道。但确实伤害了我。常常是,当我对她的爱对她的感激,在我心里占了上风的时候,她无意中又用她的无忧无虑伤害了我。有一天她过生日,她请了十几个好同学玩一天。她不知道通过她爸爸的哪一位老下级的关系,居然搞到了一辆面包车,开到学校门口,接上大家去逛八达岭。而且,那些同学一路上的吃吃喝喝,她全包了。甚至还为吸烟的男同学们,一人买了一盒骆驼烟。那一天她花费了将近二百元。那一天顶数她显得高兴。她说人生只有一个十九岁生日。她说她怕一过二十岁,就再也找不到十九岁那种仿佛永远是小女孩儿的感觉了。近二百元啊一个暑假,我在黄山也不过只能挣六七百元。半路我借故离开,乘公共汽车返校了。当然,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使他们到处寻找我。她心里很着急。破坏了她生日那天的大好情绪。也使所有的人都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扫兴。但是你知道我在公共汽车上怎么想的吗我一想到这一点,心里就觉得解恨。像终于报复了你早想报复一下的人一样解恨。有时候我也弄不明白我自己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总有一种报复谁一下的念头,深深地埋藏在自己心里。随时怂恿我恨某些人。暗暗诅咒某些人被汽车撞死。得了艾滋病,或者癌。或者因为某件事,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再也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他们平时倒没得罪过我,更没侵犯过我,但是他们各方各面都优越于我。如果你周围有许多这样的人,有时候你也会忍受不了的。你没被侵犯你也会觉得你被侵犯了。你没被伤害你也会觉得你被伤害了。你没被压迫你也会觉得你被压迫了。经常的,别人并没有存心讽刺你嘲弄你,可你说服不了你自己。你会觉得他们的每一言每一行,就是存心讽刺你嘲弄你。你会感到时时处处受到了无情的严重的伤害。如同你经常处在极大的痛苦之中。对索瑶,我真是又恨又爱。有时候我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什么主宰。它对我怜悯,将索瑶这么一个女孩儿,引到我面前,赐给我爱她的权力,和被她所爱的权力。可另外一些时候,我又觉得,冥冥之中那个主宰,其实赐给我的,似乎更是憎恨的权力和报复的权力。它仿佛经常对我说,既然你心中有一种憎恨,那么你就更具体地憎恨这个女孩儿吧既然你心中有一种报复什么的冲动,那你就更具体地向这个女孩儿实行报复吧她给予我的关心、爱护、温柔和对我的安慰,还不及我伤害她之后所获得的快感大。我伤害了她,仿佛就等于是伤害了一切。仿佛能抵消一切对于我的伤害一样。但是那一种丑恶的快感却往往是暂时的,绝不会比你吸完一支烟的时间还长”

    我于黑暗中摸索到烟和打火机,迫切地吸了起来。真话有时候是很使人害怕的东西。有时候讲真话需要某种勇气,听真话也需要某种勇气。因为关于人的心灵的真话,尤其是关于人的心灵最深处的那些最原始的角落的真话,真是具有直指你自己心灵的力量。某些真话如同镜子,逼照出你原先不敢承认的,你自己心灵最深处的,那些最原始的角落或曾也有过和依然有的什么。我自己反倒感到不知所措了,更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话好。我吸烟,乃是为了使自己在黑暗中镇定,也是为了向他证明,我在虔诚地聆听着,并没睡着。我能理解他。我也有过类似的心理历程。甚至,我自己也曾产生过向别人诉说的愿望,并且向别人诉说过。但是,与他的诉说是不尽相同的。我诉说得很细,软线条的。很细,其实便是很技巧的考虑。本能地,通过一些微枝末节的伪装,使人听起来,理解的成分多一些。于是可爱的成分多一些。最终不失可爱。既满足了自己诉说的愿望,也同时从别人那儿获得了宽恕。在这种情况下,连忏悔仿佛都是精致的、玲珑的。而他的诉说,却分明是硬线条的、粗糙的、直白的,摒除了一切微枝末节的,一语中的、**裸。如果说也有忏悔的意味儿,那也是附带性质的。不,他似乎不是为了忏悔才诉说,似乎更是由于诉说才忏悔。或者,仅仅就是诉说而已。并不存在我所想到的忏悔不忏悔的因素

