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的木额分类整理好後,往墙边堆放整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千寻将房间稍微浏览一下,才注意到还有几面挂在墙壁上有七面大的,及一面只靠一个接点挂在墙上、摇摇欲坠的小的。
大的几面上,除了问题与解答之外还罗列了几个人名,看来是某个集团的大型创作。千寻压抑见猎心喜的冲动,慎重地将它们取下,分成三面与四面两堆用绳子绑好。
最後留在墙上的那面,比至今整理过的任何一面木额都还要小,却用与其他大木额相同的挂勾挂著,在尺寸不合下,难怪变成现在不稳的样子。这样小的木额似乎相当稀有,因为要同时写上图形、问题、答案与解法,实在是有些勉强。
“没有。”
木额的左半边是图形,右半边写著题目,但在“几何”二字之後文章却不再继续,缺少了後续的答案与解法。
而且在“几何”之後也没有标上住所,只有一个辰字写在上头,而这应该是个人名,并非答案。
纯以圆所构成的图形,整体如同画作般美丽,穿插其上的甲乙等字,宛如纹饰一般。
两个乙圆相交後所产生的空间里另外有个丙圆,并遭到外来的较大甲圆分割。这个题目要求的是丙圆被甲圆分割部分的面积,以及甲圆的直径。
题目给的提示只有乙圆的圆周,以及乙圆相交後的空间里埋下丙圆之後,用剩下空问所画的丁圆的面积。光靠这样也许能求出丙圆的直径,但甲圆的部分就让干寻不知该从何下手。
就算这题目实在耐人寻味,但也不能在这里死盯著木额不放。当然,要是把这面木额带回去还可能招来室友女仆们的闲言闲语,因此干寻并没有擅自带走的意思。
干寻仿佛想将画面烙印在眼底似地凝视著那面木额,最後才把它往先前绑好的大木额堆後面塞了进去。
虽有点不舍,但干寻还是把通往祠堂的门锁了起来。也许哪一天又会因为秀麿老爷的心血来潮而来这里也说不定呢。
况且最令人流连忘返的问题,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清楚地浮现在脑海里。圆所构成的优美图形,还有以纤细的笔触所书写的题文,以及
“”
说时迟那时快,连一声“啊”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卜干寻已从石阶上滚落了十来阶。
不、也许更多,那题目里的鲜明曲线,正碍著她掌握现状。
这司空见惯的石阶,长到无论上下都必须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一旦摔下来後果可不是闹著玩的。从身上各个角落传来的疼痛或深或浅,或许是身体不停回转的影响,让干寻弄不清楚受伤的部位。
尽管能够渐渐地冷静思考,但是在这个节骨眼,那四种圆却仍然离不开自己的脑袋。
到底要怎样求出甲圆直径呢
这瞬间,脑里的圆开始扭曲。犹如融於锅底的奶油,不再维持形体的甲圆将乙圆包围起来,成为一体。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深靛色的女仆服滚成一团,必须永保洁白的围裙也染上污泥与血迹。
“那、是”
呢喃之中,一股尖锐的冲击袭向千寻全身。
这就是留在千寻心中,“身为干寻”最後的记忆。
几分钟後,一道汽笛声把千寻拉回现状。她一边将沸腾的开水注入茶壶,一边看著灰蒙蒙的墙壁。
三年前,千寻在医院病房醒来时,墙壁也是这个色调。刚开始还想说是自己受了重伤而被送到镇上的医院,但是才过了半天,千寻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宽广的病房里躺著清一色的男性患者,这里既然不是加护病房或急诊室,照理说应该不会把年轻女性安排在满是男性的房间里。
而且,床边的尿壶怎么看也不像是女性用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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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自己身材太过平坦才被误认为男性呢可惜这样的疑虑,就在护士现身後消失殆尽为了采尿,护士理所当然地拿起了床边的尿壶。
千寻原以为必将失败的采尿,却顺顺利利地成功了。
这也难怪,因为她的身体,早已换成了他的身体。
只是干寻无法在短时问内理解到,自己的**并非单纯的男性化,而是已经转换到另一名男性的**去了。
