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很怪异的大脑袋上长满了浓密短粗的头发,于是就被我们安了一个绰号”豪猪”。栗子小说 m.lizi.tw他长得很像我们苏联报纸经常用来讽刺以前的布尔乔亚成员和外国资本家的漫画人物。整堂课笑声不断。
课间休息时,我们一起去了杰维奇卡公园。第三节课本来是物理课,学校还没有找到老师,所以我们用不着上课,又有一个小时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们在公园的一条小径上遇到廖夫卡和西加耶夫,他俩正抽着烟,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我突然做了个疯狂的决定,想让他们大吃一惊,于是就走上前去,盯着他们洋洋得意的脸,满不在乎地随便问了一句:”还有多余的吗”
他们当然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儿了,廖夫卡瞥了我一眼,略微有点儿吃惊。
”还有多余的烟吗”
”有啊,有啊”,西加耶夫一边说一边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根递给我,赶紧划火柴。
我凑上前去,眯起眼睛盯着火焰,点好烟后继续朝前走,深吸了好几口。有几个过路的人目睹了整个过程,惊讶地摇着头,还有一些女孩在偷笑,我脸上也挂着一丝微笑,可是其实我心里正在狂笑不已。我们怀着轻松的心情走回学校,身上一股烟味。
绝不能这个样子进教室。于是我们赶紧冲到厕所的洗手池,胡乱用水洗了洗嘴巴,然后一起走向教室。我刚把门打开一点点,就惊奇地发现里面非常安静,男生都在课桌旁坐好了。我刚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德语老师拉下脸来,一脸严肃地从书后盯着我说:”不,你不准进来。”
我二话没说,向左转身往回走,不小心撞到了在我后面进来的津卡我的难友,看到她满脸惊恐,我赶紧跑到走廊上。她刚开始很难过,吓坏了。
后来我们就在学校周围到处乱走,想去找教导主任,碰巧撞见了季莫沙。原来他正在找在我们之前刚被德语老师赶出去的林德,说老师想让林德回去上课。哈,这么说林德也被赶出去了。原来被赶出去的不单单是我们,想到这我们立刻高兴了很多,心里什么都不想了,又返回杰维奇卡公园。
我和津卡在宽阔的路上闲逛,边笑边闹。突然从路旁一侧传来廖夫卡熟悉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转头一看,看到廖夫卡、西加耶夫和林德朝我们走来,林德走在他俩旁边,简直就像个小男孩。
第62节:我要活着62
”啊,碰上了难兄难弟了”津卡大喊。
我们都笑得有些吃不消。让他们都见鬼去吧,让德语老师也见鬼去吧。哈哈。
”你们也是被赶出来的吗”
”我们压根就没进去。”廖夫卡笑了,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俨然像个真正的男人,他高高在上地低头看着我们。
感觉好奇怪。一想到男生已经不再是小男孩了,而是变成了青少年,我就觉得怎么都不习惯,我们的差距一年比一年大。廖夫卡话题一转,大喊了一声:”瞧那个人的睡相,简直绝了”之后突然大笑起来,紧接着听见西加耶夫的咯咯笑声和林德低沉有力的笑声。津卡简直要笑死了。她抱着我的胳膊尖声叫嚷。想不笑都难。只见长椅的一角露出两条腿,然后我们才看到头和身子,原来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衣服皱巴巴的酒鬼。廖夫卡开始卖力地帮他擦掉夹克上的灰尘,直到看到他熟睡紧闭的眼皮突然无意识地抖动了几下,这才停下来。
”干得还挺来劲吧,廖夫卡”津卡评论了一句。
”别担心,我以后才不会像他那样呢”
后来偏偏又是我们先离开,余下的时间就一直在公园里散步。栗子小说 m.lizi.tw
1934年9月7日
我今年真得好好学习了毕竟只有拔尖的学生才能升入八年级。现在生活过得这么开心,我才不想考虑将来的事呢。虽然有很多愿望难以实现,也会觉得茫然,但在学校里还是很有意思的。这学期刚开始还让我很讨厌的林德现在又开始变得有趣了,他总是漫不经心地流露出对女孩和学习的蔑视。伊琳娜有一次传纸条儿给他,问他最喜欢班里的哪个女生,他的回答我真是喜欢,或许是激发了我身上那种女孩子特有的虚荣心。”决斗吧胜者将拥有我。”这就是他的回答。女人的思维真不可思议。我喜欢林德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仅仅是因为他并不喜欢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很可能会很厌恶他。我现在又开始动不动就偷偷地朝他看上几眼。
