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便站起身来,往在门边手足无措的谅子走去,把她拉到真琴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
“来,打个招呼吧。”
“敝、敝姓松户,名谅子。那个、这是印西家的介绍信”
真琴接过印西家的介绍信,却没有要拆封的意思,只以诚挚的眼神注视她。
“如你所见,这宅邸非常宽广,却没有足以维持其运作的人手。这份差事虽不至於无薪,但跟外界相比仍然相当微薄,而且工作内容绝不轻松。和印西家相比真是让你见笑了。”
“泄底泄太大了啦,真琴。王牌要留到最後啊。”
“一开始才是关键。要是往後对方想以跟一开始讲的不一样之类的理由辞职,我也会很伤脑筋。”
事实上女仆不可能会对主人说这种话,也不能任意辞职。在这个世界上,采用与解雇都系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因此,打从一开始便将决定权交给女仆的主人极为稀有。先不论工作内容,若谅子有注意到这点,就能理解到待在佐仓家的感觉应该还不坏。
看她那么紧张,恐怕还是有点困难吧。
谅子看著未拆封的介绍信,双颊渐渐染红。终於,她猛然抬起头,下定了决心似地点点头说道:
“您、您也许已经知道了,我离开印西家後,就待在咖啡厅工作。会将这封介绍信交给您,是因为实在没有一个职场能让它派上用场,所以从四街道少爷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後o心里就一直雀跃不已”
“然後呢”
“我已经准备在这里奉献我的人生了,请多多指教”
也许谅子低著头看不见,但这时真琴的脸上浮出了温柔的笑容,并将手中的介绍信拆封。
“主人”
“叫我真琴就好,大家都是这么称呼的。”
“主真、真琴少爷,真是非常感激您”
“真是太好啦,谅子。虽然在这里工作很辛苦,如果觉得有什么困扰的地方,尽管去问干寻的意见吧,她可是非常可靠的女仆长哦”
真琴见薰说得好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又再度苦笑。
“就如薰所说的,工作上的问题就直接问干广吧。千广,把她带到房问去,工作上的事也好好指导她吧。”
“遵命。”
正当千广要带谅子离开书房时,有人敲门了。接著吉香走进书房,手上拿著盛有咖啡杯的托盘,这是为客人所准备的吧。
“我替各位拿咖啡过啊”
薰将她手中的托盘一把夺去,置於茶几上,接著把干广身旁的谅子推到吉香面前。
“咦、这位是”
“她就是新来的女仆松户谅子,希望你能带她到房间去一趟。”
“薰少爷,请先别急,那是我的工作呢。”
千广推开不知为何任意将她与吉香交棒的薰,打算与谅子两人离开书房之际,薰却再次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我是希望你能陪我一下嘛。”
“非常抱歉,这是我份内的工作。”
“我也是在工作啊。”
薰把一时还理不出头绪的干广硬拉到沙发上坐下,并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信封,从信封不自然的鼓起,可以推敲出里头装的应该不是信纸。接著薰把信封倒过来抖了几下,从那里头掉出来的,是把看起来颇具重量的铁制钥匙。
“钥匙薰,这是代表什么呢”
“把谅子小姐送来这里是我主要的工作,而这把钥匙则是家父所托。好像是前前代在别墅里找到的,不过那里并没有对应的镇,想说也许是本馆的东西,就请家父代为保管的样子。”
“祖父他这个人也真是的。”
秀麿老爷在独生子夫妇逝世之後,心力交瘁导致元气大伤,现正於位在山林中的别墅里静养,然而他对於同样身心俱疲,却还得为了维持公司与家计而奔走的孙子不闻不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会把四街道聪招去别墅,也净是给真琴招来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
基本上在这半年问,佐仓家并未因缺少这把钥匙而有过任何不便,想必也没有特地托人送来的必要。
“那么,我只要说声戚激不尽之後把钥匙收起来就好了吗”
“没那么简单,他还要人调查这钥匙的用处并报告上去。前前代说他都在意得睡不著觉了呢不过是在白天的时候。”
薰耸耸肩,把钥匙交到千广手上。
“这东西,作女仆的应该比主人还要熟吧怎样,有印象吗”
干广仔细端详著手中的钥匙,这把钥匙因是铁制而有锈蚀,相当沉。宅邸里的钥匙大多是铜制,并刻有优美的纹饰,不过这把却没有诸如此类的特徵。
