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绳子是不会无缘无故扑哧一声就断的吧。栗子网
www.lizi.tw肯定有某种力量在一定物理条件下作用于它,或者它发生了化学变化,或者它处于某种非断不可的状态下才断的吧。”
常盘大作随声附和着说:“那是有可能的。”
“你能理解这一点的话,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吧。”
“我先声明一下,我并不是要你把白的说成黑的。”
“你要我把白的说成黑的,我也不会说的。”
“所以我说没有这个意思。好,你听我说完吧。尼龙登山绳一般认为是不会断的。所以现在各国都在用、是不是可是它竟然断了”
“唔”
“可能在使用上有什么差错。”
“唔”
“也可能是头天晚上不知不觉中被防滑钉鞋踩伤了。”
“唔”
“或许钧在很锋利的岩石上。”
“唔”
“类似这种情况的事都可能存在吧”
“那是可能的。”
“我并不要求你颠倒黑自。绳子是断了,断的原因还不清楚,要好好查一查看只希望鱼津在报上这样说一下。”
“也就是说断的原因不在绳子本身,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是希望他稍微实事求是地承认一下在使用上说不定会有什么差错。”
“唔”
“怎么样,这样说可以吧”
“你的意思是要他写出来登在报上吗”
“用谈话形式也行。象以前那样光说绳子断了,那佐仓制绳公司是吃不消的。那样一来还会有谁去用尼龙登山绳呢尼龙登山绳本身倒没什么了不起,一年的出售量是很有限的。可是佐仓制绳公司的信用会因此一落千丈,影响到别的产品。这点事嘛,我看你是能办到的。好歹你也在拿公司的工资。”
“工资是拿的,不过数目是否合理就当别论了。”
“看你一下子说到哪儿去了。总之,请你把刚才说的话转告那个青年,行吗”
“好吧,看在你的面上,转告一下算不了什么。”常盘站起来走到有电话机的账台那边去了。他想;这恐怕不能算颠倒黑白吧。
常盘大作拿起话筒,拨到公司里,问鱼津恭太在不在。一会儿传来了鱼津的声音。
“我正要回家,有什么吩咐吗”
“不,谈不上什么吩咐。我想问问绳子的问题。会不会钧在特别锋利的岩角上了”
“那是可能的。”
“就是说,不一定是绳子不牢”
鱼津急着说:“不是绳子不牢。岩石锋利就断,哪有这样的登山绳登山绳是用来登山的呀,“般是不会断的。”
“唔,这也是会不会头天晚上被防滑钉鞋踩过”
“不会的。初学的人也许会,可我和小坂”
“唔,不会,是吗”
“绝对不会的”
“那就不好办啦。”常盘接着说,“好,那就”他挂上话筒。回到时冈身边说:“喂,不行他说钩上岩角就会断的东西,不能算登山绳。的确,他说的有道理。若是那种东西也算登山绳的话,高根仁吉也可以算优秀人物啦。”
高根仁吉是总公司高级职员之一。常盘接着说:“照他的看法,初出茅庐的人也许会用防滑钉鞋踩上登山绳,然而内行是绝对不会的。”
“唔”时冈嘴上不说,眉头却越锁越紧了。“总而言之、这个问题还是想一想的好。要不然会把事情闹大的。”这话有点在吓唬人,这语气刺激了常盘大作。
“闹大你说会闹成什么样子”
“那我可不知道:”
“闹大,那就闹大了再说吧。难道对性仓制绳公司的产品我们都得一替它负责吗”
常盘的嗓门突然粗起来了,时风却相反,恢复了先前那温和的语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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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这个问题就说到这儿吧。你这种脾气呀,简直有意要为难经理、惹经理生气”
“没有的事。”
常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时冈有些说对了。他想,自己只是想与其袒护经理,不如多袒护点那个老给自己添麻烦的登山青年而已。
常盘和对冈分手后,回到办公室,看见,个新闻记者模样的人坐在办公桌前等着,此人看见常盘,站起身来,拿出了名片。名片上标着r报社社会部。
“有什么事”常盘先开口问。
“没别的事,本来想见见在前穗高山出事的鱼津先生,听说他刚刚回家了,所以想向您了解一下。”年轻的新闻记者从烟盒里取出了香烟。
“你向我了解,可我并没有经历过呀”常盘大作说。
“这话不假,不过,我只想打听一下您知道的情况。我问过别人,他们说鱼津先生只向您报告过事件的经过。”
“是的,鱼津可能只对我一个人讲过。不过,他也没跟我详细谈。他借了钱,写了个请假条就回家了。你到鱼津那儿问去吧。”
