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事出来,我必须要成名
不过说真的,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小说站
www.xsz.tw名声不,我并不需要。旅行英勇事迹不,我想要的只是再一次近距离地看一眼斯列普尼奥夫,看看这个让我饱受思念之苦的英雄。等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我开始觉得又伤心又愤恨。
1934年6月23日
我经常想起”切留斯金”号上的乘客还有那些飞行员。一想起他们就会开心不已。我在每一家店的橱窗前驻足,看着施密特、斯列普尼奥夫和其他人的照片。我仔细端详斯列普尼奥夫的脸,越看越喜欢那张脸长得既英俊又有男子汉气概,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得浑圆,目光中透着几分惊异。
最近有天晚上,我在收听电台里播出的莫斯科欢迎”切留斯金”号归来这个影片的广播版。红场上响彻了此起彼伏的”万岁”声,讲台上响起铿锵的演讲声。热妮娅和我热情地笑着,仔细聆听着英雄们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后来,我突然想起了在一月份那个多云的日子乘热气球飞到高空的那三个人,他们早已被人遗忘了。我们的政府不喜欢谈论失败的人,只喜欢鼓吹。瓦先科、费多先科与乌瑟斯金这三个光荣的名字近期不会再让人想起,或许将永远被人遗忘。
27号我要离开莫斯科。无奈临行前的兴奋又化成了疑虑与担忧。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就算离开这里,我也无法为自己的痛苦找到栖身之地。然而,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走。
1934年7月8日
和平时一样,我一点儿也不想在日记中写点儿什么,记忆中都是些很零碎的片段,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是让我详细描述坐火车去乡村的旅程,很可能会写得又臭又长。不过我还是试着写写吧。
记得我们离开莫斯科的那天6月27日很糟糕,因为我的心情难受极了。早上,我和妈妈去市中心的商店买颜料和一些其他东西。一个固执的想法在脑中挥之不去:那就是营救”切留斯金”号的英雄们。我一直热切地看着商店橱窗里的照片,想要多看一眼英雄们的肖像特别是,我必须得承认,斯列普尼奥夫的。
我过去会经常嘲笑爱上魅力四射的英雄和名流的那些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们。但现在,我又比她们好得了多少如果这种感觉不是爱情,肯定也非常接近了。每一天,我都热切地渴望能见到他本人,而不仅仅是看到照片而已。
第56节:我要活着56
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天,我怀着一种特殊的、羞涩的希望仔细地看着每一个戴着高高的白色尖顶帽,帽子上别有徽章的军人。我不明白这些徽章代表什么意思,所以进入我视线的既有海员、飞行员,还有在其他专门机构服役的士兵。在繁忙的街道上主要是佩卓佛卡大街和库兹巴斯大街白帽子不停地出现,我那双三步以外就什么也看不清的近视眼专注地盯着他们的脸。
我很自责,向自己保证不再这么做了,但还是尴尬地红着脸东张西望。在斯摩棱斯克市场,就在我和妈妈赶电车的时候,一个穿着蓝制服、戴着熟悉的白色尖顶帽的高个男人从我们身边走过,看到他英俊的身影和蓝色的大眼睛,我一时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急忙转向他,还差点儿撞倒一个小女孩。
他走路很快,不一会儿,我就只能看到那顶明亮的白帽子。我突然想追上他,但妈妈就在我旁边,不可能跟她解释得清,而那时电车已经快离站了。他是谁我还是不知道,因为我只是在照片上看到过斯列普尼奥夫的脸,真人从来没见过。
妈妈晚上7点到家,我们那时才开始打包。栗子小说 m.lizi.tw我差点儿就觉得我们来不及了,不过还是理好了。9点过后我和妈妈出发去火车站,谁知到了车站才发现火车竟然要凌晨1点才开。只好就在臭气熏人又满是脏物的铁路旁等待,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站在高高的石墙边,我仔细观察往来的路人以及已经在排队的人们。他们都是衣衫褴褛、可怜巴巴的纯朴民众和农民。虽然我爱他们,跟他们在一起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火车站还有不少醉鬼,一张臭嘴不停地骂着脏话。
妈妈在火车站转来转去,想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偶然地发现,15岁以下的青少年儿童必须在特殊的儿童队伍排队上车。有这样出乎意外的机会我真是太高兴了,这样就能安然地进入卧铺车厢,不必和别人推来挤去的。那天,我们第一次碰到了好运气。妈妈睡在上铺,一睡就睡了半路。
