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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节 文 / [俄]列夫·托尔斯泰

    部署没有一条是付诸实行的,而且在战斗中间他不知道他前面的情况。小说站  www.xsz.tw因此,那些人互相残杀,并不是按照拿破仑的意志才发生的,而是不以他为转移,按照参加共同行动的几十万人的意志进行的。只不过拿破仑觉得,好像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志进行的。所以说,拿破仑伤风感冒,并不比一个最小的运输兵伤风感冒具有更大的历史意义。

    一些作者又说,由于拿破仑感冒,他的部署和在战斗中的命令不像以前那么好,这完全不正确。正是这一点说明拿破仑八月二十六日的感冒没有什么意义。

    此处引述的战斗部署一点也不比先前他打胜仗的所有战斗部署更差,甚至还要好些。那些在战斗中臆想的命令也并不比以前的更差,完全和以前的一样。这些部署和命令之所以好像比以前差,那不过是因为波罗底诺战役是拿破仑第一次败北罢了。不论多么优秀单绝、深思熟虑的部署和命令,只要据此打了败仗,就好像是非常糟的,每一个军事科学家都煞有介事地批评它们,不论多么糟的部署和命令,只要据此打了胜仗,就好像是非常好的,那些严肃认真的学者都撰写卷帙浩繁的书籍论证它的优点。

    魏罗特尔拟定的奥斯特利茨战役的部署,就是这类作品的完美典范,但是人们仍然指摘它,指摘它的完美,指摘它过分的烦琐。

    拿破仑在波罗底诺战役中完成它作为权力代表者的任务并不比在其他战役中完成得差,甚至更好些。他并没有作出妨碍战斗进行的事情;他倾听比较合理的意见;他没有手忙脚乱,没有自相矛盾,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从战场上逃跑,而是施展了他那巨大的节制能力和作战经验,镇静而庄严地扮演了他那貌似统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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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拿破仑在第二次细心地巡视了前线归来后,说:

    “棋盘摆好了,比赛明天就开始。”

    他吩咐给他拿潘趣酒1,叫来德波塞,开始和他谈巴黎,谈他打算就isorice2作某些改革,他对宫廷琐事记得那么清楚,使这位宫廷长官感到惊奇。

    他关心琐事,嘲笑德波塞爱旅行的癖好,他随时闲谈,那神气就像一个著名的、自信的、内行的外科医生,他卷起袖子,围上围裙,病人被绑在手术床上:“事情全抓在我的手里和头脑里,它是清楚的,明确的。一着手干起来,谁也比不了我,现在我可以开开玩笑,我愈是谈笑自若,你们就愈有信心,愈镇静,也就愈惊奇于我的天之。”

    喝完第二杯潘趣酒,拿破仑觉得明天有一桩严重的事情在等待着他,就休息去了。

    他对面临的事情太躁心了,以致无法入睡,而夜里的潮湿更加重了他的感冒。凌晨三点钟,他大声擤着鼻子,走进帐篷的大房间。他问俄国人是否已经撤退,人们回答说,敌人的火光仍在原来的地方。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值日副官走进帐篷。

    “ehbien,rapp,croyezvous,quenousferonsdebonnesaffairesaujourdhui”3他问副官。

    “sansaudoute,sire.”4拉普回答说

    1潘趣酒是一种果汁、香料、酒等混合的甜饮料。

    2法语:皇后的内侍官编制。

    3法语:喂,拉普,你看咱们今天能打胜吗

    4法语:毫无疑问,陛下。栗子网  www.lizi.tw

    拿破仑看了看他。

    “vousrappellez-vous,sire,avezfaitlhonneurdedireàslensk”拉普说,“leviirè,ilfautleboire.1”

    拿破仑皱起眉头,手支撑着头默默地坐了很久。

    “enaislagarde,rapp,lagardeestintacte”2他疑惑地说。

    “oui,sire。”3拉普回答。

    拿破仑拿起一片药放进嘴里,看了看表。他不想睡了,离天亮还早;用发命令来消磨时间已经不行了,因为全部命令已经发出,现在正在执行中。

    “a-t-ondistribuélesbiscuitsetlerizauxrégintsdelagarde”4拿破仑严厉地问。

    “oui,sire.”

