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魔术「七圣法」。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时以「七圣」为名的魔术家很多,最著名的是杜七圣。
明代的说话人形容杜七圣,「头上裹著头巾,戴著一朵罗帛做的牡丹花,脑後盆大一对金环,拽著半衣,系著绣裹肚,著一双多耳麻鞋,露出一身锦片也似文字。」那样子就似江湖卖武的人。不过赤上身来变戏法却亦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向观众表明没有收藏甚么物事在身,而这个七圣法,恰恰也不用收藏。
东京梦华录对这戏法记录得很详细而且生动──「爆仗响,有烟就地涌出,人面不相觑。烟中有七人皆披发文身,著青纱短後之衣,锦绣围肚春带。内一人金花小帽执白旗,余皆头巾,执真刀,互相格斗击刺,作破面剖心之势,谓之七圣刀。」
然而这个表演,却只是序幕,好戏还在後头。杜七圣接著出来说口,夸言:「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天之上地之下,除了我师父,不曾撞见一个对手与我斗这家法。」接著回头叫道:「寿寿我儿,你出来」
原来他是表演刀斩孩儿这把戏。
据宋人笔记,杜七圣表演的过程,大致如下──先在场地上竖起一枝旗竿,高逾一丈,然後一个小孩出场,爬上旗竿,在旗竿顶上盘旋良久,忽然失踪。
杜七圣这时候拿出铜盘,向观众讨钱,一边讨,一边骂小孩子贪玩,不知上天去做甚么事了。待观众都给过钱了,杜七圣向周围作诺,抱拳致谢。就在此时,小孩子却忽地在旗竿顶出现,而且手上还捧著一个蟠桃。
杜七圣招小孩下来,问他到底去了那里,小孩说上了天宫,偷了王母娘娘的一个蟠桃下来。杜七圣便勃然大怒,说小孩闯祸,王母一定遣五雷来惩罚。既然这样,不如将你杀了,好解王母之怒。说著就把小孩按在一张木凳上,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就斩。
杜七圣先将小孩的头斩下,放在一个银盘上,用黑布盖好,然後逐一将小孩的四肢斩下就随手将之放在小孩的身躯上,又用黑布盖好。这时,已流满一地的血。
杜七圣又拿出铜盘,向观众讨赏了,一边讨,一边说被逼杀死儿子,甚为凄凉,只好等雷神来过之後,再设法将孩子救活。这时候,他又出卖「五雷符」,说可以辟邪治鬼。
卖完符,杜七圣向天的五方各一指,每指便有一声雷声,於是他便向五方礼拜。然後对观众说,雷神见他已惩罚了孩子,便退出回覆王母了。现在,可以将孩子救活。
他伸双手入盖著身躯四肢的黑布中,一边念咒,一边有所动作,良久,把黑布依旧盖好。然後捧著盛载头颅的银盘,连盘递入黑布之内,又再念咒。过一会,则见他只把银盘取出,那银盘依然盖著一方黑布。
放下银盘,他便烧符念咒,再向盖著孩子的黑布噀水,一边又结手印,东指西指,最後呼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当他结印向孩子喊一声敕时,那孩子便揭开黑布,一翻身便跳在地上,还向观众抱拳,四方作个罗汉揖,此时,观众掌声雷动,很多人把碎银铜钱投向孩子。还有些人,这时才向杜七圣买五雷符。
这真一场精采的法术。
蛋子和尚斗杜七圣
且说杜七圣行走江湖多年,每日卖几百文铜钱度日,虽然夸口,也没甚么人去跟他理会。一日合该有事,那蛋子和尚学得法术,去到开封,见人人围著杜七圣看他行法,又听见他夸口说不曾撞见对手,一时贪玩,便使出**法把孩子迷倒。小说站
www.xsz.tw这样一来,当杜七圣说要续头时,孩子便跳不起来。
这宗故事,流传甚广。如果加以分析,杜七圣是玩续头接肢的魔术,这些魔术如今已经常见,并不稀奇,而蛋子和尚的**法,却亦无非只是催眠术而已。或者时两家曾这样斗过,然而故事传下来,却平添许多神秘。
平妖传里头就记下这宗民间传说:
