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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相約星期二

正文 第10節 文 / 米奇•阿爾博姆

    仿佛你是世界上唯一的人。栗子小說    m.lizi.tw要是人們每天的第一次見面都

    能像遇見莫里那樣而不是來自女招待,司機或老板的漫不經心的咕噥聲,那生活一

    定會美好得多。

    “我喜歡全身心地投入,”莫里說。“就是說你應該真正地和他在一起。當我現在

    同你交談時,米奇,我就盡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們的談話上。我不去想上個星期我們的

    會面,我不去想星期五要發生的事,我也不去想科佩爾要制作的另一檔節目或我正在接

    受的藥物治療。

    “我在和你說話。我想的只有你。”

    我回想起在布蘭代斯的時候,他在小組療程課上常常教授這一觀點。我那時候頗不

    以為然,心想這也算是大學的課程學會怎樣集中注意力這有多少重要性可談的可

    我現在意識到它要比大學里的其它任何一門課都來得重要。

    莫里示意我把手伸給他,當我這麼做的時候,我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愧意。坐在我

    面前的是一個有理由去哀嘆自己的痛苦和不幸的老人;只要他想這麼做,他可以用醒來

    後的每一分鐘去觸摸他日益枯謝的軀體,去計算他呼吸的頻率。然而,有那麼多人僅僅

    為了一些瑣事而如此的自我專注,他們的眼光只停留在你身上三十秒鐘便游離開去。他

    們早已馳心旁騖給某個朋友打電話,給某個地方發傳真,或跟某個情人約次會。只

    有當你的話說完時,他們才猛地回過神來,和你“嗯嗯啊啊”、“是的是的”地敷衍幾

    句。

    “問題的部分癥結,米奇,在于他們活得太匆忙了,”莫里說。“他們沒有找到生

    活的意義所在,所以忙著在尋找。他們想到了新的車子,新的房子,新的工作。但過後

    他們發現這些東西同樣是空的,于是他們重又奔忙起來。”

    你一旦奔忙起來,我說,就很難再停得下。

    “並不怎麼難,”他搖搖頭說。“你知道我是怎麼做的當有人想超我的車時

    那還是在我能開車的時候我就舉起手”

    他想做這個動作,可手只抬起了六英寸。

    “我舉起手,似乎要作出不太友善的手勢,但隨後我揮揮手,一笑了之。你不

    對他舉起手指,而是讓他過去,你就能一笑了之。

    “知道嗎很多時候對方也會用笑來回答你。

    “實際上,我不必那麼急著開我的車。我情願把精力放在與人的交流上。”

    他在這方面是做得極其出色的。你和他談論不幸的事情時,他的眼楮會變得濕潤;

    你和他開一個哪怕是蹩腳的玩笑時,他的眼楮會笑成一條縫。他隨時向你但露他的感情,

    而這正是我們這一代人所缺少的品質。我們很會敷衍︰“你是干什麼的”“你住在哪

    兒”可真正地去傾听不帶任何兜售,利用或想得到回報的動機和心理我們能

    做到嗎我相信在莫里的最後幾個月里來看望他的人,有許多是為了從莫里那兒得到他

    們需要的關注,而不是把他們的關注給予莫里。而這位羸弱的老人總是不顧個人的病痛

    和衰退在滿足著他們。

    我對他說他是每個人理想中的父親。

    “唔,”他閉上眼楮說,“在這方面我是有體驗的”