“是的,是的。不过,不必特地找鱼津先生,只想打听一下就行了。”记者接下去说,“肯定是登山绳断了真要是断了,就有点问题啦。要知道,登山运动员是信赖登山绳并把性命交托给它的呢”
“唔”
“怎么样是登山绳断了”
常盘大作瞪了对方一眼,狠狠地说道:“不知道”
“鱼津先生没说过吗是断了还是没有断”
“说是说了,可我没听进去。”常盘的回答显然是在有意刁难人。
“您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为了你,我应该听一听才好,可惜”常盘大作站了起来,“如果你想知道就找鱼津去吧。花不了多少时间,乘汽车三十分钟就到。花上三十分钟,你的报道就会正确啦。读者是想知道正确的消息。”
看来年轻记者这时才明自常盘大作的意思,便苦笑着站起来说:“那就这样吧。”
新闻记者出去后,常盘大作听到女职员在办公室角落里打电话:“据说是断了,不过,他是那么说的呀。”
常盘大作走近前去,拍了一下女职员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让我来接这电话。
“请等一下。”女职员把话筒递给了常盘。
“喂,喂,什么事呀”常盘问道。
话筒里传来了尖嗓子的男人的声音:“我是报馆的。百忙中打搅您了。是为了鱼津先生的事件”这人比刚才的年轻记者客气。看来,要问的事情是相同的。“登山绳是不是真的断了您知道吗”
“知道。”常盘答道。
“您知道。嗬,是吗,那么请”从话里听得出,对方可能正在难备纸和铅笔。
“那就请您谈谈,到底登山绳是”
“断了。”
“断了嗬,可是一般认为登山绳是不会断的呀。”
“可是它断了”
“那是什么原因”
“这就不知道啦。总而言之是断了:扑哧,断了。”
“嗬。”
“”
“是不是岩角过分锋利”
“不知道。总之是断了。断了是肯定的。”
“问题就在这里。我想不会无缘无故断的。”
“不,断了这是他本人讲的,没有比这再正确的了。”说到这里,常盘大作突然提高嗓子:“他本人说绳子断了。你想知道详情,光靠电话是不行的,靠电话不行,还是去找鱼津”
“噢。”
“还是去找鱼津,那样好”常盘把话筒噹啷一搁,象做体操似地左右挥动着手臂说:“不要偷懒,偷懒不行对工作要诚实”
常盘这一城,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二十个职员都觉得自己象是挨了驾。这时常盘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常盘回到自己的桌前,拿起话筒。
“有一位叫八代美那子的,打听鱼津先生的住址。可以告诉她吗”这是接线员的声音。
“他累了,我看别告诉她吧。”
“可是她务必要知道。”
常盘想了想说:“让她来吧,我来代为接见。”
当八代美那子在办公室门口出现时,常盘不禁一愣,他觉得俗话说“鹤落到垃圾上”,大概就是指眼前这种情景。
美那子随女职员走到常盘大作的大办公桌前,把右手抱着的大衣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理了理衣领,说:“初次见面,我叫八代。”恭敬地鞠躬致意。
常盘起立,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并请她就座。美那子顺从地坐下,有点拘束地说:“我很想见见鱼津先生。”
“您是鱼津的朋友吗或者是在山上遇难的那位”
“我同鱼津先生认识,同遇难的小坂先生早就认识。”
“唔,那就是说,您是想知道遇难的情况,是吗可是鱼津现在非常疲倦。”常盘说,“您不能改天再见他吗”
“可是”她显然不满意。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我想让鱼津安安静静地休息两三天。”
对方听后,抬起头来说:“那么,给他打个电话总可以吧”她间得多少有点拘板。
“电话嘛他想,总不能说电话也不准打吧,于是说,“电话是可以打的,不过,清说得简短些。”
“明白了。请告诉我电话号码好吗”
常盘叫女职员把鱼津的公寓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来客。美那子从手提包里摸出小本子,记下后说:“百忙中打扰您了。我照您的吩咐,和鱼津先生的通话不会长的。”她说着,站起身来。大概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常盘觉得她这话有点儿挖苦人的语气。
八代美那子出去后,常盘想:看不出鱼津这家伙还认识这么个美人。常盘生性对美人没好感,结果也确是如此,他总觉得说出电话号码是失策的,感到可恶。
回到东京这两天,鱼津紧闭公寓的房门,和谁也不会面。虽然有几个来访的,但他都让公寓管理员夫妻以生病为借口打发走了。来访者全是新闻记者、杂志社记者。