    黑暗中,他的语调很机械。

    “我知道,她一定对你,也对大娘说过,我怎么怎么三番五次伤害了她。其实那不完全对。我的意思是,我总感到,我根本就伤害不了她。不错,我使她哭过,使她落过泪。但是,只要离开了我,几分钟后,她又是那么无忧无虑的。我嫉恨她,非常嫉恨她无忧无虑这一点。结果,我对她的伤害,又统统落在我自己的头上。这使我感到很不公平。我总觉得,她永远是优越于我的。她给予我的关心、爱护和温柔,似乎都更是一种施舍。她对我越宽宏和隐忍,越委曲求全,越意味着,那一种施舍仿佛是她天经地义的权力。而我,连不接受的权力,仿佛都在无形中被剥夺了。有时候我甚至很坏地想,如果她是天使,那么就让我做暴君吧可我又做不成一个暴君。而她做天使,却做得几乎无可指责。如果我只是一味地憎恨她,那么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一个了结啦。但我又根本不可能一味地憎恨她。因为,一旦没了她给予我的关心、爱护和温柔,我马上就会处于失魂落魄的状况,似乎一天也活不下去。有时候我又那么害怕她真的不理我了。我已经不能没有她那份儿温柔。我像一个孩子需要搂抱需要奶汁一样,需要她那份儿温柔。而我总觉得,她所给予我的,其实是小女孩儿给予布娃娃那一种情感。我不是怀疑她对我的情感是假的。我完全相信,我完全清楚那是真的。很真很真。小女孩儿对布娃娃那一种情感,就是很真很真的情感。她们有时充当布娃娃的小姐姐、小母亲、小阿姨等等角色。那是又真实又动人的。但我不是一个布娃娃呀而我,也想扮演一个女孩儿的监护人的角色啊也梦幻过自己是一位白马王子,使某个小女孩儿崇拜并依赖于我啊却仿佛命中注定了,我只能配扮演一个布娃娃的角色似的。有很多时候我想,她要是蛙妹子就好了。你肯定知道蛙妹子是谁。我不信我对她讲过的,她会守口如瓶,什么也不对你讲。可她不是蛙妹子。蛙妹子也不是她。蛙妹子永远不会知道上大学是怎么回事儿。永远不会像她那么无忧无虑。永远不会把我当成布娃娃。如果我和蛙妹子在一起,不管是一块儿成了大学生,还是一块儿四处流浪,甚至一块儿乞讨,蛙妹子都会把我当成一个哥哥,一个她必须依赖的人,一个男人。我有时候试图就把她当成蛙妹子,把我认为颠倒了的关系重新颠倒过来。然而却不能够。归根结底,更像布娃娃的还是我。更像监护人,更像小姐姐、小母亲、小阿姨的,还是她。更像天使的,也是她。我只能在一个懂事的小弟弟,或者不懂事的小弟弟之间进行选择。非此即彼。精神上、心理上,主动性方面、一切方面,占优越地位的,似乎只能是她。我伤害她,却丝毫也无损于她的优越地位。她哭了、她流泪了、她委屈了、难过了,但是在我面前,依然是处于优越地位的。我想,她对我那么宽宏大量,那么隐忍,那么委曲求全,也许恰恰证明,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在我和她之间,她永远是处于优越地位的。这一地位,是我所根本不可扭转,也不可动摇的。我想重新握有拒绝的权力,可是仔细想想,她又并没有剥夺过我这种权力。只能说我自己放弃了这种权力。除了情感和她那份儿温柔,我不再接受她的任何给予,正是因为,我不想彻底放弃,一点儿也不给自己保留。有几次,我真想大声对她吼:滚你妈的,可是我根本没有这个勇气。我害怕果真失去了她,远远甚于我希望摆脱她。我爱她,却又觉得爱的屈辱。我恨她,却又觉得恨得没有人味儿,不近情理。我也曾暗暗诅咒她患上癌症、艾滋病、白血病什么的。不是因为对她恨到这种地步,也不是因为我灵魂邪恶到这种地步。而是因为,那么一来,也许只有那么一来,我对她才会爱得更自尊些。我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我可以周周到到地服侍她。我会经常守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尽的温柔。甚至,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和她结婚。她由于病痛而耍脾气的时候,我也可以逆来顺受。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只要体验一种优越。一种对方改变不了的动摇不了的伤害不了的打击不了的优越。哪怕仅仅在她一个人面前才可能具有的。哪怕一生仅仅能体验到一次可是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的幻想。谁都会有某种优越感而我就没有。我成了大学生之后我仍没有。我高考的时候是全县第四名啊这一点在大学里似乎不值一提。而我仍然要为毕业分配问题所苦恼。苦恼得夜里失眠服了安眠药片也睡不着。我羡慕别人嫉妒别人诅咒别人包括对我好的一个女孩儿,而现在这诅咒似乎落在了我自己的身上。我知道化验结果会是什么。否则我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的时候,那动手术的医生不会以那么怜悯的目光瞧着我”

    我悄无声息地下床,到洗脸间去为他洗湿了一条毛巾。

    我说:“给你。”

    他问:“什么”

    我说:“湿毛巾,擦擦脸。”

    他说:“我没这习惯。”

    我原以为他肯定早已泪流满面,坚持道:“还是擦擦好。哭过了接着睡,明早起来,闹火眼。”

    他说:“我没哭。”

    我说:“你何必在这一点上也固执”

    他说:“真可笑。你怎么会以为我哭了”

    我想开灯,看他究竟哭了没有。但又觉得那样,更加显得自己可笑。他说他没哭,我也就只能当他没哭罢了。

    我将湿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接着,去为他倒了半杯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安眠药,命令地说:“接着。”

    他问:“又是什么”

    我说:“安眠药和水。”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不会错拿成别的什么药吧”

    我说:“放心。错不了。我这抽屉里,只有安眠药。”

    他又问:“哪一种”

    我说:“安必定。”

    “我没服过这一种,你一次服几片儿”

    “两片。”

    “那,我可能得服三片儿。”

    我就又加了一片。

    待他服下,我才上床。

    “如果我明天起不来,多不像话”

    我说:“几点醒,你几点起就是了。没人会非弄醒你的。”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该睡了”

    我指指床头柜上的小夜光表:“你看,都一点多了,该睡了。你别想那么多,什么癌不癌的纤维肉瘤,那是万分之几的概率,干吗偏要往自己身上想”

    他说:“如果真是,命运对我就太冷酷无情了。”

    隔了一会儿,又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去他妈的吧,睡”

    我说:“什么都别想都别讲了,真的太晚了。睡吧”

    他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的眼睛向我证明,昨夜他确实没哭。也许掉过几滴泪。但那是不能算哭的。

    吃过午饭,他坚持要回学校去。

    母亲和我,都留不住他。母亲是真留他。而我,是表示要留住他,不能说是虚伪。但也仅只是一种表示而已,他毕竟不是一个孩子。不陪他聊,似乎冷淡。陪他聊,又没那么多的闲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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