    莫里最後一次見到他父親是在一家市停尸所。查理施瓦茨生性寡言,他喜歡一個

    人在布朗克斯區特里蒙德街的路燈下看報。小說站  www.xsz.tw莫里小的時候,查理每天晚飯後便出去散步。

    他是個小個子的俄羅斯人,面色紅潤,滿滿一頭淺灰的鬈發。莫里和弟弟大衛從窗口望

    著靠在路燈柱上的父親,奠里很希望他能進屋來和他們說說話,但他很少這麼做。他也

    從不替兄弟倆掖被子,吻他們道晚安。

    莫里一直發誓說,如果他有孩子的話,他一定會對他們做這些事的。幾年後,他當

    了父親,他確實這麼做了。

    就在莫里開始撫養自己的孩子時,查理仍住在布朗克斯區。他仍去散步,仍去看報。

    有一天晚上,他吃完飯後又出去了。在離家幾個街區的地方他遇上了兩個強盜。

    “把錢拿出來,”其中一個舉著槍說。

    嚇壞的查理扔下皮夾就跑。他穿過街道,一口氣跑到了一個親戚家的台階上,倒在

    了門廊里。

    心髒病發作。

    他當晚就死了。

    莫里被叫去認領尸體。他飛到紐約,去了那家停尸所。他被帶到樓下存放尸體的那

    間冷氣房。

    “是不是你父親”工作人員問。

    莫里看了一眼玻璃罩下面的尸體,正是那個責罵過他、影響過他、教他如何干活的

    人的尸體;他在莫里需要他說話時卻一言不發,他在莫里想和別人一起共享對母親的那

    份感情時卻要他把回憶壓抑在心里。

    他點點頭就走了。他後來說,房間里的恐怖氣氛攫走了他所有感官能力。他過了幾

    天才哭了出來。

    但父親的死卻使莫里知道了該如何去準備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他至少懂得了︰生

    活中應該有許多的擁抱、親吻、交談、歡笑和道別,而這一切他都沒來得及從父親和母

    親那里得到。

    當最後的時刻到來時,莫里會讓所有他愛的人圍在他的身邊,親眼看見發生的一切。

    沒人會接到電話,或接到電報,或在某個既冷又陌生的地下室里隔著玻璃看他。

    在南美的熱帶雨林中,有一個名叫迪薩那的部落,他們認為世界是個恆定的能量體,

    它在萬物中流動。因此,一個生命的誕生就招致了另一個生命的終結,同樣,每一個死

    亡也帶來了另一個生命。世界的能量就這樣保持著平衡。

    當他們外出狩獵時,迪薩那人知道他們殺死的動物會在靈魂井里留下一個洞穴,這

    個洞穴將由死去的迪薩那獵手的靈魂去填補。如果沒有人死去,就不會有鳥和魚的誕生。

    我很贊同這個說法。莫里也很贊同。越接近告別的日子,他似乎越感到我們都是同一座

    森林里的生物。我們獲取多少,就得補償多少。

    “這很公平,”他說。

    第十個星期二談論婚姻

    我帶了一位客人去見莫里。我妻子。

    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就一直問我,“我什麼時候能見詹寧”“你什麼時候帶

    她來廣我一直在找借口敷衍他,但幾天前當我打電話探望他時,我改變了主意。

    等了好一會莫里才接了電話。我听得見有人把電話遞到他的耳邊,他已經拿不起電

    話了。

    “你一好,”他喘息著說。

    你怎麼樣,教練

    我听見他沉重的呼氣聲。“米奇你的教練不太好”

    他的睡眠越來越糟,他現在幾乎整夜都需要吸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陣發性的咳嗽也越來越厲害了,

    有時,一陣咳嗽會持續一個小時,他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下來。他一直說當疾病侵入

    他的肺部時他就會死。一想到死神己離他那麼近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星期二來看你,我說。到那天你會好些的。

    “米奇。”

    嗯

    “你妻子也在嗎”

    她正坐在我的旁邊。

    “把電話給她。我想听听她的聲音。”

    我娶的是一位非常善良體貼的妻子。雖然她從未見過莫里,她卻抓起了話筒換

    上我,我一定會搖著頭噓道,“說我不在,說我不在”不一會,她就和我的老教授

    聊了起來,那融洽的談話聲就好像他們早在大學里就認識了。我能感覺出這一點,盡管

    我听見的只是“嗯-嗯米奇告訴過我哦,謝謝”

    她掛上電話後說,“我下星期二去看他。”

    于是就有了這次訪問。

    此刻我們坐在他的書房里,圍在躺椅的周圍。正像他自己承認的那樣,莫里是個不

    懷惡意的調侃高手。盡管他常常要受到咳嗽或上廁所的困擾,但詹寧的到來似乎又為他

    增添了新的能量。他望著我們帶去的結婚照。

    “你是底特律人”莫里問。

    是的,詹寧說。

    “我在底特律教過一年書,是在四十年代後期。我還記得那時發生的一件趣事。”

    他停下來想擤鼻子。他抖抖嗦嗦地去拿手中紙,我拿起一張放在他鼻孔處,他無力

    地擤了一下。我輕輕地用紙捏了一把,然後扔掉了髒紙,就像一個母親對坐在車子里的

    孩子做的那樣。

    “謝謝,米奇。”他望望詹寧。“我的護理工,挺不錯的一個。”

