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超级圈套

正文 第12节 文 / 柯云路

    的时候,她那女性的气息在周围缭绕,她那隆起的胸脯在眼前晃动,丘云鹏突然感到,自己有一种胎儿在母亲怀抱中的舒适和安全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女人的气息笼罩着他,使他安静下来,忘记了这个世界给他的压力,他的眼睛开始熠熠生光,他开始和摄像师、灯光师、导演有了从容甚至带点风趣的交流。

    他迅速做好了准备,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时间也快到了。就这样,他和茉莉一问一答地谈开了。对于他来讲,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广大的听众,但实际上只是面对着茉莉,面对着一个镜头,他不过是把话讲给茉莉听而已。他早已记住了茉莉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示,时间、节奏、控制,虽然在平常他似乎是个无控制、无时间的演说家,但是如果他想控制,也是并不费力的。

    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讲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八大危机,讲了中国经济今后发展的六大趋势,讲了中国的经济板块,周边亚洲国家的经济板块,欧洲经济板块,东西方经济板块的结构及特殊规律。他讲了从中国秦汉盛唐以来,文化经济发展到今天,中国经济和文化相联系共发展的规律;讲了经济的衰退是文化的衰退,经济的落后是文化的落后。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特别是对于中国,想重建经济的辉煌,就一定要重建哲学的辉煌,文化的辉煌,思想的辉煌。他认为,现在的企业界是文化贫乏,哲学贫乏,思想贫乏,是道德沦丧,信仰败坏,是只知道用一些最庸俗不过的纯金钱的手法或者糖弹肉弹等等道德败坏的方法进行润滑操作,化国有为私有,体制不清,制度不清;所有制危机与信仰危机交织成一片。

    他说:我做了十几年生意──刚才茉莉小姐介绍了──作为一个取得一定成功的企业家,说一句幽默的话,一不小心赚了几个亿。但十几年做下来,钱也赚得不想赚了,有什么意思呢做生意就像一个人挑着一副担子,前后两个箩筐,前面一个筐里挑的是金钱,后面一个筐里挑的是罪恶。金钱越多,罪恶也越多。针对目前企业发展的现状,我想说的是,现在的企业要有出路,就要从文化入手,一定要在中国重建新世纪的企业文化。我从海南到京城,就决定做这样一件事。不做这样一件事,单纯的商业和经济我个人已经做腻了。而做这样一件事,做文化的经济,做经济的文化,做企业的文化,做文化的企业,我希望在京城以至全国找到同道。可以非常坦率地告诉大家,我正在和京城一流的文化人和企业家联手策划,建造中国的文化俱乐部。欢迎所有文化界的同仁和企业界的同仁加入这个事业,造成我们中华文化经济起飞的新纪元

    他的讲话应该说相当的简炼,相当的精彩。茉莉感到很欣慰,节目不但没有做砸,没有因为突然的干扰而夭折,而且很成功。

    她和丘云鹏都不知道,在这个时间,桑大明、迪华夫妇俩正在和几个文化人、企业家观看电视。他们也不知道,在观看电视的过程中,那几个企业家是怎样不屑地评论了丘云鹏:一个空侃家,在海南早被清盘了他们当然更不会知道,桑大明内心多么为丘云鹏那些习惯性的动作感到难堪:在任何雄辩的演讲中,不管思想多么堂皇,丘云鹏总要不时穿插一个让人们目瞪口呆的动作,那就是,他会突然非常有力地把头向斜上方甩一下,似乎是一个在乡镇留过分头的小男孩炫耀自己流里流气的长发,又像一个神经质的人突然受了惊,猛然向右上方打量了一下,那个动作实在是太丑、太低贱。在一瞬间向斜上方射去的目光中露出一副鼠相。

