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戴了草帽,有的女同学打起阳伞。栗子小说 m.lizi.tw还是很闷热。汗水在人们睑上冲开几条沟,到目的地时,人人都成了大花脸。幸好路旁有条小溪,大家胡乱洗了脸,排成三列纵队走进营房。
一小队士兵整齐地站在场地上,峨和家馨都觉得人太少。她们以为可以看见千军万马,漫山遍野的英雄,精良整齐的装备,眼前一小队兵显得孤孤零零的,看上去也不怎么雄壮。“这是哪儿”她们不约而同互相问。后来弄清楚这是南苑营房。有两个军官走上来和几位带头的代表握手,表示欢迎。
这时又有车开来。是城里的学生们到了。场地上民多于兵,各种服色簇拥着一小队黄军装,兵士不再是孤零零了,有一种热腾腾的气象。
峨不认识代表学生讲话的人,他很激昂慷慨,但稍有些官样文章。卫葑代表大家赠送慰劳品,有毛巾、罐头等物,摆在一排方桌上。他打开峨带来的布包,让三个同学把那横幅拉直。那是一条花布,上面用红布剪贴“国之干城”四个大宇。卫葑站在这横幅前讲了几句话:“将士们有抗敌重任,只能有少数人来接受慰劳。我们来的人也不多,可不只代表北平学生,每个学生还代表他们的家庭,可以说,我们代表的人可多呢,我们代表广大的人民群众,支援你们,拥护你们,永远是你们的坚强后盾你们以血肉之躯做国家的钢铁长城,靠了你们,中华民族才能免遭灭亡”大家都很激动,七手八脚把那横幅挂在房檐下。一个军官向队伍走了两步,还没有讲话,沉重的炮声响了,一声紧似一声。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那军官喊口令道,“一二”兵士们立即大声唱起歌来。嗓音是沙哑的,调子也不大准,可是歌声这样雄壮而悲凉,以后许多年,峨总不能忘。
歌辞的最后两句是“宁愿死,不投降”,先唱一遍,又放在高音唱,两个军官也跟着唱,后来学生们也一起唱起来。在轰隆的炮声伴奏下,“宁愿死,不投降”的歌声越过田野,在万里无云的晴空里飘荡。
学生们带去的节目取消了。他们应该立刻离开营房。峨和吴家馨不约而同地跑过去把自己的草帽送到兵士手上。峨的草帽有讲究的花纹,送给了一个稚气十足圆圆脸的小兵。吴家馨的草帽朴素得多,送给一个表情呆板的中年人。他们很快爬上卡车,开回学校。路上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只不时有人起头唱那首歌“宁愿死,不投降宁愿死,不投降”他们好象是和兵士们一起发过一个重誓,用生命做代价的重誓,“宁愿死,不投降”这是我们中国人的重誓呵
回到家,峨觉得不舒服,饭也不吃,晚上就发起烧来。校医院有一位祝医生是他们的家庭医生,这几天阻在城中,没有到校。只好请了在校的医生来,说是中暑,开了药,峨服过后,夜里忽然吐泻不止,碧初一夜起来好几次照看。次日停了吐泻,温度仍很高,又拖了一天,听说西直门每天上下午各开一次,决定进城治疗。
学校因值假期,并没有很多具体事务。弗之觉得和碧初进一次城未为不可。于是叫人通知卫葑是否愿搭他们的车,可是卫葑不在倚云厅,说是劳军回来便不知何处去了。到实验室看时,只有庄先生在,说前两天卫葑都住在实验室,现在轮到他了。弗之便和碧初携峨进城。
他们顺利地到达香粟斜街。嵋和小娃高声笑着直扑上来,玮玮也不落后。因后楼照顾病人诸多不便,弗之夫妇和峨仍安顿在西院。很快请了祝医生来,说是急性扁桃体炎,休息服药会好的。三个孩子在后楼玩了几天,不大新鲜了。也挤在峨屋里,争着拿东西。炫子听说峨去劳军得了病,也来看望。