    詹寧笑了。

    “好吧,講講那件趣事。大學有一幫社會學家,我們經常和其它系的教師玩撲克,

    他們當中有一個外科教授。一天晚上打完牌他說,莫里,我想听听你的課。我說行。

    于是他去听了我的一堂課。

    “課結束後他說,怎麼樣,想不想也來看看我的工作我今晚有個手術。作為

    禮尚往來,我答應了。

    “他把我帶到了醫院。他對我說,把手清洗一下,帶上口罩,穿上罩衣,于是

    我和他並排地站在了手術台旁,手術台上的病人是個婦女,腰部以下脫得光光的。他拿

    起手術刀就劃了下去就像這樣”

    莫里舉起手指劃了個弧形。

    “我當時嚇壞了,差點暈過去。到處是血。我身邊的護士問,你怎麼啦,醫

    生我說見鬼,我才不是什麼醫生讓我出去”

    我們笑了,莫里也笑了,但笑得很艱難,因為他的呼吸功能很有限。這是這幾個星

    期來他第一次這麼說笑。真不可思議,我想,看見別人的疾病曾差點暈倒的他居然能忍

    受自己如此凶險的頑疾。

    康尼來敲門說莫里的午餐準備好了。午餐不是我那天早上在面包馬戲超市買來的胡

    蘿卜湯。蔬菜餅和希臘面食。盡管我挑最容易咀嚼和消化的軟食買,可莫里極有限的咀

    嚼和下咽功能仍對付不了它們。他現在主要吃流質,頂多來一塊攪拌成泥狀、容易消化

    的麥麩松餅。幾乎所有的食物夏洛特都要做成羹,他用吸管進食。我每個星期仍然去采

    購,帶著食品袋走進房間。但這麼做無非是為了博得他的高興而已,一打開冰箱,我便

    看見堆得滿滿的食品。我也許在期待有那麼一天,我倆能在一起真正地吃上一頓午餐,

    我想見到他邊嚼食物邊說話的樣子,嘴角油膩膩的。可這是個愚蠢的期待。

    “那麼詹寧,”莫里說。

    她笑笑。

    “你真可愛。把你的手給我。”

    她伸過手去。

    “米奇說你是個專業歌手,”

    是的,詹寧說。

    “他說你很了不起。”

    哦,她笑了。不,他說說而已。

    莫里眉毛一揚。“你能為我唱首歌嗎”自從我認識詹寧以來,我遇到過不少人對

    她提出這個要求。人們听說你是專業歌手,都會說,“給我們唱一首。”一半是出于靦

    腆,而且她又是個很計較場合的完美主義者,所以她從未答應過。她總是很有禮貌地推

    辭,我想她現在也會這樣的。

    但她卻唱了︰

    “一想到你

    我便心緒全無

    塵世的一切全拋在腦後”

    這是三十年代的一首流行歌曲,由雷諾布爾作的詞。詹寧望著莫里,非常動人地

    演唱著。我不由得再次為莫里的能力感到驚訝︰他如此善于開啟人們心中的感情之閘。

    莫里閉著眼楮在欣賞,我妻子甜美的歌聲盈滿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莫里的臉上綻開了