奇怪的是:我睡觉睡得很多,没有怎么学习,但有时一到上课听老师讲解时会突然觉得很困,困得几乎连头也抬不起来,眼皮越来越沉,直到最后合上。
1934年9月13日
我们班很早以前就被分成了两派。一派都是规矩文静的女孩子,另一派都是粗鲁的喜欢闹腾的学生,男女生都有。去年,两派的区分不太明显。我们因为一起搞了很多次小型的抗议而团结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是瞎混就是搞很多恶作剧,而且当时和男生走得也不是很近。可现在的区分就变得再明显不过了。
我们的对头乌萨乔夫卡大街派早就完全安静下来,埋头学习,为考试临阵磨枪,而我们呢杰维奇卡公园派早已放任自流了,根本不学习,比男生还要无赖。两派之间的仇恨越来越多。他们到处不满地嘟囔,用眼睛瞪着我们可能他们想要抱怨。管他呢,让他们见鬼去吧:反正我们就是想找点儿乐子,就是想享受生活。女生和男生传纸条儿一天比一天踊跃。可能是自己的清高在暗暗作怪,我其实并没有加入传纸条儿的行列,只是有时会向女同学打听一下。
第63节:我要活着63
1934年10月1日
今天一天待在家里。还得擦玻璃,熨衣服感觉身体里面有两个自我在打架:其中一个自我渴望永远为家操劳,把家弄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而另外一个自我却想把全部生命奉献给某个更有趣更高尚的奋斗目标。这样的挣扎真让人痛苦。我还是得下定决心,不管哪种选择,总要做出决定才好。我知道应该制伏第一个自我,但又常常行不通。可是光让妈妈一个人做家务受累实在太不公平,我们总得帮帮她吧,每次这么想想,我就能接受现状了。
1934年10月12日
昨天:老师讲得枯燥乏味,上课没听懂,生气,害怕,单调的课间休息时和小混混们在狭窄的走廊上到处乱撞,说着脏话,最后几节课又累又困。整整一天我都期待着变化,盼着更明朗更有趣的事情发生。物理老师是个很恐怖的高个子老头,蜡黄的脸上长满了猴子般的毛,他慢条斯理又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在讲解什么。后来他又不紧不慢地提问,把大家折磨得够呛,我们几个都睡着了。
回家路上,感觉自己心情好了许多,可我脑子里还在不停琢磨着第二天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学校,要自己掌管一切。我该怎么办毒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主意现在觉得并不可怕,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有什么其他法子。于是就从奶奶那儿偷了一小瓶鸦片。可万一我改变了主意怎么办我也想不清楚。吃过晚饭回到家,我就把20颗小黑粒倒进杯子里,睡觉前全喝光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竟然真喝了感觉嘴里又辣又苦,味道一直窜到鼻子里。
我对自己行动这么果断十分满意,蜷缩在毯子里准备睡觉。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好像做梦般地想着第二天可能发生的事,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就要死了。奇怪的是,我一方面暗暗高兴,因为终于不用去见季马了尼娜原本和别人打赌要去见的一个男生,另一方面又像个害羞的胆小鬼一样害怕得浑身哆嗦。我就要死了。我开始昏昏欲睡,头脑发晕,浑身无力,感觉头正在被人向后拧。身子突然痉挛似地向上抽了一下,痛苦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妈妈走进房间拿东西时,我一下子醒了,努力睁开双眼。当时心想,万一自己露馅了怎么办我透过眼睫毛看着明亮的灯光。妈妈把灯关掉时,我平静了下来,对她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看了看表,还差20分钟就1点了。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这意味着什么晚上我又醒来一次:明亮的月光穿透黑暗照在墙上。真惨难道这是恶作剧吗难道我喝的不是鸦片吗我蜷着双腿躺了很久,想快点儿睡着。真是倒霉我只是打算把自己毒死而已,但却连这也做不到。早晨,我照常起床跑到奶奶家。那个小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才发现里面掺杂了其他的药。
第64节:我要活着64
鸦片,又称阿片,一种常见的止痛药物。
1934年10月18日
