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票处周围人很拥挤,鱼津和阿馨便站在一旁,等人少一点时再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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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来了。您认得出吗”
听阿馨这么说,鱼津就朝剪票处那边的人群望去,寻找小坂的母亲。一位朝这边张望的六十来岁的妇女的身影很快映人了他的眼帘。妇女身旁还陪伴着一个二十来岁、脸颊红润的姑娘。
“是那位吧和一个年轻姑娘在一起的。”
“是的。旁边那个姑娘是女佣。因为身边没有孩子,妈妈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喜爱她。您看,比起我来,妈妈是不是更象哥哥”
阿馨虽然这样问了,可是这么远远地望过去,鱼津看不出小坂的母亲到底象儿子还是象女儿。
一走出剪票处,小坂的母亲就带着笑脸走过来。
“远道而来,难得啊回头再慢慢谈,我先感谢您,这回多叫您操心啦”她说着,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表情不象是来接一个报告儿子讣闻的人的。内心一定是悲伤的,可脸上丝毫不露出悲伤或沉痛。看她那恬淡的举止,好象是在迎接普通的远方来客。
“汽车呢”阿馨问。
“喏,等在那儿。请吧”
母亲领头往停车的方向走过去。站前广场上细雪纷飞,然而地上并没积雪。
鱼津、阿馨、母亲依次上了车。脸颊红润的姑娘坐在司机旁。
乘车从车站到小坂家只有五、六分钟路程,就在日和山公园的坡道脚下。从车站一带望过去,那儿的地势相当高。据说那一带是酒田市中靠近山岭的最清静的地方。
在家门口下了车。这是个用黑色院墙围着、气派相当大的邸宅,外观上难以相信里面只住着母亲和女佣。
“就是这里。乡下的老房子,挺怪相的。”阿馨这语气象是在预先打招呼。她先让母亲和女佣进去,然后作向导似地和鱼津并肩迈进墙门。
打开正面大门,有一条泥地通道伸向里面,鱼津跟在阿馨后面,顺着这条通道走进去。通道向左转弯,转弯尽头象是厨房间。
突然,朝着通道的几个房间当中的一扇拉窗打开了,小坂的母亲探出头来说:“请进来。”
“这房子气派真大”鱼津不由得发出赞叹声。他站在泥地上仰望天花板上露在外面的屋梁。用的是又粗又硬的木料,这在东京一带是看不到的。一看就是世家邸宅的派头。可是屋外泥地宽大,使人感到冷飓飓的。
鱼津脱下鞋子,走进有火炉的饭厅模样的房间。
从厨房间进来的阿馨说:“隔壁房间里放着哥哥的照片。”
那意思大概是说:这里是小坂的老家,到了这里就请你和哥哥见见面吧。
鱼津、小圾的母亲。阿馨三个人一起走进了隔壁房间。这里光线不足,室内昏暗。等到眼睛适应后,才看到屋子角落里有个方台子,台上竖着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圾乙彦穿着登山服,手拿登山镐。照片前面的花瓶里插着两三朵蔷薇花。
一般是要设佛坛的,大概是因为小坂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所以才这样摆设的吧。竖着的照片没有凄惨的气氛,不象是在纪念死者。
鱼津还记得小坂的这张照片,那是在大学三年级的夏天,两人一起攀登枪岳峰时拍摄的。是鱼津用小坂的照相机拍的。
“阿馨要我在您来的时候不要哭。其实,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不哭的。乙彦是凭着自己的爱好去做的。为了这个丢了生命,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吧,真的,长期以来,承蒙您照顾了。我不知道听他叫过几千遍鱼津、鱼津的啦。”小圾的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是爽朗的。
大家回到饭厅后,鱼津郑重其事地向小坂的母亲说了些吊唁的话,又把遇难前后的情况详细叙说了一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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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坂的母亲终究难免热泪盈眶,可是说话语调还是那么清晰。坐在旁边的阿馨看到母亲老泪横流,便提醒她:“妈,别哭呀”
