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特意给他们办的接风宴定在了明天,因为林家没有男人,又在守孝,还是由三奶奶主持,请了各房的女人们过来吃全素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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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三奶奶,一家三口拿着钥匙和清单,有些孤疑,这房子里还能有什么不成。
青叶守在大门口,见他们回了,十分欢喜的迎上去。
“还以为咱们今天晚上得打地铺了,没曾想,大家具都是全的,扫一扫立马就能用呢,省大事了。”
这已经让喻氏喜出望外了,重新打造家具可要花不少钱呢。
再去了库房,就更惊讶了,大到山水屏风,小到成套的瓷器摆件,全是按喻氏的喜好来置办的。特别是慎之又慎的摆在库房正中间的四口箱子,看上去很破旧了,可喻氏却象看到宝贝一般,上前将箱子打开。
里头的东西什么都有,有些看起来还能值点银子,有些则根本不值什么,但有一点相同,这些东西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喻氏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青叶已经捂嘴叫了出来。
“这些都是小姐当年的嫁妆。”
为了给丈夫林善做生意筹措本钱,喻氏卖掉了自己的嫁妆,她根本没想到,这些嫁妆会被丈夫一点一点的赎回来,有生之年,她还能看到这些东西。
“他当年就说过,会把我卖掉的东西全部赎回来,我”喻氏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真的这么做。”
东西在又如何,人已经不在了。喻氏趴到箱子上放声大哭,青叶也跟着掉下眼泪,就连林雨浓都红了眼圈。
她多少回在背后怪过这个身体的父亲,明知道弟弟靠不住,为什么不为他们母女多考虑考虑。结果,他生前种下的因都结成了果,不管是族长看在他的面子上帮他们分家,还是给他们重修了这处宅院,让他们母女有了安生立命的本钱。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
现在想一想,怕是来分家的族人也是故意亲近林良,让他没有戒心的选择了商行和庆城的房子,从而放弃了他原本以为的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子。
库房里还找到了地契一份,上百亩的良田和租给一户人家代管的租约。
看到租约下的落款,喻氏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清单看来没问题,今天大家都早些歇息吧,这么大的房子,不必急于一时。”
靠他们这些人,就是通宵也扫不完,青叶也是这么想的,只吩咐大家整理了要住的地方。
林雨浓暂时和喻氏住在一个院子里,躺到软绵绵的大床上,林雨浓将四脚瘫成一个大字。整整两个月啊,要么挤在马车上休息,要么睡在**的客栈的床上。离开庆城,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念自己的大床。
香草前一刻还看到小姐在床上滚来滚去,结果一眨眼,她已经睡着了。赶紧给小姐盖上被子,然后继续整理小姐的行李。
红糖、白糖、烧成炭的核桃壳,这些都是小姐的宝贝,要小心收起来。衣服首饰,全是素色的,数量也不多,摆到衣柜里就好。
“什么声音”
林雨浓醒了,一方面是饿的,掂记着午饭,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听到了院子里有外人的声音。
“是族里一些亲戚,知道太太回了,过来探望的。”
和预料的不一样呢,林雨浓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想道。母亲应该会很高兴吧,至少到目前,他们看到的都是惊喜。好的房子和好的族长,如果再有好有亲戚,岂不是成了世外桃源。
这个世上终究没有世外桃源,林雨浓看到每个来的人都带着好几个孩子,看到喻氏就让孩子磕头,这个是林善从小关系最好的玩伴的孩子啦,那个是林善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兄弟的孩子啦,总之,喻氏的脸都笑僵了,连连朝青叶使眼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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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准备当见面礼的荷包不够了,让她赶紧再备几个上来。
林雨浓客气了几句,看了看这些孩子的脸色,也不知道是乡下的孩子都长这样,还是碰了巧了,怎么个个又黑又瘦。
行礼后随意问道:“几位婶婶明天也去族长家里坐客吗”
这群女人的脸色明显尴尬起来,有一个撇了嘴道:“三奶奶哪里记得我们这些人。”
“这位婶婶是几房的,明天三奶奶问我头一拨来看的是谁,答不出来才是笑话了。”
“这”
林家共分七房,林善是三房的人,父亲是族长的庶弟,不然族长当年也不会照顾他们那么多。