    1法语:您还记得您在斯摩棱斯克对我说过的话吗瓶塞已经开,就要把酒喝掉。

    2法语:可怜的军人自从斯摩棱斯克战役以来,大大地减少了。命运真是个放荡的女人,拉普。我过去总是这么说,现在开始体验到了。但是近卫军,拉普,近卫军还完整吧

    3法语:是的,陛下。

    4法语:面包和米都发给近卫军了吗

    “isleriz”1

    拉普回答说,他已经传达了皇帝关于发米的命令,但是拿破仑不满意地摇摇头,好像不相信他的命令已被执行。仆人拿着潘趣酒走进来。拿破仑吩咐给拉普一只杯子,然后默默地一口口饮他那一杯。

    “我既没有味觉,也没有嗅觉,”他闻着杯子说。“这场伤风可把我害苦了。他们谈论医学。他们连伤风都治不了,还算什么医学科维扎尔2给我这些药片,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他们能治什么病什么也治不了。notrerpsestuneêelle;feraplusquesivouslaparalysiezenlenbrantderedes.notrerpsestureparfaitequidoitallerunanierquàtaatolesyeuxbandés.notrerpsestuneeàvivre,voiltout.”3这似乎触及了他喜爱的定义définitions,他出乎意外地下了一个新定义。“拉普,您知道什么是军事艺术吗”他问。“这是在一定的时间比敌人强的艺术。voilàtout.”4

    拉普什么也没有回答。

    “deinnousallonsavoiraffaireà

    koutouzoff”5拿破仑说。”等着瞧吧您记得吧,他在布劳瑙指挥一支军队,一连三个礼拜他都没有骑马去视察工事。等着瞧吧”

    1法语:可是米呢

    2科维扎尔是拿破仑的御医。

    3法语:我们的身体是一架活机器。身体是为了生命而构造的。让生命在4法语:如此而已。

    5法语:明天我们要和库图佐夫打交道了

    身体里自由自在,别干预它,让它自己保护自己,它处理自身的事,比用药去妨害它要好得多。我们的身体就像钟表,它应当走一定的时间,钟表医不能打开它,只能蒙着眼睛瞎摸来修理它。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的身体是一架活机器。如此而已。

    他看看表。才四点钟。没有睡意,酒也喝完了,无事可做。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趟,穿上暖和的外衣,戴上帽子,走出了帐篷。夜又黑又潮,刚刚能感觉到的湿露从天上降下来。近处法国近卫军的篝火不太亮,远处沿着俄国的降线篝火透过烟雾闪着亮光。万籁俱静,只清楚地听见法军已经开始进入阵地的沙沙声与脚步声。

    拿破仑在收篷前走了走,看看火光,细听一下脚步声,他从一个高个子的卫兵面前走过,这个戴着毛皮帽的卫兵在他的帐篷前站岗,他一看见皇帝就把身子挺得像根黑柱子,拿破仑在他面前站住了。

    “你是哪年入伍的”他问。地对士兵说话时,总是装腔作势,爱用既粗鲁又和气的军人口吻,那个士兵回答了他。

    “ahundesvieux1你们团里领到米了吗”

    1法语:啊是一个老兵了

    “领到了,陛下。”

    拿破仑点点头,就走开了。

    五点半钟,拿破仑骑着马到舍瓦尔金诺村。

    天渐渐亮了,万里晴空,只有一片乌云悬挂在东方。被遗弃的篝火在晨光熹微中快燃尽了。

    右边响起一声沉重的炮击声,炮弹划破寂静,然后消失了。过了几分钟。响起第二、第三声炮击,震荡着空气;右边不远处庄严地响起第四、第五声炮击。

    最初的炮击声还没完全消失,别的炮击声又响起来,接二连三,争先恐后,众炮齐发,响成一片。

    拿破仑带着随从来到舍瓦尔金诺多面堡,下了马。棋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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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皮埃尔从安德烈公爵那儿回到戈尔基,命令马夫把马备好,明天一早叫醒他,然后就在鲍里斯让给他的间壁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当皮埃尔完全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小窗户上的玻璃震动着。马夫站在床前推他。

    “大人,大人,大人,”马夫眼睛没看皮埃尔,一个劲儿推他的肩膀,一面推,一面呼唤,显然他已失去叫醒他的希望。

    “什么开始了吗到时候啦”皮埃尔醒来就问。“您听听咆声,”这个退伍兵马夫说,“老爷们全出动了,勋座也老早就过去了。”

