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图书馆地窨子里去,我让李嫂子去,我看家;她也不去,就都没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弗之点头,微笑说:“好,一切照常。”两人不再说话。老柴退下,李妈在房中收抬。
飞机投了十余枚炸弹,仍在空中盘旋。弗之估计这是轰炸西苑。在城里往后楼下躲,在学校往图书馆地窨子藏,这就是今后的命运。他慢慢走到书房,鼓起勇气推开门,看见乱堆着的高高的一摞摞书和横七竖八的文稿,心里倒安定了许多。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抚摸着压在文稿上的水晶镇纸。但他不能坐下来。他得马上和秦校长联系。
电话不通,飞机仍在头顶,他觉得不能在家里,必须往秦家去商量办法。他正要往外走,卣辰来了。两人一见,都觉得对方苍老了许多,但都没有提起。“实验快完了,只要再有三天时间。”卣辰不等问便说。然后歉然微笑:“我就知道实验室”“玳拉说要来陪你。”弗之传达过这话,心知卣辰不会让她来,说,“学校是要南迁的,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卣辰说:“你们文稿一夹,书籍装箱迁起来容易,我们的实验室怎么办一年半载盖不起来。一个好学校的条件是师资和设备。咱们这后一条取消了。”“前一条永远会有,只要人不死”“那也难说”
过了些时,飞机声消失了。卣辰说他很饿,大概忘记了吃午饭。“贵管家可能忘记送了吧”弗之问,一面按铃叫柴发利送点心。点心送来了,卣辰道:“现在多吃点,以后还不知日子怎么过。”埋头且吃。到一个细瓷蓝花碗和一个高脚瓷盘都空了,他忽然问:“我吃的是什么”弗之也没有看,又揿铃问柴发利。柴说:“送来的是馄饨和火腿萝卜丝饼,我才学着烤的,是不是味儿不对兴许做的法子有错”卣辰忙说:“很对,极好。”柴又说。“晚饭预备的也是这个。老爷看行吗”实在是没有别的菜了,柴发利变的法子。弗之说什么都行。正说着,有人揿门铃,柴去开门,惊喜地说:“是秦校长”
秦巽衡很瘦削,但不单薄,总给人可倚靠的感觉,是一位从外表到内涵都极典型的大学校长。明仑大学在二十年代末期接连换了好几位校长,都是勉强维持半年就下台,到秦巽衡来才稳定。他应付当局,团结教授,教育学生,三方面都有办法。芦沟桥事变后不久,他从南京赶回。他此时站在客厅里,神色沉稳,并不觉得是在战争中,头顶上刚有飞机扔过炸弹。
“我正要往你那边去,卣辰来了。”弗之说。
“飞机过了我出来看看。”巽衡声音低沉,说话很慢,好象常在推敲自己的话。学生说秦校长三年决定一件事,决定以后,一天就要办完。“我猜你城门一开就会回来。”遂说了些撤军情况,叹道:“赵佟两位都牺牲了。上个月佟麟阁到学校来参观,还动员了几十名学生到他那里工作,这些学生不知怎样了。”停了一会,弗之说:“我们现在也只有遣散学生了。大概不少人要参加救亡的。”
“学校怎么办”卣辰问。
“南迁。弗之回来很好,今晚开校务会议,讨论怎样准备南迁。”
“南迁”卣辰不由得反问一句。其实这是在意料中的,学校也不止一次讨论过。但在北平被弃后,从秦校长口中说出,都觉得有不同的分量。
“只此一路。还有什么办法”
“中国好在地方大,”弗之苦笑,“到危急时候,衣冠南渡,偏安江左,总能抵挡一阵。”