在场的这些人,压根就不属于任何一房。奉乡靠近江南,良田多也相对富庶。时间长了,就有一些人,比如和林家沾了点亲戚关系的,还有只是因为姓林,压根不是一个祖宗的,也跑过来,聚居到了林氏族地的周围。
这些人有些是在当地日子过不下去的,有些是以前逃难出来的,原因林林总总,目的却只有一个。依附于林家生存下去,而林家看来亲戚或是同姓的面子上,也默认了他们的聚集。
日子久了,除了林家自己和常来往的人家,外人恐怕是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打听
这些人答不出,喻氏也不蠢,立刻就明白对方是趁着他们初来乍到不知底细,过来打秋风的。
被林雨浓一揭穿,好多人讪笑着告了辞。剩下几个没拿到赏钱的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得不跟着走了。
倒有一个妇人留了下来,也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带着孩子的。见这些人走了,她也是松了口气。
她并无意来攀什么关系,但丈夫让自己来递个信,她才不得不来。可没想到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害得她一直没有机会说话。
“我们当家的让我来转告您一声,您家的田租给了莫家,莫家又转租给了林家,怕您刚来不晓内情,说了话我也该回去烧饭了。”
说完福了一礼,告辞出去,显然真的就是为了传这一句话而来。
青叶赶紧上前去送,好一会儿才又折回来。这莫家喻氏是知晓的,就是林善青梅竹马,投河死了的那家人。
但是林家,她就真不知道是哪一家了,青叶一问才知,是转租给了族长的儿子。至于这中间是怎么回事,这妇人就直摆手了,连说不知。
“她男人也姓林家,是顶着祖辈跟林家有旧住到这周围的。只说她男人自小跟我们老爷玩的好,别的就没说什么了。”
青叶说完就去厨房帮忙,刚才一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都晚了。
“我去看看晴哥。”
说着林雨浓便跑去了晴哥的屋子,奶娘带着他,正睡的香呢。一路上看不出来什么,这会儿再一比,脸蛋上挂着的奶膘似乎没了。
吃了饭,喻氏顾不得歇息,拉了青叶焦急道:“这可怎么办。”
屋子再好,不能当吃喝用,总不能不顾丈夫的心意将房子卖了吧,打死喻氏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就指着田地的出息生活了,结果却是这么一出。这地是收还是不收,又要怎么收呢
“我们刚来,什么都不清楚,先不要急着去管田地的事,看看情形再说。”
青叶憋了半天,也只能这样回道。
庆城呆不下去,还可以跑到奉乡,如果奉乡再呆不下去,他们就真的退无可退了。
漂亮大屋带给他们的好心情瞬间被这件事破坏殆尽,一直到第二天,他们去了三奶奶招待的家宴,见到了各房的婶婶和堂姐妹们,林雨浓才意识到这个家族有多么的庞大。
而其实,只是各房派了个代表而已,他们见到的只是少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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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过了亲,三奶奶又替家族感念一番林善修桥铺路的善举,让大家好好相处云云,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林雨浓的脸都快笑僵了,回到家里,青叶的男人程康已经在外头打探了一圈,带回了关于莫家的消息。
林善的地是他发家后,慢慢在家乡置办下的。当时莫家姑娘刚死,莫家的生活也有些困难,林善便将田地租给他们,一文租金也没收,权当帮衬他们一把。
几年之后,莫家本想将田地还回去,林善极少回乡,他们便转交给了族长的儿子林逍,只当他已经还给了林善。结果林逍拿到手便没了下文,这块地便不明不白到了他的手里。
“这么大的事,族长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有心,他早该收拾好了交给我们。最差也该提一句什么时候归还,可昨天也好,今天也罢,他们一个字都没提。”
遇到事,喻氏的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起来。当物之急,就是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将这块地要回来。
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林雨浓的,但她却没有吱声。因为她所有的办法,几乎都是要得罪人的。
更重要的是,让喻氏有机会站起来也好,她不能一直消沉下去,否则靠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如何撑起一个家呢。
庆城的周家,大太太正在老太太屋里伺候着。自从出了上回掌柜自作主张的事,现在这些人跑的勤快极了,几乎是二三天就要过来请安,事无巨细的汇报。
也造成了外头有点风吹草动,她很快就知道了。
“夏家的人过来打听过林家,还想打听林家搬去了什么地方。我们掌柜的听到了,将他们支到了另一头,可城里毕竟有个林良,他们若有心再来,估计还是能打听到。”