“你怎么想得起来到兵营去”炫子睁大眼睛,神情活象那个玩偶莎丽,“你去一趟,就能打胜仗么”
“莫非你认为我们打不了胜仗”峨有气无力地说,“谁这么说来”炫子只管笑,“我说你不值得,去一趟,生一场病。小说站
www.xsz.tw”“千千万万值得的”玮玮大声说。他们姊弟性情不同,但感情很好,他对姐姐的谬论大都是以男子汉的大度一笑置之,很少象今天这样。峨、嵋姊妹性情不同,感情也不好,两人常常故意顶撞,这时嵋对姐姐却十分羡慕并同情。羡慕她到过英雄的兵营,同情她生了病。心里也很不以炫子的话为然,一双灵活的眸子在炫子身上打转。
“你们都反对我”炫子还是笑着,“这几天时运不佳,净碰上些爱好战争的分子。我可不管,无论什么时候,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别想让战争影响我。”
“你不是还上后楼躲炮弹么。”玮玮说。他本来还想提麦保罗,怕话太重,没有说。炫子觉得自己犯不着陪在这儿,人家舒服地躺着,自己得和小孩子拌嘴。“得了得了,我没话跟你说。”她对玮玮说,也就等于向峨等告辞,径往碧初房里问安。见碧初和赵妈在整理嵋和小娃的衣物,弗之不在屋里,略说几句,自去了.
弗之此时在吕老太爷屋里,谈着刚到的报纸。报上发表了蒋介石委员长在庐山关于时局的谈话,阐明中央政府的最低立场是希望和平,准备应战,对内求生存,对外求共存,措词比较强硬。老人已先让莲秀念了一遍,又用放大镜仔细看过。他对弗之说,“我前半生反对满清,后半生反蒋,老来退居什刹海,不问世事。要是蒋能够团结全国人民打这场仗,我拥护。”弗之说:“现在最主要的是国共合作,团结抗日。我们前几天看见过**为抗日发的宣言。”遂讲了宣言大意。吕老人很高兴地说:“中国的希望在此,也许这一次抗日战争,是我们国家的转机”又说,“令表侄卫公子是个出色人物,我印象中一般理科的人不关心政治,他似乎不只关心,还很起作用。”弗之知道老人从宣言想到卫葑,因说:“我们也不了解他的身分。他以前念书很专心,是卣辰的得意弟子,这一年课外活动多,学习似乎退步了。他能力很强,爱国心热。只是以后学问上要受影响。”老人沉吟说:“不过总得有人把精力花在政治上,不然国家民族的命运谁来掌握老实说,我年轻时,是耻于做一个潜心研究的学者这话和你说不合适,你们学校绝大部分都是踏实的学者。无论国家怎样危难,这份宝贵的力量在,国家就有希望。我现在是没有报效之力了。前几天缪东惠遣人来要我签名,惹我很想写篇反签名的激昂慷慨的文字,结果只写了两首歪诗。我说要给懂得的人看。”遂命莲秀取出一张诗笺,递给弗之说,“本来觉得胸中有千万句话,写出来也是这样平淡,拿回去看罢。”
弗之将诗笺接在手中,又说些学校情况。回到西院和碧初同看那诗.只见写的是:
感怀二首
其一 忧深我欲礼瞿昙,痛哭唐衢百不堪。霄焰蛾迷偏伏昼,北演馄化竞图南。齐竽竟许逐群滥,卡璞何曾刖足惭。谁使热心翻冷静,偷闲惯见老僧谈。
其二 众生次第现优昙,受侮强邻国不堪。自应一心如手足,其能半壁剩东南。时危时奋请缨志,骥老犹怀伏枥惭。见说芦沟桥上事,救亡至计戒空谈。
老人目力不好,手也颤抖,但字迹大体周正,有几处笔划重叠仍可辨认。两人读诗后默然半晌。弗之说:“以后的子孙或贤或不肖,不知能不能体会我们的心,体会有一个不受欺侮的祖国多么重要。”“爹这样的热心人也少见,还说,热心翻冷静呢,谁见他冷静过。栗子小说 m.lizi.tw”“从长远看,学校必是南迁,爹也应离开北平。他虽久已屏迹政坛,仍然是一个目标。”“离开北平”碧初一怔,“我们不打了么”“抗战是一定的。不过今后北平局势不会平稳,学校办不下去。不知道最高决策如何,我只是这么说说。”