“我们总希望不至如此。然而这是近百年历史决定的,只有逃难了。”因为看穿了百年历史,巽衡自然沉稳。卣辰轻轻搓着双手,说了几句搬迁仪器的事。过了一会,要回实验室去。巽衡要到学生宿舍看看。他们走了以后,方壶周围竟是死一般寂静,这寂静沉重地向弗之挤过来,挤过来,使他快步走到书房,关上了门,仿佛要把死一般的寂静关在门外。小说站
www.xsz.tw
当晚校务会议开过以后,接连几天,弗之上午都在办公室照料遣散学生,每人发二十元旅费。能组织到一起的,便三三两两结伴往长沙。本来暑期中留校学生不多,可也有这样那样问题。下午他大都到图书馆照看整理书籍。虽说已运走一部分,剩下的还很多。书库里很乱,一箱箱的书堆得很高,书架上的书有的歪著有的倒着,有些善本书就搁在肮脏的地板上。那地板是厚玻璃的,平常总是擦得纤尘不染。从下层往上看是迷朦着云雾的乳白色的天,从上层往下看是一片半透明的湖水。就从这天地间,走出多少卓伟之才,加速人类的进步。弗之非常爱这书库,爱这里蕴藏着的人类的宝贵的精神,爱这里贮存着的知识,甚至也爱这玻璃地板。他不止一次从地板上抬起一本书,因为不知该放到哪里,总是交到管书人手中。他用袖子擦去书上的浮尘,还用袖子擦擦地板。
“孟先生我们收拾了有什么用现在还能运出去等于给日本人整理。”一个图书馆职员抱着一摞书,看见弗之的举动,苦笑道。
弗之一怔。作为教务长,他和校长、秘书长、图书馆主任等商量过不止一次,现在怎样运法却还未定,也许真的运不走了。但是他必须说一句话,这句话在他身里长大着,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身躯也高大了。
“我们会回来”他几乎在嚷。收拾书的人抬头看他,有人用沾满灰尘的手擦眼睛。
“我们会回来”有人喃喃地说。
弗之从图书馆回家,见如血夕阳沉落,简直想对着整个校园大声喊:“我们会回来”他心里充满着愤懑、痛苦和惭愧。这些感情这样沉重,使他几乎抬不起双脚,勉强拖到方壶门前。
门前花坛中的那株罗汉松,一半罩着红光,一半绿得发黑,显得孤零极了。弗之加快脚步进入内室,忽见碧初坐在她平素坐的安乐椅上。她一见弗之立刻站起身,想笑,可是眼泪涌了出来。弗之坐下,轻声问:
“怎么了怎么了爹和孩子们都好么”
她点头,几次拭着泪痕,呜咽着勉强说出来,“他们都好,你放心。”她哽噎着,慢慢说了路上的遭遇s
碧初是和玳拉一起来的,车子到双榆树一带,路上站着不少日本兵,举枪拦住车,问她们往哪里去。见是英国领事馆的车,不理玳拉,单把碧初带的一个包打开检查,包内是些换洗衣服,一个兵用枪尖把衣服挑起来,又扔在地下。碧初和玳拉都不说话,眼光随着衣服往路边看时,两人都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
路边是双榆树巡警阁子。阁子前横躺着两具尸体,一个仰着一个伏着。阁子门上还躺着一个,半身在里半身在外。都是巡警衣着。门上绑着一人,是老百姓,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光头在阳光下发亮。碧初不敢看,却不由得仔细看,见这人慢慢抬起头来,脸上一块碗口大的红记明晃晃的。“广东挑”她一惊,再看旁边果然有一副打翻的挑担,精致的小抽屉散落一地。碧初又怕又怒,简直要叫出来,想质问,想抗议,想哭,她脸上的表情必是很不平静,一个日本兵举起枪对着她。
“你们要怎样”玳拉用英文说,说中文反正他们也不懂。“你们是正规军人吗举枪对着妇女”她接着解释她们是明仑大学的家属,要回家去。另一个兵毫无表情地望着她,也向她举起了枪。
碧初和玳拉各自对着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们不约而同松开对方的手,坐直些,不再说话。