于是大太太便知道了夏家有人在打听林家的事,赶紧过来报给婆婆知道。
“是几房的人”
元老太太也十分紧张,夏家是他们周家最重要的一门姻亲。为了稳固关系,她折进去了两个嫡亲的女儿。
“掌柜的怕露馅,没敢问。”
肯定不是他们家姑爷那一房,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大房,他们跟姑爷争的厉害。
“做的好,我写信去问问娇娇。”
娇娇就是给夏家做了填房的小女儿。
大太太顺便提到了奉乡,林家要去的就是奉乡。
夏家老爷子捻了一块果脯,听着下人的回报,称做果脯的小娘子搬了家,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大老爷赔着笑,“爹,这东西滋味虽然不错,但也不至于好到这个份上吧。”
他一直对于老爷子的重视有一种莫名其妙之感,这东西不就是甜了点,至于宝贝成这样吗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不懂,既然是从庆城出去的,让老二去打听吧,周家不就在庆城吗,托给他们总比你们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好。”
老大的脸刷一下白了,很快听到老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推开门,他一脸兴冲冲的问,“爹有何事吩咐”
身在奉乡的林雨浓完全不知有人在打听她的事,大门一关,过起了真正守孝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合作
林雨浓并不在意田地能不能收回来,她自有赚钱的门路。有了程康和路九,省去了她身份上的不便。只闷头带了家人在家里熬糖制果脯和蜜饯。
再由程康和路九带到城里头去卖,程康去找商行,路九就担着货担沿街叫卖。一路上卖绢花,早把路九的胆子也练出来了,两个人一唱一搭,或是分开行事,合作的颇好。
家里有了用度,关于田地之事,喻氏的心也跟着淡下来,等一家人站稳了脚跟再说。
再次看到夏行简,吓了林雨浓好大一跳,她压根没想过他们还能有再见的一天。
夏行简高了,壮了,人也精神多了。若不是他自报家门,林雨浓恐怕就是见着了,也不会将两年前阴郁的公子哥和眼前这个身姿挺拨一脸傲气的大少爷联系到一起。
“糖,什么糖”
林雨浓还想装傻,却被夏行简抛过来的眼神一惊,忽然想起,自己面对的好像是个聪明人。
得了,聪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林雨浓认栽。
“你用不着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夏家是正经生意人,我来,也是正正经经跟你谈合作的事。”
夏行简心想,这是被栽赃一事给吓的吧。心下一软,赶紧申明道。
林雨浓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她是真没想到,夏家老爷子的舌头会神到这个地步。尝了尝果脯和蜜饯,就确信有另一种不同的糖被熬制出来。
捧出一罐子白糖出来,倒进盘子里,亲手递给他。
夏行简嗫起一点扔到嘴里,脸上看不出个好歹,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白如雪,甜如蜜,还真有新糖被熬制出来。
“和那一车核桃壳有关”
夏行简想到了二年前她要的东西,当时他就奇怪,只是母亲的丧事让他无睱他顾。这会儿算算时间,还真是他的核桃送去了不久,就有了琥珀核桃和蜜饯等物。
林雨浓什么都没说呢,可夏行简也不用她说了,看表情就知道了。
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忍不住伸出手刮刮她的鼻头。
“又不难猜,不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吧。”
“再说了,就是猜出来,我也不可能光凭核桃壳就能猜到你怎么熬制的新糖。”
这倒也是,林雨浓回过神。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夏家既然找上门了,这事她铁定无法推脱,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合作最安全。
“你若想不到,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夏行简提出两条,一是买断配方,价格好商量、二是入股,每年卖糖的收益分一部分给林家。
这两条建议各有利弊,看起来当然是入股比较划算,经营的好,几代人都有得吃穿了。但坏处也明显,万一人家一句不带你玩,三五年后不分银子,林家小门小户根本无力跟夏家抗衡。
就算是买断吧,林家忽然得了这么大一笔银子,他们守得住吗
无论怎么看,都有为难事。林雨浓犯了愁,只能说容她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等两家出了孝期,我祖父会派人来提亲。”
提亲是什么鬼,等等,不会就是字面意思吧。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夏行简知道她又想岔了,只好又跟她解释。