即使名字同为tateyachihir0,汉字写法却相异,而馆山干广也不是女仆,而是个连前来看诊的医师都会吃惊的一流大学学生。院方从身上的学生证查出干广的住所後,便将他转往邻近的医院,但是在他清醒那天,却没有任何亲人来访,看来干广也和千寻一样孤苦无依。
第一位来探视干寻的,是与千广在同一所大学念书的松户谅悟。谅悟为了寻找突然失联的千广,从干广公寓房东得知他住院後,便赶来医院采视。
谅悟噙著泪水看著床上的自己,让干寻感触十分复杂。谅悟所担心的不是干寻,而是干广,他的存在,正是说明干广与千寻是不同个体的铁证。
与干广相当亲近的谅悟,很快的就注意到干寻的反常。当然她一时还猜不到自己已跟干广调换灵魂,只好拿头部受冲击後造成记忆混乱当藉口塘塞,幸好谅悟也没有多想便接受了。而干寻也透过谅悟,学著扮演千广这个角色。
如今她能够以馆山干广的身分在这里生活,全都是拜谅悟所赐。要不是他,自己在出院後必将无所适从,也不会有回大学念书的选项存在。
干寻将切好的水果蛋糕装盘时,谅悟走近厨房。
“这个可以拿过去了吗”
“那就麻烦啦,等等我再拿红茶过去。”
“这样的话让你拿蛋糕好了,我比较有力。”
谅悟话一说完,正想捧起盛满红茶杯的托盘时,干寻轻轻地制止他的手腕,把装满蛋糕的盘子端到他面前说:
“这种事讲求的是技术,不是力气,这个给你。”
千寻把不需要领的轻巧蛋糕交给谅悟,随即捧起红茶的托盘,这一幕让坐在单人椅上的馨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干广来端就是有模有样,像是专业的呢。”
“是他在家庭餐厅打工的经验派上用场了吧干广是跑外场的呢。”
“唔思奸像有点不太一样耶。重点是,外场的对泡茶应该不拿手吧”
“的确,哪怕是便宜茶叶,只要是干广泡的就特别香。”
帮忙摆设的谅悟,因杯中传来的芳香而陶醉地闭上双眼。
“只要是干广动手,就算不是红茶,而是用路边树叶泡的,谅悟也都会说好喝呢。”
“这才、才不会呢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纯正的红茶派哦。”
“说归说,茶却泡得不怎么样呢。啊、对了,因为都是让千广帮你泡的嘛。”
“哪有不对不对,奸像真的是这样没错。不过那是因为他泡茶功夫好,不是因为是他所以就”
“知道啦知道啦。”
揶揄著谅悟的馨,重叠著一张干寻熟悉的面孔这名时常造访佐仓家的男子还拥有跟馨同音的名字。
四街道薰,是佐仓家顾问律师四街道聪的独生子,同时也是秀麿老爷之孙真琴的好友。身为秀麿老爷随从的千寻,虽然与他没什么交集,但每次碰面时,薰都会亲切地与干寻聊上几句。
他和在这里的馨一样,都是以成为专业律师为目标的法律系学生,但是从那天之後都过了三年,不知他是大学毕业後就成功取得律师执照,还是和馨一样继续往研究所深造呢“对吧,干广”
“咦”
“时间差不多啦该去上工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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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悟一口气把红茶灌下肚,起身收拾自己用过的杯盘。虽然现在比预定的时间还早了几分钟,但干寻也跟著急急忙忙的谅悟一起准备离席。
“不会吧你们都要回去了哦刚刚算额的事都还没聊到半句耶”
“好像是。”
“有兴趣的话千广你就拿去看吧,那些是我打算放在这里的影印本。”
“谢谢学姊,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请悟想看的话就分他看一下吧。”
“怎么差这么多。”
“爱的差别罗。”
馨将桌边的一整叠资料递到千寻面前,并像对待孩子一般抚摸干寻的头。
“再见啦,要努力工作哦。”
“遵命。”
“快走吧,干广馨学姊,改天见啦。”
虽然干寻觉得没必要这么赶,但还是微微点了个头,跟上谅悟的脚步。已经走出屋外的谅悟,调整著脚步,等干寻追上。
“今天是四谷你是要去补习班帮忙算分数没错吧”
“是没错啦谅悟你呢”
“咦”
“你不是说这阵子礼拜四放假既然如此,多陪学姊聊一下也好啊。”
谅悟被千寻点破後,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眼神飘来晃去。
“啊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啊、对了对了,其实我有点事。”
“是哦。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等嘛我也一起去。”