这时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兵走过来向车窗里张了张,不耐烦地向他的兵一挥手,两个兵退下去了。小说站
www.xsz.tw司机还不敢开车,伏在方向盘上,尽量缩小身体。小头目等了一会儿,敲敲车窗,让他走。他才忙不迭发动汽车。不知是车子不好还是忙中有错,马达响了半天车子也不动。这几分钟对碧初和玳拉真象一个世纪一般长。
车终于动了。司机还不敢开快。走不多远,听见后面一声枪响,两位太太猛然回头,见那广东挑身子向前扑着,肩上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玳拉用手遮住眼睛,细长白嫩的手指不断颤抖。碧初两手紧握,自己轻声说:“不怕不怕”她的舌头发木,再吐不出别的字来。
弗之此时只能站在她身旁,含糊地说:“别哭,别哭。”他觉得对不起她,让她受这样的惊吓,那种沉重的心情延续着,更添了不能保护妻子的羞耻,使他说不出话。
“湖台镇上的铺子都挂日本旗了。”碧初呜咽着说。“学校唯一的办法是南迁。”弗之说,“我们唯一的路是随着学校,离开北平。我们得详细商量这事。等学校的事都安排妥当,好吗”他说着轻抚碧初的肩,在他是了不得的温存了。
碧初渐渐平静下来,抬头看着弗之:“其实没有什么可商量,走就是了。吃苦我是不怕的,只是好了,你下午”她断续地说,一面紧紧拉住弗之的手。
“秦校长后天要离开了,明天校务会议上就宣布。”弗之说,碧初慢慢松开手说:“你该吃饭休息,我已经好了。”说着站起自往浴室洗脸。然后二人往饭厅来。
次日上午,北平明仑大学在圆甑举行了在北平的最后一次校务会议。先生们坐在一边是落地长窗的客厅里,面对花园里满园芳菲,都不说话,气氛极沉重。听差往来送茶和饮料,大家也很少碰一碰。秦校长照例坐在那把乌木扶手椅上,用他那低沉的声音慢慢说:“北平已失,国家还在,神州四亿,后事可图。我们责任更为重大,国家需要我们培养人才。我在庐山,和蒋先生谈到北平学校前途,蒋先生说,华北前途,很难预测,一城一地可失,莘莘学子不可失,教育者更不可失。学校在长沙已有准备,我明日往南京教育部后即往长沙等候诸公。”他说了仪器图书陆续搬运的情况,会上议决由化学系教授周森然偕同事务主任等留守学校,直至所有人离开。历史系李涟因谙日语,也参加这一工作。周森然因为父母老迈、妻子多病已决定留居北平。
“听说两三天后日军要进城驻扎,可能会占据校舍。”周森然说。
“只好由他。”巽衡道,“只是同人们陆续南下,最好在天津有接应。”
天津因有租界,活动方便得多。先生们皆以为然。卣辰忽然灵敏地说:“我去英租界当接应。”
大家原都没有想到他,不觉一愣。再一想,觉得确实合适。巽衡望着大家,略有迟疑,说:“另外还有庶务人员,事情倒是不太复杂。
弗之望着卣辰清澈的眼睛,心头一阵灼热,大声说:“只要卣辰把心思从实验上借回来,再复杂的事也能办。”
见无人反对,巽衡点头。遂把天津接应站讨论了片刻。确定由庄卣辰负责,料理南下人员的经费,和图书、仪器等的转运。
大概从英租界受到启发,周先生说:“不知能否让美国领事馆出面保护校舍”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问自己。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弗之说,“没有用的。”众人亦以为无用。周不再说话,停了一会,他大声哭着说:“当遵秦先生命。我其实是得好好把学校交给日本人。”他这一哭,好几位先生都潸然泪下,随即呜咽出声。