就外观来说,比较像是屋外的储物柜等门扉所使用的钥匙,问题就在於这半年问,主钥的钥匙并无缺欠,也没有打不开的门。若这把不属於别墅的钥匙是在别墅发现的,那么它的确可能与佐仓家有关,然而就干广所知,整座宅邸和庭院里都没有一扇门用得上这把钥匙。
“我想这不是佐仓家的钥匙,主钥串里也没有同型的啊”
“啊”
干广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生锈的钥匙孔。那既不在庭院,也不在宅邸里,而是在一个与佐仓家十分密切,且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在那里,有扇别说是半年来,就连千广到此的三年之间都未曾开启过的门。
三年前,那道门在另一个世界应该是随时敞开的,然而在这里,干广从没看过那神社开启。他曾一一试过所有主钥上的钥匙却无功而返,之後还不时尝试探寻那把钥匙的踪迹。然而曾几何时不再去费心寻找的那把钥匙,如今却极有可能就躺在自己的掌心里。
“在後院的神社。神社的门上了锁,而且我记得锁头应该也是铁制的。”
“神社你是说,那个神社”
薰一边说,一边瞄著真琴。一个月前所发生的事故,其现场正是那问神社。
“真琴少爷,能让我去看看吗”
“好啊。那这位小姐就交给吉香代劳,可以吗,吉香”
“好的,真琴少爷。”
一直不知该如何自处的谅子,听见吉香的回答,才终於放下忐忑的心,吐了口气。千广给吉香下了几个指示之後,便握紧钥匙,离开书房。
这门前有道绵长石阶的神社,对佐仓家来说是曾发生不幸事故的地点,同时也是产生了某种超自然现象的场所。
三年前,干广从另个非常类似却不相同的石阶上跌落,回神时已成了佐仓家的女仆。明明是男性**却变成女性,名字也从千广改为千寻,东大一年级生的身分也就此换成佐仓家的女仆长。
发生这现象的原因到如今都还未解明,除了其契机已确定是从神社的石阶跌落之外。尔後无论怎样更换条件滚落石阶,干广还是取不回自己的**。
在干广的记忆之中,神社的门上嵌著一道铁制的锁,由於这三年来不分昼夜地紧闭著,使得锁上长了一层厚得一塌糊涂的锈。
在另一边能够自由开阖毫无抵抗的门,在这里却一再拒绝干广的进入。
要是这把钥匙能够打开门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才刚插进锁里的钥匙静止不动。
如果钥匙的有无这样些微的差异,就是阻碍自己回到原来世界的主因,那么这把钥匙,是否真的能开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呢“干寻”
来自背後的呼喊,让干广肩头不禁一颤。
“用不著吓成这样吧你动作还真快呢。”
“薰、少爷”
“啊好怀念呐,明明才一年不见的说”
薰说著,连鞋子也不脱便踏上神社的阶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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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锁的厚重感跟钥匙还真像呢呃、钥匙插进去了耶”
“不过,锈得那么严重不知道还转不转得动”
明明自己比谁都还想开启这道锁,心中却有一股迟疑油然而生。就算知道再犹豫下去也於事无补,但干广那握著钥匙的手仍然使不起劲。
“这给你。”
薰递出了一罐润滑油。
“这是我跟东金先生借来的。从钥匙上生的锈来看,没有个一年半载应该是不至於如此,我猜这把钥匙应该老早就没在用了吧”
“没、没错。”
“那么这样滴几滴就好啦。来、开开看。”
钥匙孔垂下一条油痕,看来已经没必要再上油了。千广看薰注视著钥匙孔,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那孩子般的兴奋神情,让千广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自己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啊
果不其然,钥匙在转到大约四十五度角时就停了下来,但在润滑油的帮助之下一点一滴地松动,转动范围渐渐增加。
最後喀恰一声,锁终於开了。也许是受到反作用力的影响,锁一打开,门板问的缝隙也滑开了三公分左右。
干广往神社里头看了看,内部的空间与其外观一样并不宽广,然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好像还堆满了些什么。规模小归小,也总归是所神社的正殿,却弄得像是间仓库一样。
“神社里用的道具吗”
薰把门推开,不假思索地一脚踏了进去。慢一步进入的千广,在确认这瞬间没起任何变化後才松了口气。