母亲说:“我没哭。你看,我一点儿也没哭啊。眼泪要流出来,那有什么办法,它自己流出来的。”说着就笑起来了。然后笑着拿手绢擦了眼睛,“你们俩肚子饿了吧。”说完就站起来,好象是为了结束这个悲伤场面似的。她的动作是那么敏捷,不象六十来岁的人。
鱼津觉得阿馨说得对,她和小坂比较起来,母亲更象小坂,脸形一模一样,性格也象。也许阿馨象十年前去世的父亲,据说他是在本地一家银行当过经理的。她似乎比母亲和哥哥都更坚强,能够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让它流露出来。
吃过早饭后,鱼津想起了十万元奠仪,把它拿出来递到母女俩面前。
“您这是干什么呀乙彦要吃一惊的。”母亲不肯收。可是不收的话,鱼津心里不好过。于是说:“那就这样吧,请您把这份奠仪充当挖掘乙彦遗体费用的一部分吧。反正为了乙彦,还得请您往山里跑几趟的。”
“那不用操心,这样的旅费,要多少公司都会给的。”
“别说大话啦,难道您身上背着银行”
“不,真的。我们的分公司经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鱼津说着,硬把奠仪塞给了小坂的母亲。
“好吧,您一定要这样。我就听您的,由我暂时保管吧。”母亲走进邻室,把它放到乙彦的像前。
下午,鱼津跟着阿馨来到屋后山风上的公园。和早上一样,外面仍然飘着羽绒般的小雪。
沿着屋前坡度不大的小道走上去,右边有石阶,石阶尽头就是小山顶。
“早春是宜人的,可是现在光有一个冷。”阿馨这么说。确实还冷。从公园可以了望到海港一带,可惜海面被迷茫的飞雪遮住了,不能远眺。
“还可以看到最上川的河口呐。”
阿馨把鱼津带到可以望到最上川河口的地方。可是那儿同样由于飞雪遮掩,视野展不开。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面。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片似乎是河滩的地方。
由于海面上有风刮过来,这里很冷。丘陵上松树林立;背海那面的树干上沾满着白雪。
两个人从小山上斜穿过去,走进了日枝神社的庭院。刚才在公园里没看到一个人,此刻本地人叫它“山王”的这个神社里也不见人影。院子里有积雪。
两人踏着雪,朝楼门那边走去。
“这里是哥哥常来玩的地方。”
鱼津想,这里一定是小坂童年时每天来玩的地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双目炯炯有神、动作异常敏捷的少年,在欢蹦乱跳。
正殿周围围着防雪的帘子,只露出正面的一部分来。
“我记得哥哥曾经验过那个狮子狗。他大概是为了这受到了惩罚吧。”
这个狮子狗身上现在也积满了雪。
“明天要是天晴了,我还要带您去看一个地方。”
“不,我明天得回去了。”鱼津说。
“哎呀您明天就走啊”
“要上班的,不能老呆在这里。”
“您只住一夜,怎么办呢您一走,我和妈妈一定会寂寞得哭出来的呀。求求您,再多住一个晚上,好吗”
阿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很认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鱼津也觉得要是自己一离开这里,她们母女俩可能真的会一下子感到寂寞的。
鱼津还是决定只在小坂家里住一夜,次日就乘下午的火车离开酒田。阿馨和她母亲都劝他:难得来,多宿一夜再走。可是住在失去了小坂的小坂家里,对鱼津来说是极为痛苦的,而且一想到自己已经见到小坂的母亲,尽了应尽的义务,事故发生以来积累的疲劳一下子都袭来,鱼津很想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鱼津打算先赴山形,在那里下车宿一夜,访问一下也和小坂很要好的大学时代的同学、现在高中执教的寺田。应该告诉他小坂的死讯,鱼津认为,这样做,故友也会高兴的。
出发的时候,阿馨和她母亲送他到火车站。阿馨说:“我打算过一个星期回东京去。回到东京再来向您道谢吧。”
鱼津来的时候,小坂的母亲没有流眼泪,可是现在送他回去时却哭了。
鱼津从车窗里探出头,她把身子凑近车窗说:“昨天早晨在月台上看见您和阿馨的时候,我真以为是乙彦和阿馨回来了。真的,我真有那样的感觉。现在您这么一走,我会一下子感到很寂寞的。”
“妈,别难过,我还会带他一起来的。”阿馨从一旁说。
“我会常来的。”鱼津也说了。
鱼津心想:不知道是不是能常来。但现实的问题是,找到小坂尸体的时候是非来不可的,此外,总还得来慰问这个故友的母亲吧。
列车驶出站台,就看到一望无际的庄内平原上雪花在飞舞。绵延辽阔的平原,过了几个车站还望不到边。