杜七圣焦躁,道:「莫不众位看官中有会事的,敢下场来斗法么」问了三声,又问三声,没人下来。杜七圣道:「我这家法术教孩儿卧在板凳上,作了法,念了咒语,就像睡著一般。」正要施逞法术解数,却恨人丛中一个和尚会得这家法术,因见他口出了大言,被和尚先念了咒,把孩儿的魂魄先收了。
和尚收了孩儿的魂魄,却不管杜七圣,只走过对面一家面店吃面。既坐定,把孩儿的魂魄取出来,用碟儿盖上,安在桌子上。
那边杜七圣念了咒,拿起刀来剁,那孩儿的头落了。杜七圣放下刀,把被单来盖了,提起符来,去那小儿身上盘几遭,又念了咒,杜七圣道:「看官休怪,我久占独角案,此舟过去,想无舟趁了,这家法宝卖这一百道符。」双手揭起被单看时,只见那孩儿的头接不上。众人发声喊道:「每常揭起卧单,那孩儿便跳起来,今日接不上,决撒了。」
杜七圣再接,依然接不上。他慌了,便连忙赔罪,然後念咒再接,又接不上。於是他发火了。便在笼儿中取出一个纸包,拿出一颗葫芦瓜子出来,就地把土掘松,把葫芦瓜子埋下,口中念念有词,喷一口水,喝声「疾」就见地下长出一条藤来,渐渐长大,生叶开花,又见花谢,结一个小葫芦。
杜七圣把那葫芦儿摘下来,左手提葫芦儿,右手拿著刀道:「你先不成道理,收了我孩儿的魂魄,叫我接不上头,你也休想活在世上。」看著葫芦儿,拦腰一刀,剁下半个葫芦儿来。在此刻,那和尚正要吃面,却只见头颅从腔子上骨碌碌滚将下来,吓得满楼的人惊慌。那和尚却无头般站起身来,摸回头颅。
和尚自己把头颅装回颈腔,却道:「我只顾吃面,忘了还他孩子魂魄。」便伸手去揭碟子。这边正揭,那边杜七圣的孩儿寿寿就跳起身来,看的人都发喊。杜七圣也道:「我从行这家法术,今撞著师父了。」
以上一段蛋子和尚斗杜七圣的情节,当然有许多添油添醋。不过虽然添,却也按著戏法的情节来添,这就是民间传说朴素之处。
聊斋的「种梨」
说种葫芦瓜子立刻就开花结果,那也是一套古代的戏法。远在西元一六七零年,日本人就记载了中国的一些戏法,其中最精采的便是「葫芦开花」与「天宫偷桃」。
在聊斋志异中便有一段故事,名为种梨──
有乡人推著车子卖梨,一个道士要求他施舍一个,乡人不给,旁人瞧著,便买一个梨给道士吃。
那道士吃完梨,把梨核留下,却声称要请人吃梨,只要人借给他一张锄,一壶水。众人好事便张罗给他。见他把土锄松,灌水,便长出一株小梨树来,慢慢发叶、开花、结果,结出一树的梨,道士便摘下来请人吃,那卖梨的乡下人在旁边,只看呆了眼。
却待众人把梨吃光,那道士也一拐一拐地走了,卖梨的乡下人看看自己的车子,只口定目呆,原来满车的梨子一个都不见,这才恍然大悟,道士刚才种梨,分给众人吃的,正是自己的梨子,不禁又恼又怒。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种梨的法术,显然即是「葫芦开花」的翻版。原来我国自唐代开始,便一直有这套戏法,一直传到清代,至如今不知是否已经失传。依王亭之那个懂法术的朋友茅哥说,这正是下茅山的**,不过他却不识变,是故王亭之无法知道其中的窍妙。
茅哥自己也只见过一次,是他的师叔变桃。变戏法的地点在大良一个乡绅家,他的师叔带著三个徒弟,加上茅哥,五个人住在乡绅家中避暑。有一天,师叔忽然吩咐茅哥回广州住五日,然後於第七日回来,不可愆期。茅哥依足吩咐,依时回到,却原来那天晚上乡绅家请大客,至酒半酣时,茅哥的师叔等几个人便出来「演法」了。徒弟先变几套戏法,虽然不算**,却也看到那些乡绅目瞪口呆。
然後轮到那师叔了,他跟主人讨一个桃来吃,留下桃核,便在大厅对开的天井小花圃上变化,变出一株二三尺高的桃树,结出七八颗桃。
茅哥说,这法术事前大概要准备,遣开他,是不想他知道如何准备,当时他心知肚明。
续头法用「彩刀」
回头再说杜七圣的「续头法」。这个法,王亭之倒知道一些窍门,而且这魔术如今已太过通行,稍为踢爆,应该亦不影响江湖人士的表演。况且,首先踢爆此「续头法」的,是清代的鹅幻汇编。这本鹅幻汇编踢爆甚多戏法,尤其极力踢爆下茅山画符噀水治病的「祝由科」,照王亭之猜,这或者正是下茅山人士的著作。