我坐在敞开的车窗下,听着几个邻铺的简单对谈。后来,整个车厢的人都睡了,我坐在小桌旁,把头伸出去向四周张望,有时候打个小盹,基本不去想什么事,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宁。
快到早晨的时候我才躺到自己的铺上,一点儿都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听着隔壁传来的各种声音。在车厢里的所有乘客中,我们应该是唯一”去别墅”度假的知识分子。在这些总是劳苦却又吃不饱肚子的人们面前,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别墅是传统意义上小资产阶级家庭在夏季用来度假的乡村别墅。通常会在别墅旁种些水果与蔬菜,这在食物匮乏的时期显得越来越重要。
第57节:我要活着57
1934年7月13日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再过两周我们就要回莫斯科了。哎,现在想这个还为时过早。现在我就活在当下如果不把那些挥之不去而又不值得一提的白日梦算在内的话。这里不是特别有趣,倒也不是很没劲。每天都有很多琐碎的小事要做,生活挺充实。我整天待在家里,只去森林里玩过三四次。到处都是广阔的田野,我哪也不想去。
刚开始我对乡下人还有点儿戒心,不过心里的防线渐渐消失了。总有不少人来看望我们,听他们聊天真有意思。房东简直和我们亲如一家,他们的孩子更是如此。房东家一共有四个孩子:11岁的女孩卡佳,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眼睛含着几分淘气;9岁的男孩桑亚,一副平静镇定的样子,生活很节俭;7岁的米莎,脾气有点儿倔;最小的彼佳只有4岁多,长得胖嘟嘟的,小脸红扑扑,性格中有些孩子气的任性和娇宠。
除了隔壁的男孩叶戈尔之外,我很少看到别的小孩。他是霍里科夫的儿子,活泼可爱极了,长着一双黑眼睛。而其他小孩通通都是淡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典型的俄国人长相。我惊奇地发现,农村小孩都那么自立,很小就开始懂事。很多事他们都能轻松应付得来,通常不需要大人的帮助。这完全不难理解,毕竟大人们整天从早忙到晚,孩子们习惯了依靠自己。
我一直都在观察,观察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想把它全都铭刻在记忆中。我兴致勃勃地听着农民们讲自己的生活,了解越多,就越痛恨一些事情。
还记得以前在莫斯科时,每次想到农村,脑子里就常常会钻出许多愚蠢的幻想。当然,现实的场景与幻想中的完全不同,不过对于这些经常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现在已经太习惯了,反而已经觉察不出来。我的艺术狂热现在看来真是白费工夫。这么长时间,我只画了三幅死气沉沉的素描。无奈这也没法改变,没有人肯坐下来当我的模特,我画得实在不够好,难以捕捉逼真的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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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洪伊万诺维奇霍里科夫是蚁丘工人合作社的一员,和合作社其他成员一同被捕,于1929年被流放。获释后返回莫斯科,夏天常与家人去乡村度假。
1934年7月29日
我们原本应该昨天启程回莫斯科,我已经为回家后的生活定了各种各样无法实现的可笑计划,我特别想去热妮娅和莉莉娅打算八月份去的集体农庄,和她们做做伴。姐姐们其实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去了。她们之前写信给我,说想尽早离开莫斯科,那儿的生活真是艰难。可是,她们突然又改变了主意。真叫人搞不懂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她们去集体农庄这个决定也完全改变了我的计划。我差一点儿就要和这里的生活说再见了,这些天一直想的都是生活马上又会改变。可现在呢我们还要待到五号,之后回莫斯科吗回到灰暗的让人作呕的莫斯科真是糟透了
第58节:我要活着58
过去几天,这里的生活让我开始觉得无聊透顶,但是一想到城市街道上的灰尘,令人窒息的空气,我就又不想走了。可是必须要做个决定。妈妈之前给了我两种选择,要么待到30号,要么待到下月5号这不,我正痛苦着呢,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要是成心想强迫自己整天躲在一旁写作,那么待在这里还说得过去了,可如果还要继续这么老套地无聊生活,那么还不如离开呢。
尼娜日记中提到,姐姐们计划去一个集体农庄,可能是当临时工。截至到1934年,大约60的农民在集体农庄干活,经过上世纪30年代初粮食产量的低谷,产量现在开始逐渐提高。第二年,新章程出台,农民又能拥有小块自留地。
1934年7月30日