除门口之外其余三面部是墙壁,没有装设照明设备。中央有条黑色像是电线的东西垂下,大概过去在这里曾安装过灯泡吧,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把门往左右推到最底之後,光线随之往不怎么深的神社照射进来。
虽有些老旧的箱子摆在角落,但神社里堆著的大多是较宽大的木板。长宽各异,厚度则都不超过五公分。靠著墙壁立著的木板里头,有些约两公尺长;还有些大约一公尺长的,则是五、六片一束用绳子挂著。
“这是什么看板也不像。有一些看起像是图画的东西,但说是绘马,又有点怪怪的注:日本人为了祈愿或还愿,会将上头有题字绘图的木板奉献到神社或寺庙。由於常绘上马的图案以代替刚出生的小马作为献祭,故这种木板便称为绘马
将脸贴近木板梢作检视的薰,投降似地拾起头来。可是,目不转睛地盯著门口某块木板的千广,却不禁嘟囔起来:“真是难以置信。”
“什么怎么了吗”
对於越过自己肩膀注视著这块木板的薰,千广无言以对。因为这块木板的存在是这么地异常不,应该说是格格不入。
就宛如此时此地的自己一样。
“这个比较清楚呢。圆和四角形好像是数学的几何题一样。”
“不是好像,正是几何题没错。只是,这不是数学。”
“不是数学”
“这个是算额上面写著和算的题目。”注:算额即为日本和算日本古数学家所写的题目或解法,并供奉於神社或寺庙
看薰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来他不晓得和算指的是什么。
在另一个世界,历史教科书上载有和算的相关描述是理所当然,不过和算这项文化并不存於这边这个世界上。
干广环视神社各个角落,吐出抑郁已久的气息。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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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门上的铰链轧轧作响时,千寻总是反射性地想起身为它上点油。明明她负责这种工作已经是三年前的事,现在根本没有服侍任何人的必要。
干寻搁下没读完的书,抬起头来。灰色墙壁配上带有锈斑的门板,这问社办还是维持著每天的老样子。由於与大学签约的清洁业者不会踏入社办,所以脏污或是修缮等都得靠各社团自力救济。
不过,干寻想为铰链上个油的这项小小请求,却被一句“这声音还有代替敲门的功能”打了回票。想当然耳,不想为了这种小事浪费珍贵的社费,才是其他社员们的真心话,但老实说,这轧轧声实在很刺耳,比敲门还有效。在千寻邻座操作著手机的松户谅悟,也因为开门声而抬起头来。
“啊、是馨学姊耶好久不见。”注:在日文中馨与薰的念法都是laoru
从半开的门里闪身进来的,是一位与这破旧房间不太搭轧,环绕著瑰丽气息的女性。
“好久不见啦。今天怎么只有谅悟跟干广两个人而已啊亏我还特地带了伴手礼来看你们的说。”
“lucky是什么啊”
馨对著兴高采烈地接下袋子的谅悟微笑:
“还不知道是什么之前lucky别喊得太早哦。”
“不要是死猫之类的就好啦。”
“这个嘛,虽然不是死的,但也不是活的哟。”
“是泡芙、蛋糕,还是和菜子呢什么啊,原来是研究资料”
谅悟从袋子里抓出一叠纸,传到干寻面前,千寻乖乖收下後,视线却被第一页上的照片吸引住。
“这是什么”
“这些是我这阵子在琦玉的神社找到的。不过那里与其说是神社,不如说是神轿库来得洽当,好像连当地人也不太知道有那个地方呢。”
“琦玉的神社。”
千寻轻轻低语,目光再次回到照片上。
黑白相片里,有块横长的大木板,上半部画有图形,下半部列有十数行文字。也许是经过长年的放置,保存状态也不佳,整块板子都是刮痕,笔墨被完全刮落的部分随处可见。
“拿这个当伴手礼也太狠了吧,馨学姊”
“说什么傻话,没有比算额更适合算术研究会的伴手礼了吧而且你看,干广他不是也很中意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跟你逗著玩的啦,仔细看清楚了没资料下面还有一盒水果蛋糕哦。”
从谅悟那里拿回袋子的馨,将剩余的资料取出,再把袋子还给谅悟。
“哇、奸像很好吃耶那么,我来泡个茶”
“茶让我来泡吧。”
千寻从谅悟手中提起袋子,把资料递到他手上後,便往称作“厨房”的房间一角走去。那个角落摆著一个老旧的电热水瓶,以及好几罐社员买来放著的咖啡或茶。千寻按下热水瓶的再沸腾键,开始准备冲泡红茶。先不提自己,为了他人泡红茶,竞也成了只限於这房间的动作。
从那之後已过了三年岁月。
从原在佐仓家服务的女仆干寻,变成一位名叫干广的男性大学生那天之後