    茉莉如释重负地陪着丘云鹏走出直播间,下了电梯,穿过大厅走出大楼。迎面走过来妹妹二莉和她那位有条件就形影不离的骑士常冬藤。

    姐姐,一看茉莉和丘云鹏走出来,二莉高兴地蹿上来:我们刚才看电视了,她一指楼对面的一排平房:在那儿看的,丘总讲的真不错

    丘云鹏由衷地笑了,握着二莉和常冬藤的手。小说站  www.xsz.tw他朦朦胧胧的记忆里,并没有忘记大门外还有人在等他。

    二莉的话又多又快:丘总,您不是要找常冬藤谈贷款的事吗您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他约来了。还有,您上次让我帮您找的书,我也给您找来了,全套的。还有。

    茉莉在一旁,要笑不笑地看着妹妹。

    这个妹妹对姐姐所接近的男人,特别是年长的男人,总有一种异常的热情。

    二十八

    天下的事情从来是这样:遇到问题,如果只会单线思维,硬想,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会这样想,就没有出路。但是先不管它,先做事情,往往转来转去,就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生机。

    因为丘云鹏是她请来的嘉宾,因为她此刻伴送丘云鹏走出电视台,她就有了一个要帮助丘云鹏度过大门外那一劫的信念。

    当茉莉和二莉、常冬藤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一瞬间形成的感觉是,丘云鹏就像从老家来的人生地不熟的老乡,她负有指点、帮助他在京旅游和生活的使命。

    门外那位高高胖胖、一脸冷酷的谭富果然抱着胳膊等在那儿,稍有点不耐烦地颠着膝盖。看着丘云鹏被几个人簇拥着出来,他预先用鼻子哼了一声。

    无论如何,有这么多人簇拥着丘云鹏,使谭富那种要债不让人的气焰稍有点收敛。人都是在面子中生活,方方面面的面子,众人眼中的面子。

    用不着怎样准备,茉莉就把茬儿接了过来,对谭富说:谭总,您还在这儿等着,不到台里去坐一坐

    不必了。谭富很干脆地回答。

    毕竟是电视台女主持人的亲热说笑,使他不便发出什么脾气来。正是茉莉这一接茬,使得丘云鹏和谭富之间的生硬关系多少发生了一点软化。

    丘云鹏刚刚从云山雾罩的浪漫主义中出来,面对如此的现实倒也应酬得自然,他介绍道:这是茉莉,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这位是二莉,外语大学的学生;这位小常,在银行工作,银行信贷部的经理、主任。他顺口就给小常安了个衔。

    他觉出对方对这个介绍有了些微的反应,左眼皮略微扬了扬,凭着他搞经济的本能,就知道对方是对“银行”两个字敏感。这让丘云鹏找到一点感觉,添油加醋地发挥:小常是我在京城金融操作的主要帮手。虽然他很年轻,可以这样说吧,在京城金融界很有名气,他和几个行的行长,特别是他们这个行的行长关系都很铁。咱俩之间的事情到时候我会给你解决,一分钱都不会差你的。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聚一聚,我请客。你看看有什么银行方面的事情要办,需要搞款子,我让小常全力以赴帮助你。

    其实丘云鹏和常冬藤还没怎么深入接触过,今天是第一次事先约好的见面,他转手做了一个局,把人情送到了谭富面前。

    谭富正是那种手里急需用钱的主儿,找丘云鹏追债,不过也是急着用钱的反应之一。丘云鹏欠他的钱倒不是大数,一两百万;而他现在缺的钱,要整整比这多一位数。在海南搞不到钱,不知在京城是否好搞,听丘云鹏的介绍,使他在这方面生出一点希望。

    但这个面子也不是一下就能转过来的。这个时候,茉莉对丘云鹏负有的特殊责任感,使得她用更加和颜悦色的方式把场面往圆了走。一口一个“谭总”、“谭总”的,到了京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张嘴。她这个部是专门搞经济的,和企业界、银行界联系最多,在京城需要认识什么人,她都可以帮着介绍。