“我以为,我们能够回来。”秦巽衡一任眼泪流淌,站起身声音颤抖地说。他先和周、李两人握手,又和卣辰握手,再和每个人握手告别。和弗之握手时,他说:“我先走一步。”
夕阳的光辉照在这两张痛苦而不失威严的面孔上,照着滔滔滚下来的热泪,照着衣衫上发亮的泪痕。
第三章
一
中**队撤离北平后,炮火停了。香粟斜街三号宅院里似乎又恢复了事变前的秩序。但这只是表面上。忽然不用担心炮火,人们心里都空落落的难受。吕老太爷最初几天仍认真地要报纸看,他不相信已成为历史的事实。他照常坐在书桌前,用放大镜仔细在字里行间寻找我军反攻的消息。八月九日这天,报纸很晚才来。他忍不住对莲秀说,撤退也许是宋哲元施展的妙计。打开报纸看时,赫然两行大字:“日军昨由永定朝阳广安三路入城。”还登载了日军司令告市民书,写着“亲爱的父老们,本司令现在入城来维护治安”,最后是“请放心吧”。那就是说,侵略者命令被侵略者放心地听他宰割从这天起老人不再看报,每到读报时间就在椅上呆坐。绛初说,莲秀还是应该代老太爷看报,知己知彼,了解些外头的事为好。绛初自己却不看。
八月中澹台勉受命离开北平到武汉商讨南边的电业。他走后,绛初用全力安排这座宅院中的生活,她不知道正常的生活能过多久,但是总要尽力维持。玮玮等三个孩子头几天都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渐渐生活正常,绛初又来督促功课,也分排了玩耍的时间。开始捉摸怎样玩。
后楼中躲避炮火的邻居,早已回家。荒凉多年而热闹几天的后院,重归寂静。玮玮却发现了小夹道的锁可以用铁丝捅开,随时可到后院而不必麻烦刘凤才。这天午睡起来,他照例飞一般跑到西小院,见嵋和小娃也刚起来,小娃正因为什么对赵妈发脾气。“就不,就不,就不”还用力蹬着两条小腿。赵妈知道他平素最讲道理,现在这样,孩子实在也不顺心呵。她一点不恼,仍笑嘻嘻地劝他喝下冰糖桂花绿豆羹。嵋懒懒地坐在窗下,拿着一本书。秀美的头略侧着,全神贯注在书上,玮玮觉得,这简直是嵋的永恒的形象。
“咱们上后园子玩玩。”玮玮带几分神秘地说。小娃转移了注意:“你能开门吗”“有办法”赵妈向嵋笑道:“关了后园子才几天,又新鲜得很了。”正说着,峨从小厢房过来,问小娃嚷嚷什么。大家都不说话。玮玮搭讪道:“他想三姨妈。”“这几天城门开了,娘和爹爹就回来。”峨拉着小娃的手,倒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后园里毕竟经过一番整理,雨路从杂草丛生的地面分明地弯过去,路旁不知何时挖了一个坑,里面有不少纸灰。他们弯到楼后,在那条干涸的小溪边玩。那里已由吕贵堂收拾过了。两边的蓬蒿已除去,显出弧形的“岸”。玮玮铲土,堆成各种形状;方的是楼,长的是飞机制造厂,圆的是碉堡。嵋和小娃帮着搬鹅卵石,小手不断倒换着把石子堆在土丘边,然后受命装日本人,玮玮装中**队,一阵机关枪把一以当千的日本兵打得落花流水。
“躺下躲下你们都死了”玮玮得意地大叫,两个孩子不愿躺在地上,愣愣地站着。
“我要发一个战报”玮玮大声说,“公公看了一定高兴。歼灭敌军两千人”
“我们来写战报吧。”嵋机灵地拉着小娃的手跳过小沟,跑到楼台下。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躺在大太阳下的泥地上了。“这儿有纸笔。”她敏捷地从抽屉中找出纸笔,坐下来写。又抽出几张纸给小娃,“你也来。”玮玮便不深究装死问题,一同来起草战报。经过三方讨论,拟出战报如下:“香粟集团军总司令澹台玮率将孟灵己孟合己击毙入侵日寇两千人。”嵋又说,“你也代表一千人。”遂将笔轻轻一提改为三千。小娃高兴地看着小姐姐有偌大本事,大声喊;“打赢了打赢了”