经过几天调理,峨的病渐痊可。弗之和几位教授商定写给南京的信稿,即准备出城。怎奈从二十日起战事又紧,城门几天不开。二十六日日军侵占廊坊。次日大举进攻南苑,枪炮声飞机声终日不绝,到晚才稍安静。人们不清楚战局究竟怎样,却都在一种振奋的状态中。街上不时传来消息,东单设了工事,长安街上堆了沙包。只是奋勇抗敌本身就让人高兴。二十八日黄昏,吕贵堂喘吁吁地跑到后院,一路大嚷,“打赢了打赢了”大家围住他,说是刚从街上听说我军攻占了通州和丰台。吕老太爷也扶杖到阶前,整个宅院洋溢着喜庆气氛。
半个多月来,人们不敢在院中乘凉,窗户上挂了黑幌子以防空袭。这天因为有胜利消息,虽然战事激烈,反有一种平安之感。刘凤才又从外头听说西交民巷一带挖了战壕筑了工事,几个人在垂花门前讨论,玮玮等三个孩子也凑了过来。刘凤才说:“咱们中**队不是不能打,二十九军大刀队英雄无比刀光一闪,鬼子连逃也来不及。”澹台家的孙厨子说:“要当兵,我也去我给他们做好吃的”吕贵堂说:“二哥说得对咱们军队不是不能打照说每个人都能干,敢干。只有联合好了”照北平习惯,对人开口都该称爷,吕贵堂照家乡规矩,称听差为二哥,刘凤才不与这外乡人一般见识,对孙厨子笑笑说:“军队做饭可没那些个材料。你能做出什么来”孙厨子说:“越没东西才越显本事。”刘凤才故意问贵堂:“您怎么打算”贵堂抬头看看融着幽幽月光的天空说:“国家有难,万死不辞。”刘凤才和孙厨子都笑起来说:“转文的劲不小啊现在可是要真刀真枪”玮玮很感兴趣地看着这几个成年人说:“我也愿意去打仗”大家听了都笑。刘凤才说:“打仗哪有少爷们的份儿再说你还小。”玮玮说:“还小也许是。没有少爷的份儿这话不通。都是中国人,都有保卫国家的义务和权利。”刘凤才笑笑说:“少爷的志气大,可我总不信能让你去打仗,太太也不能让你去。”吕贵堂说:“我看也不见得。老太爷就能让去。”说话间赵妈来找嵋和小娃。嵋拉拉玮玮的袖子,玮玮不理,他还要在这里谈论打仗的事。赵妈带两个孩子走了,走过了藤萝院,对嵋说:“小姐家的可不能凑到听差一堆儿,他们说的有什么好听”小娃说:“吕贵堂要去打仗,玮玮哥也要去呢。”嵋忙说:“那是说等长大了。”“我看怎么打也和你们关系不大,少不了你们吃喝。”赵妈不由得叹气道,“乡下人可就难了。出捐出税再加上出兵,足够一折腾”
这几天战局紧张,来后楼避难的邻居多,屏风往东移了两次,绛初为自家人留的地盘缩小了。弗之不去,碧初要陪他,峨也不去,只两个孩子照旧去,那里热闹好玩。今天赵妈领他们到西院盥洗,小娃说不去后楼了,要挨碧初近些。嵋也不愿意离开。五人一起坐在外间,并没有多的话语,只一种和谐的安宁的气氛使他们都感到象在方壶一样,战争似乎暂时变得遥远了。
“孟太太没歇着”刘妈先在帘外问了一句,遂掀帘进来,是绛初遣来报信,说缪府电话:保安队起来抗日,攻占了通州和丰台,给日军重创。这话刘妈说起来是这样:“缪太爷知照我们太太,保安队把日本鬼子打垮了,得了通州丰台,赶明儿还要往回夺廊坊呢。”胜利的消息确实了,大家十分高兴。“赶明儿还要往回夺廊坊呢。”小娃学着说,大家都笑。弗之的兴奋又不同于众人,兴奋中有些不安。也许靠我们的民族正气,真能击退敌人,保住疆土见大家高兴,不觉念道:“万姓馨香钦国土,通州已下又丰台。”
孩子们睡了以后,弗之夫妇在院中小立,月光如水,花丛上浮着一层银光,两株垂柳如同精工雕刻,静静地垂着。四周没有一点声音。“怎么这样静”弗之轻声说。和这几天枪炮声比起来,这时真静得奇怪。“也许准备明天大战。”碧初说,“前两天晚上也很安静,只有零碎枪声。”“现在是零碎的也没有了。”