    这一瞬间,她已经把丘云鹏虚张声势的“自我陪衬法”也学会了,让人家顿时觉得她是在京城金融界广有交流的著名主持人。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她还在为自己位置是否确定忐忑不安呢。

    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遇到问题,如果你只会单线思维,硬想,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谭富在门口堵着呢,你出电视台肯定躲不过他,只会这样想就没有出路。但是先不管他,先做节目,做完再说。这不是,几头人凑在一块儿,转来转去,就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生机。

    丘云鹏迅速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契机。

    几句客气话,几句买账的话,几句适当的奉承,两个漂亮姑娘在身边一陪衬,再把银行的小常往前边一推,搞来搞去,就做成一个饭局,也做成一个饭外之局。

    吃一点,喝一点,在吃吃喝喝的过程中就谈起了如何帮助谭富用抵押房地产的方式搞贷款,而且搞的还不是个太小的数字。按照今天谈的方案,谭富手中一块京城的房地产,说不定能贷下来两千万。这在谭富眼里是个了不起的事情,有了这笔贷款,且不说他可缓去甚至于抹去丘云鹏所欠的钱,有可能在这两千万中丘云鹏还要分用一点。

    他已经介绍了,茉莉是他大泰昌文化公司的成员,是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的委员,电视台的这个部门,包括部主任都是他筹委会的成员。这位小常是他在京的金融顾问之一。都是他丘云鹏的面子,是丘云鹏的资源,他今天调动起来,帮助谭富搞贷款。

    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说法,一个很大的帮忙,一个很大的面子。

    反过来,等于把小常也做了一个安排。做成了这个项目,帮助谭富搞成这笔贷款,小常的利益他丘云鹏自然会有安排,这是道儿上大致有的规矩。因为谭富的房地产抵押价值比较高,因为丘云鹏又把这个抵押方法给小常做了一番指点和参谋,使得事情迅速显示出一种很有可能操作成功的迹象。这样,小常也在无形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发财致富的新项目。他自然感谢丘云鹏喽。在他感谢丘云鹏的时候,谭富站在丘云鹏后边,成了丘云鹏的陪衬。

    谭富是丘云鹏在海南的朋友,丘云鹏的联络广,管他是谁欠谁,即使弄出一点矛盾,也都是一群朋友,丘云鹏有这种调动方方面面的能力。

    丘云鹏在饭桌上喝酒喝得展开了,他为这种意想不到的转机感到轻松,也为自己出奇不意的天才表现自得。这时候,谭富就成了他一个称兄道弟、怀旧念旧的哥们儿了。

    这一晚,两个女孩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对三个男人的奉承,那真是很开心,阴阳很相合噢。

    最后,当着丘云鹏的面,谭富一点不避嫌地对常冬藤说:这件事,丘总做了联络运筹,具体做,我还希望和你小常谈一谈,和你的行长谈一谈。

    小常也立刻表现出了他在这方面的操作感和资源,他居然当时就拿起手机打电话,把他银行的副行长说着话就请来了。

    请来的副行长姓李名衡山,秃顶油光发亮,形象很敦厚,在京城这一界差不多都知道他特别怕老婆。因为他老婆是部里的一个头目,官儿比他大,气儿比他粗,脾气也比他横。到了今天这个场面中,使这位行长眉开眼笑的是姐妹俩如花似玉的姿色。

    一晚上的卡拉ok,轻歌漫舞。

    事情进展得非常迅速。

    这一晚,丘云鹏又使自己在金融界的操作做出一个新的局来。他认真掂量着常冬藤的操作价值,温和地、适度奉承地维护住这位大名叫做李衡山的银行副行长的豪迈感觉。

    李衡山真有那么点财神爷的样子,一脸眯眯笑,说话总喜欢扬起脸来,让目光贴着下眼睑平射出去。不时拿出手绢擦一擦鼻根两侧的细汗。酒喝得多了,说起话来也便越发风趣。惯于被这些企业家们围绕着,他总是听凭周围的事闹闹哄哄地、腾云驾雾地簇拥着往前走。