    皮埃尔连忙穿上衣服,跑到门廊上。外面天气晴朗,空气新鲜,露珠儿闪着光,令人愉快。太阳刚从乌云里蹦出来,阳光被零零碎碎的乌云遮成两半,越过对面街上的屋顶,照射到布满露水的大路尘土上,照射到房屋的墙上,照射到围墙上的窗眼上和站在农舍旁的皮埃尔的马身上。外面的炮声听得更清楚了。一个副官带着一名哥萨克从街上急驰而过。

    “到时候了,伯爵,到时候了”副官喊道。

    皮埃尔吩咐马夫牵着马跟他走。他沿着街步行到他昨天观看战场的那个土岗上。土岗上有一群军人,可以听见参谋人员用法语谈话,看见库图佐夫戴着红箍白帽的、白发苍苍的脑袋和他那缩进两肩之间的满是白发的后脑勺。库图佐夫用望远镜望着前面的大路。

    皮埃尔沿着阶梯登上土岗,他一看面前的美景,就陶醉了。这仍然是他昨天在这山岗上欣赏到的景致;但是现在这一带地方硝烟弥漫,满山遍野都是军队,明亮的太阳从皮埃尔左后方升起,在早晨洁净的空气中,太阳把那金色、玫瑰色的斜晖和长长的黑影投射到地面上,风景渐渐消失不见了,远方的树林,宛如一块雕刻的黄绿宝石,在地平线上可以看见错落有致的黑色树巅,斯摩棱斯克大道从树林中间即瓦卢耶瓦村的后面穿过,大道上全是军队。金黄色的田野和小树林在近处闪闪发亮。前方、右方和左方,到处都是军队。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庄严壮丽,而且出乎意外;但是,最让皮埃尔吃惊的是波罗底诺和科洛恰河两岸平川地带战场的景象。

    在科洛恰河上面,在波罗底诺村及其两边,特别是左边,也就是沃伊纳河在沼泽地带入科洛恰河的地方,弥漫着晨雾,雾在融化,消散,在刚升起的明亮的太阳的照耀下变得透明起来,雾中一切可以看见的景物神奇地变得五光十色,只勾勒出那些东西的清晰的轮廓。枪炮的硝烟和雾混在一起,在烟雾里,到处闪烁着清晨的亮光时而在水面上,时而在露珠上,时而在河西岸,在波罗底诺聚集着的军队的刺刀上。透过烟雾可以看见白色的教堂,波罗底诺农舍的屋顶,密集的士兵,绿色的子弹箱和大炮。所有这一切都仿佛在浮动,或是好像在浮动,因为在这一带整个空间都弥漫着烟和雾。在雾气腾腾的波罗底诺附近的洼地上,以及在它以外的高地上,特别是在战线的左方,在树林、田野、洼地、高地的顶端,仿佛无中生有似的不断地腾起大炮的团团浓烟,有时单个出现,有时成群出现;时而稀疏,时而稠密,这一带到处可以看见烟团膨胀开来,茂盛起来,汹涌滚动,混成一片。

    说来奇怪,这些硝烟和射击声,竟构成了眼前景色的主体美。

    噗突然现出圆的、浓密的、淡紫的、灰色的、浮白色的烟,砰过了一秒钟,浓烟中传出一声巨响。

    “噗噗”升起两团烟,它们互相碰撞着,混合着,“砰砰”两声炮响证实了眼前看见的东西。

    皮埃尔转脸再看那原先像一个鼓鼓的圆球似的烟,它在原地已经变成好几个球向一旁飘动,噗停了一会儿,噗噗又升起三个,四个,这样的声音,间隔同样的时间,应和着悦耳的,坚定的、准确的响声砰砰砰砰这些烟仿佛在奔跑,又仿佛一动不动,而那些树林、田野和闪光的刺刀正从它下面跑过去。从左方,在田野和矮林那儿,不断地涌出大堆浓烟,伴随着庄严的炮声,在较近的地方,在洼地和树林那儿,步枪发射出小的,还来不及变成圆球的烟,同时有小的响声,特拉哒哒哒步枪的声音虽然频繁,但比起炮击的声音,则显得又乱又弱。