虽然原因干寻还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那仍可归咎於秀麿老爷的任性。原本跟在秀麿老爷身边的干寻,从他那儿接过一把神社的钥匙,并受命整理里头的东西。
那紧邻著佐仓家属地的小神社,已多年没有宫司看管,一直以来都是让佐仓家代为管理。
话虽如此,干寻跟在秀麿老爷身边这三年来,还是头一遭见到这把钥匙,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三年不曾打理过了。
实际上,要打开锈蚀的锁是件苦差事,那份感触,至今干寻仍记忆犹新。
在那没有照明、阴暗、烟尘弥漫的神社里,杂乱无章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额。虽有几面挂在墙上,但是因挂勾脱落,几乎坠地的也有。
秀麿老爷只是要干寻来整理,没准许她丢弃任何物品。因此她只好将所有的木额取下,按照大小排好,并且为了不让它们倒下,把几面大小相近的木额用麻绳捆起。
在动作之余渐渐习惯黑暗的双眼,往木额的内容看去。原以为是绘马的木额上,画的并不是马,而是圆圈、三角或四边形等,犹如数学题里出现的图形。
“今有如图”
干寻一时兴起,将图案下部或左侧的文字随口读了几句,这才发现这些字正描述著木额上的图案。
仔细看看後头四面准备绑起来的木额,每一面部是以“今有如图”作为文章的起始,并转往图片的说明。
图形虽各有千秋,但每篇中段皆以“问oo如何”,或是“几何”稍作段落,其後再以“答曰”、“术曰”来起头连接两段文章,而且每一篇似乎都是遵守著固定格式写成的。
若这些只是这问神社的另一种形式绘马,其划一的格式便有了解释。只不过,应该没有不写祈愿的绘马吧。
再说,这种文体由於是以汉文写成的,乍看之下还没注意到,但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用在绘马上的文体。
“数学问题跟解答”
纵然看不到英文字母,也没有、一之类的运算符号,但是只要把文章念过一遍,就成了活脱脱的数学题目。有的是求圆面积,有的是求三角形内切圆的直径,难度比国中程度要来得高一些,但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数学。
只不过特地写成汉文,连记述符号都仔细地改成甲乙丙丁,其意图实在令人费解。
再说,这些木额为什么会放在这问神社里
木额上除了问题与解答之外,也只写有住所和姓名。但写的不是县市区号,而是oo郡xx村等等不甚详实的写法,看来年代已相当久远,木额本身也满布风霜,不知已经在这问神社里被封印了多少个年头。
“不管怎样,都跟我没关系吧。”
千寻二日作结,又继续动手整理,只不过图形与汉文之问的连结深深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千寻心一横,乾脆拿起最靠近手边的木额重新审视,并且只阅读问题文的部分,打算用自己的解法来导出答案。
图形并不复杂,是要求解出四边形内三圆中最小圆的面积,这样的题目连国中毕业的干寻都能轻松解答。想当然耳,附记的答案也和千寻的答案一样,只是这以“术曰”来作说明的解法,比干寻版本长上数倍,还兜了一大圈。
“与现代数学不同啊”
原想就只解这一题,却一题接著一题停不下手,干寻的大脑为了导出正解而全力运转著。
虽然全部答对,但是有几题解法回异,勾起了千寻的兴致。
蓦然回首,才发现整捆的题目都已被自己抽丝剥茧解完。看著有如花开般满布心中的木额,千寻终於想起自己的任务。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呀”
如此热衷於一件事上,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顺利结束国中学业的她,正准备踏上辽阔的升学之路时,养父母却不幸过世,在来到佐仓家当女仆前,都是靠左邻右舍的援助度日。光是思考如何将每一件工作更有效率地完美达成,就足以让干寻乐此不疲,她也没有其他特别想做的事,对於现况并未抱有任何不满。
然而现在,千寻第一次体验到自己的乐趣被工作打断的无奈。
“乐趣”
没错,将另一种风格的数学题一一解决实在很有意思,让她恨不得用自己的方式来破解所有的木额。
干寻自嘲性地一笑,把木额重新绑起。不能让这种没建设性的兴趣,占去自己寥寥无几的闲暇时间,而闲暇也只不过是工作的延续,要忙的事还乡得很。
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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