大家在寂静中进入梦乡,夜已深了。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弗之在睡梦中觉得有什么把他推向睡梦的边缘,推了几次,他忽然醒了。定了定神,分辨出是车马和脚步声,从南面传来。他起身出房到西墙下细听,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就在墙外,但他知道,其实是在地安门往北海后门一带。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每一下都象是重槌敲在北平的土地上。他听了一会回身到廊上,见碧初出房来了,轻声说:“象是过队伍”
“从东向西”弗之迟疑地说,这样整齐的脚步声,怎么从东向西他思索着,忽然想到自己的诗,“通州已下又丰台”,好象是一种嘲弄。
月光溶溶地流泻,花丛中什么东西扑拉一下。在沉重的脚步声中,忽然响起一阵孩子的哭声,声嘶力竭的任性的哭声,尖锐地刺着黑夜。
弗之夫妇不安地互相望着,一时哭声渐弱,远处辚辚车声和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象潮水象雷声,汹涌轰鸣,在拥抱着人们入睡的寂静的黑夜里散开来,震动着凝聚着中华文化的北平的土地,也震动着这一对中年夫妇的沉重的心。
四
弗之永不会忘七月二十九日清晨北平城内的凄凉。好象眼看着一个振鬣张鬃、猛烈鬒髟而,紧张到神经末梢的巨兽正要奋勇迎战,忽然瘫倒在地,每一个活生生的细胞都冷了僵了,等人任意宰割,弗之自己也是这细胞中的一个。
他因半夜未睡,早上起身晚了,正在穿衣,碧初已到孩子们房里去了。“三姑父,”吕贵堂在外间叫,接着冲进内室,扑咚一声跪在地下,抱住弗之双腿。“怎么什么事”弗之一手穿袖一手去扶。
“完了全完了”吕贵堂抬起头,满脸泪痕,“咱们的兵撤了。北平丢了”
昨夜兵车之声果然是撤退弗之长叹,扶起吕贵堂来。贵堂问:“您说告诉老太爷吗”碧初闻声走过来,一手扶住床栏,定定地望着弗之,一面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晚一会儿,让太太们去说。”弗之略一沉吟道。“南边的工事都拆了,昨天还严严整整,今天躺在那儿,死了一样。三姑父,您说怎么办哪”吕贵堂呜咽着说,不等回答,掩面跑了出去。
“我出去看看。”弗之扶住碧初的肩,让她坐下。不等她说话,便匆匆往街上来。
这些天虽有战事,北城一带铺面大都照常开。而这时所有的铺面都上着门板,街心空荡荡,没有人出来洒扫。绚丽的朝阳照着这一片寂静,给人非常奇怪的感觉。地安门依旧站着,显得老实而无能,三个门洞,如同大张着嘴,但它们什么也说不出。它们无法描绘昨夜退兵的愤恨,更无法诉说古老北平的创伤。它们如同哑巴一样,不会呼喊,只有沉默。
地安门南有一个巡警阁子,阁子里没有人。再往南有一个修自行车小铺,门开着。弗之走过去,见一个人蹲着摆弄自行车。站了一会儿,这人抬头说:“我打门缝里瞧着了,难道咱们真不能打”过了一会儿又说:“前面的沙包都搬走了,您自个儿往前看看。”他们并不认识,可在这空荡荡的街上,他们觉得很贴近。因为他们的命运是共同的,他们就要有同一的身份在日本胜利者掌心中苟且偷生的亡国奴
弗之摇摇手,转身回去。太阳已经很高,有些人家开门出来取水,人们的表情都很沉重。弗之觉得腿都抬不起来了。快到斜街口,就见刘凤才在那儿张望。一眼瞥见,跑上来拉住说,孟太太着急,叫他出来看看。到家后,碧初泪盈盈地说了一句:“往后日子怎么过啊”弗之没有应声。