“你左思右想不就是一怕夏家赖帐,二怕家里守不住银子吗”
两家成了亲家,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绝不是为了吞你的方子。”
夏行简以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压下内心的羞涩。让他亲口提出亲事,就算是男子,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的不好意思,只好继续装面瘫。
林雨浓抽搐着嘴角,心中犹如一万头野马呼啸着跑过去,赶紧送了客。这事若让喻氏知道,估计嘴都要笑歪。
夏家老太爷用勺子挑了一点白糖,慢慢在嘴里品着滋味。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莫觉得自己委屈,你若嫌她颜色不好,等进了门,再给你挑几个鲜亮的。”
“孙儿不委屈,她,长的很好。”
在祖父面前,夏行简终是红了面皮。
可惜两家孩子都在守孝,算了,左右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等的起,夏家老太爷看着自家的好孩子,渐渐笑的额头都起了皱纹。
“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呢。我不同意,行简不能娶这家女孩,门第太低。”
“我决定自己孙儿的婚事,还需要跟谁商量。你一天到晚不在家里,交待你的事都办不好,若不是行简帮我分忧,到今天都打听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指望你,我早死了心。幸好我还有孙子,你就继续泡在温柔乡,别冷不丁跑出来,惊吓大家。”
夏家老太爷说话慢慢悠悠的,却一句也没少打击自己的儿子。
“是菊娘病了,我不得不”
“住口,一个外人,病不病与我们夏家何干,你根本不用提。”
夏家老太爷嘴一撇,迅速将孙子拉到自己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夏行简悲凉的想,祖父掌管整个夏家,还能腾出功夫照顾他的心情。生怕他听到菊娘的消息,而不开心。
可是父亲呢,从出现到现在,他问过自己的儿子一句吗张嘴就是不同意,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关心过他怎么想吗
事实是,他真的不关心。被夏家老太爷拒绝之后,他很快又离开了。听到丈夫的消息赶过来的小周氏,连背影都没捞到一个。
“姨母,我们走。”
夏行简该叫她母亲的,可私下,他还是喜欢叫她姨母。姨母对他很好,母子俩就象两根浮萍,在夏家相依为命。
“你真的要娶林家姑娘。”
小周氏是周大太太的小姑子,自然对这个叫林雨浓的小姑娘,打听的清清楚楚。
“姨母不喜欢吗”
夏行简抬了抬眼,心想,不喜欢也正常吧。姨母是按大家闺秀的标准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跟她抛头露面,又穷凶极恶的林雨浓,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
夏行简捞出周家寄来的书信,将其中谈及到林雨浓的挑出来,一把火烧了。有些人,他知道便够了,不用再让更多人知道。
姨母自然瞒不住,但他没有料到,姨母竟对这个敢对人泼粪水的小姑娘说了一句难得。
是难得而不是恶心,难得什么,姨母没有说,夏行简也没有问。
只是看着姨母单薄的身影独自离开时,他似乎有些明白。偌大一个夏家,身为夏家的嫡长子一房,本该是最显赫荣耀的一支,可他们家却正好相反。
庶长子一房枝繁叶茂,子孙满堂大家拧在一起将祖父团团围住,恨不能不留一丝空隙给别人。
可自己的父亲,见天的离家,三五个月不回家也是平常事。外人只当二房只有他一个嫡子,可他自己却清楚,父亲的外室,给他生了至少五个孩子。
因为母亲的坚决,他们一个也没有进府。听说临死前,母亲求了祖父,她只有一个愿望,人人都当她要为唯一的儿子求些什么。她求的却是,让祖父答应,外室之子永不许认祖归宗。
母子连心,夏行简明白,这才是母亲为他所求的最好的事情。他身为夏家嫡支长孙,不用她求,祖父也不会忽视他。只有将外头那一房永远压住,父亲再偏心,也只能动用自己的资源,而无法动用夏家的资源。
姨母温柔贤淑,无论气质风度还是才情,配自己的父亲都是绰绰有余,可自从进门,除了新婚一夜,几乎没有再回来过。
她从无怨言,因为她明白自己的作用只是为了维护两家的姻亲关系不要断绝,而不是为了给她找个好丈夫。
还没开放的花,就已经凋谢,所以她才会说象林雨浓那么肆意妄为的人难得吧。
若不如此,怎么能在夏家活下去。
夏行简脸上的苦笑渐渐淡去,只余下苦涩的余味。
谁也没想到林良也会跑回奉乡,据说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商行散了,房子也卖了,带着最后一点银子腆着脸回了奉乡。
看到大哥留下的大屋,林良一口气差点没有憋过去。千算万算以为自己得了便宜,没想到,竟还是算漏了。
大哥在他嘴里也成了奸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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