没想到刚到莫斯科情况就那么糟糕。从踏上站台的那一刻起,那种熟悉的痛苦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我们在车站出口处被人拦住,因为行李太大,要不是一个搬运工突然出现并设法把我们带到广场,我们很可能得交罚款给国家了。妈妈和我一起嘲笑说,国家和搬运工的共同之处是,都那么渴望轻松赚到钱。我为自己的祖国感到伤心、生气,因为我不得不在这样的国家生活。
我们站在车站外面,突然听见从站台上传来一声嘶哑、醉醺醺的喊声。是一个面目扭曲、嘴里流着口水的小伙子。他不停地骂着脏话,使劲想从旁边那个身材比他矮小的民兵手里挣脱出来。他醉醺醺地扯掉衬衫,到处乱挥着肌肉发达、显得很有劲的双臂。瞧,苏维埃的市民就这副德性,我心里暗想。
在莫斯科这座石头筑成的监狱里,充满着焦虑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在我眼中显得那么陌生,那么可恶,与280俄里448公里之外我刚刚离开的生活截然不同。那些衣着干净、脸和手都保养得嫩白优雅的城市人同样让我觉得反感。我看见一个个穿着鲜艳的低领裙,浓妆艳抹,染过头发的女人从身边走过;耳边传来酒鬼醉醺醺的歌声,还有从一个小餐馆里传出的狐步舞曲我禁不住想起那些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人们,他们的脸虽然粗糙却依然吸引人,他们为了一块面包没日没夜地干活。
1934年7月31日
我本应该早就料到,初到莫斯科的前几个小时真遭罪。凌晨1点钟以后才回到家,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听见莉莉娅在问:”谁呀”
”尼娜,”我回答。
”尼娜”她惊呼了一声,语气中除了诧异之外,还有些不耐烦,根本没有丝毫温暖。我有点儿伤心。后来就没人管我了,我上床睡觉的时候,心里突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苦涩
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农村我才这么难过我觉得不是,可是再怎么说,那儿的生活毕竟比这儿强,只是在最后几天我才开始觉得厌烦。可到了这里,我却躺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莫斯科真让人讨厌,我的房间,还有方方正正的大楼,也都是如此。依然记得令我陶醉的蓝黑色的乡村夜晚,宁静而自由,圆圆的月亮,皎洁的月光。寂静中,甚至能听得到微风掠过成熟的黑麦穗发出沙沙的声响,哪怕是最轻的一缕微风,都会使麦穗微微前倾。夜晚充满了生机一切都感觉那么轻松,那么美妙。
第59节:我要活着59
1934年8月11日
已经在姑姑家住了一个星期,我连一篇详细的日记都没有写过。一直都没有时间:我和姐姐们整天都在写作文,画画,还要干所有的家务活。记忆中曾经鲜活的一切已经慢慢褪色。姑姑家的别墅有时让我想起我家以前在莫扎斯克的那个烟雾弥漫的小别墅,那个时候我们也得做家务,也会动不动吵架,只不过比现在还要糟糕。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哪怕只比以前大一岁,也能感觉出不同来。
1934年8月15日
前几天,不知怎么搞的,我一直心情不好。一到晚上,热妮娅和莉莉娅就会去阿诺索夫家,我也跟着去。里面有一架手风琴,人们伴着琴声唱歌,开心极了。我觉得好无聊,每一刻都是煎熬,因为怎么都不能融到这么欢快的气氛中;只能沮丧地坐在一旁,生着闷气。热妮娅和莉莉娅正在学手风琴,她俩简直就被手风琴给迷住了。我只好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也想学学,可她俩根本不让。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愿在男孩子面前尝试。看到很多人对双胞胎姐姐的喜欢远远超过对我的喜欢,我心里真是难过,更糟糕的是,有些人不喜欢我的长相。可我也不能假装自己长得像姐姐那样,或是假装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呀。怎么才能让自己高兴起来不再那么沮丧呢事事都在跟我作对。现在觉得肚子好饿,可是面包已经没了。好想回莫斯科好想立刻见到妈妈。
好在我们已经逃离出了那个噩梦般可怕的房子,不用再受别人的掌控,也不会挨骂或挨打。今天,又有一件不愉快的事在我们和索菲亚姑妈之间发生了。她中午下班后回到家时,我和莉莉娅已经在吃饭了。每天我们都心神不宁地等着她下班回家,然后忍不住仔细察看她的脸色,不安地猜测她的心情。今天,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姑娘们,我真是饿坏了”,她说,我赶紧站起来给她盛汤。看到她开始动口,我们也赶紧接着吃,一下子觉得如释重负。
突然,有人敲门,一个乡下女孩和男孩探进头来问:”我们能进来吗”
”当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比原来约定的时间来晚了。姑姑很生气地批评他们,打发他们回医院去。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唠叨:”你为什么放他们进来以后一来就把他们打发走。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嘛”