    笑容。盡管他的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只沙袋,但你能看見他的心在翩翩起舞。

    每一朵鮮花映著你的臉,

    每一顆星星閃爍著你的眼神,

    這是對你的思念,

    一想到你,

    親愛的

    等她唱完,莫里睜開眼楮,淚水順著面頰流淌下來。這些年我一直在听妻子的演唱,

    可從來沒有像莫里這麼動情過。

    婚姻。幾乎所有我認識的人都對婚姻感到困惑。有的不知怎樣走進去,有的不知怎

    樣走出來。我們這一代人似乎想掙脫某種義務的束縛,把婚姻視作泥潭中的鱷魚。我常

    常出席別人的婚禮,向新婚夫婦賀喜祝福。然而幾年以後,當那位新郎與另一位他稱作

    朋友的年輕女子同坐在飯店里時,我只會稍感驚訝而已。“你知道,我已經和某某分居

    了”他會對你如是說。

    我們為什麼會遇到難題我問了莫里。當我等了七年後才向詹寧求婚時,我暗自在

    想,是不是我們這一代人要比我們的前輩更加謹慎,或者更加自私

    “咳,我為你們這一代人感到遺憾,”莫里說。“在這個社會,人與人之間產生一

    種愛的關系是十分重要的,因為我們文化中的很大一部分並沒有給予你這種東西。可是

    現在這些可憐的年輕人,要麼過于自私而無法和別人建立真誠的戀愛關系,要麼輕率地

    走進婚姻殿堂,然後六個月後又匆匆地逃了出來。他們並不清楚要從伴侶那兒得到什麼。

    他們連自己也無法認清又如何去認識他們要嫁娶的人呢

    他嘆了口氣。莫里當教授的那會兒曾接受過許多不幸戀人的咨詢。“這很令人悲哀,

    因為一個愛人對你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你會意識到這一點,尤其當你處于我的境地時。

    朋友對你也很重要,但當你咳得無法入睡,得有人整夜坐著陪伴你、安慰你、幫助你時,

    朋友就無能為力了。”

    在學校里相識的夏洛特和莫里結婚已有四十四年了。我在觀察他們在一起的生活︰

    她提醒他吃藥,進來按摩一下他的頸部,或和他談論他們的兒子。他們像一個隊里的隊

    員,彼此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夏洛特和莫里不同,她性格比較內向,但我知道

    莫里非常尊重她。我們談話時他常常說,“夏洛特要是知道我在談論這事會不高興的,”

    于是便結束了這個話題。這是莫里唯一克制自己情感世界的時候。

    “我對婚姻有這樣一個體會,”他對我說。“你通過婚姻可以得到檢驗。你認識了

    自己,也認識了對方,知道了你們彼此是否合得來。”

    有沒有一條標準可以用來衡量婚姻的成功與否

    莫里笑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的,米奇。”

    我知道。

    “不過,”他說,“愛情和婚姻還是有章可循的︰如果你不尊重對方,你們的關系

    就會有麻煩;如果你不懂怎樣妥協,你們的關系就會有麻煩;如果你們彼此不能開誠布

    公地交流,你們的關系就會有麻煩;如果你們沒有共同的價值觀,你們同樣會有麻煩。

    你們必須有相同的價值觀。

    “而這一價值觀里最重要的,米奇。”

    是什麼

    “你們對婚姻的重要性的信念。”

    他擤了一下鼻子,然後閉上了眼楮。

    “我個人認為,”他嘆了口氣說,“婚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沒去嘗試,

    你就會失去很多很多。”

    他用一句詩來結束了這個話題︰“相愛或者死亡。”他十分虔誠地相信這句箴言。

    好吧,想提一個問題,我對莫里說。他瘦骨嶙峋的手握著胸前的眼鏡,隨著他費力

    的呼吸,眼鏡一上一下地在起伏。

    “什麼問題他問。

    記得約伯記1嗎

    1基督教聖經舊約中的一卷。

    “聖經里的那個”

    是的。約伯是個好人,可上帝卻要他受罪。為了考驗他的忠誠。

    “我記得。”

    剝奪了他的一切,他的房子,他的錢,他的家庭

    “還有他的健康。”

    使他病魔纏身。

    “為了考驗他的忠誠。”

    是的,為了考驗他的忠誠,我在想

    “想什麼”

    你對此是怎麼看的

    莫里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手放回身邊時抖得很厲害。

    “我想,”他笑笑說,“上帝做得太過分了。”

    第十一個星期二談論我們的文化

    “拍得重些。”

    我拍打著莫里的背。

    “再用力些。”

    我又拍打下去。

    “靠近肩部往下一點。”

    莫里穿著睡褲側臥在床上,他的頭陷在枕頭里,嘴巴張開著。理療師在教我怎樣把

    他肺部的毒物拍打出來莫里現在需要按時做這種理療,不然他的肺就會硬化,從而

    喪失呼吸的功能。

    “我早就知道你想打我”莫里喘著氣說。

    沒錯,我一邊用拳頭叩擊他雪白的後背,一邊開玩笑他說。誰叫你在大學二年級時

    給了我一個b再來一下重的

    我們都笑了,這是面對魔鬼的臨近而發出的惴惴不安的笑,如果沒人知道這是莫里

    臨死前的健身操,這場面或許會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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