“你不是有事吗看你那么赶的样子。”
“不过,就算很赶哎哟,就算我刚刚说很赶,也只是要赶著出来而已,其实倒也没有什么事啦。”
“然后咧”
千寻要说话不知所云的谅悟抓出重点。作朋友这么久了,谅悟当然晓得千寻不喜欢人拐弯抹角,便歇了口气,把重点重新归纳出来。
“就让我陪你走一段嘛。”
“谅悟不急的话我是没差啦。”
听见干寻的回答,谅悟安心地松了口气。而目不转睛地看著谅悟的干寻,却突然将手伸到他的嘴边。
“干、干嘛”
“这里沾到蛋糕了。”
干寻将小小的蛋糕屑送进口中,谅悟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禁满脸涨红。
“怎么啦”
“你怎么把啊啊,不管啦”
“是这种口味的啊,刚才没吃到真是可惜。”
“对、对不起都是我太赶了,下次我再买一个请你当作补偿。”
“不用啦。”
“那怎么行,我一定会请你的啦”
就在两人走在路上一搭一唱时,面前突然窜出一张传单。一名女子穿著满是蕾丝的连身裙,甜滋滋地对他们微笑著。虽然那衣裳与干寻记忆里的相当类似,只不过装饰性太高,感觉并不怎么实用。
然而,在看到传单上的“女仆”二字後,干寻又回过头去将她重新打量一番。
“您好您是东大的学生吧对女仆有兴趣吗”
“嗯,还好啦。”
千寻无视身边谅悟的怪叫,收下面前的传单。传单上头也印有几位穿著同样的洋装,摆好姿势的女性。底下有张简略的地图,最顶段则印有女仆咖啡厅莉莉丝的字样。
“本店即将於後天正式开幕,希望您能够抽空光临,我会竭诚为您服务的。啊、这位先生也请拿一份,凭传单来店消费还有折扣哦。”
笑盈盈的女子在锁定下一名学生後,便小跑步凑了过去,腰际上大而无当的缎带随著脚步晃啊晃的。
“谅悟想请我吃蛋糕的话,後天我们就来这家店吧。”
“咦你该不会是萌女仆的吧”
“萌女仆”
“被人告白还会说我对女人没兴趣的人,竟然会萌女仆啊”
“萌女仆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就是像你一样喜欢女仆的人啦。喜欢穿女仆装的女孩子,或是被那样的女孩子叫主人之类的嗜好啦真的假的女仆就不是女人啊哪有这样的”
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谅悟身上的颜色似乎逐渐转为黑白且开始喃喃自语,让干寻莫名地感到过意不去,而将手中的传单折起。
“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女仆啦,只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已。”
“真的吗”
“在这边,女仆说的就是穿著刚刚那种服装的女生吗”
“大概就是那样吧,有裙子比较长的,也有挤出腰身强调胸部的,有的还会在头上戴个猫耳之类的。”
“你还真清楚呢。”
“我先说好我没有特别萌女仆哦这只不过是一般常识而已,大概只有你不知道吧。”
“这样啊。”
“话说回来,连萌女仆都不知道的你,为什么会想去女仆咖啡厅呢”
“那是有女仆服务的咖啡厅吧”
“基本上是啦,不过她们应该泡不出你那种红茶吧”
“就算是女仆也泡不出来”
“哎哟,就算名称叫做女仆也只不过是种角色扮演也就是说,她们跟正牌的女仆不一样。啊就像是把咖啡店的服务生换成那种穿著的感觉。”
“不是正牌的哦”
“在这个时代里,我们这种一般人应该很难看到所谓的正牌女仆吧所以那种幻想才会流行起来。”
“幻想”
千寻很清楚三年前自己所居住的世界,与目前的世界相差甚远。在这里不仅贵族制度遭到废止,而且无论是何种身分,升学到高中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国中毕业就跑去当女仆之类的人一个也没有。
在这样的世界里,所谓的女仆也许便足以成为某种幻想。某种并无固定服侍对象,将所有来暍红茶的客人都当作主人般煞有其事地款待的幻想
千寻看著手上的传单,心中五味杂陈。
、二不交双圆
於江户更迭为明治时所诞生的贵族制度,施行不足百年便遭到废止,历史课本上应该是这么写的。
可是,现在干广所在的世界,贵族制度却是天经地义的存在,这项制度甚至已经延续了三百余年。
两地的风俗习惯之所以没有多大差异,也许是因为分歧前的历史没有太大落差的缘故,换言之,那个世界在历史分歧後才诞生的成熟文化,却可能在这里逐渐衰退,甚至不曾存在。
和算,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世界不曾有过锁国制度,使得西洋数学很早就传了进来,并且在其快速普及之下,极少数与和算这项日本独有的数学文化性质类似的事物,还来不及在史书上多留下几笔便迅速消逝无踪。