    他不需要那么穷凶急恶、声嘶力竭地去争取什么,他的思维方式是,很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和人们说笑着,也不用太多动脑筋地应酬着,最后看怎么自在,怎么便宜,怎么安全,怎么不费踌躇。反正这份权力──银行里的钱──不是往东去就是往西去,不是往南去就是往北去,不是往张三手里去就是往李四手里去,如何去得合适,去得平衡,去得上下左右和顺,去得他本人安全,去得回家老婆也没有什么挑剔,就算是万事大吉。

    惟一要考虑的是,再过两年退休,把一切都要安排好,绝不遭受“人一走茶就凉”、“权一丢万事休”的局面。

    在这闹闹哄哄、说说笑笑、舞舞唱唱的一夜饭局中,真正有点腾云驾雾的是二莉。这个在外语大学读书,对当今女大学生陪伴金钱势力的故事、说法、镜头耳濡目染的女孩子,今天对生活有了新的感受。她被丘云鹏和蔼可亲、天南海北的讲演搞得头脑发晕,与啤酒喝多了的感觉搅在一起,让她有点浮浮荡荡。

    她早就看出来,姐姐和这位老总关系不寻常,这不但没有妨碍她和这位丘总亲近,反而给了她一个理由。那无非是说,因为丘云鹏跟姐姐挺熟嘛,自己和他接触是理所当然的,是顺其自然的,是无可非议的,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是带有乡土人情的。

    她并不太在意常冬藤不时在一侧扫描自己的、含有不满的目光,她无所顾忌地咯咯笑着,和丘总不停地说着话。当最后谭富很殷勤地说,想约时间再看一看李行长,为了表示对常冬藤的特别热情,今天他还想用他的车送一送小常,专门和小常再聊一聊。

    二莉则顺势很干脆地说:小常,那你就和谭总多聊聊,你们去落实你们的事情,我和姐姐说两句话再走。

    人们纷纷起立,穿衣,分配车辆,最后,绕来绕去形成的格局是:李衡山打着嗝,剔着牙,坐着自己的车走了。谭富用他的车送小常走了。剩下丘云鹏和姐妹俩。照理说,是丘云鹏用车把茉莉和二莉送到茉莉的住所,姐妹俩一块儿住下,聊她们的天儿,丘云鹏自己回去。

    但是,车子到了茉莉住处时,二莉突然提出,她还是要回学校,第二天一早学校有事。

    茉莉扬着眉毛打量了妹妹一下,妹妹垂下眼把头发朝后一甩,就把姐姐的眼光排斥了。

    看着车载着丘云鹏和妹妹在深夜中开走了,茉莉心中涌起一丝不安的预感。然而,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车在深夜的马路上急驰,丘云鹏和二莉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司机也喝了点酒,开得有那么点恍兮惚兮。

    事情发展得又简单又干脆,又舒服又自然,丘云鹏已经把二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了。那双手并不像人那么苗条丰满;手显得比较干,但是很温顺,任他捏弄。

    捏弄了一会儿,他沿着手一直摸上去,摸她的手臂,手臂倒是细嫩的,圆柔的,还能感到她那茸茸的汗毛。

    车在漆黑的夜色中急驶着,他在不停地抚摸着。两个人说着一些专给司机听的言不由衷的话。

    他开始抚摸她的大腿,觉出对方身体的温顺潮湿,还带着一种半推半就的腼腆和忸怩。

    车并没有驶向外语大学,而是一直开到丘云鹏这两天新租下的住所。

    二十九

    男人对女性的占有和欣赏,需要足够的骄傲和自信。

    既然想做文化俱乐部,就必然要用一些文化人进行操作。

    从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那次正式的会议以后,高牧、胡冶平各自拿上了手机,经常开着奥迪车跑东跑西,对外发送着兼有研究员、教授、俱乐部筹委会委员和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副总经理头衔的名片,他们与以往的感觉已经很不一样了。