近午时分,绛、碧二人去到上房。莲秀出来说:“睡着呢,说了不愿意见人。”绛初立刻放下脸来,说;“谁告诉了”“迟早要知道的。”碧初忙道。莲秀低着头,半晌才说。“吕贵堂进来,颜色不对,老太爷问出来了。”绛初叹了一声,碧初红了眼圈。二人下了台阶,见院中鱼缸里荷叶零落,两只莲蓬烂了半边,觉得十分凄惨。
绛初给缪东惠打电话问情况。缪得知弗之在,便请谈几句。两人招呼后沉默半晌,后来缪东惠说:“前天南苑战事激烈,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都牺牲了。”弗之呵了一声,说不出话。那边又说:“只是北平的文物保全了,让人放心。”弗之又嗯了一声,不肯说话。那边继续说:“北平市么,现在由张自忠代市长,还兼察冀委员长。老实说,这些事我还是从报馆朋友处知道的,没有人通知我。”“北平眼看不属中国,秋生兄还打算干下去么”弗之间。“弗之兄此问不当。哈哈,”缪东惠干笑几声,“不是我愿不愿,是人家愿不愿。北平不是中国的了,还不是要看人家的眼色我只是放不下我们的北平城,祖先传下来的北平城”停了一下,缪又说:“城门下午开,学校不知怎样办。这是大家都关心的。”“我要尽快出城,国虽破,人仍在”弗之不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一会儿庄太太来电话说她和孩子们都好,如弗之出城,请告诉卣辰她愿意出城去陪他。孩子们很安全,她迟疑地加了一句:“我很惭愧,我们太安全了。”弗之说不出话,说话的能力似乎都随着北平失去了。放下电话就打点出城。碧初要同去,弗之不允,说城外有老柴李妈足够伺候,城里几个孩子需人照管。碧初想想确不好都交给绛初,无奈同意弗之一人去。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弗之自坐老宋的车出城。街上还是冷冷清清。只有很少几家小门面开门,都是家无隔宿之粮,不开门不行的。沿途并无盘查阻拦。车到校门,校警照例举手致敬礼。弗之命停车,问有无惊扰。回答说前几天日本飞机在清河扔炸弹,听说伤亡不大,校内还平静。他说完这些,问道:“听说宋哲元军队撤走了您说这是真的”弗之点头。校警忽然哇地哭起来。老宋愣在那里,半天不开车。
弗之先往庄卣辰家。因庄太太喜爱中国情调,住了这种中式房屋。从两扇红门进去,阒去无一人,满院荒草,侵上台阶。站了一会儿,才有听差出来说庄先生在实验室,好几天没回家,饭都是送去吃。弗之点头,上车回到方壶。
淡黄色的纱帘依旧,房中摆设依旧,弗之却觉得一切都大变样了。他一个个房间走过去,都开开门看看,只觉得空落落的,还有些陌生。他留着书房门不敢开,不知道他的著作罩上亡国奴的气氛会是怎样。
“老爷回来了”“路上好走吗”柴发利和李妈从下房的过道小跑着过来,高兴地围着弗之,“太太呢小姐们和小少爷怎么样”问过头几句话,两人又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拘谨,垂手站着。“你们都辛苦了,受惊了。”弗之温和地说。这时远处响起飞机声,愈来愈近,盘旋一阵往西飞,接着是轰然巨响,一声接一声。“扔炸弹了。”老柴说,“老爷往图书馆底下避避才好。”弗之不答,停了一会儿说:“你们去吧。”老柴说:“这几天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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