今天,我和喀秋莎一起去大剧院瞻仰男高音索比诺夫的遗体。我们排队等了3个小时后,终于穿过了挂满黑色花环的高门,里面的台阶用冷杉树的枝条装点着,常青的针叶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清香。天花板上巨大的枝形吊灯发出黄色的柔光,守卫的仪仗队民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石雕一样。安静而黑压压的参观队伍默默无语地穿过大厅向前挪动。
棺材放置在一个铺满鲜花的高台上,我们从下面可以看到他蜡黄色的双手搁在胸前,还看到他椭圆形的头部,可是没看两眼就已经随人群走到了另一边。唱诗班轻轻地唱着葬礼进行曲,和声美妙极了墙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小女孩,黑眼睛里透着几分严肃,她旁边还站着一位女士和一位头发灰白的绅士。
列昂尼德索比诺夫死于心脏病,享年66岁,1931年去世的三年前退出舞台。作为世界闻名的歌剧演唱家,他曾在意大利的斯卡拉剧院以及伦敦、巴黎和柏林等地登台演出,是首批拥有录音作品的伟大艺术家之一。他在莫斯科大剧院的演唱最为频繁,被授予”苏联人民艺术家”和”红军军官”称号。
1934年10月22日
我的迷惘、紧张和无聊好像已经消失了。今天过得很开心:德语老师没来,我们开始在课上和廖夫卡传纸条儿。刚开始,一切还挺顺利的,可后来他就开始用脏话骂我们,写了很多恶心的东西这个混蛋我们只好草草收场。不过,尽管这样,传纸条儿还是很有意思。廖夫卡现在是我们班的头号无赖。没有人会像他那么坦率地把那些污秽的脏话一股脑地倒在你头上,还讲那么恶心的事,但是也没有人笑起来像他那么迷人,充满感染力。
我今天实在被他气坏了,不过看到他在课后和伊琳娜聊天时微微侧着的头,看到他那出奇漂亮的前额上浓密发暗的金发,还有他那轻蔑无礼却又十分迷人的笑容,我又禁不住对他充满好感。噢,他真是与众不同他总是那么开朗。真是搞不懂,这么一个读了好多书,来自好人家又有教养的人,怎么偏偏又是个可恶的无赖呢
刚才穆夏对我说:”尼娜,你知道吗有个男生喜欢你。”
”喜欢我呀很好嘛不,别告诉我是谁,不然我下次看到他感觉就会变了。”
”小傻瓜,用不着这样。”
”嗯,到底是谁呀”
”马格沙。一个新同学”
”马格沙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他亲口告诉我的。”
”哦,得了,我才不信你呢。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我和季娜跟他传纸条儿,我们问他喜欢谁,他写着尼娜”。穆夏又给我讲了些别的瞎话,我其实根本就不相信,也并不感兴趣。她究竟为什么想告诉我他们之间传纸条儿的事我不清楚,心里反而有些放不下来。什么都不确定,这真是让我坐立不安。我想搞清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第65节:我要活着65
1934年10月25日
穆夏是个身材矮小,优雅丰满的犹太女孩。她长着圆圆的肩膀,浑圆丰满的屁股,圆圆的胸脯,小细腰,柔软的黑发,温暖闪亮的棕色眼睛,平滑甚至有些红润的脸颊。我绝没想到她会变得这么漂亮。她真是出奇的活泼,又健谈又机灵。我觉得男生都很喜欢她,她自己也喜欢和男生待在一起。
九年级有个男生对她很有好感,他长着一双黑绵羊眼,胖嘟嘟的脸还挺耐看;他总是作弄她,故意拿她开心,还管她叫做”我的小黑女郎”。穆夏确实很迷人。我觉得最近马格沙疯狂地迷上了她。
我俩现在的关系特别好。穆夏对我很坦诚,这让我很感激,不过我不能用同样的坦诚回报她,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坦诚。她从不要求我什么。昨天我们放了一天假,伊琳娜去她家找她玩儿。她俩聊天时,伊琳娜不停地提马格沙的名字逗她,然后又突然给她看了一个纸条儿,纸条儿最后的签名是马格沙。穆夏顿时来了兴致,或许在内心深处还有点儿小小的伤心。她后来把这件事兴奋地告诉我,我们俩都有些纳闷,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呢她和马格沙之间并没有什么眼神或者言语。他俩真能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那么好吗
1934年10月26日
假如我爱上了马格沙,我对他的思念绝对不会比现在多。可我还是告诉自己,并没有喜欢上他。想起以前对廖夫卡的迷恋,当时总会连续几个小时不间断地盯着他看,每次一听他开口说话我就会变得脸色苍白,激动地颤抖,仰慕他举手投足的每个动作。这次却大不一样。马格沙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有些男生你根本不会注意,可我却完全能感受到他甚至都用不着用眼睛去看,我总是不由自主地留心观察他,听他在说什么。