    近年来,作为搞学问的文化人,他们深深感到文化的贬值和金钱的力量。他们常常极其义愤地攻击这一点,夸耀自己清高的学问。然而,一旦卷入金钱的王国,他们同样滋生了那种乐陶陶的新感觉。

    每当打开车门从奥迪车中走出来,拿着手机走上楼梯的时候,高牧会觉得自己更现代,更洒脱,更有前途,更有信心。

    当上初一的女儿丹丹举着手机满院子一边溜达一边给他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从窗口看着底下正在通话的女儿,看着女儿得意的样子,不由得感到一种做父亲的满足。

    于是在电话里就格外高兴地说:丹丹,小心点,别摔跟头,爸爸看着你呢。女儿在楼下高兴地朝他扬起手。

    高牧现在经常感到不满意的是妻子淑兰,说不上来的一股劲。淑兰在北方交大任教,工作不忙也不闲。说闲,是课不多,说忙,是经常挤时间趴在桌上写一本什么书。对他大器晚成的下海经商有着不到位的支持和反对。

    说支持,也希望丈夫在做学问的同时做一片实际事业,挣上一堆钱,改善一下家庭的境遇。不说别的,先把房子装修一下,把家具更新一下,把家用电器升级一下。说不支持,也常常说些不要延误了做学问的话。

    这种矛盾的说法倒并不怎么困扰高牧,他觉着妻子所说的一切,无论是支持的还是不支持的,无论是欣赏的还是疑惑的,那些话都很不地道,让他觉得这些议论太平庸,缺乏现代人的洒脱,缺乏对金钱拿得起放得下的感觉。

    这种时候,他常常想起在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出出进进的几位女性。无论是茉莉,还是茉莉的妹妹二莉,还是给丘云鹏当秘书的何亚娜,还是一脸酒吧气的沈西妹,她们似乎都比妻子更爱钱,可是好像在钱的问题上也更随便。她们年轻,敢交际,敢享受,笑脸向着金钱迎去,又不怎么在乎地把钱扔到身后,换取她们的快乐。

    上次几个人一起逛商店,他看见茉莉大大方方地挑挑拣拣,把一件价值几千元的外套随随便便就穿在了身上,对着试衣镜正面照一照,再侧身照一照,转过头来冲他高牧笑了一下: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高牧那时候必须拿出一个男人、一个文化人充分的骄傲,才有力量显得很有涵养地欣赏道:嗯,很漂亮,色彩款式都不错。其实,在这种陪伴中,他已经感到了在金钱面前的自卑,他只不过是依靠和预支了自己未来的骄傲。

    妻子淑兰是永远没有这种洒脱可言的。

    刚才在楼下小商店里,为买几样厨房用的小物品,她那过于繁琐的谈质论价,以及柜台前的过分踌躇,让他很不耐烦,他显得很大气地说:就这样吧,不值得为这点事情费这么大的踌躇。

    那一瞬间,他看到妻子干枯、凌乱而显出衰老的头发,衣服也显得那么不得体,带着想寒酸地跟上时代又总是跟不上时代的庸俗和尴尬。

    高牧回到写字台前,桌上堆着自己有关战略经济研究的各种札记、一本书和写到一半的书稿。他一份一份把这些文本在桌上撂着,略微有点掷地有声地把它们整理起来。他发现,自己用的这些纸也都分量轻了一点。当它缺乏一个厚度时,尽管举到一定的高度往桌上撂,仍然缺乏足够的重量和声响。

    他经常觉出自己在眉骨中凝聚的阴沉深刻和对世界蔑视的冷峻。他是一个思想者,但是,这个世界很多年来都没有让他找到实现自己力度的机会。他站在那里,一手叉腰一手将握紧的拳缓慢、沉重而又轻轻地击在桌子上,或者说按在桌子上,想像着今后如何操作自己,经营自己,推销自己,塑造自己的蓝图。

    正在桌子上摊放的一个显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