”你并没有讲过呀”
”我何必要在家里见他们呢”她大喊起来,才不理会想要为自己辩护的我们俩呢。
1934年8月17日
我现在好饿,很想回莫斯科。烦透了整天画画,烦透了手风琴的琴声,烦透了一切。今晚我们打算在干草棚过夜,可就这也不能让我打起精神。我知道调皮的男孩到时候肯定会耍花招,不知为什么,就是隐隐有这种预感。不过也无所谓。今天给妈妈写了信,卸下了心里的一些负担。住在我身体里面的吉普赛人又在搅和了。凡事只要我刚刚开始习惯,这事准会立刻变得索然无味。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并不打算今年要特别卖力地学习,所以也没太担心。
第60节:我要活着60
我们姐妹三个此刻都坐在田野上。旁边就是谷粒肥大的黄燕麦穗,再往远望,一圈幼年的黑色冷杉树环绕在我们周围。晴朗的蓝色天空上,飘着大片大片镶着雪白边的云朵,样子都稀奇古怪。热妮娅和莉莉娅正在写东西。有个活泼可爱、长着一双灰眼睛的乡下男孩一直坐在我们旁边,待了很久,时不时用奇怪的口音机灵地点评几句。我现在正盼着他赶快走开,这样我就可以在散发香气的草地上舒舒服服地伸展手脚,沉浸在快乐而幼稚的幻想中。
1934年8月25日
我一直都在数算着离开这里回莫斯科的日子。还剩三天。唉,还要再待整整三天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只剩三天了。我耐心平静地等待着,心里清楚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讨厌莫斯科。两周以后或者至多一个月,苦恼又会回来。或者说不定这次不会了呢
离吃午饭还有半个小时。我算得这么精细,并不是因为盼着吃饭,而只是想说又一个半天过去了。为什么我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莫斯科不,其实我并不想回莫斯科。我只是需要远离现在的无聊和痛苦。而除了莫斯科以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1934年9月2日
学校这个我一直都非常讨厌只是偶尔才会喜欢一下的地方已经开学了。昨天,我和伊琳娜一起去学校,她又长高了不少,变得更漂亮了,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位年轻女士。四周到处都是在暑假时才刚刚告别的熟悉面孔,有的漂亮可爱,有的让人反感,还碰到一些新面孔,我们又要在一起待好几个月了。
沉闷的日子终于过去,生活又开始了至少是另外一种生活:和别人之间有紧密而充满活力的联系。同学们都长大了,兴高采烈,生气勃勃,眼神里满是善意。我喜欢跟他们做朋友,大家全都做着同样的功课。和往常一样,男生都不和别人怎么交流,比女生腼腆多了,不过他们晒得发黑的英俊脸庞上仍然带着笑容。
再一次感觉到了对廖夫卡的喜欢。他的肤色略带橄榄色,非常迷人,个头很高,浑身都是有弹性的肌肉,我好想一直注视着他那双炽热的蓝眼睛。其他男生都是浅色头发,蓝眼睛,脸长得都很相似,看着他们我心里很是惬意。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那张长长瘦瘦、被晒得发黑的脸。虽说对林德并没有什么期待,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他比以前难看多了。每次听到他那深沉又夸张的声音,就觉得讨厌,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反而还多了一种敌意。他真是个又讨厌又可笑的家伙。
1934年9月5日
生活中总会冒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今天对我来说就是不同寻常的一天。我得承认,今天刚开始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像往常一样,离上课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之前,我去伊琳娜家找她,我们一起沿着闷热的街道走路去学校,热得快窒息了。上课之前总是很无聊,我们照常会在校园里很神气地闲逛,男生依然会恬不知耻地偷偷观察我们。
第61节:我要活着61
第二节是音乐课。我们幸福而又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新老师出现;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有人猜测,他就是那个在学校出现过好几次的金发小伙子。男生都坐在前面那架坏了的钢琴旁,互相无聊地乱扔面包渣,但是很快我们就被叫进教室,只见音乐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
他个头不高,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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