三人正玩着,有人走上台阶。原来是绛初和炫子,刘凤才挑了一大挑书报杂志跟在后面。“你们孩子们在这里”炫子说:“妈妈,告诉他们吗”绛初看见玮玮满头的汗,心浮气躁的样子,有些责怪,绷着脸不说话。炫子遂又说:“玮玮你这样大了还玩打仗,小娃玩玩还差不多”“要不是打日本人,我才不玩这个。”玮玮说。绛初乃道:“你十二三的人了,领着弟妹在大太阳底下折腾什么如今北平是日本人的天下了,巡警通知说让把有一点犯禁的书报都烧了,过几天说不定要搜查。你们都懂事了,烧了什么,不能说,也不用跟公公说,他要生气。”这时刘凤才已经在楼前路旁坑里点起火,把一堆书报抖落开放进火坑。玮玮才明白这坑的用途,呆呆看着火苗窜起来,吞食着周围毫无抵抗力的纸张。其中有不少是历史书,凡有日本字样的都拿了来,还有三民主义,孙中山讲演集等。烧着烧着,刘凤才拿起一大张纸投入火中。
这纸好熟悉玮玮跳过去一把抢出来,果然是他画的地图,外**队侵略图。
“怎么烧我的地图”玮玮生气地抱住这张纸。
“是我拿来的。我是要和你商量的。”绛初尽量放轻了声音说,“凡有一点可能惹事的书都烧,何况你这明写着侵略的地图。好孩子,以后打走日本人,咱们再画。”绛初伸手拿那张图。玮玮退后一步不给,说:“日本人为什么要管我们家的事”炫子冷笑道:“这就因为我们是亡国奴”“亡国奴凭什么说我是亡国奴”嵋和小娃站在凉席旁边,嵋拉拉他,轻声说:“因为北平让日本人占了呀。”
正闹着,弗之夫妇从柳树下走出来,小娃忙跑过去拉住碧初的手把脸藏在她身后,碧初的一件家常墨绿绸衫马上湿了一片。嵋也泪莹莹地靠过来。弗之走过去拿过玮玮手中的地图,说:“你爸爸不在家,靠你照顾妈妈姐姐,该帮着料理,不该生事,北平保不住,怎能保住一张地图烧了这张图,以后收复真正的土地。”又从待烧书报中检出一面青天白日旗,“这也是要烧的了。”说着把旗覆在图上,郑重地放在火中,肃立静默。众人不觉都肃立,默然看着火舌缓慢地吞噬着旗和图。图的纸边卷起来,黑色的纸灰竖立着,火舌过去许久才落下。旗当中的白日烧着了,火苗在燃烧的太阳下也是白的,几乎看不见。刘凤才用木棒捅一捅,那白日渐渐化为灰烬,火苗在青天上爬行。
“不肖不肖子孙”弗之痛心地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眼泪从玮玮好看的眼睛中夺眶而出。他让泪水肆意流着,并不去擦。他是在极正规的教育下长大的,深爱家庭、社会和自己的祖国。祖国在他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而他却不得不目视这样的焚烧,不得不参加这样的对亲爱的古老的北平城的祭奠,不得不忍受对他自己和祖国尊严的践踏
绛初揽过玮玮来,抚着他的手,眼看着旗和图俱都烧尽;对弗之夫妇说:“告诉峨整理西小院的书了,好在你们城里书不多。学校里怎么样”他们急于谈话,都到楼中站着。
“二姐,弗之就要走了。”碧初温和地说,”“还要和爹商量。”“这有什么好商量的”绛初说,“学校的人都得走。留着真变亡国奴你们还算好,还有个商量。子勤说走就走,哪里有什么商量”
“学校已经迁往长沙了。我后天动身,先到天津。”弗之温和地说,“子勤兄走得急,处在战时,真不得已。他们公司安顿妥当,必然要接家眷。”“我们也先不走,一个人行动总方便些。”碧初轻声说。
绛初不语。一会儿才问:“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