原来表演这戏法,烧符噀水一切皆假,秘诀在於「一匣藏二刀」。这个匣,行家叫做「彩匣」,两巴刀,一把是真刀,一把是「彩刀」。如何「一匣藏二刀」,各师各法,但无论如何变法,原理则一。
藏得最巧妙的,如今可数魔术大卫,他用圆锯片,由天花垂下来锯,电动,一切似乎无可遮掩。实际上依然是「一匣藏二刀」的原理,先吊下来锯木方那一块,当然是真锯片,再吊上去,待大卫指东画西,锁手锁脚时,最少经历七八分钟,这几分钟便已经足够掉包之用。由於灯光由上向下射著舞台,吊上去的锯片则恰位於暗处,掉一块「彩锯片」,当真容易得很。
那把「彩刀」,中间一截有一半是缺口,另外一半则是夹层,缺口用钝边铁片补上,用力一压,便缩入夹层之内,此即为窍妙也。
古代变戏法,讲究恐怖,不似如今的戏术讲究气氛,所以从前敕法佬用的「彩刀」,中间夹层还藏有红水,一刀斩下,用力一压,中间那截钝边假刀压入夹层,红水同时挤出,给斩首的小孩,同时将头右移,双肩左移,看起来便真似血流成河,身首异处。这时立即用被单将小孩覆起,乘机拔刀,藏於被单之下,烧符念咒一番,观众的视线即被转移,不知者便以为真有可以续头的「七圣符」。
且说,当日蛋子和尚学成法术,一出山便用催眠术跟杜七圣开了个玩笑,从此便名传江湖。江湖中等闲人士,都怕了他的****。
东方朔的点金术
却说这种****,原来亦是由西域传来。西域的方士串通东方朔,弄到汉武帝可以见西王母,同时见到东方朔就在身边,西王母指著东方朔说道:「我这里的蟠桃三千年一熟,这小儿已经偷吃过三次了。」汉武帝辞别王母回宫,醒来已躺在寝宫之内,这不是催眠术是甚么东方朔由此得到宠幸,屡次逆汉武帝旨,武帝也只笑笑作罢,盖一直以为东方朔是谪仙人也。
东方朔是山东厌次县人,地近海域,原来就是秦代方士集中的地方。所以东方朔自己也懂得点小戏法。他做了汉武帝的侍中,整天陪著皇帝,居住在宫中的西域眩人自然要巴结他。
当时由西域来中国一共有三条路:一条海道,由波斯湾经重洋来到山东;两条陆路,即是所谓天山南北路。由波斯来的西域人,以海道为方便,所以希腊罗马的点金术,亦先传到山东。
东方朔未伺候汉武帝时,本来就学会了西域最简单的点金术。将铁器洗净,用酸类除去铁器上面的氧化层,立刻放在硫酸铜溶液里,就会产生「离子交换」反应,铁器表面的铁离子溶入水中,而硫酸铜溶液中的铜离子却附著於铁器表面,汉代人见识不广,就以为真的是点铁成金了。这样点出来的金,很容易氧化变黑,不过那时中国人已发明了清漆,尤其是山东,既产桐油又产柿漆,方士将镀上铜的铁器,涂上桐油开稀的柿漆,瞧起来不但分外金黄,而且可以防止铜层氧化,况且神仙点出来的金器无人敢用,这样就自然经年不变。
汉武帝会卫夫人
东方朔入宫之後,跟方士辈的交情很好。这也许是因为东方朔本来就喜欢变戏法的缘故。所以他跟一个山东方士李少翁联手,便演出了召魂**,这便即是历史有名的故事:汉武帝隔帘会见卫夫人。
李少翁也名齐少翁,「齐」其实不是他的姓,只是因为他是山东人,山东在汉代为齐郡,是故人以地名,便名之为齐少翁。
王亭之在前文已略略谈过汉武帝见卫夫人生魂的戏法,如今则可以详谈。
这套戏法,是三种戏法的综合表演:第一是「火彩」,腾云驾雾,闪光眩眼,都要靠它;第二是「高彩」,即是凭空变出一个公仔;第三是「绳彩」,即是踩著绳索高高下下的杂技。三合一,汉武帝就受愚了。
且说汉武帝朝思暮想的卫夫人,原是他姑母家的舞妓,名叫卫子夫。汉武帝收纳了她之後,有意提高她的家世,便任用其胞弟卫青,官拜大将军,三十岁不到就封侯,卫夫人还要说得口响,说道:「三十不封侯,昔人所悲。」
卫夫人年轻身故,汉武帝思念得紧。东方朔知道他的心事,跟齐少翁布置了一年,可能还有一些西域眩人参与,布置妥当,而且还可能经过彩排,才向汉武帝推荐齐少翁召卫夫人的魂来跟他相会。
齐少翁答应召魂,但却要求汉武帝用两重纱帘来阻隔魂魄,理由很充份,怕伤他的阳气。