驶近山边的时候,原先还只是绒毛般的细雪变成了湿漉漉的雪片,纷纷打在玻璃窗上。
过了狩州站以后,庄内平原逐渐变窄,原先在平原边上的雪山现在渐渐靠近了。不多一会儿,车窗左面出现了最上川的墨青色的河流。
过了下一个站,列车就行驶在最上川河岸上了。蒙盖着一层白雪、长着杂树的山岚呈现出一片银灰色。山脚下的墨青色的河水懒洋洋地流着,看不到一点波纹。
鱼津望着最上川河流,想着亡友小坂,心痛如绞,一股难以忍受的寂寞感涌上心头。发生事故以来已经过了十多天了。直到这时候他才痛感到这个事实,亲密的朋友此刻他心底里的小坂已不再是登山运动员,也不再是遇难的同伴,而是单纯的朋友小坂乙彦已经离开人世,这对他是多么悲拗的事。直到津谷站附近,列车驶离最上川之前,鱼津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墨青色的河流。
一路上经过的几个小车站,几乎都让大雪埋掉了一半,而且在每个车站附近都能看到寒风中拉着雪橇的马匹。
离开酒田时,事先打了个电报,所以到山形站的时候,寺田已经等候在那里迎接他了。
“这次可遭罪了。小坂这家伙也真可怜,唉这也是天命吧。所以嘛,我向来就不喜欢山。”
寺田是将近六尺身材的高个子。在剪票处一看到鱼津,就说出了这番只有知心朋友才说得出的贴心话。
“我看你是精疲力竭了吧。”
“不,现在好了。不过,在来这里的一路上,我才第一次感到小坂这家伙真的已经不在人间了。”
“好,先到旅馆吧,到那儿再谈。”
两人乘车到市中心的一家在本市也算数一数二的老旅馆去。街道上虽然没有雪,然而到底是北方城市,在暮霭沉沉的街巷中仍然飘着细细的雪花。
这天晚上,在旅馆的一个房间里,鱼津和离别了两年的大学时代的朋友喝了酒。
“小坂也是喜欢喝酒的。咱们喝酒,他也会为我们高兴的吧。”
寺田说着这些话,频频给鱼津斟酒。自从发生事故以来。今晚是第一次喝酒。在小坂家吃晚饭时,她们招待了酒,但鱼津不好意思,没碰过酒杯。
喝到桌上已有了三、四个空酒壶的时候,鱼津感到全身都醉了。一看寺田,尽管他说大话,吹嘘启己的酒量比以前大了,可是实际上早已满脸通红,嗓子也粗了。
“有个叫什么制绳公司的,说是要试验一下登山绳,看看会不会断。他妈的,不干好事”
听到寺田这句话,鱼津把端到嘴边的酒杯放回到桌上,然后慢吞吞地问道:“报上登着这样的消息吗”
寺田说:“你还没看过登在今天的晨报上。是那家尼龙登山绳公司的经理或董事之类的家伙在说。尼龙登山绳绝对不会断,说它断了,恐怕有问题。还说要好好调查情况,必要的话就公开做试验,看看绳子会不会断。”
“唔”鱼津不由得这么哼了一声。
“要不要看看这个旅馆总该有报纸的吧。”寺田要叫女招待。
鱼津赶紧说:“算了。回到东京再慢慢看吧。”说完又“唔”了一声。自己一直在处理小坂的后事,还没能完全摆脱悲伤,就在这期间,事情已经在朝着自己根本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这种预兆早在下山时,从松本返回东京的火车里看到的报纸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可是鱼津并不十分留意。与其说不留意,倒不如说小板的死亡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以致他来不及顾及其他事情。
“不过,”寺田一边给鱼津斟酒一边说;“他们说登山绳不会断,我想这样一来,你的处境就不妙了。登山绳不会断,反过来不就等于说,是你把登山绳割断的吗”
“可以这么说。”
“可别掉以轻心啊这次回到东京,你应该清楚,详尽地声明登山绳是怎么断的。”
“当然要声明。”
“要不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臆测。管它报纸,杂志都行,要尽快公开发表遇难经过。”
“你放心吧。”鱼津简短地回答了寺田,然而脑子里想的却完全是别的事情。
登山绳是断了的。随便谁怎么说,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问题是登山绳为什么会断。断裂的原因,要么从登山绳本身的性能上去找,要么从外来因素上去找。如果原因是外来的,那么造成这原因的只能是自己或小坂。
鱼津先讲出其中一个,加以否定:“我可没有割断它”
鱼津忘了寺田就在自己眼前。
“那还用说吗我并不认为是你割断的。”
“你不会这样认为,可是社会上会认为既然登山绳是不会断的,那就是我割断的了。”
“所以我说,你必须尽快提出你的论征。”
“证明不是我割断的,是吗”鱼津这时候的表情是悲戚的。“你是要我证明登山绳不是我割断的。我怎么可能去割断它呢”