就连在千广原来的世界,和算最後也被明治政府废止,顶多只有在历史课上轻描淡写个几句罢了。
在江户时代急遽发展的和算经由一群称为和算家的人们产生了各种流派,在不断切磋砥砺之下步步精进。然而原为一门学问的和算,其富涵智慧游戏性的另一面却日益成长,逐渐乖离数学的实学范畴,而这和另一世界上和算的衰退也有所关联。
虽然无论哪边,都已见不到和算这项文化,但曾经存在而消失,与不曾出现过之间有著很大的差距。
好比说在那个世界,还是能见到如今已等同灭绝的和算在当年风靡一时所留下的痕迹,和算家在各地神社所奉献的算额就是其一。
所谓的算额,就是在木板上写下和算问题与解法,并为了期许和算能够更进一步的发展,或者作为难题解答纪念等等,供奉在神社里头的物品。虽不至於随处可见,但若是想找也绝非难事。
然而,在这个世界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和算这文化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因此不可能会有算额的出现。
那么,这神社中究竟为什么会存放著如此大量的算额呢“和算是什么啊”
茫然看著算额的干广被薰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蹲在干广身边的薰正转头盯著他瞧。
“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吗”
“不只是”
“我看看今有啊啊,这里是写今有如图,外径内吧。”
“今有如图,外径内容有甲乙丙丁戌圆各一个。”
“千寻你的汉文造诣这么高啊”
并不是千广对汉文拿手,而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文章的缘故,事实上算额的文句具有固定的格式。
对於专攻数学,欲将和算作为研究对象的干广来说,这种文章已经看过数十篇。就连和现在薰手上那面算额类似的题目,他也曾经在书本上见过。那是在和算的世界中,参考书里头的主流问题之一。
“这样啊啊,上面图里的甲啊乙的,跟下面的文章相呼应呢。这个丙径几何kika是什么意思啊”
“那不是念kika,而是ikubaku,整句就是问丙圆的直径有乡长的意思。”
注:日文汉字的几何在念kila时指的是“几何学就物体的形状、大小及位置,研究其相互关系的科学:念illbalu时就是与古代中国的几何二字一样,指“多少”
“如此说来,这些该不会是数学题吧”
“我觉得是相当类似的东西。”
其他的算额也都是以“今有”起头,以“几何”作结,之後连接著“答曰”、“术曰”,这的确是基本的算额格式。
“今有问题嗯这个我好像在哪里”
“薰少爷,您知道些什么吗”
“没什么,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只不过之前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今有啊”
凝视著算额的薰,猛力往膝盖一拍并站了起来。
“就是今有太夫啦就是以解题闻名的今有太夫啊原来啊,这些应该是她的解题没错。”
“解题”
“你没听说过吗她是佳原一带传说中的花魁啊。”
“花魁是指游女注:即日本的妓女吗”
“没错没错,虽说是游女,可是卖艺不卖身不过这种话题像你这样的年轻女性可能不太感兴趣。”
“别在意,请继续说下去。”
“总之,在游女之中才艺特别高超的才有资格冠上太夫的称号,一般来说她们都是以歌舞为招牌,不过只有一个人特立独行,她就是今有太夫。”
她不舞不歌,只是在客人面前挥毫作图,再添上文章,并称之为解题。只有解开问题的人,才有资格接受她的款待。
刚开始,她的解题被当作一般的猜谜而遭到客人轻视,但实际上内容却足以匹敌高等数学,反倒是让客人们跌破眼镜。年纪轻轻就投身青楼的游女能够端出如此高深的数学题目,是任谁也预想不到的。
前来一赏游女的美貌与其精彩技艺的客人们大多来去匆匆,但是她的解题却广受贵族与知识份子欢迎,声名远播。
“也有人说那是既无才艺也不识歌舞的太夫,为了不沦於卖身而端出来的苦肉计,可是能提出那种高等数学的,搞不好是哪个好人家的干金也说不定。”
“她表演的才艺,就是解题”
“没错。你看这里。”
薰往身旁的算额开头一指,说道:
“我一直都觉得今有太夫这名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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