还有许多电话来,除阿馨以外,鱼津一概不理。
鱼津回避来访者、不接电话,他决心在把事件的经过禀合小圾的母亲以前,对一切都保持缄默。他真想对人们说:在我见到小坂的母亲、告诉她儿子的死讯以前,请别张扬。
鱼津把在公寓的两天时间全部用来记录这次和小坂去前穗高山的详细经过。他根据在山上草草写成的日记,尽可能正确地记述了每天发生的事情。包括两人的交谈,只要回忆得起来的,都写进去了。为了小坂,为了小圾的母亲,这个工作是非做不可的。
要到酒田去的那天中午时分,阿馨打电话来了。他下楼到公寓管理处,拿起话筒,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我是阿馨。”
“阿馨”这名字从她本人口里说出来,就含有独特的韵味。他想:阿馨这名字的确和小坂的妹妹这个身份是很相称的。她尚未完全成熟的苗条身段,酷似哥哥的浅黑、精悍的容貌。都和“馨”这个男女都可用的名宇多么吻合。
“来了各式各样的人吧我这儿也有,可我帮不了他们什么忙。所以我想他们都会涌到你那儿去的。”
“我装病了,不见他们。”
“不过,我想您最好还是见见他们,否则引起莫明其妙的误会,反而不好。”这是在替他担忧。
“不,没关系。在见到你母亲以前,我不愿意罗嗦一大堆废话。他们在议论绳子断没断,是不是”
“好象是的。”
“可是它断了,有什么办法呢。关于登山绳是怎么断的,迟早我会披露洋情的”
“可我不知怎的,放心不下。要是在您保持缄默的时候,他们胡乱猜测就讨厌啦。您还是见见他们,逐个跟他们解除误会吧,也许这样好一点,您说呢”
“不要紧的。”鱼津根本没把那些问题放在心上,“火车是今晚九点钟开吧”
“请您在开车前十分或十五分钟,到剪禀处等我。是三等车厢,但买了卧铺票。”阿馨大概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才打电话来的。
鱼津照她的话,当天晚上,在开车前二十分钟到了上野站的剪票处旁边。到了车站他才知道自己要乘的这车是开往秋田的,车名叫羽黑,火车头以山命名,使鱼津为之一怔。只要听到、看到山名,他就会一阵心痛,大概有些神经质了吧。
在这上野站,还有一样使他难受的是,看到许多男女带着滑雪板准备前往东北各地滑雪场。他的视线一接触到这些滑雪板、背囊或溜冰鞋之类的登山用具,立刻会感到被触痛了老伤。照这样下去,从车窗里望到雪山可就更不得了啦。他想:幸亏乘的是夜车而不是白天乘车。对了上车就仰面躺到铺上,马上睡觉
“鱼津先生”身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鱼津的思路。他转过头去一看,八代美那子站在那里。她那张严肃的脸庞是以前几次见面时从未看到过的。
“哎呀,是八代夫人”
“我打过一次电话到您公寓,他们说您生病了,谁也不见,所以不敢来拜访。今天早晨打电话给小坂先生的妹妹,她说您要乘这班列车出发,所以病好了吗”
“病嘛,没什么,不严重。”
“大概是累坏的吧。”接着,她表情略有改变,“坏事啦这一次”由于悲伤,她脸上掠过一道暗影。
鱼津在这一瞬间才想到因忙于各种琐事,把这个女人完全忘了。他深感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过错。他想,对小坂乙彦来说,也许八代美那子就是这个世界上同他关系最深的一个女性了。
八代美那子想从同小坂的过错中摆脱出来,鱼津帮助了她,多少尽了点力。使她同小坂离开,这一点也许是无可非议的。可是,如今小坂乙彦一死,鱼津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多管闲事。干了一桩非常冷酷的事。这种心情上的变化,也会以不同的形式在八代美那子的内心里产生吧,要不然美那子怎么会显出那样严肃的神情呢。
“先生,”美那子象屏住气似地说,“登山绳子是断了吧,真的断了”她直盯着鱼津的眼睛。鱼津怔了一下。
登山绳是否真断了的疑问发自美那子,就有着同别人完全不同的意思。鱼津也不由得直盯着美那子的眼睛。
在这之前,鱼津脑子里从来没有设想过小坂乙彦会不会为了断送自己的生命而割断登山绳。现在美那子要弄清楚这个问题,这才使他意识到这样的假设也是可以成立的。
“绳子是自己断了的,是吗”美那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再次要他肯定。