对此,寺田默然不语。于是鱼津就象要代替他回答似地说了:“想得救想活命所以我就把悬挂着朋友身体的登山绳割断了,难道是这样是的,谁也没看见,看见我们的只有那披着大雪的悬崖”鱼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笑声。接着又说:“寺田,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割它的。我只希望和小坂一起死,不会只想到一个人活命的。”
“好啦,喝吧。我看你还是那么累,没恢复过来。”
寺田可能感到鱼津的言语异乎寻常,所以故意不去理睬他说些什么。
“不是我割断的,那就还剩下一个技术性的问题。就是说在登山绳的操作上有缺陷。比如说,自己无意中用防滑钉鞋踩了登山绳啦,或者做饭的炉火把登山绳烧焦啦,可是我和小坂是不会有这种差错的。要是谁这么假设,作为一个登山运动员的小坂,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我明白”
“不是我割断的,登山绳在操作上也没有缺点,那么剩下的问题是”
说到这里,鱼津把嘴闭上了。最后一种情况是不能在寺田面前说出口的,那就是:小坂为了自杀自己故意损伤登山绳。自杀的原因不能说没有。了解其中情况的,在这世界上只有自己和八代美那子。眼前,八代美那子不就有这种疑虑吗
“可是”鱼津只吐了这么个词。他虽把它说出声,其实,这是他独自在思考中自己对自己发出的。
可是,怎么也不能设想小坂会用那种方法自杀。我很理解小坂的为人,哪怕到了悲痛欲绝的地步,哪怕突如其来的自杀念头爆发,他也不会选择那种死法。他是登山运动员,怎么可能以此来玷污高山呢
“登山绳是自己断的它本身所具有的致命弱点,就在那时刻暴露出来了,尽管原因还不知道。也许套约登山绳的岩角有问题,或者可以假设尼龙登山绳对某种特定角度的岩石特别脆弱。”鱼津第一次这么有力地说出结论性的意见。“好,算了,一切都等回东京以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没有了小坂,实在寂寞。”
鱼津为寺田拿起酒壶。
第五章
鱼津恭太以“前穗高峰亡友记”为题写了一篇随笔式的文章,登载于大报之一的k报社的晨报文学艺术栏里。这是鱼津从酒田归来十多天以后的事。
这篇随笔分为上、中、下,连载了三天。登载上篇的那天,鱼津刚上班,常盘大作就立刻和他交谈了。
“你的文章高明极啦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叫做文风明朗犀利,好就好在没有一点阴郁色彩。对你的文才,我得刮目相看罗。”常盘大作兴奋地说。这是少有的事,因为他是难得表扬人的。
“你在文章里说,你想在小坂的墓志上题出世、登山、入土几个词儿,其实改为出世、登程、入土不好吗不,也许题作出世、攀登、入土更好。总而言之,没有必要说登山这个词,何必特意讲明登的是山呢。”
“好,那我就这么写。”鱼津苦笑着答道。
“还有。我还想提一个希望。你对死者的爱怜之情写得极为痛切。不过,我想最好再插入一些记实性的叙述更好。照你那样就成了文学家的文章了。你不是文学家,你要是和文学家比赛的话,就是通宵达旦地写,也是及不上的。”
“我才不通宵达旦地写呐”
鱼津抗议了,可是常盘不予理睬。
“你应该用你自己特有的眼光,不是任何别的,是用登山运动员的眼光,冷静地叙述那个事件的经过。你写了动人的佳句:事件的含义使我战栗,那含义是比雪还要冷的。然而你正应该比雪还要冷静地叙述事件才行。”
“您把分数打得越来越低啦。不过,请您读一读明天登载的吧。那是叙述得比雪还要冷的。”
“明天也登吗”常盘怔了一下。
“今天是头一章,不是写明了是上嘛。”
“哦,是吗”常盘又补充了一句,“那可是长篇大作罗。”
可是鱼津想:到了明天,常盘看了自己的文章,可能多少会感到为难的吧。
既然提到尼龙登山绳的性能,那就难免会或多或少触到住仓制绳公司的短处。而佐仓制绳和这个新东亚贸易的关系,鱼津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可是为了小坂,为了自己,说得更深一点,为了登山界,这是非写不可的。
在第二天上班的路上,鱼津在大森站小卖部买了一份晨报,在电车上读了自己写的“前穗高峰亡友记”的第二章。
我们从新宿某体育用品商店买进了这次使用的登山绳。对我们来说,使用尼龙登山绳,这还是第一次。所购商品,是佐仓制绳公司用东邦化工厂的尼龙丝生产的八毫米登山绳。据盖着检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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