纱帘之外,本已香烟缭绕,施用「火彩」,烟雾愈来愈浓,忽地一声响,火光一闪,便见到殿角上方突然涌出一阵云雾,暗地里有一名女子冉冉飘至;再一阵火光,那女子已斜斜飘下帘前,向汉武帝揖拜,依稀看来,不是卫夫人是谁。
汉武帝那时想掀帘而出,纱帘又阔又软,不易掀起,再加上东方朔在旁边跪著阻止,汉武帝刚掀起第一道帘,想再掀时,火光烛光齐暗,云雾忽浓,那卫子夫的生魂向皇帝一拜,便腾空而上,那时火光忽明忽暗,彷佛满室生风,待风定云收,生魂已飘至殿角上方,循来路升天去也。
这场表演,远处的生魂,无非只是用「百合」黏成的彩人,如果用细线牵,还可以做出掩面回眸的动作。这彩人用绳索牵上牵下,便是升空落地了。及至近处,那便只须用一个懂踩绳的绳妓来装扮。汉武帝时,西域传来的绳技已很成熟,不少姑娘学晓,专走江湖卖艺,时人称之为绳妓。要找一个跟卫夫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并不困难。表演时,只须藉火光烟雾的遮掩,绳妓就可以跟「彩人」李代桃僵,瞒过汉武帝。
後来齐少翁还埋怨汉武帝,只因他掀纱帘,阳气冲动了生魂,卫夫人才会去得那么快。
「天宫偷桃」是绳技
西域传来的绳技,演为戏法,便有「天宫偷桃」这一传统法术。
聊斋志异对此戏法曾有记载。作者蒲松龄幼时曾入省城,见到当时春日游会的戏法表演。变戏法的是父子二人,挑著一担箩筐,在官府堂前的天井表演。
戏法人说,要变桃子,可是时方初春,桃树才结花,何来桃子呢戏法人便说:「叫我孩子上天宫的桃园,偷王母的蟠桃罢。」於是他便从箩筐中取出一捆绳索,口中念念有词,又步魁罡,结手印,一番造作之後,将绳索望空一抛,说也奇怪,绳索就凌空升起,彷佛有人在空中拿著绳索往上牵的样子。待至整捆绳索都冉冉升空之後,戏法人喝声「疾」,绳索才停止上升,笔直悬空垂下。
这时候,戏法人就叫孩子上天宫偷桃了。孩子起初不肯,说曾经给天将追赶过,几乎丧掉性命。那戏法人却说生计艰难,家中又有病人,等钱用,他偷得天宫的蟠桃,官府老爷多多打赏,才可以解家中困境。孩子听见,踌躇半晌,然後勉强攀绳而上。几个起落,便不见了孩子的踪影。过一会,天上果然掉下几个蟠桃,戏法人一一接过,讨一个银盘,将蟠桃盛好,献给堂上官府列位老爷。正在此时,却忽生巨变。
堂上官府老爷正接过天上掉下来的蟠桃,却只见原来笔直下垂的绳索,忽然拍一声掉落地。戏法人这时慌了,说道:「一定是天人发觉八八儿偷王母的蟠桃了,他们将绳索剪断,八八儿还怎能回来。」
正张惶间,只见空中掉下四肢、身躯、头颅,还血迹班班。戏法人这时放声大哭,一边哭著说:「八八儿给天人斩成一段段,只是为了让老爷们可以啖到仙桃,长命富贵,如今我独生孩儿死了,我老来还靠谁人」这样呼天抢地般哭,一边就把残驱收拾,放入大箩筐里,最後才收拾绳索。
看戏法的人见他凄凉,况且又见盘上明明摆著仙桃,便只好重重打赏他,连在天井外围观的老百姓,也都嘘吁著解囊。
戏法人一边道谢,一边收银两,待收齐之後,估计已有过百两了,却拍拍箩筐叫道:「八八儿快出来谢赏」这一喊,箩筐的盖应声而起,孩子笑盈盈地跳出来,四面作个罗汉揖,众人见了,只好呐声喊惊奇不已,赏过了的银子也不好讨回。
这套戏法,往往变一次就够用一年,乃是「江湖四大套」之一。日本人在西元十七世纪便曾记录了这套魔术,称之为「支那绳技」,但却未说出戏法的秘密。
中国戏法的绳技,如今已经可能失传,反而美国的魔术师大卫有绳技表演。
他有一辑电视片集,临到结尾,双手抱起访问他的靓女,由舞台飞出去,一路彷佛腾云驾雾,飘过纽约的上空,真的有如神仙游戏,这场表演,即是绳技表演。
王亭之看到这表演时,立剧联想起东方朔与齐少翁,那扮卫夫人的绳妓,大概也是这般飘然而行的样子。因为踩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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