“没问题的,您用不着烦恼。”鱼津想用这句话排除对方的胡思乱想。与此同时,他想起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自己紧抱着登山镐,身上没感到任何外来的冲击。他觉得当时产生的一个小小的疑惑,现在重新以更清晰的概念日到脑子里来了。可他还是以肯定有力的语气说:“是登山绳断了”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一刹那间他相信小坂这男子汉绝不会以那种方式自杀,小坂乙彦是个登山运动员,既是登山运动员,那怎么会在和伙伴一起攀登岩壁的紧要关头产生自杀的念头呢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设想的。
要是这样做了,那就等于沾污了山,亵读了神圣的登山运动。任何登山者,只要他带有登山运动员这个头衔,他就不会干出这种傻事来。登山运动员为了山,甘愿在山上舍弃自己的生命,但决不会为了尘世间的乌七八糟的人事关系而轻生。
“我很苦闷要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呀。”美那子说。美那子也许还说了更多的话,可是鱼津的耳朵里只听见这一句。
“小坂不象别人,他是不会干你所担心的那种事的。肯定是绳子断了。”
“要那样就好啦。”美那子的表情却没有因此而发生一丝变化,“小坂先生的妹妹来了。”
鱼津顺着美那子的视线望过去,发现阿馨正快步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话就说到这儿吧。绝不会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鱼津说。
美那子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仰起脸瞥了鱼津一眼,还想说什么,可没有说出来。
阿馨来到鱼津和美那子站立的地方,先朝着美那子说:“谢谢您,今天早上打来了电话,又在百忙中特地来送我们,实在过意不去。”道过谢后,又对着鱼津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因为忙于应付不少事,所以”她兴奋得脸上泛着红晕。
开车的时间快到了,三个人一起走进月台。鱼津把自己和阿馨的行李放进卧铺车里,然后回到正在月台上交谈的美那子和阿馨身边。
“以后请务必到酒田来玩,哥哥一定会高兴的。”
“嗯,我是想去的。东北那些地方,我一点也不熟悉。酒田一带,这时候恐怕雪很大了吧”
“雪是每天都下的,不过,因为在海边,积雪倒不深。”
她俩就这么交谈着。
一见鱼津回到月台上来,阿馨就问:“行李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
“我还是到车厢里去吧。”阿馨还是不放心,便向美那子打了个招呼,一个人进车厢去,把他俩撂在月台上。
“我一和小坂的妹妹说话,心里就觉得难过。她误解了我和小坂的关系。我真想干脆把真实情况告诉她。”美那子说这话的时候,显出很难过的样子。
“那事还是不谈的好。”。
“是吗可我觉得她在用另一种眼光看我尸
“让她另眼相看也没什么不好嘛。”
“可我觉得好象自己做了一件坏事,而且隐瞒着。”
这时开车的铃声响了。鱼津还想就刚才提到的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但只好匆匆说了声“好,那么”,就上车了。
“总之,我不赞成你把它讲出来。你和小坂的事,除了我和你以外没人知道。为了小坂,为了你自己,都不该讲出去。你想讲,这是你的自私自利,讲出来后,也许你心里会平静些,可这是不受欢迎的。”
火车开动了。可能是鱼津的措词强硬点了吧,美那子的表情突然悲戚起来,但她马上转过身去,举起了手,大概是阿馨打开车窗探出头来了。
列车驶过鹤岗时,天开始亮了。鱼津从铺上下来,走到通道上,透过窗子望出去。火车行驶在铺有一层薄雪的平原上。
他在盥洗室马马虎虎地洗了脸,回进来。这时睡在对面下铺的阿馨也起来了。
“睡着了吗”鱼津问。
“睡得很好。大约一小时前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就去洗了脸,然后一直躺着。”
听她这么说,鱼津一看,确实象洗过了脸,脸上干干净净的,口红擦得比昨天还浓一些。
“再有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我想妈妈会来车站接的。”阿馨这么说。
六点半,火车到达酒田站。下车后站在月台上,感到早晨的空气掠过脸颊时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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