    皮埃尔很想到那有烟、有闪光的刺刀和大炮,有活动,有声音的地方去。他转脸看了看库图佐夫和他的侍从,拿他的印象来和其他印象印证一番。他觉得大家都和他一样,都怀着同样的感情望着前面的战场。所有人的脸上这时都焕发着那种感情的潜爇chaleurlatente,那潜爇是他昨天见到的、是他同安德烈公爵谈过话后所完全理解的。

    “去吧,亲爱的朋友,去吧,愿基督与你同在。”库图佐夫对站在他身旁的将军说,眼睛并没离开战场。

    那个将军领命之后,就从皮埃尔面前走过,下了山岗。

    “到渡口去”将军冷淡地、严厉地回答一个参谋人员的问话。

    “我也去,我也去。”皮埃尔心里想,就追随那个将军去了。那个将军跨上哥萨克给他带过来的马。皮埃尔走到给他牵马的马夫那儿。皮埃尔问过哪匹马比较驯良后,就往一匹马身上爬,他抓住马鬃,脚尖朝外,脚跟挤着马肚子,他觉得眼镜就要掉下了,但是他不能从马鬃和缰绳上腾出手来,就跟着将军跑开了,把站在山岗上看他的参谋人员都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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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皮埃尔追随的那个将军,下山以后陡然向左转,从皮埃尔的视线中消失了,皮埃尔驰进前面的步兵行列里。他时左时右地想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但到处都是士兵,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一样,都显得心事重重,好像在想着一件看不见的,然而看起来是很需要的事情。他们都带着不满的疑问目光看着这个戴白帽子的胖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骑马来踩他们。

    “干吗骑着马在队伍里乱闯”一个人对他喊道。又有一个人用枪托捣他的马,皮埃尔差点儿控制不住受惊的马,俯在鞍桥上,奔驰到士兵前头比较宽敞的地方。

    他前面是一座桥,桥旁站着的另外一些士兵在射击。皮埃尔驰到他们跟前,又不知不觉来到科洛恰河桥头,这座在戈尔基和波罗底诺之间的桥,是法国人在战役的第一仗在占领波罗底诺之后进攻的目标。皮埃尔看见前面那座桥,在桥两旁和他昨天看见的放着一排排干草的草地上,有些士兵在烟雾中做什么事;这儿虽然枪炮声不断,但是皮埃尔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地方就是战场。他没听见四面八方呼啸的子弹声和从他头上飞过的炮弹声,也没看见河对岸的敌人,好久也没注意到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许多死伤的人。他脸上老流露笑容,四处张望着。

    “那个人在前沿干什么”又有人对他喊道。

    “靠左走,靠右走。”有些人对他喊道。

    皮埃尔向右走去,意外地碰见他认识的拉耶夫斯基将军的副官。这个副官怒目瞥了皮埃尔一眼,显然也想喝斥他,但是认出他后,向他点点头。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说了一句,就向前驰去。

    皮埃尔觉得这不是他待的地方,且无事可做,又怕妨碍别人,就跟着副官驰去了。

    “这儿怎么啦我可以跟着您吗”皮埃尔问。

    “等一等,等一等。”副官回答,他驰到一个站在草地上的胖上校跟前,向他传达了几句话,然后才转向皮埃尔。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寒笑对皮埃尔说,“您对什么都好奇啊”

    “是的,是的。”皮埃尔说。那副官勒转马头,向前去了。

    “这儿还算好,”副官说,“左翼巴格拉季翁那儿,打得不可开交。”

    “真的吗”皮埃尔问。“那在什么地方”

    “来,咱们一起到土岗上去,从那儿看得很清楚。我们的炮兵阵地还行。”副官说,“怎么,来不来”

    “好,跟您去。”皮埃尔说,他环顾四周,找他的马夫。皮埃尔这才第一次发现受伤的人。他们有的吃力地步行着,有的被抬在担架上。就在他昨天骑马经过的,摆着一排排芳香的干草的草地上,一个士兵一动不动地横躺在干草旁,不自然地歪扭着头,军帽掉在一旁。“为什么不把这个抬走”皮埃尔刚要问,就看见了也正朝这个方向回头看的副官脸上严厉的表情,他不再问了。

    皮埃尔没有找到马夫,他和副官沿着山沟向拉耶夫斯基土岗走去。皮埃尔的马一步一颠地落在副官后面。

    “看来您不习惯骑马,伯爵”副官问。

    “不,没什么,不知为什么它老一蹦一蹦的。”皮埃尔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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