可是马格沙喜欢的是穆夏,我还瞎想什么呢我相信他确实喜欢穆夏,即使是这样,我每天还会迫不及待地盼着他能跟我说上几句话,或是朝我笑一下。等待让人难熬,不过也挺有趣。我完全把我的感觉藏了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不会过多表现出对马格沙的兴趣,也不会朝他多看几眼。这些到目前为止我都做到了。然而压力和希望又时常让我紧张得要命。有时候,我会不能自拔地偷看他一眼,之后就会很难过,为自己感到羞愧。
马格沙笨拙得像只熊,很可笑,长得很一般。这我全都知道。可是暗暗观察他还是会带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快乐,我喜欢在大厅里突然看见他摇摇晃晃的身影,喜欢与他毫不在乎的目光相遇。我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换到别的座位上去,把这一切都忘了,没想到我却恰恰让这本该减少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这一切会很快过去,必须要过去。一待在家里,我就迫不及待地等着第二天去学校,可是一到教室,我就又想离开学校回家去。
第66节:我要活着66
教我们文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人长得很漂亮,一双黑眼睛可爱极了。我觉得每个人都喜欢她,对她很满意。她从不训我们,总是对人很和蔼,平静善良。不知怎么,女同学们都觉得她喜欢我。她们把一系列巧合和偶然事件都放在一起琢磨,于是就得出了这个严肃的结论。她们还不停地缠着我,让我重新参加一次文学考试,争取获得”优秀”,我要是坚决不肯呢,她们还会生我的气,嫌我太固执。
所以我现在不由地开始对文学老师有了些情绪,有点儿恼怒和怨恨。今天中午吃饭时她走过来问我:”尼娜,你不想重考一次考个优秀吗”
”不想。我怎么都考不到优。”我直截了当回答之后,又埋头吃饭了。
今天放学后,穆夏笑容满面地走上前跟我说:”全都敲定了。祝贺你”
我还以为她说的是跟马格沙打赌这件事呢,就用手使劲摇了摇她。没想到原来她刚才到文学老师面前把我夸了一番,说我对文学的了解远远超过了”良好”,应该重考得到”优秀”。当然,老师也同意让我重考了。所以我只好明天整个上午都要紧张地复习托尔斯泰的哈吉穆拉特托尔斯泰写于1904年的短篇小说,由于被官方审查机构所禁,直到1910才出版,既然是重考,就不再是碰碰运气的事了。
1934年10月27日
再学一遍哈吉穆拉特天哪,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考不到”优秀”。直觉告诉我,我根本没法把两个句子恰当地串一起,为了说到点子上,至少还得不间断地喋喋不休上五分钟。我倒是并不紧张,只是想到重考后得不到期望的分数就很沮丧。穆夏为什么非要去跟老师讲呢我现在心情糟透了,觉得自己什么天分都没有,想到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心里又恼又气。我这个人再普通平庸不过了,可唯一的问题是,别人以前总是说我有些天分,就连我自己以前也这么自以为是。多么愚蠢而可悲的错误我真的应该在很早以前就接受现实,平静下来,可心里的怒气还是越积越多。瞧瞧人家伊琳娜:她怎么就长得那么好看机灵,学习还那么好呢
1934年10月30日
今天晚上爸爸回家了。我的怒气再一次从喉咙里涌了上来,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绝望。觉得爸爸好可怜,他是个生着病又有家不能回的流浪汉。
后来,我读了很多莱蒙托夫的诗歌,就想试着写写诗。我拿出笔和纸的那一刻忍不住笑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傻话顿时冒了出来。刚开始想把它撕掉,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一段摘抄到日记上。
我憎恨光,却又无尽地爱着,
这些部分里为人所知的光芒;
第67节:我要活着67
厌倦了生活一成不变的步调,
它会让我在恐惧中变得麻木;
我的命运平静且无人知晓,
住在自己紧密黑暗的躯壳里;
谁都不知道我的秘密幻想,
这些幻想唯有我自己知道。
1934年11月12日
昨天,热妮娅和莉莉娅的学生宿舍楼里有一台演出。她们班要表演一个不长的歌舞节目,邀请我去观看。喀秋莎和我大约9点钟出发去找她们。我们不小心下错了站,在唐斯卡亚第二大街的前一站就下了车,只好沿着空无一人的漆黑大街往前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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